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六章 魔術與魔法(1/2)
Ⅰ
離開雷蒂西亞城的約修亞乘上了停留在廣場的馬車。車夫點亮馬燈,策馬起程。兩匹馬拉著馬車緩緩地駛向了城門。
(——不過話又說回來,王都真是安定啊。究竟是管制得足夠嚴密,還是單純缺乏危機感呢……單就目前看到的來說,王國離敗亡還遠著呢。)
關係親昵的情侶和搖搖晃晃的醉漢,各式各樣的人在約修亞眼前掠過。等到遠處的雷蒂西亞城只剩豆粒大小的時候,馬車內傳來了一陣敲門聲。與此同時,一名男子打開馬車左側的門,靈巧地鑽了進來。
「請問有什麼不妥之處嗎?」
男子在約修亞正面落座,義眼閃爍。
「沒有。不愧是梟,簡直滴水不漏。」
雖說國力被削弱了不少,但王國的警備系統還沒有脆弱到讓一個底細不明的人出入自如的地步。更遑論今天召開的是自元帥以下各級將官與有力貴族雲集的慶功宴。
梟情報運作的手腕由此可見一斑。
「您過獎了。約翰上級千人翔——」
「喂喂喂,我現在可不是約翰·斯托萊德,而是法涅斯特王國的邊境貴族、約修亞·里希特哦?」
約翰嘴角一揚,澤法因之苦笑。
「失禮了。還請見諒。——那麼,您接觸過目標人物了嗎?」
「奧莉薇婭·巴雷特斯托姆嗎……確實是個絕世美女。我在神國梅希亞還從沒見過如此貌美之人。這般心旌搖盪,還是第一次。」
約翰回憶著堪稱美的具現化的奧莉薇婭的身姿,澤法一臉無語地看著他,開口道:
「容貌方面我與您看法基本一致。只不過聖天使大人另當別論。然而我問的不是這個……」
約翰聞言笑了笑:
「我明白。一言以蔽之,那是貨真價實的怪物。帝國會拿她沒辦法也是當然的。雖說在普通的人類看來,我們魔法士也是怪物就是了。」
約翰之所以邀請奧莉薇婭共舞,既不是為了出風頭,也不是一時昏了頭。就算只是跳舞,在某種程度上也可以通過動作推測對方的實力。
約翰本想著如果有機會就使個絆子,不料自己光是為了跟上奧莉薇婭的動作便左支右絀。可見她的身體能力有多麼超乎常理。
「果然連約翰大人也這麼覺得嗎。我覺得那名少女已經不能用人類的標準來衡量了。」
「難怪人稱死神,確實是實至名歸。」
「正是如此。」
澤法頷首附議。到這時,馬車已經走過了大道,時不時會有顛簸。約翰看著車外滿地的月華,跟澤法說道:
「澤法的判斷正中鵠的。如果要徹底摸清她的實力,不壓上性命恐怕沒戲。」
約翰撓著頭笑了笑。澤法苦澀的表情映在了車窗上。
「約翰大人。您對神國梅希亞來說是不可或缺的存在。請千萬不要忘了聖天使大人的叮囑。」
「不用那麼擔心。我要是死了,聖天使大人且不說,阿梅利亞估計能把我的墓碑都踹倒吧。最重要的是,為我的死而悲嘆的女性兩隻手都數不過來。我可不忍心做出這麼殘酷的事。」
約翰重新面向澤法,擺動手指逗起了趣。實際上別說兩隻手了,就是把兩隻腳的腳指頭都算上可能也不夠。處處留情的約翰就是有這麼誇張。
「聽到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而且如果真有萬一,我們梟會拼死保護您。」
澤法表情決絕。約翰見狀嘆了口氣,注視著澤法的雙眼說道:
「我必須糾正你一點。你們梟才是神國梅希亞不可或缺的存在。剛才的話如果被聖天使大人聽到,免不了一番訓斥。你要是明白的話,以後就不要再講了。」
「……我代表梟感謝您這番話。」
