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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Viribus Unitis 第伍章 帝國式門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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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漏水。

──無名

統一歷一九二七年八月二十五日 聯合王國首都某處──飯店茶室

這世上要是有支配世界的秘訣,那就是紅茶。

德瑞克中校毫不懷疑地堅信這是真理。對聯合王國的軍人來說,這是太過顯而易見的前提。

一杯紅茶正是世界帝國的根本。

會嘲笑這點的人,恐怕絲毫無法理解所謂的道理。因為這意味著支配了物流。

作為經濟作物,在市場上流通。

為此,必須要有能確保安全的貿易航路,足以作為世界警察的軍事力,也不可缺少能確保這股軍事力的產業基礎建設。

將在原產地製造的茶葉,送到遠方消費地的必經旅程。

以前是用運茶帆船,如今則是由輪船擔任。正是日不落偉大王國的航道,相對於不得不依賴陸路的大陸國家,擔保了海洋國家的優勢。伴隨著茶香。

海軍力所代表的意思,即是能確保自由開放的大海。總而言之,就是唯有海洋國家才足以擔任世界的霸權。

正因為如此,當德瑞克中校久違地來到某飯店茶室時的經驗,才會一如字面意思地是衝擊性的幻滅。

本國的下午茶時間,必須要是聯合王國最美好的時刻。

他本打算作為一名紳士鄭重地端正威儀,在有著悠久歷史的飯店裡,坐著高貴的骨董家具,用最高級的瓷器享受一杯。

但是,不需要喝進嘴裡。

花朵綻放的芳香。

紅茶的味道。

文化的香氣。

該經由鼻腔帶來喜悅與感動的味道,並沒有從紅茶杯里飄出。溫熱液體就只有顏色還勉強像是紅茶這點,反倒更顯悽慘了。

跟在聯邦戰線喝到的,殖民地人所提供的紅茶同級,不對,就公平起見,要說是遠遠不如才對。

在戰地喝到的,是遵守中立的合州國作為物資提供的混裝茶葉。是混裝在大量生產的罐頭裡的茶葉。這種茶葉的品質,居然比本國最高級的茶室提供的紅茶還要好,是讓人不得不感到暈眩的驚天動地事態。

難以置信──德瑞克忍不住搖頭,一名細心的女服務生,一手端著假司康餅走了過來。

「中校,有問題嗎?」

對於帶著滿面笑容詢問感想的女服務生,德瑞克中校不得不提出忠告。

「儘管不想說,但這味道只有問題啊。要是沒有在戰前來過的經驗,可是會大喊『叫你們經理出來』喲。」

要是不知道以前的工作表現,說不定會以為是某種惡作劇而大發雷霆。

「端出這麼過分的茶……你也是新面孔。以前的男服務生呢?」

「不是在戰壕、海底,就是成了中校的同伴喲。至於紅茶的品質,就麻煩向可恨的帝國海軍潛艦說一聲了。」

「辛苦你們了。哎呀,那我就收下吧。」

一面隨意聊著,德瑞克中校一面拿起女服務生遞來的假司康餅。

乾巴巴的,或是說完全沒有小麥粉的味道。

在忍住嘆息,伸手拿起奶油後,發現這也很明顯是替代品。就算想至少用果醬掩飾味道,也吃不出味道來。不僅砂糖加得不夠,水果的品質也讓人難以恭維吧。光看外型,說不定還比較像糖煮水果……

「……哎呀,果醬與奶油都讓人難以入口。像的就只有形狀嗎?」

難得回到本國耶──德瑞克中校忍住牢騷,灌著半溫不熱的假紅茶,硬是把假司康餅給咽了下去。

下午茶也徒具形式嗎?

難怪明明是絕佳的下午茶時間卻這麼少人。哎,完全否定也不太好就是了。戰時狀況下的飯店,能靠著配給品設法提供餐點,就算是「道德性」的了。

只不過,光是把替代品咽下肚子裡也很難受。

邊想著這些,邊為了轉換心情要了報紙,與剩下的假司康餅艱苦搏鬥的德瑞克中校身旁,走來了一名老人。

「Mr.詹森?」

「嗨,德瑞克中校。傷勢如何?」

「就如您所見,已經痊癒了。拜這所賜,讓我能像這樣來享用本國的美食。是相當愉快的味道呢。」

很好──老人點了點頭後,隨即凝視過來。在東部時也是如此,德瑞克完全看不出這名老人在想什麼。

像是在打著什麼如意算盤的來訪者,帶著滿面笑容說出無理的要求。

「看樣子……中校,你似乎很閒呢。既然這麼閒,就稍微陪我玩一下吧。」

「咦?」

「貴官喜歡驅靈嗎?」

「如果是驅邪的話,小的時候經常在做喲。不過,大都是在鬧著玩就是了。」

真是懷念。讓人回想起揮舞著紫杉樹枝,到處追趕著妖精或小矮人的往日。

帶著童心,渾然忘我地追逐著不存在事物的日子。

任誰都會記得的。儘管讓人害羞,卻是溫馨的甜美過往。就像是住進寄宿學校後,在宿舍被級長嚴格管教的生活中漸漸遺忘的回憶一樣吧。

「這話還真可靠。那麼,想請你回歸童心做一件事。沒問題吧?」

「反正都是命令吧。儘管沒得選,哎,所以呢?是要我去驅除哪一隻幽靈啊?」

「萊茵的惡魔。」

伴隨著若無其事的語調,老人所回覆的話語,讓德瑞克中校被含在嘴裡的假紅茶給嗆到了。

「咦?」

對於驚愕地邊咳邊發出疑問的中校,老人毫不在意地繼續說出爆炸性發言。

「關於貴官在東部看到的海市蜃樓,聽住在帝國的朋友說……有聊到最近要來家裡玩呢。」

「Mr.詹森,不好意思,這話是認真的嗎?」

當然──老人立刻點頭。帶著眼睛沒有笑意的笑臉,情報部部員以親切的語調開始說道:

「情報源的可信度非比尋常。雖然還在調查確切證據……但據說,最近連夜襲擊我方海峽巡邏部隊的什麼『亡靈』,也是萊茵的惡魔。」

所謂,這一切全是為了讓酸菜佬跨越神聖不可侵犯的木牆。說是什麼千里迢迢的渡海「奇襲作戰」。

「這不是在開玩笑吧?」

雖是若無其事的語調,但話語中帶有的炙熱憤怒是貨真價實的。老人的心情似乎非常差。只不過,德瑞克中校身為軍事將校,也對在這種地方滔滔不絕說著機密的老人有意見就是了。

「混帳酸菜佬要從海上擅闖我們聯合王國的庭院?在飯店的茶室里聽到這種消息,讓我有點震驚呢。」

「沒什麼,這裡是『我們的庭院』喲。」

老人哂笑起來,語帶雙關地強調著庭院兩字。

「在聯邦學習過了呢。很好,看來你有記住警戒心的意思。很高興共匪在作為教師上有稍微派上一點用場。為了讓你更上一層樓,我就給你一句建言吧。」

是非常適合哂笑兩字的微笑。也可以說塗滿了約翰牛風格的挖苦與迂迴。

「一旦來到戰時,就什麼東西都會缺。儘管如此,卻還能勉強營運的飯店,你可得多加小心。背後絕對有情報部的影子在,要好好記住這一點喔。」

要是他還使了眼色的話,德瑞克中校也就懂了,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這裡是被「清掃」過的地區。

