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序章 蒼之十字劍的背負者（2/2）

「請放心吧，露娜大人。我都明白的。」

西格爾家的另一名傭人、瑪利亞·卡斯特拉恭敬地低頭答道。

「啊，我得選好明天要穿的衣服。」

「露娜，高興歸高興，但要記得早些休息啊。」

「明白。」

露娜輕輕行了一禮，而後踩著輕快的步子離開了餐廳。她的表情真可謂雨後見彩虹，方才的淚水就像假的一樣。

等確認到露娜已經徹底走遠之後，菲利克斯嘆了口氣，前往隔壁的會客室，沉沉地靠在了暖爐前的沙發上。

「主人您可真是操勞啊。」

克勞一邊說一邊將茶杯擺到了桌上。菲利克斯聽罷苦笑著回應道：

「我有點太嬌慣她了嗎？」

「何止一點，簡直嬌慣過度了。都相當於餵她喝蜂蜜釀的桃仙酒了。」

這話令菲利克斯想起來，當初桃仙酒在帝都流行的時候，他曾委託克勞購置一些，但卻被克勞以「那東西不會合您胃口的」為由果斷拒絕了。

「呼。嬌慣過度了嗎。你說的好直白啊。」

「正是如此。不過這正是您的優點。明天的事一定會成為露娜大人心中一份美好的回憶吧。」

克勞聳了聳肩，一臉篤定。在西格爾家的眾多傭人之中，唯有克勞一人能像這樣犯言直諫。

帝制國家艾斯佩利特有著不可逾越的身份之差。

在光陰曆八世紀，以法案制定者為名的階級制度「卡緹亞納制度」令艾斯佩利特帝國成為了一個不但貴族與平民有別，而且比其它任何國家都要界限分明的國度。

到了拉姆薩這一代，衣食之類的區別雖然已經得到緩和，但居住區仍然是嚴格劃分的。更不必說菲利克斯與克勞是主從關係，若是換個人來聽方才的對話，則克勞免不了要受到處罰。

不過菲利克斯卻對二人的這種關係頗為滿意。克勞為西格爾家三代人恪盡忠心，如今已是耳順之年卻仍盡職盡責。對年紀尚小便繼承家業的菲利克斯來說，他正可謂是代替雙親引導自己走上正道的恩人。

菲利克斯對克勞從來只有感謝，而不會有責罰之意。

「美好的回憶、嗎……可是比起我來，她跟戀人一起出門不是更好？」

菲利克斯輕啜了一口熱氣騰騰的鳳仙茶，低喃道。對此，克勞不假思索地搖了搖頭。

「嗯？……雖然我覺得應該不會，但她難不成還沒有戀人嗎？」

雖顯得站著說話不腰疼，但菲利克斯認為十四歲的少女正是該沉浸於戀愛的年齡。即便露娜文靜懂事，應該也不會例外。

「哪有什麼難不成的。根本就是多此一問啊。」

克勞以理所當然的語氣回答道，這話可是讓菲利克斯感到了不樂意。即便是透過兄妹這一濾鏡來看，露娜也稱得上容貌秀麗。何況她也被養育得不負於貴族淑女之名。克勞的反應到底為菲利克斯所不容。

「難道你想說露娜缺乏作為女性的魅力嗎？」

「那當然不是了。」

克勞連連苦笑。

「那是怎麼回事？」

菲利克斯多少有些不耐煩，克勞輕嘆一聲，端正姿勢答道：

「那我就直截了當地說了。露娜大人之所以沒有一個合適的戀人，主人您要負全責。」

「責任在我？」

這話完全出乎了菲利克斯的預料，驚訝之下他又問了一遍，克勞的答覆還是一模一樣。自己究竟有什麼過失呢？見菲利克斯一頭霧水的樣子，克勞又無奈地嘆了口氣。

「您還不明白嗎？雖說是兄長，但有主人您這樣的男人在身邊的話，剩下的男人就與路邊的石子無異。更有甚者，可能根本就入不了她的法眼吧。」

克勞最後又補了一句「主人真是作孽啊」，抹了抹眼角。順帶一說他根本沒掉半滴眼淚。至於菲利克斯，克勞的話對他來說簡直是晴天霹靂，只得啞口無言。

「再怎麼說也不至於會這樣吧。」

露娜現在上的這間【帝華寶月院】是絕大多數上級貴族子弟的首選。當然這雖然並不意味著裡面的人全都優秀，但其中必定會有肩負未來帝國重擔的人物。今天的帝國軍中就有許多擔任要職的人出身於帝華寶月院。其中無疑會有摘得露娜芳心的年輕人。

菲利克斯如此這般極力爭辯，結果克勞只是苦笑。似是在說言及於此那般，他將那張滄桑的面容貼近過來，開口道：

「主人唯一的、也是最大的缺點就是對自己的魅力完全沒有概念。無論你說什麼，這都是不容爭辯的事實。」

為氣勢所迫，菲利克斯繃緊了臉，點了兩下頭。隨後克勞心滿意足地再次端正了姿勢。

「失禮了。我也真是，一把年紀了還這麼激動。」

「不、沒關係。不說這個了，我不在的時候，宅邸的事就有勞了。」

因為談話的去向不太對勁，菲利克斯便切換了話題。

「明白。包括露娜大人的事在內，就請全交給我好了。——不過話說回來，真是讓人難以置信啊。繼南部方面軍之後，竟然連紅之騎士團都吞下了敗果。」

方才的詼諧氛圍一去不復返，克勞表情僵硬。

「自人類有史以來便不存在任何不敗的軍隊。只是這事確實出乎了預料。」

嘴上雖然這麼說，但菲利克斯在心中自問，「坐擁死神奧莉薇婭的第七軍得勝真的是預料之外的嗎？」

「主人所言極是……不過法涅斯特王國會不會藉此番得勝之機攻入帝國境內呢？」

「以現狀而言可能性極低，不過凡事沒有絕對。我就是為此才會趕赴亞斯特拉堡。」

王國軍隊如果想要侵入帝國境內，基本上只有兩條路線可走。

其一是通過王國中央區域北上。只是途中要反覆跋山涉水，於行軍不利。更進一步來說，在王國中央還有據守基爾要塞，麾下有包括天陽騎士團在內的帝國主力的格拉丁坐鎮。職是之故，走這條路線侵入帝國事實上是不可能的。

如此一來，對王國軍來說便只剩下了第二條路線可走。即越過修築於兩國邊境線上的北方堡壘、亞斯特拉堡。

不過據探子所報，第七軍在上一次戰鬥中也損失不小。即便擊敗紅之騎士團會令部隊士氣高漲，但只有士氣還不足以成事。何況他們還要整治收復的領土和完善後勤供應。

據菲利克斯推測，王國軍要進攻亞斯特拉堡的話，怎麼說都得三個月、最少也需要兩個月的時間。

（萬一第七軍進犯亞斯特拉堡，死神奧莉薇婭勢必會現身。而我到底能不能將她擊退呢？）

恰逢此時，絨毛般的雪花紛紛揚揚再度灑落。

菲利克斯一面回憶著少女那精緻的容貌，一面注視著火爐中閃爍的焰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