澤法恭敬地低下了頭,恰逢此時,馬車在嘶叫聲中停止了行進。兩人剛扶住彼此,正面的小窗被拉開,車夫向裡面看了過來。
「什麼事。」
「很抱歉,看來我們被強盜包圍了。」
「強盜?有多少人?」
「大概五十人。」
車夫冷靜地答道。
「呼。你聽到了嗎?不過就一輛馬車,對面竟出動了一個小隊的規模來招呼我們。我們的人氣可真高啊。」
「我這就去處理。」
澤法乾脆利索地將手搭在了車門上,但約翰趕在他下車前按住了他的肩膀。
「讓我來吧。」
「約翰大人嗎?——不過是強盜而已,只要殺了頭目立馬就一鬨而散的東西。我覺得用不著您親自出馬……」
緩了一拍後,感到困惑的澤法請求約翰重新考慮。
「別這麼說嘛,在打探奧莉薇婭的實力之前,正好讓我練練手。我也很久沒用到這傢伙了。」
約翰亮出左手手背上的「焰光魔法陣」,微微一笑。
命令部下將現場圍個水泄不通的巴納德看著精雕細琢的黑色馬車口水直流。
(坐在這樣的高級馬車上的主兒,肯定是個巨富。這下能撈到不少油水兒了,今晚可真走運。)
巴納德的強盜團平日裡一直在王都南方的澤姆平原攔路打劫,不過最近這段時間一直沒什麼收穫。恐怕是活動得過於頻繁,以至於傳聞散播開了吧。
無奈之下只好換個工作地點,誰料剛巧碰上了一架無人護衛的高級馬車,而且這馬車的車輪聲特別大,好像就怕別人注意不到似的。這筆財發的真叫一個得來全不費工夫。
「喂喂!趕緊出來啊!信不信連人帶車一把火給你燒了!」
「是不是怕得不敢出來了啊——」
「叫你呢!那邊那個發呆的傻大個車夫!沒錯就是你!趕緊去把你的主子喊出來!」
部下們你一言我一語,衝著馬車的車窗舞槍弄刀。雖說都是一群蠢貨,但他們好歹知道馬車能賣個好價錢,所以不會真的劃傷它。
終於,可能是死心了吧,鑲金車門緩緩地拉開了。
(嘿嘿,果然是不經世故的貴族少爺。)
巴納德舔了舔嘴唇。從馬車裡現身的是一個五官標緻的文雅男子。應該是剛從宴會上出來吧,他身上穿著金銀刺繡的純白禮服。這衣服拿去賣了也值一大筆錢。
跟在他身後的是一個披灰色斗篷的義眼男子。作為侍從來說,這個人的打扮有些可疑,不過一看到藏在他斗篷下的鼓鼓的錢袋子,巴納德就顧不上打扮可不可疑的問題了。
「總算是出來了啊。——怎麼?就你們兩個人?沒有女人嗎?啊?」
巴納德哼著小曲兒看向馬車裡面詢問道。文雅男子有些不解:
「只有我們兩個。你也看到了。」
「嘖!……真沒辦法。也不能要求太多。行了,先把你們身上值錢的東西全都交出來。有話之後再說。」
說著,巴納德伸出了手。然而文雅男子沒有反應,只是默默地看著他的手。義眼男子也一樣。
「喂!你們兩個愣著幹什麼呢?是嚇傻了嗎?」
部下們見狀竊笑起來。這時,文雅男子誇張地攤開雙手:
「哎呀,失敬了。只是有點新鮮,我不小心看入迷了。啊,不是那種意義的入迷,你放心吧。——話說回來,強盜都是這麼粗野的嗎?」
「約修亞大人,這幫強盜其實還算好的了。他們打扮得也稱得上利索。」
「就這?」
被喚作約修亞的男人一臉驚訝地看了過來。義眼男子苦笑道:
「甚至有強盜是字面意義上的臭不可聞。歸根結底,強盜就是這種東西,他們跟清潔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
「哦~,強盜是這樣的啊。」
「是的,強盜就是這樣的。」
明明被五十多名強盜團團圍住,兩人卻毫不在意地相視而笑。