「……讓人擔心起情報部的未來呢。Mr.以偏遠地區加給送來的蘇格蘭威士忌是很不錯,但本國這邊是不是沒有投入預算啊?」

「就算國王陛下允許,就算上帝本人允許,國王陛下的財政官員也不會允許喲。他們對我們可是相當嚴厲呢。」

是所謂的「矛盾」。忠於國王陛下的財政部菁英官僚會蹙眉質問──

在戰時狀況下,儘管關閉了駐外機構,出國簽證的發給數驟減,表面上只是「外交部簽證發給部門」的部門,為什麼會增加經費?

當然,他們有察覺到這在本質上是「情報部」的預算。也看穿外交部的「簽證發給部門」是「表面上」的身分吧。儘管如此,他們也是財政部的財政官員。很可悲的必須說出「場面話」。

具體來說,就是能向國王陛下忠實的在野黨議員說明的理由。

「畢竟,愛國心旺盛的諸位議員……最喜歡將『官僚組織的浪費』視為違反戰時努力的行為,加以彈劾了呢。」

他們是基於愛國心在彈劾浪費。民主主義的眾議員彈劾暗盤交易與官僚組織的怠慢,該說是代議民主制的驕傲吧。對聯合王國來說這確實是件好事……但對遭到誤射的情報部門來說可是個大問題。

儘管說來愚蠢,但聯合王國的情報部與財政部,就這樣陷入了不斷爭執的鬧劇之中。即使是表面上視為不存在的部門,唯獨預算怎樣都得經過表面上

的管道獲得……所以相當艱苦。

因此──詹森先生深深嘆了口氣。

「這是窮人家的我們好不容易才掌握到的敵人情報。也為了讓人們不需要被帝國人的軍靴驚醒,想在這裡拜託你去擊潰他們。」

「恕我失禮,有拿到萊茵的惡魔出現的預定表嗎?」

「哈伯革蘭閣下是這樣想的。儘管很抱歉得取消你在返回東部之前的休假,但請認為戰爭就是這麼一回事。不管怎麼說,我也是休假不斷被取消的人呢。」

老人就像要引人同情般的牢騷,是身為情報部員的演技吧。不過,因為得不到回報所散發出來的哀傷,也可說是半真心的。

「高層的所有人都有點情緒暴躁呢。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能有個好結果。」

「只要下令,我就照辦。」

「那麼,你就去掩護前往迎擊的旅團吧。」

聽他說得這麼簡單,讓德瑞克中校微微蹙眉。雖說只要下令就會去做,但這麼做有意義嗎?

「恕我失禮,只有我一個?」

「不不不,這怎麼可能呢。畢竟是為了達成此目的,從你的老巢──海陸魔導部隊準備了一批精實的傢伙。」

準備了一個精實的中隊負責掩護──當得知這件事時,他很快就明白這是個「不能失敗的工作」。

「既然有像諸位這樣的精銳跟隨,相信會非常可靠。」

「我願盡微薄之力。要是沒來,就還請寬待了。」

「這是當然!我向你保證,這不會是你的責任。」

統一歷一九二七年八月二十六日 聯合王國本國

迅速的安排是用心的象徵。官僚組織是靠慣性在運作的。當他們敏捷地動起來時,就表示有相當大的壓力與上頭的意志存在。

「……居然會這麼勤勉呢。」

進展快到讓德瑞克中校忍不住傻眼地喃喃自語。

戰爭機器的齒輪在注油後立刻轉動,他一下子就收到命令文件,並調到新的臨時配屬單位。還以為針對東部多國籍義勇軍將校的命令權會非常複雜,可是戰時內閣與情報部的硬幹卻足以排山倒海。

茶會隔天就搭乘情報部員的車輛移動,與負責這次迎擊作戰的旅長會面。

據他說,這是甚至動員了本國艦隊的徹底的伏擊作戰。雖然大膽到也讓人覺得是不是沒考慮到間諜的隱匿性,但在戰場上不用煩惱數量是件好事。

畢竟,友軍的魔導部隊可是一個航空海陸魔導旅團。不過關於這點,旅長巴爾默准將則是邊向德瑞克推薦紅茶,邊帶著苦笑吐露內情。

他表示「大半是新兵。是一群對海潮味毫無辦法的小雞」。

「彼此都是被政治拖累的人。中校,就跟多國籍義勇軍的新兵沒兩樣喲。在稍微聽到你的風聲時還很同情,不過一旦變成自己的事,就只會讓人想哭呢。」

「當官難為呢,閣下。」

「能被人稱為閣下,就是要相對地負責下下籤。你在軍隊待久了,也會有類似的辛苦喔。」

說笑一番後,確認到彼此都是有常識與良知的約翰牛精神持有人。既然要一塊戰鬥,就希望會是知心的關係。

作為外派單位,算是相當不錯的形式。

如果是有著共同語言的專家同伴,事情也會談得非常順利。詢問旅長有關戰力的推論後,德瑞克自己也抱持著危機感。

畢竟我方儘是些新兵。姑且不論人數,但在能力上有著深刻的不安。

話雖如此,旅團也是非比尋常的規模吧。既然敵方的海上戰力會被我方的本國艦隊阻止,要將恐怕會與艦隊隨行擔任直接掩護的敵魔導部隊驅離是綽綽有餘。

問題在於敵人。德瑞克之所以會跟巴爾默准將一同抱持著危機感,就是因為「敵Named」。

「我想請教中校的經驗。萊茵的惡魔怎麼樣?有高於傳聞嗎?」

「豈止是高於傳聞,簡直是不愧於她鏽銀的別名。跟那個進行過近身戰還活得下來這件事,我會終生感謝上帝,並且用盡一切的話語向祂抱怨這世上有那個存在的事。」

「……真是過分。這倘若是事實的話,我就是接到不可能的任務了。沒想到得要命令孩子們去跟帝國軍人廝殺呢。」

「我在東部看過她。對於她是否真的會出現,還是半信半疑的。」

聽到德瑞克這麼說,旅長微微嗤笑起來。精疲力盡的臉孔上,寫著「要是這樣該有多好啊」這種說不出口的願望。

交換敬禮,收下代替香菸的酒瓶後,德瑞克中校就在巴爾默准將的副官帶領下,前往自己所要指揮的一個中隊。

要說初次見面,或許會很怪。

畢竟他們全是舊識。是為了重新編制德瑞克自身在過去所屬的海陸魔導大隊,而將老兵重新召集起來的中隊,所以全是知心的隊友。

「是你們啊!」

「是中校嗎!」

邊聊著蠢話,邊詢問情況後,得知全員都與其說是正式配屬,還不如說是臨時的緊急動員。

總而言之,就是自己很快就會被再度踢回「多國籍義勇軍」吧。到時候就不能設法把這批資深的海陸魔導中隊帶去聯邦方面嗎?儘管知道這是在打如意算盤。可是,要是有這批精銳在,工作就會變得相當輕鬆吧!

