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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六章 迦爾納克會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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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現在還沒有部隊發現她的蹤跡。」

「什麼啊,又像溝鼠一樣到處亂竄了嗎。」

羅澤瑪麗微笑著說,然而她的眼神卻沒有絲毫笑意。本人或許沒有注意到,但最近這陣子她對死神的殺意外溢得極其嚴重。在吉埃爾看來,她的殺意中並沒有夾雜一絲一毫的負面情感。

那是一種有如煦風般清爽的殺意。吉埃爾從中感到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正因如此,在羅澤瑪麗親自出馬之前,無論付出怎樣的犧牲,都要先給那個死神宰了。

吉埃爾暗自下定了決心,與此同時,隨著一陣慌亂的腳步聲,一名傳令兵衝進了大帳。

「報告。在貝納姆河中游附近發現了米爾茨少佐的遺體。同時有情報表明,下游淤積了大量被河流衝來的屍體。恐怕米爾茨少佐的部隊已經被殲滅了。」

羅澤瑪麗輕輕皺了皺眉,看向吉埃爾問道:

「我記得這是你派去偷襲敵軍後方的部隊吧。」

「正是如此。」

米爾茨的部隊被殲滅實屬令人意外。這無疑對今後的作戰造成了不利的影響。吉埃爾嘆了口氣,發現傳令兵依舊跪地不起,似乎有什麼話想說。

「嗯?怎麼了?還有什麼要報告的嗎?」

「——哪裡,充其量只是我的推測。」

嘴上這麼說,但傳令兵的口氣卻是充滿了確信。吉埃爾頓覺一陣忐忑,看向了羅澤瑪麗。羅澤瑪麗點了點頭,批准了傳令兵的發言。

「就讓我聽聽看吧。」

「遵命。根據報告,米爾茨少佐的遺體被砍成了兩半。除此之外還有幾具狀態類似的遺體。屬下不覺得這樣的事是常人所能為。」

「你想說是死神乾的?」

聽到羅澤瑪麗的詢問後,神色緊張的傳令兵點了點頭。恰逢此時,又有一名傳令兵來到羅澤瑪麗面前單膝下跪,高聲喊道:

「報告!利斯滕貝格少將在里維斯峰戰死!部隊也被殲滅了!」

更進一步的噩耗引得大帳內的將官們一片譁然。這是紅之騎士團創立有史以來第一次有將軍戰死,嚴重性遠超先前的米爾茨的問題。急轉直下的事態令吉埃爾心中的不安迅速膨脹。

「利斯滕貝格少將麾下有四千將士!怎麼可能那麼簡單就全軍覆滅——」

吉埃爾實在不願承認事實,出言否定傳令兵的報告,然後接下來的話徹底奪去了他所有能說服自己的藉口。

「對手是死神奧莉薇婭的部隊!兵力大約三千!」

「什……!?」

這裡面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會戰打響後只過了四天,全部兵力的兩成就為死神的部隊所消滅。可怖的死神揮下大鐮刀的幻覺閃過了吉埃爾的腦海,令他全身顫慄開來。

「呵呵呵……該死的死神奧莉薇婭。看來是鬧得挺歡的嘛。看來我不親自出馬是不行了啊。」

羅澤瑪麗把侍從端來的水一飲而盡,隨後一把將水壺叩在了桌子上。鮮紅的雙眸閃爍著發現獵物的野獸般的光芒。一直提心弔膽的問題逐漸化為了現實,心中焦躁不已的吉埃爾連忙開口道:

「閣下!請您等一下!」

「有什麼等的必要嗎?除了我之外,還有誰能對付她?」

羅澤瑪麗不悅地哼了一聲。

「我有一計!」

吉埃爾點點頭,開始了對計策的說明。首先將分散在各地的部隊集結在一起,用總計一萬的兵力圍攻死神的部隊,使用多波次攻擊將之殲滅。就算死神的部隊再強,兵力也只有三千。面對壓倒性的人數差距遲早會落入覆滅的結局。雖然這個作戰完全依賴於人數優勢,但卻是切實有效的一招。