這不遜的態度令巴納德感到了憤怒,同時也稍稍產生了疑心。
「你們這麼從容真的好嗎?該不會覺得憑你們三個人能對付得了我們吧?」
巴納德抬起右手。部下們立馬瞪起眼睛架好了武器。一般人要是見了這架勢早早就開始乞求饒命了。
然而面前的兩人絲毫不以為意。照理說應該最先跑路的車夫也待在原位一動不動,給人一種不是動不了,而是沒有動的必要的感覺。
「比起這個,我想請問一下,如果有女人會怎樣?」
「啊!?那肯定是要幹個爽了!少給我岔開話題!」
一名部下厲聲喊道。約修亞聞言斂起了笑容,眯細雙眸說道:
「這話真是令人不快。你們難道是從地里長出來的嗎?不尊重女性的人沒有活著的價值。」
約修亞左手打了個響指。與此同時,巴納德
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慘叫聲。回過頭看到一名部下的右手被火舌吞噬了。
「啊啊啊啊!?我的右手怎麼著火了!?」
「不、不知道啊!?」
「快、快來人幫忙把這火澆滅啊!!」
「就算你這麼說,可我們上哪兒找水啊!!」
部下在地面拼命打滾,然而手上的火絲毫不見熄滅的跡象。周圍的部下們左來右往之際,響指聲在暗夜中接二連三。聲音每響起一次,部下的左手、右腿、左腿便相繼被火焰裹覆。
等終於輪到腦袋的時候,他也就咽了氣。
「「「…………」」」
其他人一臉呆滯地看著火焰炙烤下的屍體。巴納德用唾沫潤濕了焦渴的喉嚨,詢問道:
「剛、剛才那是你做的嗎?」
「你們當中還有人能做到同樣的事嗎?如果有,那我也不是不可以將他招攬到聖翔軍旗下。」
約修亞嘴角掛著一抹淺笑。這番話雖然證明了他是軍人,但卻不能解釋他為何能憑空製造出火焰。
(如果是倒了油再放火還好說,可根本不是這麼回事。打個響指就能生火?這不是人類能做到的。)
巴納德冷汗直冒,體會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感。同時他也清楚地意識到,面前的男人顯然站在食物鏈的更上層。
面對這種人該怎麼辦?答案是唯一的。
「快撤!」
巴納德奪路而逃,部下們見狀也爭先恐後地四處逃竄。然而——
「怎麼可能放你們走呢。」
一道巨大的火柱在眼前竄起,擋住了巴納德等人的去路。
(這到底是見了什麼鬼!?)
接二連三的離奇光景令巴納德極為混亂。接著不論逃向何處,都會被火柱截斷退路。很快,大半部下就被困在了火圈裡面。
那些僥倖逃出生天的,也被不知何時下了馬車的車夫給活活打死了。
「拜託了,饒我一命吧!」
「要是知道你們有這個能耐,打死我也不會襲擊你們的!」
約修亞對求饒的眾人冷眼相待,再這麼下去,被火燒死只是時間問題。
「約修亞先生,我們來做個交易吧。」
「交易?」
「沒錯。而且是一個對你非常有利的交易。」
約修亞摸著下巴思索了片刻,開口道:
「——好吧。我對你要說什麼有點興趣。說說看。」
「就該這樣嘛!如果你放我一馬,我願意把自己在阿吉德的財寶全都給你。不止如此,還有好幾個上等的玩物。我把那些女人也給你。」
「上等的玩物?」
「沒錯。她們叫起來可悅耳了。不過為了防止逃跑而切斷了她們的腳筋,可這不算什麼對吧?這筆交易對約修亞先生來說全是好處。你看怎麼樣?」
巴納德拼命地試圖說服約修亞。錢沒了以後再搶就是,女人也一樣,留得命在才是最重要的。
(求你了!一定要答應啊!)