但也許……是「萊茵的惡魔」會來的這個間諜所提供的情報,準確度高到足以讓上頭判斷需要他們嗎?

「話雖如此,但真的會出現嗎?」

如今,萊茵的惡魔正在東部追逐著我那不幸的同僚米克爾上校吧。

要相信帝國內部的親愛友人,總之就是什麼間諜的情報,準備萬全的迎擊態勢?總覺得也太幸運了。豈止是半信半疑,感覺大半是被捉弄的心情是怎樣也抹不去。

防備什麼襲擊預定日,讓一個魔導旅團與本國艦隊一本正經地待命,甚至是太不現實了。

而且,要是還為了迎擊,連日命令他們進行二十四小時體制的事前升空警戒,就只能用「真的假的」來形容了。甚至還預期自己會在事後不斷抱怨這是一出鬧劇,在酒吧灌了冰涼的麥酒後,將上頭的失誤一笑置之,拖著徒勞的身體投奔床鋪懷抱的情況。

一連三天下來,也膩了。

然而,現實比小說還要離奇。八月最後的升空警戒時間……就因為不請自來的客人,突然地宣告結束了。

最初的徵兆,是突然嘈雜起來的無線電狀況。通訊激增,讓人確信有什麼事正在進行。

當德瑞克中校猛然切換意識時,戰爭也熱鬧起來了。又是月底嗎?在伴隨著這種牢騷握起槍後,司令部傳來一句狀況說明。

「Daniel01呼叫全員。潛艦目視到敵影!是帝國軍!他們的艦隊來了!」

巴爾默准將的通知,讓德瑞克中校稍微納悶起來……間諜什麼的情報竟是真的嗎?甚至是讓人驚訝。

所謂的情報戰,是愈去研究,就愈會不相信人的東西。完全搞不懂是真的有間諜嗎?還是「想對內發出有間諜的情報」?

包含是否真的有間諜在內,還是不要太認真去想,對心理衛生會比較好吧。

自己就照自己的步調,去完成自己的工作吧。不過,就算是哈伯革蘭閣下,終究還是會判斷錯誤吧。

畢竟,自己是相信的──

「萊茵的惡魔在東部」。就算說敵人已來到眼前,也還是如此確信。那傢伙正在東部,以可憐的聯邦兵為對手肆虐著。

接下來等返回東部後,自己也得要對付那傢伙……這種假設卻在下一瞬間破滅了。

「嗯?」

微弱的魔導反應;刺燙的某種感觸。

是在東部記住的反應。

……想忘也忘不掉的鏽銀的反應。

「喂喂喂,我的守護天使上哪去啦?」

是怠工嗎?在戰時狀況下,這可是難以原諒的怠慢,真想以敵前逃亡的罪名把我的守護天使拘禁起來。一面撫著後頸,德瑞克中校一面甩著頭向部下喊道:

「糟透了,小子們。給我做好廝殺的準備。」

這個波長。這個可怕不已的波長,他是不可能誤判的。那傢伙的魔導反應,就算睡著了也能感受得到。

儘管難以置信,但凡事都沒有絕對。

「向巴爾默旅長發出急報。說要和大隊規模的惡魔戰爭了。」

「戰爭的準備,不是早就在做了嗎?」

就連老兵都是這樣,原來如此,這就是百聞不如一見嗎?

環顧中隊,全員都保持著適度地緊張,適度地放鬆肩膀的力道在待命。儘管並不壞……但也就是說,假如沒體驗過那個有多糟糕的話,就只有這種程度嗎?

這可是賭命的生存

競爭,給我再稍微用全身表現出來啊。

「不對,完全不對。不是殺,就是被殺。要當作對手是貨真價實的惡魔。別被外表給迷惑了啊。」

「是那個小女孩什麼的傢伙嗎?」

「是小女孩的就只有外表。裡頭根本是有智慧的怪物。」

但德瑞克的警句,卻被當作是貼心的玩笑被部下一笑置之。

「認真的嗎?中校,你在東部待太久了吧?」

紓解了緊張感。就像在這麼說似的放鬆肩膀的力道是很好,但對上那傢伙,就連老兵也很危險。

「海陸魔導師的諸位戰友,給你們一個忠告。」

聽好──就算明知這是野蠻至極的不紳士行為,也還是不得不說。

「別對女魔導師遲疑。倒不如說,不想死的話就積極開槍。敵人看起來像幼女?對上那傢伙要是不遲疑就能沒事的話,倒不如要當作是運氣好啊。」

「雖不知道是腦袋還是身體,但中校在東部得了什麼怪病嗎?」

「不,我很健康、理性並且冷靜。畢竟我很不幸地是個正常人呢。」

這是在戰爭。

我們是在戰爭啊,諸位海陸同袍。

「諸位紳士。越過本國海峽的我們就算是野獸也無所謂……不想死的話,就給我認真戰爭。今天一定要讓那些傢伙葬身海底!」

確保了數量優勢。具有戰術性優勢,還有與艦隊配合。情況非常好。高層與政治家偶爾也會設定優秀的戰場。

「上吧!去贏得勝利!」

統一歷一九二七年八月三十一日 海峽上空

原本打算奇襲。

至少,在作戰計畫上是這樣預定的!

有嚴加保密,現場也竭盡所能付出了一切的努力。

儘管如此,那是什麼?不對,不用問就知道答案了。是黑鐵的戰船;鋼鐵的產物即成群的主力艦。

是支配大海的這片海域的主人,聯合王國海軍的本國艦隊。

正確來說,是其中一部分吧。因為完全沒看到他們自傲的本國超無畏級戰艦戰隊。是以舊式的高速戰艦與戰鬥巡洋艦為主軸的戰鬥巡洋艦隊吧。

可恨的是,就連這種戰力都不得不說是壓倒性的。明明只有一部分戰力,卻似乎還是有辦法將帝國海軍的北洋艦隊輕易擊敗。就算是大洋艦隊,對上他們也頂多在數量上勉強平分秋色吧?