默默聽完吉埃爾的陳述後,羅澤瑪麗的表情有些為難。

「這可不能算是計策啊。你要將一半以上的兵力都調去對付死神的部隊?退一百步來說,真照這個方案行動了,第七軍也不是動彈不得的木頭人。在我們集中兵力對付死神的時候,他們很可能會向我方大營發動總攻。換我站在敵人的立場上,我絕對會這麼做。」

「閣下所言不錯,確實有這個可能。但試將死神的部隊與第七軍其餘的部隊擺在天秤之上衡量,無疑是死神的部隊份量更重。只要第七軍沒了死神,這場仗我們就贏定了。」

這絕不是在輕敵,吉埃爾確實覺得第七軍的實力構不成什麼威脅。雖然這是將各部隊發來的報告綜合之後進行的評估,但應該八九不離十。就算第七軍調遣大軍猛攻大營,只要事前有所準備便不在話下。

只要消滅了死神的部隊,到時候來個內外夾擊都是可能的。在場的將官們也紛紛表示同意吉埃爾的意見。至於羅澤瑪麗,是無論如何也必須要讓她點頭的。

「不行。我不批准吉埃爾的方案。」

結果卻被羅澤瑪麗當場駁回。但吉埃爾如何甘心就這樣收場,畢竟此事攸關羅澤瑪麗的性命。

「為什麼?請您解釋一下理由。」

「理由嗎……也行。將部隊集結起來需要相當的時間。在那期間,你覺得死神的部隊會老老實實按兵不動嗎?那才是會給她各個擊破的時間。最重要的是,這個溪谷作為調動上萬軍隊的戰場來說有些狹小。明明如此我卻還是將這裡選為戰場,是為了最大限度地發揮我們長於山嶽戰鬥的優勢。為此我們才將部隊切分成小規模,布下了能夠讓各個部隊有機配合的陣型。而你方才制定的方案,反倒扼殺了我們的優勢。」

「可我們現在就在被各個擊破。而且這裡未必就沒有一處能夠調度一萬大軍的場所。」

「是啊。那我問你,你要如何將死神的部隊引誘到那個場所呢?不會是要拿點心做誘餌吧?」

羅澤瑪麗調侃道。吉埃爾於是提議編成一支專門充當誘餌的部隊。這是讓帝國當年在貝魯克爾會戰中大敗的戰術。雖然規模差了許多,但並沒有根本的差異。

「呼,這倒是不壞。不過有一個前提,死神是一個蠢貨。」

「您的意思是?」

羅澤瑪麗揪住話把,開口道:

「你們都忘了嗎?他們可是將我們這邊三萬的部隊給癱瘓了啊。這種程度的陷阱,他們是不可能踩進來的。」

羅澤瑪麗纖細的手指在吉埃爾的臉頰上輕輕划過。吉埃爾低聲呻吟後,羅澤瑪麗就像安撫一個孩子那樣溫柔地拍了拍他的後背。

「哈哈,身為副官怎麼能擺出這麼難看的表情呢。雖然我斷言說他們不會上鉤,但並沒有否定你的戰術本身。」

「那、那麼——」

吉埃爾不由地向前挺了挺身,羅澤瑪麗抬起左手:

「部分採用吉埃爾的計劃,對另外的環節,我另有安排。」

「另有安排……敢問是哪一部分?」

面對吉埃爾的詢問,羅澤瑪麗只是笑笑,沒有回答。似乎是要讓吉埃爾自己想出答案。吉埃爾思索了一會兒,終於還是想不到。吉埃爾認輸似的搖了搖頭。羅澤瑪麗的笑意又深了一層,將誘人的吐息吹進了吉埃爾的耳朵。

「你想不明白嗎?當然是我親自作為誘餌,引誘死神上鉤啊。」

「你也不肯告訴我大營的所在嗎?如果你告訴我的話,我就可以饒你一命哦。——啊,還可以給你一塊點心吃哦?」

「少瞧不起人!!」

一臉怒容的男人揮出了手中的劍。奧莉薇婭用手指夾住了逼近脖頸的凶刃,男人見狀目瞪

口呆,但她沒有在意,只是將劍抵在了男人的喉前。

「我再問一遍。你能告訴我大營在哪兒嗎?」

「…………」

「我會饒你一命,也真的可以給你點心哦?——啊,難道說你擔心甜掉下巴?放心吧。就算吃了下巴也不會掉下來的哦。」

「…………」

「——這樣啊,真遺憾。」

奧莉薇婭握緊劍柄,將男人的脖子抹了。

「少佐,殘敵已經掃蕩完畢。——果然還是沒有打探出大營的位置嗎。」

克勞迪婭瞥了地上的腦袋一眼,遞來一張手巾。道過謝後,奧莉薇婭邊用手巾擦臉邊說:

「嗯,他什麼都沒說。為什麼這麼急著死呢?」

「他們都是有榮譽感的武人。是要恪守忠義的。雖然是敵人,但這份精神值得稱道。」

克勞迪婭十分欽佩地點了點頭。

「明明死了就再也吃不到好吃的飯菜和點心了啊?……這種事我絕對是不要的。」

拭去劍上的血跡後,奧莉薇婭將劍收回了劍鞘。克勞迪婭苦笑著開口道:

「這就是所謂的忠義啊。」

克勞迪婭的語氣中透著幾分自豪。忠義是那麼重要的東西嗎?奧莉薇婭完全理解不了。看來自己還要學習許多有關人類的事情。另外,總覺得克勞迪婭也將忠義看得很重。

(不過有一點我很清楚。如果克勞迪婭要為了忠義而死,那麼我會毫不猶豫地殺死那所謂的忠義。這是絕對的。)

奧莉薇婭握緊拳頭,暗自下定了決心,這時候,一道耳熟的聲音傳來。

「奧莉薇婭,大營發來了召集令。」

阿什頓揮著手走了過來,奧莉薇婭盯著他看了起來。

(嗯,阿什頓應該沒問題。他應該不會說出為忠義而死的話來。)

「嗯?我的臉上有什麼嗎?」

阿什頓連忙摸了摸自己的臉。奧莉薇婭同他報以微笑。

「沒什麼,你不用在意。比起這個,大營為什麼要叫我們回去?是發生什麼了嗎?」

「誰知道呢。照傳令兵的話來說,好像除了我們之外的部隊都陷入了相當的苦戰……總之等準備完畢之後,我們就立刻出發吧。奧莉薇婭利用這段時間好好休息一下。還有克勞迪婭中尉,關於之後的預定——」

阿什頓帶著地圖向克勞迪婭接近了過去。

(不知怎麼,看著他們兩個,胸口就暖洋洋的。這是為什麼呢?明明我沒有喝什麼暖和的湯呀。總覺得很不可思議。)

這股溫暖究竟是怎麼回事,如今的奧莉薇婭還理解不了。即使是與Z一起生活的時候,她也沒有過這種感覺。只要繼續和兩人待在一起,那麼自己總有一天就能弄清楚了吧。

想著這些,奧莉薇婭突然撲進了兩人中間,強行挽住了面露驚訝的兩人的胳膊,露出了無邪的笑容。

迦爾納克溪谷南部 第七軍大營

接到保羅的命令後,獨立騎兵聯隊回到了大營。奧莉薇婭等人一到,軍事會議就開始了。

「突然將你們召集起來,原因不為別的,是敵人突然有了大動作。——奧托副官,你跟大家解釋一下。」

「遵命!」

奧托從椅子上起身,就目前的情況為在場的將官作了一番說明。內容是疑似敵軍主力的部隊在貝納姆河下游附近重新建起了大營。而大營的兵力僅有寥寥三千。據索敵的斥候報告,附近完全找不到理應保衛大營的其餘部隊的影子。

「敵人的大營所在的地方,縱觀整個迦爾納克溪谷也是尤其寬廣的一處。紅之騎士團理應擅長山嶽作戰,事實上他們目前也確實相對我軍占據了較大的優勢。明明如此,他們卻主動捨棄了自己的優勢,此舉讓人猜不透用意。進一步來說,撇開護衛部隊,將只有三千兵力駐守的大營暴露在大庭廣眾之下……真是不知道打的什麼主意啊。」