然而巴納德的心愿終究落了空,約修亞的眼神就像在看一隻骯髒的蟲子。
「風華焰光輪。觸吾之炎者,盡夷其痕跡。」
約修亞握緊左拳,一道紅色的閃光在黑夜中炸裂。周圍的火圈一口氣收緊。最外側的部下們剛被火焰掠過,身體便在慘叫中化成灰崩解了。
「哈哈哈!這種荒唐事怎麼可能是現實!沒錯!這是在夢裡!肯定就是一場噩夢罷了!」
眼前的景象與噩夢無異。
巴納德只能仰望天空,絕望地乾笑——
「——漂亮。魔法的神髓,我算是拜見到了。」
「……留一個活的。讓他帶我們去那個叫阿吉德的地方。」
「遵命!」
澤法將一名掙扎的強盜倒剪雙臂擒住,一面將短劍抵在強盜頸前一面應答。突然吹來一陣風,將曾是人的大量黑砂卷到了夜空。
約翰默默地注視著這一切。
Ⅱ
雷蒂西亞城的慶功宴結束後過去了兩天。
萬里無雲的青空下,奧莉薇婭、克勞迪婭還有阿什頓三個人為了前往王立圖書館而走在聖·吉爾姆廣場上。廣場上還是老樣子攤鋪林立,形形色色的吆喝聲不斷。勝利為人們帶來的熱情至今仍未冷卻。
作為商人家庭的孩子,阿什頓並不討厭這種熱鬧的氣氛,他會不由自主地想起久未謀面的雙親。
「在王城吃到的蛋糕和料理都好好吃啊~。還能再吃到嗎~。好想吃啊~。」
奧莉薇婭邊哼小調邊在賣小吃的攤鋪前晃來晃去。不時有清風拂過,吹動了她那頭在陽光照射下熠熠生輝的銀髮。
「居然說還想吃,你還沒吃夠嗎?我聽說你在王城大吃特吃了一番來著?」
見阿什頓一臉無奈,奧莉薇婭不停地眨巴眼睛回答道:
「阿什頓你不知道嗎?所謂的人類就是能不停吃好吃的東西的生物哦。」
「不不不,我想只有你是這樣的。不管多好吃,總是有個限度的。克勞迪婭中尉也被你嚇到了哦。——對吧?」
阿什頓向一旁的克勞迪婭請求同意。據說奧莉薇婭在慶功宴上披露的超大胃口嚇倒了一片人。到最後甚至想給剩下的料理全都打包帶走,克勞迪婭費了好大的勁兒總算是阻止了她。
事後她一臉憔悴地跟阿什頓說[我算是知道什麼叫羞恥得臉上冒火了],讓阿什頓印象深刻。
「是啊,我現在也不敢相信,少佐這麼苗條的身體居然能裝下那麼多吃的。而且體型怎麼吃都不會變,真是讓人羨慕。」
克勞迪婭瞄了奧莉薇婭一眼,臉上掛著苦笑。仔細一看發現,她的左手總是在揉肚子。
方才的發言和手上的動作讓阿什頓明白了什麼。
「難道說克勞迪婭中尉在意自己發胖的事?沒關係的哦。你現在仍然很苗條,就算胖了一點也照樣很有魅力。」
雖然她本人並不知道,但克勞迪婭在部隊裡人氣很高。兩彎柳葉眉,高挺的鼻樑,不點而紅的朱唇。本就是個公認的美女不說,待人接物從不在乎平民貴族之別更是讓她的人氣只高不低。
就算胖了一點也不會有什麼影響吧。阿什頓真誠地道出了自己的看法,然而、
「阿什頓·塞尼菲爾德——」
突然以全名相稱,可見克勞迪婭心情不佳,此外臉上還掛著冷若冰霜的笑容。阿什頓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錯了話,但是已經遲了。克勞迪婭伸出右手一把揪起了阿什頓的耳朵。
「疼疼疼!克勞迪婭中尉!好疼!要疼死了!求你別揪我耳朵了!」
阿什頓痛的大叫,從兩人身旁走過的女性你一言我一語地笑著說「是姐弟嗎?」「關係真好啊。」
克勞迪婭假咳一聲,放開了阿什頓的耳朵。
「唉。你這人總是喜歡說多餘的話。我好歹也是個女生,被人說得這麼直接,再怎麼也會受傷的。你總這樣的話,就算和喜歡的人在一起了很快也會被甩的哦。」