不管怎麼說,我方的戰隊就跟在大象面前被踩扁的螻蟻一樣。即使打起來,也稱不上戰爭。單純是虐殺。

只不過,就連這種數量劣勢都還不足以說是「最糟」的情況。

真正的問題,是敵人的動向。

在我方的奇襲作戰中,與做好萬全準備等待的優勢敵人「偶發遭遇」?

「哈,不可能。」

與其相信這種事,還不如去信奉共產主義與存在X。總之,這不可能是偶然。

與其說是懷疑……基於異世界的知識,譚雅當場就識破這是有著秘密與機關的歡迎會。

儘管懷疑那有十之八九是存在的吧,但如今可以確信了。

是魔術情報。

他們正確地破解了帝國軍的暗號。帝國軍所有的軍組織都是透過無線電波在發收機密……所以這可不是有哪裡漏水的問題。總歸來講,就是軍方的對話全都泄露出去了。

哎呀,這樣的話,即使譚雅個人與第二〇三再怎麼吝嗇地用心保密也無濟於事。

這樣難怪贏不了。

在轉職願望越發強烈之中,握緊拳頭,也不掩咬牙切齒的面對這痛苦的現實。自己是加入敗北的陣營了。

情報可是攸關死活的重要。話雖如此,但這是有辦法避免的。

作戰計畫只由將校運送,也完全不使用電報,只要採用這種譚雅流的保密方式,就有可能避免泄密。雖不知是西方方面軍司令部,還是艦隊的蠢蛋……但就連這種對保密的顧慮都做不到的話,就讓人想吐了。

「等回去後,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也得儘可能地向隆美爾將軍抗議。」

只是,在這件事上抱持著相當大的難題也是事實。畢竟譚雅雖能敲響警鐘,宣稱我們不如敵人,但要是被問到「真的被破解了嗎?」,可就傷腦筋了。

會被要求進行惡魔的證明吧。因為「大半的軍人」都確信,帝國軍的加密強度是萬無一失的……如果不是這樣,即使是愚蠢的各部門,也不會做出隨便使用電報,進而導致作戰泄露的行為。

還真是殘酷、無情、不講理啊。

「竟會有這種事,這麼愚蠢的事嗎?」

「中校?」

對於副官擔心的詢問,譚雅滿腹牢騷的回應。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記住眼前的景象。這就是上頭搞砸的結果。這樣還打什麼戰爭啊!」

要是可以的話,真想大叫一聲混帳東西;假如沒有社會立場的話,真想大叫我要離職。經營管理層要是犯錯,現場怎樣也無法挽回。

譚雅雖然喜歡努力,但最討厭無意義的努力了。

努力假如沒有適當的手段與目的,還有最重要的是依照環境與戰略有建設性地投入的話,一點意義也沒有。努力是手段,而非目的。

只不過,對此時的譚雅來說,這種長期觀點也沒有任何意義。

就算被說人類只顧前不顧後,也不關她的事。眼前的敵人才是緊要的問題。得想辦法對付他們。

對了──在空中轉移視線後,就看到下方的快速戰隊正連忙著變更路徑。

雖說有包含戰鬥巡洋艦,但友軍戰力終究只是戰隊。假如跟聯合王國本國艦隊的戰艦群正面交鋒的話,毫無疑問會葬身海底。

也沒必要白白浪費稅金與人命吧。

海軍的指揮官,哎,該怎麼說好呢。似乎有著一顆正常的腦袋,在強敵面前迅速落荒而逃。

沒有遲疑,能當機立斷這點非常好!

雖然也覺得他們應該要向在上空擔任直接掩護的我們說一句忠告或是聯絡……但或許是陷入恐慌,無暇顧及我們吧。是經驗不足呢。

「艦隊真好,能過得這麼悠哉呢。是在港口裡龜太久,導致經驗不足嗎?」

就連水面打擊部隊的指揮官,看起來都沒怎麼參加過實戰的洗禮儀式。看來海軍似乎沒有在好好戰爭的水面部隊呢。

……哎呀,現在要是有能幫忙掩護撤退的優秀潛艦部隊在的話,就輕鬆多了。

「該用一般通訊呼叫在這片海域展開部署的友軍潛艦嗎?……聯絡不到吧。」

獨自嘀咕,獨自否定。像在演短劇似的……不對,譚雅搖搖頭。

聯合王國本國附近的帝國軍潛艦大半都處於無法通訊的狀況下。反正肯定是在電波抵達不了的海底潛航。既然手邊沒有長得很誇張的天線,這就是在痴心妄想吧。

那麼,問題來了。

我方是一個大隊。

敵方是一個旅團。而且,還有壓倒性的艦隊隨行。

儘管並沒有預定要衝進水面艦艇的防空炮火里,但敵方能在後勤與據點面上依靠艦艇這點非常狡猾。

總而言之,就是長期戰對我方不利。那要配合友軍戰隊逃走嗎?不,這可不行……要是與該護衛的艦艇一道同行,就必須配合他們的速度。

這樣一來,怎樣也無法擺脫敵航空魔導師。

與其跟著累贅一起逃,還是分開逃跑會比較安全吧。再說,也不想讓大野狼護送回家。

「……攻擊是最大的防禦嗎?」

「中校?決定了嗎?」

面對副官的詢問,譚雅就像當然似的點頭。

「向艦隊拍電。『無須顧慮我等速速脫離,我等將引誘敵魔導師』。以上。」

「說什麼無須顧慮,海軍早就逃走了喲?」

雖然副官毫不留情地指摘,但譚雅姑且還是作為長輩,展現出訓斥部下的度量。

「維夏,要寬待新人的失敗。」

只要不重複相同的失敗,就還在容許範圍內。不容許失敗的組織,會變成隱瞞失敗的組織。要去除失敗,明明就必須要適當地找出失敗之人與原因啊!