第七軍中的一名老將道出了自己對此的疑惑,其餘人亦紛紛附和。但只有阿什頓不同,他若有所思地盯著桌上的布陣圖。

順帶一說,奧莉薇婭正在用乾淨的毛布一絲不苟地擦拭著自己的盔甲,看來她相當愛惜這副盔甲。奧托已不知幾次向她投以冰冷的目光,而克勞迪婭每次都會輕聲提醒她注意。雖然被提醒之後會暫時停手,但她很快又會重操舊業。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是這樣。

「確實是意圖不明。但這豈不是絕佳的機會?」

「正是如此。只要一鼓作氣強襲敵軍大營,擊斃他們的總司令也不無可能。保羅閣下,我們應該發動攻擊。」

「我也這麼認為。」

將官們紛紛表示應該趁此機會發動進攻。這不外乎是出於他們對打破現狀的希冀。一時間,主張進攻的意見支配了全場。

保羅用力摸了摸下巴,突然將話題拋給了阿什頓。

「阿什頓准尉對這個狀況怎麼看。不用顧忌,直接講出你的看法便是。」

「遵命……我認為這無疑是敵人的陷阱。還是不要輕易進軍為好。」

「這樣啊……你何以斷定?」

「是,請看這裡。」

阿什頓挑選了一枚黑色棋子擺在布陣圖上,用以代表敵軍大營。眾人的目光紛紛集中了過來。儘管阿什頓的意見與會議此前的風向背道而馳,但卻沒有遭到任何人的質疑。想必是拜至今為止的成績所賜吧,就連上次對他進行了那樣一番冷嘲熱諷的胡斯門德,也一反常態地豎耳傾聽。

「敵人為什麼要如此刻意地強調守備的空虛呢。確實,乍一看下,這像是我們直搗大營的良機。可是這恰恰是敵人布下的陷阱。」

接著,阿什頓在代指大營的棋子周圍布置了一圈新的黑色棋子。

「我認為敵人的部隊就像這樣埋伏在了距離大營有一段距離的位置。斥候之所以沒有在周圍發現護衛部隊的影子,原因應該就在這裡。如果我們真的一股腦兒地沖向敵軍大營的話、」

阿什頓首先將白色棋子擺在敵軍大營旁邊,接著以包圍之勢將周圍的黑色棋子推向了白色棋子。

「埋伏在周圍的敵軍部隊就會一擁而上,將我們包圍殲滅。大概估計一下,這些部隊馳援大營所需的時間當在一個小時左右。」

說完這些,阿什頓敬了一禮,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在場的將官無不因失意而出聲低喃。保羅神色不悅,開口道:

「你的意思是說,在敵人的總司令看來,在這一個小時之內,即便我們傾盡全力發動攻擊,他們也能抵擋得住?」

「我們也真是被小覷了啊。」

不待阿什頓回話,奧托便以平靜的語氣道出了心中的感想。如果這都是事實,那麼克勞迪婭的感想也與奧托如出一轍。但紅之騎士團確實有這份實力。兩軍在這一點上的差距,無論如何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填補的。

「保羅閣下所言不錯。我想敵人的大營現在全都是精兵強將在嚴防死守吧。」

「阿什頓准尉的主張我都清楚了。可敵人為何要在這個時候採取這樣的策略?就算不冒這樣的風險,戰況依舊有利於他們不是嗎。」

一名青年軍官講出了飄在每個人心頭的疑雲。他說的不錯,第七軍的兵力目前已經被削至兩萬。即便不冒這樣的風險,紅之騎士團的優勢也不會變。雖然獨立騎兵聯隊在局部戰場連戰連捷,但整體上的戰況卻對第七軍極為不利。

克勞迪婭想到這兒,一旁突然傳來一道清越的聲音。

「這個啊,大概是覺得獨立騎兵聯隊太礙眼了吧。不知不覺間連少將都被我們給殺掉了。所以他們就迫切地想要將我們殲滅唄。也就是樹大招風嘍。」

奧莉薇婭擦拭著盔甲,歡喜地說。或許是對少將這個詞有些敏感,胡斯門德的身體為之一顫。阿什頓撓頭苦笑後,再次開口道:

「奧莉薇婭少佐說的沒錯。看來敵人對獨立騎兵聯隊的評價比我們想像中高不少。恐怕他們這次就是為了殲滅獨立騎兵聯隊才布下的陷阱。」

一反眾將官的喧嚷,保羅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獨立騎兵聯隊的戰力確實冠絕整個第七軍。那麼敵人將之視為心腹大患自是理所當然。阿什頓准尉的話確實在理。——奧托副官。」