這話聽的阿什頓心裡頭咯噔一聲。他連忙開始尋找奧莉薇婭,發現她不知為何與兩人拉開了距離走在後面,而且還用充滿警惕的目光看了過來。
(她是在戒備什麼呢?——算了,想也沒用。奧莉薇婭行為古怪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她沒聽到多餘的話就好。)
阿什頓暗暗鬆了口氣,重新看向克勞迪婭。
「抱歉,我沒有這個意思。」
「不管你是什麼意思,一定要多注意自己的言行。特別是在女性姿容的話題上,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好的,我以後一定注意。」
阿什頓低頭致歉。
「嗯,很好。」
克勞迪婭微微一笑,給阿什頓的腦袋一頓亂搓。這一來一往,總覺得自己和她真的是一對姐弟,阿什頓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說起來,如果克勞迪婭中尉真的是姐姐……那感覺會相當嚴厲啊。遇到什麼事就要被訓一頓。取她當老婆的人,肯定是妻管嚴吧。)
阿什頓一面在心裡想著失禮的內容,一面抬頭仰望天空。在那裡,他看到了邊發出嗶嗶的叫聲邊在空中盤旋的鳥兒。
這種叫聲獨特的鳥類名叫「冥春鳥」,作為報春的候鳥在王國人盡皆知。王國的農民就是與冥春鳥的叫聲一同開始播種的。
「——已經到春天了啊。」
「嗯?——啊,確實。萬物復甦的季節來了。」
克勞迪婭也抬起頭,感慨頗深。
「你們知道嗎?到了春天能抓到好多美味的獵物哦。像大黑蜥蜴和大灰熊啦、斑豬和吸血鳥啦。還有還有——」
不知不覺
間來到兩人身旁的奧莉薇婭一邊比劃著名拉弓的姿勢一邊說道。順帶一提,奧莉薇婭提到的鳥獸全都被指定為了危險害獸,而且還是第二種,也就是對人的生命有威脅的那類。
換了普通人,一旦遇到它們肯定會撒腿開跑。不過一一吐槽過去實在是太麻煩了,阿什頓隨口應付了一下。
「奧莉薇婭對吃的真是專一啊。」
「誒嘿嘿。這也是我的優點嘛!」
奧莉薇婭再次哼起小調,晃著胳膊打頭走了起來。
從灰鴉亭出發走上大約一個小時。經過各式各樣的豪宅,可以望見佇立於大道對面的王立圖書館。
奧莉薇婭急沖沖地跑到警衛室,亮出自己的騎士領章。
「吶,可以讓我進去嗎?」
「這不是奧莉薇婭少佐嗎,當然可以了。這世上就不存在奧莉薇婭少佐進不了的門。」
文官當場起立敬了一禮,並對一旁的部下作出指示。
「你愣著幹什麼呢。還不快給奧莉薇婭少佐帶路!」
「遵、遵命!」
「我已經來過四次了,不用帶路也可以哦?」
聽到奧莉薇婭的話,男人連連搖頭。
「那可使不得。來來,這邊請。」
看著男人躬身在前面領路,阿什頓不解地歪了歪頭。雖然自己第一天沒來,但就是在後來那三天裡也不曾遇到這麼熱情的接待。
阿什頓看向一旁,發現克勞迪婭面露苦笑。看來她知道這是為什麼。
「這是怎麼回事?」
對問題感到不可思議的克勞迪婭有些驚訝地看著阿什頓:
「你有時候莫名的遲鈍啊。肯定是因為少佐在中央戰線的功績傳到了這些人耳中啊。」
「啊,原來是這樣。」
接連陣斬敵將,挽第二軍於危亡之間的奧莉薇婭。如果是受了這些功績的影響,文官們的態度就可以理解了。至於警衛的態度就更是明顯得不能再明顯,全都保持著標準的立正姿勢紋絲不動。