「海軍可是戰爭的外行人喔。只是慌張逃跑,算是了不起了吧。下次還有機會的話,會想期待他們的表現呢。」

「要是還有下次的話呢。倒不如去跟他們說,請不要欺負弱小吧。」

「跟誰?」

副官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帶著滿面笑容說出很過分的話語。

「跟聯合王國的本國艦隊啊。乾脆懇求看看如何?我覺得把我們拋下的海軍,要是也能像這樣忍辱求全就好了。」

她那孩子氣的說法讓譚雅蹙起

眉頭。要是部下自行衝進盛大的陷阱之中,自己也得背負上監督責任。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別這樣說。」

「……那個,我太不謹慎了嗎?」

不對──譚雅明確搖頭。

「喂喂喂,副官,給我振作一點。欺負弱小可是戰爭的基本喔。」

「也是呢!」

沒錯──譚雅強調起結論。

「要是譴責他人,自己等人卻做了相同的事,可是個大問題喔。我們必須貫徹始終。」

「那麼?」

「就去做相同的事吧!各位,要上了。」

輕輕揮手,向部隊打信號。

這種時候的做法,所有人再怎麼說都在東部明白了。

「要向聯合王國軍衝鋒吧?好懷念呢,當時被警察追著到處跑的情形,如今也歷歷在目。」

拜斯少校用無線電說笑著,向譚雅拋出話題。是要消除眾人緊張的慣例手法。

當然,譚雅也輕鬆風趣地把話題拋了回去。

「這次是比警察叔叔還要可怕的海陸魔導師當鬼喔?」

「正合我意。」

砰地用力敲響胸膛的副隊長真是可靠呢。他要是也能有戰爭以外的興趣的話,就會是完美的人力資本了。過於干涉他人的內心,是種讓人厭惡的行為。儘管如此,這種時候也還是會不可思議地感到十分惋惜。

不過,現在是戰爭,這裡是戰場。對譚雅來說,就唯有誠實用心地做好自己的工作。

「很好,各位戰友!就用我們在東部磨練的機動戰,好好招待慢吞吞的各位聯合王國人吧!」

此時,她忽然想起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的點子。向聯合王國喊喊話也不錯吧。

能夠宣傳自己的機會,不論是什麼都想好好運用。

「副官,準備以全頻率進行公開廣播。」

「我立刻準備。要廣播什麼?」

「『發:帝國軍。致:不像樣的外行人。讓我們來指點你們幾招。就好好享受歷經東西戰線磨練的機動吧』,以上。」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的嘴角毫無疑問是綻開微笑了……單純的挑釁往往都很有效。畢竟不論是怎樣的笨蛋都能理解。

而他們的精神性會是貴重的戰術材料。因為所謂的笨蛋,都有著絕不容許被他人當成笨蛋的精神性。

所以才會是笨蛋呢。

在親切地用聯合王國官方語言發出電文後,敵航空魔導部隊的動向就明顯活絡起來,所以效果似乎是非常好。

看來敵方的指揮官並不懂得忍耐呢。不對?敵方的動向並不一致。那就不是指揮官……而是部隊失控嗎?要是這樣的話,聯合王國軍看來還真是粗糙。

連航空魔導戰這種高度統合的戰爭技術的基本都不知道嗎?

「大豐收呢,各位。」

譚雅咧嘴竊笑。

要組織性地對付一個旅團很費工夫,但如果是一個旅團規模的暴徒,那就沒什麼好怕的了。組織與統率是暴力的基本。

用手指戳人會導致手指挫傷,但用拳頭揍下去,就能把人打倒。這是非常單純的道理吧。

「零零落落的衝鋒,還真是叫人欽佩呢。居然沒有意識到射線與互相支援。」

「維夏,他們也很拚命。就認同他們的努力吧。」

受到副官意外似的眼神,譚雅竊笑起來。

「認同他們,然後再加以擊潰。」

「要欺負可憐的新兵?」

「擊潰死命掙扎的敵人,打擊弱小的敵人有什麼錯?你該不會是討厭欺負弱小吧?」

「我最喜歡了,中校。」

這就是方才還在提議向「敵人」呼籲不要欺負弱小的副官言行嗎?雖不吝於承認部下有內心的自由……但譚雅也不得不以正義之心進行告發。

「副官,我就在考核表上寫你有欺負弱小的惡習吧。要重視仁愛之心。去體貼地對待他人吧。世人皆兄弟喔。」

這當然是玩笑話,他們也十分清楚。

「「「哈哈哈哈哈哈。」」」

充滿笑容,氣氛良好的職場環境。維斯特曼中尉的中隊雖然慢了一點,但就整體來講動作並沒有問題。

「那麼,很遺憾的,要戰爭了。去陪各位外行人跳舞吧!」

一聲號令,做好準備的大隊就開始行動。

對付旅團,大隊就算聚集起來,也只會落得「最終遭到包圍」的下場。

那麼,該怎麼做?

不用說。

就只有「衝鋒」了。

只要身經百戰,這就是任誰都知道的事。拜斯與格蘭茲他們十分清楚這點。

就連像維斯特曼這樣的補充軍官,也都會在戰場上學到的大原則。

高度差兩千英尺是個不小的優勢。只不過,譚雅等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也還是捨棄了這項優勢。

四個中隊分別形成儘管分散卻能互相支援的四個圓錐。為了貫穿聯合王國軍那雜亂地聚在一起的戰法,展開猛烈地衝鋒。

所謂的戰爭,就是要經常先發制人。

就算受到驚慌失措的反擊,零星的射擊也難以說是威脅。

零零落落的隊伍所發射的連目標都很曖昧的緊急射擊,怎麼可能打得穿身經百戰的魔導師的防禦殼啊。相對地,就算是單純的衝鋒,只要成為受到明確管制的一次衝鋒,衝擊力就會非常大。交錯的瞬間,第二〇三發自內心享受著勝利的果實。

另一方面,外行人還真是可憐!

缺乏經驗法則的對手,往往會做出「停下來瞄準」這種奢侈的選擇。意圖射擊而「稍微停下來的魔導師」,就只會是垂直落下時的「靶子」啊!

「就像是在學飛的企鵝嗎?」

敵人驚慌的反應還真是惹人失笑。

聯合王國制的演算寶珠,是注重「機動戰」所開發的。輕盈,輕快……只要不動,就無法發揮本領。即使他們強化防禦殼,第二〇三也有著豐富的開罐頭經驗。畢竟,他們至今一直都在撬著聯邦制寶珠那硬得誇張的堅硬防禦殼。