「在,既然是這樣,那我們的對策要多少有多少。關鍵就是讓敵人誤以為我們中了計,實際上卻被引進了我們布下的陷阱之中。」

說著,奧托少見地露出了冷峻的笑容。

「很好,那麼奧托副官和阿什頓准尉加緊想出一個對策來。你們制定好計劃之後,我們就開始行動。」

「遵命!」

「……遵命!」

(話說回來,阿什頓真是成長了不少啊。他不再像之前那樣表現得提心弔膽

了。不過……)

看著眼神活像一條死魚的阿什頓,克勞迪婭拼命地憋起了笑。

紅之騎士團 大營

「一次也就算了,竟然兩次被玩弄於鼓掌,這真是我羅澤瑪麗一生之恥……」

望著遠處騰起的熊熊大火,羅澤瑪麗自嘲地笑了笑。敵人確實與計劃中一樣殺了過來。大概估計一下,對方的兵力有一萬多人。比預想中少了一些,但要抵擋一個小時是綽綽有餘。

然而,戰鬥剛一開始,大營周圍便陸續燃起大火。這麼一來,部署在周圍的部隊就算趕回來,也會被火焰阻擋在外不得靠近。只要不是下上一場大雨,這火一時半會兒就不會滅。

實在是精彩的將計就計,己方的意圖完全被洞破了。癱瘓了三萬駐軍的事也是這樣,看來敵人擁有相當犀利的參謀。

「——這可真是壯觀啊。如果在這裡待久一些,總覺得我也會被火燒到呢。啊哈哈!」

眼前的少女踩著輕快的步子將身體迴轉了一圈,在她腳下的,是倒在血海中的親衛隊的屍體。少女的身姿仿佛是在舞會中優雅地起舞。

「飄飄然的女人……你就是死神奧莉薇婭嗎。」

延及腰際的銀色長髮,還有白瓷般的肌膚、人偶般精緻的五官。鑲著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死神的紋章的黑色盔甲。特別是那把散發著黑色霧靄的黑劍。這一切都跟傳聞中的特徵相一致。

最重要的是,一般的少女可沒本事像對付小孩子一樣將親衛隊亂殺一氣。

「雖然不是死神,不過我是奧莉薇婭。你就是總司令了吧?總算是遇到你了呢。話說回來,你有接到我的口信嗎?」

羅澤瑪麗破顏一笑。

「啊啊,那個嗎。那可真是傑作啊。所以我才將奧莉薇婭招待到這個地方的哦。雖然結果跟一開始的計劃有些出入就是了。——我記著呢,你說要取我的小命兒對吧?」

「嗯,沒錯哦。」

奧莉薇婭笑得春風滿面。她毫不拖泥帶水的回答令羅澤瑪麗的表情舒緩了許多。看來上天為自己準備了最棒的對手。

「其實我的目的在某種意義上就跟奧莉薇婭一樣啊。不覺得我們很合得來嗎?」

羅澤瑪麗扯下披風丟在一旁,緩緩地拔出了佩劍。鋼色的劍身逐漸發熱,最終染成了紅色。

奧莉薇婭亦伸手握住劍柄,重新將黑劍拔了出來。

「嗯,總覺得我們似乎很合得來。吶,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好啊。就當是你黃泉路上的伴手禮吧。我的名字叫羅澤瑪麗·馮·伯林埃塔。看在我們都是女性的份兒上,好好相處吧。」

「羅澤瑪麗·馮·伯林埃塔小姐是嗎。真是個不錯的名字。我叫奧莉薇婭·巴雷特斯托姆。這邊才是,請多關照了。」

互相報以微笑之後,兩人同時蹬地沖了出去。

隨著一道尖銳的金屬音,劍與劍交錯在一起。

——奧莉薇婭與羅澤瑪麗。兩人的戰鬥拉開了幕簾。

戰鬥開始幾回合之後,奧莉薇婭使出了一記斜斬。羅澤瑪麗扭身迴避,並借勢踢向了奧莉薇婭的腹部。奧莉薇婭迅速抽身,在蹭得地面沙塵翻飛的同時踢出一腳,兩人的腿疊在了一處。