「雖然有點露骨,但這或多或少就是軍隊的常態。戰爭時期尤其如此。」
「確實,奧莉薇婭的功績有些破格啊。」
最近經常聽到有關晉升的話題,阿什頓覺得奧莉薇婭這下肯定又能升官了,然而、
「說的倒是事不關己,沒準阿什頓也會和少佐一樣得到厚待不是嗎?」
克勞迪婭表情嚴肅。
「我嗎?怎麼可能?」
阿什頓嗤笑道,克勞迪婭見狀露出了無奈的表情。
「你傻笑什麼呢。軍方高層對你作為參謀的評價非常高。之前就說過了,你必須要對自己的功績有個清楚的認識。」
「又來了又來了。克勞迪婭中尉又開這種不著調的玩笑。」
「…………」
「……你是開玩笑的對吧?」
「唉。」
無可奈何的克勞迪婭長嘆了一口氣,像教育一個小孩子那樣教育起了阿什頓:
「你給我聽好了。自打基爾要塞淪陷之後,王國軍隊連戰連敗。可以說帝國已經將刀架在了王國的脖子上。這些你都明白吧?」
「是、是的。」
阿什頓戰戰兢兢地點點頭。
「但在你和少佐登場之後,情況有了改變。南部和北部的帝國軍相繼被擊退,如今連中央戰線的敵軍也遭到挫敗。雖然局勢仍然對帝國有利,但跟一年前相比已經有了戲劇性的變化。」
「這些我都懂,但那基本都是奧莉薇婭的功勞啊。」
阿什頓自覺確實有一些功勞,但要說能和奧莉薇婭相提並論就是兩回事了,他可沒有厚顏無恥到這個地步。
「也有你的功勞。當然,還有其他人的努力。不過你們兩個人無疑是核心。所以上面的人才給了你很高的評價。當然了,還不至於像少佐那麼高就是。」
聽到這話,阿什頓頓時感到雙肩一沉。這就好像一種肩負了王國未來的錯覺。如果讓雙親聽到剛才的話,他們估計會被嚇暈過去吧。畢竟直到一年半以前,自己也不過就是個學生罷了。
「——說實話我有點難受。對我來說這話題實在太沉重了。」
「抱歉。我沒想給你施加壓力的。不過你要記住,我也在你身邊。萬一遇到什麼危險,我還是有足夠的力量可以保護你的。」
說著,克勞迪婭輕輕拍了拍腰上的劍。她的話語溫柔而強力,令吐露喪氣話的阿什頓感到羞愧不已。
對這不知何日才能平息的戰亂,她心中肯定也有不安。明明如此,她還是說會保護自己。作為男人又怎能畏縮不前呢。
「……今後也有勞你多指教了。啊,有事沒事就訓我還是算了。」
「呼。我之前才告訴你不要說這種多餘的話。」
克勞迪婭輕輕戳了戳阿什頓的腦門,接著順勢伸出手:
「不過確實,今後也請多指教。」
兩人第二次緊緊地握住彼此的手,這時候,前方傳來一道銀鈴般的聲音。
「阿什頓和克勞迪婭在後面幹什麼呢?我們快走吧~。」
奧莉薇婭笑著同兩人招手。阿什頓和克勞迪婭看向彼此,都不由自主地笑了出來。
Ⅲ
阿什頓等人被帶進了圖書館內時,克拉雷斯正在與同僚一起整理書架。
「哦呀?我還想著是誰呢,這不是阿什頓·塞尼菲爾德嗎。奧莉薇婭同志和克勞迪婭小姐也都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話音落畢,克拉雷斯將雙腳搭在梯子邊沿,熟練地滑了下來。奧莉薇婭見狀興沖沖地要往梯子那裡跑,但被眼疾手快的克勞迪婭拽住了後頸。
克拉雷斯無視了同僚向自己投來的責難目光,一邊推著樸素的紅框眼鏡一邊露出壞笑。
「克拉雷斯小姐也挺精神的。話說回來,你這笑容是什麼意思?」
阿什頓起了戒心。
「我都聽說了哦。你們有如惡鬼羅剎一般宰掉了一個又一個敵將。就連那帝國三將之首率領的天陽騎士團,也夾起尾巴逃回了基爾要塞呢。」