這是單方面的步驟。

顯現而出的魔導刀在切開敵人的防禦膜後,就這樣帶著重力加速度的加護砍向防禦殼。愕然的敵魔導師還來不及發出死前慘叫,他們就「喪失戰力」,被迅速地打落海面。

席捲而來的暴力。

閃耀的魔導刀與爆裂術式的火焰,是在瞬間讓深紅鮮血灑滿天空的力之暴風。

「之前就在想了,聯合王國的魔導師『軟』得很輕鬆呢,中校。」

小組搭檔的副官這句話,讓她深感同意地點頭。宛如雞蛋,一敲就破,噴出裡頭的東西。

當然,少數擔任新兵保母的敵方老兵很棘手……但人數有限。

「半吊子呢。雖說是要輔助外行人,但要是廣泛分散開來,就會被混亂吞沒而無法動彈。」

接下來只要鎖定保母衝鋒的話,說不定就能讓敵旅團瓦解了。能做到專家水準的工作吧。真是甜美的想像。

「總覺得以前的傢伙還比較強一點呢。」

「你說得一點也沒錯。聯合王國的傢伙,乾脆採用聯邦軍式那種只顧堅固性的寶珠還比較好吧……我們也一樣就是了。」

新兵的訓練水準低下,說不定已是交戰各國的共同問題。因為是只有魯莽戰意的外行人,所以只加強防禦殼,很有可能會比隨便給他們專家規格的寶珠來得有意義。

可悲的現實。比起教育人員,竟然更必須配合未受教育的水準思考架構。自己的部隊沒有來到這種末期,完全是幸運嗎?想認為是每日明智的訓練與適當指揮的成果。

「拜斯少校與格蘭茲中尉也表現得很好。」

「維斯特曼中尉怎麼樣?」

「現在還差一點呢。雖然接近不及格……哎,就基於戰時特例給他加分吧。跟敵人相比,還算是遞補合格吧。」

譚雅一面講評部下的動作,一面開始激勵部下。

「副隊長!再稍微打得盛大一點!」

「可以嗎?還以為是要先進行突破,讓旅團瓦解。」

「不錯的觀點,但這次也必須教導維斯特曼中尉他們戰爭的方式。就為了他們,幫忙驅趕獵物吧!」

「遵命!」

要是除了在職訓練外別無他法,就要徹底掌握機會鍛鍊部下。實戰的經驗雖然偏頗,但也是名有益的教師……說實話,徹底折磨部下的訓練方式,效果會比較好。

現在就先盡目前所能的去做吧。

「維斯特曼中尉,聽到了吧?接下來會幫你驅趕獵物。你就當作是中隊聯合戰術的實戰訓練吧。」

「遵……遵命

。」

「安心吧。你和你的部隊都做得很好。最主要的,還是去看看敵人那不像樣的模樣吧。在空中溺水嘍。」

聽到譚雅這麼說,年輕中尉就像現在才發現似的吁了一口氣。

「就像看到了以前的自己等人。」

「說得沒錯。得在像如今的各位一樣提高本領之前,將他們剷除掉。」

只要累積經驗,外行人也會成為專家。更何況是戰爭。不論是誰都會賭上性命,十分認真地成長,所以千萬不能大意。

「必須要確實摘除敵人的嫩芽。」

「……因為是戰爭呢。」

沒錯──譚雅點頭同意。

只不過,沒有多少時間讓她沉思。畢竟,負責驅趕獵物的拜斯少校動作很快。為了配合驅獵,譚雅自己也率領中隊開始機動。只讓維斯特曼中尉的補充魔導中隊沖向徹底混亂的敵人集團。

這是簡單有效的實戰經驗。

要說到敵人有多軟,就只能嗤笑了。

不過──譚雅搖了搖頭。

「戰爭打得太過頭了呢。」

「中校?」

「敵人就這種程度,卻連對付這種外行人都得耗費工夫?西方的友軍是怎麼了?現狀究竟有多麼粗糙啊。」

光想頭就痛了。

她與聯合王國軍的航空魔導部隊交手過許多次,也經常被叫什麼海陸魔導師的傢伙阻礙。

就只有徹底遇過外線部隊,所以沒能察覺到也說不定。

……聯合王國航空魔導師的戰力基礎,很有可能也意外地徹底喪失了。而就連如此弱化的敵人都無法應付,現狀下的帝國軍也衰弱了。

戰爭是人力資源的巨大浪費。

「……這種事,有哪裡是錯的。」

不對──譚雅一想到這裡,就將雜念驅離腦海。考慮人力資源,並不是野戰指揮官的自己的職務。

這是上司的工作。而且還是地位遠遠高於自己的上司。

在薪給等級上,該專注的是自己的損耗最小化與戰果的最大化。總而言之,就是要作為軍人累積戰果。除此之外的事都跟自己無關。

「為了所愛的祖國殺敵;為了所愛的祖國讓敵人死去。戰爭就該這麼單純。」

譚雅一面激勵部下,一面注意到自己變得莫名感傷而苦笑起來。自己心中的現代性良心,無法接受如此宏大的人員犧牲。不過,自己終究只是組織的齒輪。這還真是讓人氣憤不已。

正因為如此,才想至少要趕快結束這場不愉快的戰鬥。

「數量是偉大的呢。一旦是旅團單位,光是要瓦解就是件難事嗎?」

很可悲的,希望沒能實現。

就算實力差距再怎麼顯著,大隊要擾亂旅團就已經是極限了。儘管自己也偶爾會顯現術式,煽動敵方的混亂……但怎樣就是無法全線崩潰。

只不過,敵兵就單純只是留在原地,沒有逃跑嗎?至少,與其說是有機性的戰鬥單位,「就只是待在那裡」的敵兵也太多了。雖然就只是這麼的不像樣,但勉強維持住了一個指揮系統。敵方的腦袋相當努力吧。

還需要再努力一兩下嗎?