剎那之後,雙方同時大幅拉開了彼此的距離。

(原來如此。怪不得敢放話說要殺我。不光是劍技,連體術也相當卓越。波爾瑪會死在她手下也是自然的啊……)

幾度攻防交錯之後,羅澤瑪麗的劍至今未能傷及奧莉薇婭一分一毫。當她正思考接下來該如何應戰時,奧莉薇婭十分欣喜地開口道:

「羅澤瑪麗小姐的『自然力』也很高啊。而且比我之前殺掉的波爾瑪先生還強很多。Z雖然說非常少有,但這不是挺多的嘛。還是說,單純是我運氣很好?」

說著,奧莉薇婭緩緩地沉下腰。

(自然力很高……?)

這話讓羅澤瑪麗總覺得有些耳熟,不過現在沒有那個閒情雅致去追根究底。面對奧莉薇婭不同尋常的架勢,羅澤瑪麗正要重新架劍、

(好快!)

奧莉薇婭卻在下一刻突然出現在了眼前,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羅澤瑪麗的面門刺出了一劍。羅澤瑪麗當即用劍身抵擋住這一擊,接著順勢劈向奧莉薇婭的腦袋。

奧莉薇婭側身閃避,接著在旋轉身體的同時自左揮出橫掃。羅澤瑪麗連忙反手握劍擋在橫掃的軌跡上化解了這一擊。鏘!的一聲,火花四濺。

「呼……剛才這一下好險啊。怪不得你會被喚作死神。確實讓人不敢小覷。」

「羅澤瑪麗小姐也是呢。總覺得讓我回想起了與Z的『訓練』啊。雖然只有那麼一點就是了。」

說著,奧莉薇婭臉上略微浮現出一抹感懷的神色。羅澤瑪麗藉機放出一閃,但沒有命中,作為代替,奧莉薇婭身後的樹木紛紛栽倒。

鳥群喧鬧著紛紛飛離,隨著一陣劇烈的轟鳴——樹木的切斷面燃起了熊熊烈火。

「誒?」

看著熊熊燃燒的樹木,奧莉薇婭吃驚得張大了嘴巴。她立馬將目光投向羅澤瑪麗手中的劍。

「呵呵。看來你很吃驚啊。」

「嗯。真是一把不可思議的劍啊。」

奧莉薇婭用歆羨的目光看了過來,羅澤瑪麗見狀不由苦笑。

「奧莉薇婭的劍也很不可思議不是嗎。不過這下你就明白,一旦被我的劍砍到會怎麼樣了吧?」

「是說我也會像那樣著起火來嗎?那我可不要啊。因為感覺會很燙。」

奧莉薇婭用事不關己的口吻笑道。

「話是這麼說,我也是第一次用施加了魔法的劍砍人。到底會不會著火,就讓我好好期待一下吧。」

一聽這番話,奧莉薇婭不解地扭了扭頭。

「魔法?——之前好像也有人這麼說過,難道是在說魔術嗎?」

「魔術?那是什麼東西?」

這次輪到羅澤瑪麗扭頭不解了。她對魔術這個詞從未有耳聞。另一邊,奧莉薇婭則皺著眉抱怨說「Z都沒教過我」。

與菲利克斯不同,羅澤瑪麗與魔法士之間沒有什麼往來。一來是因為他們虛實莫測,二來自己也無意主動與之接觸。

說到底,既然魔法是為神所有的技術,那麼以區區人類之身行使魔法就讓人感到極為不可思議。聖葉爾米納斯教會的人知道了恐怕會發狂吧。

於羅澤瑪麗而言,能利用的東西就加以利用,僅此而已罷了。

「算了。魔術什麼的我是不知道,但也無所謂。」

羅澤瑪麗奮力蹬地,不斷揮出雷霆般的一閃。在凌厲的攻勢中,她不時又會施展緩慢得似乎連小孩子都能避開的劍技。這是羅澤瑪麗擅長的張弛巧妙的劍術。還有緩急結合,攻敵不備的獨特的步法。至今的所有對手都在這些攻勢下亂了陣腳,最終束手無措地亡命劍下。