「惡鬼羅剎也太……說到底,克拉雷斯小姐這樣的一般人是怎麼了解得這麼清楚的?我感覺有點奇怪啊。」
「確實。阿什頓說的沒錯,你知道的過於詳細了。」
感到驚訝的克勞迪婭也對阿什頓的看法表示了贊同。當然軍方會對民眾做一定程度的披露,但絕不會太詳細。面對投來懷疑目光的阿什頓,克拉雷斯摟住他的胳膊,將朱唇貼在耳邊嚅囁道:
「不過是升為了將官,說起話來就這麼不客氣了啊。你是何時墮落成這種男人的?阿什頓·塞尼菲爾德少佐大人。」
「不是,我的軍階是准尉來著?」
阿什頓連忙糾正,然而克拉雷斯卻嘴角一揚。
「很快就會變成少佐了哦。」
「又是你擅長的預言?很遺憾這是不可能的。——話說你快鬆手好嗎。」
對奧莉薇婭的目光感到在意的阿什頓強行撇開了克拉雷斯的手。滿意於方才這番調戲的克拉雷斯輕哼一聲。
「所以呢,為什麼克拉雷斯小姐會知道這麼多?」
「你以為我是誰?這種程度的情報得來全不費工夫。」
克拉雷斯高高在上的發言勾起了阿什頓的回憶,以前在獅子王學院的時候,她就是個萬事通。無論是校長珍藏的酒放在什麼地方這種雞毛小事,還是學院運營費這種一介學生絕不可能得知的絕密信息都概莫能外。
「這個確實,克拉雷斯小姐從以前開始就是個謎團重重的人。」
「呵呵。身上謎團越多,女性就越是神秘哦。」
克拉雷斯將食指抵在嘴邊,露出了一抹充滿誘惑力的笑容。乾脆利索地將阿什頓等人帶到閱覽室後,她獨自一人不知去了哪裡。
不多久,克拉雷斯取來了一本書,坐到奧莉薇婭身旁。
「難道說,你查清原因了?」
阿什頓隨口說出的話令奧莉薇婭做出了過剩的反應。她興奮地湊到了克拉雷斯的椅子邊。
「查清楚了嗎!?」
「奧、奧莉薇婭同志。你離的太近了。我會不好意思的,請稍微離開一些。」
「好的!」
克拉雷斯難得慌張一次,奧莉薇婭老老實實地點頭答應了要求。然而她嘴上答應卻並沒有付諸行動。不如說,她湊得更近了。
可能是過度的興奮導致了言行的不一吧。
「也、也行吧。總覺得有股很好聞的味道,讓我的頭腦清晰了許多,正好我想儘早切入正題。」
克拉雷斯之外的三個人一齊看向了放在桌上的黑色書籍。封面的書名是【暗之一族】。作者
叫安格斯·雷姆·懷特。上面記載他官至法涅斯特王國的參謀次長。
(這個標題我有印象,記著是我在離開王都的前一天找來的書……)
可能是看穿了阿什頓的想法吧,克拉雷斯點了點頭:
「沒錯。這就是阿什頓·塞尼菲爾德找到的書。當時因為時間不夠放回了書架上,不過之後我又找來看了一下。就先從結論開始說吧,巴雷特斯托姆家是自太古時代起便存在的暗之一族的末裔。而其家系斷絕的理由也出在這上面。」
說完,克拉雷斯翻開了夾有書籤的那一頁。阿什頓迅速瀏覽起來,一如所言,上面確實記載著巴雷特斯托姆家是暗之一族的後代。
「說到底,這個暗之一族到底是什麼?雖然光暗這個字就給人以不好的印象……」
一旁的克勞迪婭邊翻書邊詢問克拉雷斯。
「據這本書說,他們好像是違抗了所謂真王的少數民族。打算依靠自身卓越的戰鬥能力謀朝篡位什麼的。」
「少數民族謀朝篡位?這跳躍性是不是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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