「格蘭茲中尉,去掩護維斯特曼中尉,同時陪友人好好玩一玩。」

「是要把人引開吧?立刻就去!」

「麻煩了,格蘭茲中尉。」

是在傑圖亞閣下那裡累積了經驗吧,格蘭茲中尉也變得愈來愈好用了。果然是高級將官的薰陶嗎?讓人想跟閣下請教一下培育手法。之後要是有機會與他暢談教育手法就好了。

總之,現在就以自己的方式做到最好吧。火的考驗是最好的在職訓練。

「維斯特曼,你不用怕。交給格蘭茲,要掌握住呼吸。」

「遵……遵命!」

譚雅一面適當地發射術彈,將敵兵變成肉醬,一面特意開朗地斷言。

「放輕鬆,中尉。有聽到嗎?要放鬆肩膀的力道。」

「咦?不……不是集中嗎?」

新人特有的認真回答,實在是不太好。

有時也確實是要集中在工作上,但人類也跟橡膠一樣。一旦拉伸到極限,就會喪失伸縮的餘裕。可以說,在沒必要時放鬆多餘力道的餘裕,正是要細水長流地貫徹戰爭所不可或缺的。

「戰爭可不是能保持理性享受的喔。乾脆放輕鬆,適當地應付會比較健全。做得好的話,甚至還能長命。」

譚雅向無線電發出話語。要說意外吧,似乎還有餘裕說笑的副隊長,邊朝著敵兵發射術式邊插入話題。

「那麼,中校。你覺得常在戰場的幹勁怎麼樣?」

「沒怎麼樣。那也是一種心態。就隨你高興吧。」

實際上,只要看到如今的大隊,就沒辦法否定了。

除了補充魔導部隊,大半都是戰爭販子。但是有辦法指揮。因為很重要所以再說一次,眼前作為暴力裝置完成的各位士兵,是作為部隊在行動。

也就是說……對於擔任指揮官的譚雅來說,只要不會在交戰中陷入恐慌,就不會去管部下的主義、主張和心情。

就算部下想信仰義大利面神,不論是蘑菇派,還是竹筍派,都與她無關。

「要孜孜不倦、認真地、踏實地。最後勝利的,是誠實累積的實力喲。」

譚雅一面避開砍過來的敵海陸魔導師,在他背上猛力捅進刺刀,一面帶著輕聲嘆息的喃喃說道。

敵人就像狗屎般的怒氣沖沖。是想說發怒起來,就能增強實力嗎?要真是這樣的話,也不吝於幫自己的部隊安排仇恨周與仇恨時間就是了。

「維斯特曼中尉,就跟你聽到的一樣……放鬆肩膀的力道吧。」

是聽懂了自己的意思吧。僵硬的維斯特曼中尉也看似不再緊張,動作也稍微輕快起來了。

「很好,很好,就是這樣。」

格蘭茲、拜斯的佯動很順利。他們巧妙玩弄著上鉤的敵人,用術式與機動陪著敵人玩,讓敵人不去注意維斯特曼中尉的中隊。天空看似狹小,卻很寬敞。敵人被眼前的威脅引開了注意。

而這正是他們的敗因。

在三次元的戰爭中,要是無法警戒四面八方,就只會是頭野鴨。被遺忘的維斯特曼中尉中隊,就從敵人脆弱的「意識之外」咬上去。

儘管在技術上,如今還有拙劣的部分,不過該看的是氣勢與戰意吧。術式炸開的閃光,還有敵人充滿苦悶的反應。確實述說著奇襲的成功。

「我的建議,哎,似乎有效呢。」

這甚至讓譚雅愈來愈發自內心地湧現出身為教育者的自覺。似乎覺醒了培育人才這個意外的興趣與喜悅。

不對,可以說是已經覺醒了。

在將有限的人力資本最佳化的意思上,「教育」果然很偉大。在戰爭之中,只要不持續讓效率最大化,就會遭到驅逐。

就某種意思上,是究極的競爭狀態。

也就是說,假如不重視人力資本,戰爭也好,競爭也好,凡事都會贏不了吧。

對譚雅來說,眼前的景象正是最為雄辯的實例。

以旗下部隊的機敏機動牽制敵大隊,再由儘管還不太習慣,但勉強能配合的補充人員向他們發動襲擊……是讓她確信只要肯做就能辦到的景象。

只不過,這並不是能開懷高興的成果。

「用兩個中隊牽制一個大隊嗎?雖然表現得不錯,但還有很大的改善空間吧。」

維斯特曼中尉部隊的壓迫力太差,衝擊力也經常不足。都已經是奇襲了,格蘭茲、拜斯兩人都已經巧妙包圍起來了,卻還是沒辦法徹底擊潰!

敵人已被擠進球形的客滿電車裡,所以只要包覆住動彈不得的敵人,將他們捏碎就好了吧。就因為想要確實依照教科書的指示,以衝鋒隊形衝進敵陣,所以才會讓「攻擊面」不足。真是太可惜了。

譚雅嘆了口氣,把希望部隊能更好的牢騷吞了回去。

現狀下,這是能取得的最好。就算手牌很爛,也不能因此走下牌桌。

維斯特曼中尉的部隊,在「努力」之後拿出了「成果」。

雖說訓練還有待加強,但也得考慮到他們想以中隊向敵大隊衝鋒的幹勁。假如不積極肯定他們的優點,是不公平的吧。管理職有管理職的立場……但將這些強加在現場上,是俗稱的無能。

既然沒辦法提供必要的教育與訓練,那就算是部下的不當表現,也會是管理職該甘願承受的範圍吧。

「……只要有時間,就會有不同的表現了吧。」

他們的能力不足,就根本來講是因為不適當的教育與投資。讓人火大的是,這就只能在現場彌補。

不論是敵方我方,都

太過輕視關鍵的教育了!

那怕是在子彈飛舞,術彈爆炸,顯現著眾多術式的交戰當中,身為一個有常識之人,譚雅都依舊感到火冒三丈。

這是工業製品的何等浪費。儘管敵人的準度明顯爛得徹底這點是很感激……但這是鐵量與火藥的白白浪費。以血汗稅金的用途來講,是最糟糕的吧。而且最重要的是,還嚴重輕視了在構成要素中應該很貴重的人員要素。

他們以為人力資源是什麼啊!

當我方的一個中隊在機動時,敵方的一個大隊卻在空中溺水,讓人看不下去。也無法任意地變更隊列,配合距離的術式選擇與戰術對應也很粗糙。居然連行動模式都沒有教好,是讓人驚訝的低水準。

極度藐視著教育。要是有將受過妥善教育的人力資本進行有效運用的話,世界就能創造出更美好的市場環境吧!戰爭就只會是宏大的浪費。真是太奢侈了。

雖說人是城池,人是石垣,人是護城河,但這樣就只是比肉盾還不如!