但是奧莉薇婭不一樣。羅澤瑪麗的所有攻擊都被她迴避、化解,時而還會進行反擊。為了砍斷她的雙腳而揮出的斬擊無力地撕裂了空氣。躍至空中的奧莉薇婭華麗地轉了一圈,繼而輕盈地著陸。明明穿著堅實的盔甲,可她的身體卻仿佛輕於鴻毛。

「呼。奧莉薇婭身後該不是長著翅膀吧?居然能如此輕易地躲過我的劍技……反倒是我的節奏要被打亂了啊。」

「羅澤瑪麗小姐真的很強啊。除了Z以外,你還是第一個能跟我過這麼多招的。」

「我說,你從剛才開始就在那裡Z、Z的說個不停,那傢伙是誰啊?難道是奧莉薇婭的師父嗎?」

一個十幾歲的少女有這樣強大的實力,如果說她身後有一位非凡的劍士,那也不足為奇。不,應該是,沒有這麼一個人才奇怪。當然,如果她真的是死神,那就另當別論了。

「誒?Z是我的師父?——嗯,不是哦。我想應該跟師父不一樣吧。吶,你覺得我是Z的什麼呢?」

「這個我不可能知道吧!」

羅澤瑪麗下意識地開口吐槽,引得奧莉薇婭捧腹大笑。

「說來也是啊。話說回來,我從剛才開始就覺得,之前好像在哪兒見識過類似的劍招啊。」

奧莉薇婭一邊擺弄黑劍一邊歪了歪頭。羅澤瑪麗的劍術是自小由奧斯本特手把手教授的。雖然她今天自己掌握了獨有的劍技,但奧斯本特傳授的基礎仍然根深蒂固。

換言之,奧莉薇婭的意思就是她在羅澤瑪麗的劍上看到了奧斯本特的影子。羅澤瑪麗頓時感到背後毛髮直立。

「難道說……難道說就是奧莉薇婭殺了奧斯本特大將?」

話一出口,羅澤瑪麗心中的疑雲也隨之散盡。說到底,就算是上了年紀,奧斯本特也不是一般的小嘍囉能殺得掉的。

「奧斯本特大將?——對了對了!就是跟奧斯本特先生很像!」

奧莉薇婭打了個響指。

「回答我的問題!」

「誒?是我將奧斯本特先生殺掉的哦。」

奧莉薇婭回答時的態度十分漫不經心。羅澤瑪麗聽到自己心中有什麼東西斷成了兩截。

「奧莉薇婭……我這就去給你大卸八塊,將你送下地獄。你休想有個乾脆的死法啊啊啊!!」

「誒~。你剛才不是說讓我們好好相處的嗎?」

羅澤瑪麗無視了奧莉薇婭的話,懷著滿腔的怒火如暴風雨一般接連發動斬擊。殺死了奧斯本特的仇人就在自己眼前,這讓她無法冷靜。另一邊,奧莉薇婭用巧妙的手法將羅澤瑪麗的攻擊盡數招架了下來。她的嘴邊一如既往地掛著一抹微笑,只是那雙黑瞳卻不盡然。奧莉薇婭的雙眼就像盯住獵物的野獸一樣閃著凶光。

「——奇怪了?總覺得你的動作比剛才遜色了很多啊。吶,你沒事吧?」

「吵死了!!」

奧莉薇婭戲謔的口吻令羅澤瑪麗的憤怒又上一層。與此同時,她產生了一種違和感。彼此的劍每發生一次衝突,自己的手就越來越麻痹。這是奧莉薇婭加重了力道的證明。羅澤瑪麗覺得自己仿佛是在劈砍一個鐵塊。

「可惡!」

羅澤瑪麗大幅後退,粗暴地擦掉了額頭的汗水。或許是為了彰顯自己的從容,奧莉薇婭沒有追擊的意思。恰逢此時,埃爾文的忠告掠過了腦海。

(陽炎的眼力果然不是白給的。恐怕、不,無疑是對方的體力更勝一籌。而且就連實力也……再這麼拖延下去就不妙了。現在必須壓住心頭的怒火,冷靜地與之交戰。)

進行了數次深呼吸後,羅澤瑪麗衝上前。直劈、斜斬、橫掃、突刺。為了應對任何可能的斬擊,她繃緊了全部的神經。

但奧莉薇婭沒有選擇任何一種,而是採取了徹底出乎羅澤瑪麗意料的攻擊。

(——!?飛劍術嗎!?)

奧莉薇婭的左腳猛地踏上前,用鞭子般柔軟的動作將黑劍丟了出來。黑劍攜著獵獵風聲劈波而來,羅澤瑪麗連忙側身,在毫釐之間躲過了這一劍。

(好險。再差一點就被它貫穿了。)

羅澤瑪麗剛鬆一口氣、

「有破綻。」

「什——!?」

奧莉薇婭突然出現在眼前踢出右腳,這下直接踢飛了羅澤瑪麗的劍,接著,她以流利的動作揮出了收在腋下的左拳。羅澤瑪麗立刻將雙臂交叉成十字形,但奧莉薇婭的拳勁沒有半分衰減。

隨著一道鈍重的聲音在腦中掠過,羅澤瑪麗的雙臂歪向了離奇的方向,同時奧莉薇婭的拳頭砸中了她的胸口。在那之後,一道猛烈的衝擊漫及了全身,仿佛身上的盔甲只是一層薄紙。

「咕!」

就在羅澤瑪麗因頂不住衝擊而打了個趔趄的時候,下顎被一記上勾拳打中,眼冒金星。被這一套連擊打倒在地後,奧莉薇婭的右腳毫不留情地踩在了她的身上。

插圖

「可、可惡!!」

「啊哈,雙手都被打斷了,還是這麼有精神啊。難怪自然力這麼高。不過差不多該結束了哦。羅澤瑪麗·馮·伯林埃塔小姐,非常感謝。我又能讓Z吃上一頓好飯了呢。」

與這道開朗的聲音一同入耳的,是盔甲的傾軋聲。如今的羅澤瑪麗能做的,就只有對奧莉薇婭怒目而視罷了。

就在這時,羅澤瑪麗直接通過地面聽到了一陣腳步聲,以及一道耳熟的聲音。

「閣下!我們這就來救你!」

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發現吉埃爾和部下們紛紛搭箭射向奧莉薇婭。奧莉薇婭左右閃躲著規避襲來的箭矢,退到了後方。

「我們來遲了,閣下恕罪。」

「吉埃爾……你還活著啊。」

「是啊,屬下還苟活著呢。」

吉埃爾苦笑著將羅澤瑪麗抱了起來。緊接著便是一陣徹骨的劇痛,羅澤瑪麗咬緊牙關撐了下來。吉埃爾也並非毫髮無損,他的手已經被鮮血染紅了。

「其他人呢?」

「非常抱歉。屬下無能,大營的部隊已經被擊潰了。但只要閣下還活著,我們就能東山再起。——不要讓死神靠近閣下一步!」

吉埃爾背起羅澤瑪麗,同時向部下們作出了指示。

「——撤退吧。這應該會讓您遭一些罪,請您暫時忍耐一下。」

「等、等到!那傢伙!奧斯本特大將的仇還沒報呢!」

可憎的仇敵還在眼前,羅澤瑪麗豈能夾著尾巴逃跑。

「是我們輸了!——況且,以您現在的狀態,還能做些什麼呢?要說不甘心的話,屬下也一樣。但請您務必要明斷啊。」

吉埃爾渾身纏繞著一種不容置喙的迫力。他說的一點兒沒錯,羅澤瑪麗無以反駁,只能拼命遏制心中的憤怒,開口道:

「……撤退吧。」

吉埃爾默默地點點頭,邁步向林中奔去……

「誒!?等一下啊!你們要是逃了,我會很困擾的啊!」

奧莉薇婭本以為會上演一出短劇,於是在一旁饒有興致地觀賞著兩人的互動。但再這麼下去的話,羅澤瑪麗就要逃掉了。奧莉薇婭匆忙欲追,但卻被紅之騎士團的士兵們攔了下來。

其數量大概有三十人。每一個人都懷著有死無生的決心架好了武器。這種人殺起來是最麻煩的。因為他們是真正的即便死也不會讓自己前進一步。

「啊啊,這下是失敗了啊。」

奧莉薇婭重重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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