在空中昂首挺立,發自內心感慨的譚雅,卻身為官職。想做的事與該做的事,是不可能會一致的。

在慎重避開瞄準自己的攻擊,緊盯著事態發展的譚雅眼前,開始上演起衝鋒戲碼。沒理由再繼續牽制敵人了吧。

「拜斯少校,之後就交給新人吧。」

「遵命。那我們呢?」

這是偽裝成詢問意見的邀約。

要替敵旅團舉辦一場盛大的空中歡迎會。就算稍微有點餘裕了,但第二〇三還是處於慢性的人手不足……所以手腳都不能停下來。

「這還用說嗎?當然是工作了。」

譚雅邊以輕鬆語調回應副隊長的詢問,邊將自己的中隊重新編製成衝鋒隊列。能當場重新組成隊列,對三次元戰鬥毫無遲疑與混亂的訓練水準。

這正是唯有像第二〇三這樣的老兵才有的優勢。

由「經驗」擔保的三次元戰鬥能力。這是在敵我雙方往往會嚴重混雜的航空魔導戰中,能維持組織性的指揮,作為有機性的戰鬥體讓各中隊互相配合的唯一訣竅。

這在戰前是基本……如今卻宛如是早已失傳的技術。

「要上嗎?」

「當然。」

她大大揮手,得意洋洋地向部下指出目標。

「目標,敵中央。」

上吧──譚雅輕輕握拳,部下立刻理解她的意思。不用多說什麼。畢竟,就跟往常一樣。

鎖定敵人的腦袋,盛大地收割。

這是訓練水準勝出,但數量劣勢的帝國軍所能採取的唯一僅存的方法。一旦是在各戰區一直被任意使喚的第二〇三的話,就已經可以說是家常便飯了。

在指示的同時,巡航的副隊長與自己的部隊就一齊化作銳鋒,開始朝敵陣衝鋒。

爆裂術式的劫火燎過空間,將遍及天空的聯合王國語慘叫作為戰鬥音樂,譚雅等帝國軍魔導師以儘可能最快的速度,將聯合王國軍海陸魔導部隊的戰列撕裂開來。

途中,是海上敵艦隊無意義的掩護吧。

儘管發射了防空炮火……但是在敵我密集的狀況下,也不敢隨便發射炮彈吧。經常中斷的掩護射擊,蠢蛋才會被打中。

這對也曾度過鋼鐵洗禮的精銳來說,就連撐傘都不用。至於他們沖入敵陣的銳利度,如要比喻的話,就宛如是用加熱過的小刀切開奶油一樣。

沖向後方,沖向敵人的咽喉。

在強硬地闖入敵陣後,目標就飄浮在衝鋒路徑的前方。

在滿是年輕人的天空中非常顯眼的中年男子。

捕捉到看似在指手畫腳地設法恢復指揮,為了平息部隊的混亂,聲嘶力竭地拚命發號施令的聯合王國指揮官的身影,譚雅竊笑起來。

「看到了!各位戰友,上吧。」

只要是兩個中隊規模的老兵衝鋒,只要部隊的密度鬆散,就算是對上旅團,也有辦法突破﹔只要是心浮氣躁的敵人……就連要砍頭都很容易。

當然,敵人也會加強指揮系統。

儘管有試圖阻止……但隊列太不像樣了。就連最重要的反應都太慢了。而最關鍵的,還是指揮官個人的反應不行。

中年男子似乎也沒有拿部下當肉盾的念頭,強化防禦殼準備應戰。是就連拿人當石垣、當肉盾都不會的無能。

「幹掉他!」

當天──反對側

自己等人為什麼會在這旁觀友軍被擊墜啊?

德瑞克中校所感受到的,是無處宣洩的悲傷與焦躁。年輕人被怪物一一啃食。自己為什麼在這袖手旁觀?

想衝進去,踢飛那個帝國的惡鬼羅剎。

但是他們是預備兵力。這個中隊是戰略預備部隊。即使介入沒受過合作訓練的旅團,也無法期待能平息混亂。

「……可惡,急死人了。」

敵彈,還有被炸碎的友軍。

一目了然。

只能說是顯而易見的劣勢。

「該死!」

該出動嗎?還是該堅守崗位?這是古今中外,成為游離部隊的小部隊都會有的苦惱。為了追擊或襲擊敵方的艦艇,絕對需要有部隊保留體力,或是根據必要擔任以防萬一的救火隊。也就是在萬一時,指揮官巴爾默准將所能依靠的王牌。

總之,中隊很適合擔任預備兵力。

由旅團應對,根據長官判斷投入的部隊。

……本來應該是這樣。

不得不說,萬萬沒想到,我方旅團規模的部隊才一擊就被打成這樣。居然被敵人輕易瓦解了。

「救命啊!敵人,有敵人!」、「好痛,好痛……好痛……」、「媽媽,媽媽,媽媽!」、「冷靜下來!保持隊列!」、「放寬視野!不要只注意前方!」、「中隊長中彈!中隊長中彈!」、「不准哭!不准叫!拿起武器……」

爆炸聲,慘叫,然後是在無線電上抽噎哭泣的孩子們。

「……這是怎樣啊。」

不是用足足一個旅團規模的海陸魔導部隊去襲擊敵魔導大隊嗎?為什麼會變成是用一票童子軍去攻擊暴力裝置。

「這竟會是我們聯合王國的海陸魔導部隊。」

儘管有著明顯的數量優勢,卻因為恐慌讓部隊幾乎瓦解?眼前的景象太過讓人難以置信。

如果是數量劣勢的話,還可以理解。

或是抗衡狀態也好。怪物般的帝國軍航空魔導大隊有過發揮蠻勇的事例。德瑞克中校自己也曾親眼留下印象。

然而,這是……這是怎麼一回事……?本國的海陸魔導旅團、聯合王國自豪的海上勇者為何會這麼悽慘?疑問與驚愕讓心口緊縮,但德瑞克連忙甩頭,為了調整呼吸而深吸了一口氣。

只能繼續正視現實。要是別開視線,自己就會淪為獵物。然而,還真是難受啊。

在視線前方,防禦殼被光學狙擊術式殘酷打穿的孩子們一一墜落。隨機迴避做得很差勁,就連光學系欺敵術式都不太會用的外行人。

不是在空中飛行,也不是游泳,就只是在溺水的可憐羔羊。像是軍人的就只有作為制服的軍服嗎?要接受眼前的景象是現實,對戰前的將校來說過於殘酷。想乾脆甩甩頭忘掉這一切。

想認為這只是一場惡夢。一旦是聯合王國的海陸魔導部隊,就當然會是充滿海潮味的猛將。然而卻衰弱到這種地步嗎?

然而,他唯獨不能逃避現實。為什麼?因為他是知道的,那個巴爾默准將的苦澀表情!感嘆孩子們訓練水準的話語!

「啊,該死。」

米克爾上校也好,巴爾默准將也好,每當跟年長者搭檔時,就算不想也會看到悲慘的現實。指揮官是老人、士兵是小孩,中間層早在很久以前就戰死殆盡。

而今日,孩子們也逐一死去。只能希望在下方巡航的友軍艦隊,能幫忙撿回幾名被擊墜的年輕人。

「小雞嗎?也就是說,那句話幾乎就是真相了。」

話雖如此,這也是來得太遲的理解。

就算心急如焚,能介入的手段也有限。也不是沒想過用超長距離光學狙擊術式從這裡進行掩護,但一想到敵我混雜的戰鬥狀況,就什麼也做不到了。

壓抑著焦急感,德瑞克中校為了轉換心情向部下確認。

「喂,那是特別低劣的那種嗎?」

「怎麼會!有好好在飛喲?」

熟識的士兵所說的話,讓他無法理解。這聽起來簡直就像是其他新兵連飛都不太會飛一樣。

「喂喂喂,有在飛?就那副德性?」

對於以三次元戰鬥為大前提的海陸魔導師來說,他們太過於活在二次元了。無法把握上下,遭到老奸巨猾的帝國軍魔導部隊料理的新人

「沒有跟在空中溺水搞錯嗎?」

自己板著臉發出牢騷所得到的回答,是有如怨言的忠告。

「啊,原來如此。中校之前在東部享受旅遊呢。本國的流行,變化可是很快的喲。」

「你是說,這就是現在的標準嗎?」

讓人傻眼的是,部下一臉認真的點頭。

「巴爾默閣下算是做得很好了。是真的有想方設法勉強進行教練與輪班,還培育出能姑且進行組織性行動的本領不是嗎?」

喂喂餵──德瑞克中校雖在戰場上,卻感到不寒而慄起來。這種各自為政,被單方面幹掉的部隊,還算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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