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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三章 播撒死亡之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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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不記得我們什麼時候靠近過你。」

在加納利亞鎮遭

遇之後,埃爾文一直小心翼翼地在遠距離外用望遠鏡進行監視。雖然雷斯塔當時持否定意見,但埃爾文始終不敢將距離拉近。明明如此,可少女卻不消離開餐廳就注意到了自己的視線。當少女同隔著望遠鏡觀察狀況的埃爾文對上目光的時候,埃爾文直感到背後湧起一陣寒意。

「哼嗯~。算了,無所謂。不過話說回來,一身黑衣還戴著副黑面具,我在加利亞要塞也遇到過同樣打扮的人啊。你們是一個窩的溝鼠對吧?」

「嘿誒~,居然把陽炎叫做溝鼠嗎。所以呢,我說是又如何?」

在與少女面對面交談過後,埃爾文明白澤農確實是被擊斃了。原因很簡單,澤農不可能留看到自己身影的人活口。既然看到他的人現在出現在了自己眼前,那麼澤農的死便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了。

「沒什麼。就是差不多受夠你們了,所以我想著把你們全部踩爛。看你們人數比之前注意到的時候還多了啊,真是的,所以說溝鼠這東西繁殖的就是快啊~。」

說著,少女拔劍四顧——明明四下無風,可周圍的樹葉卻傳來了一陣窸窣聲。

「……動手!!」

埃爾文一下令,四名陽炎的士兵便一齊撲向了奧莉薇婭。面對自上而下的強襲,少女不慌不亂地屈膝、而後縱身一躍。

「「——什!?」」

四名陽炎士兵大感驚愕。前一刻還站在地上的少女此時突然出現在了自己的頭頂,會感到吃驚也無可厚非。

「頭頂確實是人的一大死角。但占據了敵人頭頂的位置就疏忽大意可不行哦。敵人也不是不可能反過來跳到更上方嘛。Z經常提醒我這一點哦。」

並沒有人能予她這番忠告以回應。腦袋被砸爛的陽炎士兵的屍體一個接一個地倒在了地面上。每有一個人倒地,埃爾文就會聽到近似於水果被拍碎的聲音。待到最後一具屍體轟然倒地時,少女也重新回到了地面上。她甩動纏繞著漆黑霧靄的劍,將混雜著腦漿的鮮血潑灑在地。

「……這異常的跳躍力和肉眼無法追及的劍閃。怪物之名果然非虛啊。」

「才不是怪物呢。我的名字是奧莉薇婭。吶,為什麼大家總是喜歡稱呼我為怪物呢?」

對奧莉薇婭扭頭感到不解的反應,埃爾文嗤之以鼻。看到奧莉薇婭方才展現的出離人境的動作後,除了怪物之外,埃爾文實在找不到什麼別的詞來形容她。

正常來說,她應該會在方才的強襲下被大卸八塊。然而現實卻是,地上躺滿了陽炎的屍體,而理應倒斃的少女如今依舊用自己的雙腳站得踏踏實實。這樣也難怪澤農會死於她手。埃爾文暗自想到,同時緩緩地將手伸向腰際的多節鞭。

(那麼,為防萬一而部署的精銳轉眼之間就被屠戮一空。我現在顯然只有逃走這一個選擇……)

就像自己跟雷斯塔說過的那樣,陽炎的主業是諜報。戰鬥終究只是最後手段。

——但是。

埃爾文稍稍俯身、將重心轉移到右腿上。在視線的前方,奧莉薇婭正面帶笑容看著自己。就像是在說勝負早已決出那樣,她按下了那把不祥的黑劍的劍鋒。

(但是就算要逃,也得先讓她收起那張笑臉!)

埃爾文將左臂奮力上揚,向著奧莉薇婭的面門揮出了波狀的長鞭。就在鞭首的鐮槍即將命中的前一刻,奧莉薇婭側了側身,避開了這一擊。

(一如所料,果然避開了嗎。以你的實力而言,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不過你不應該迴避,而應該用劍將它架開才對。在這個武器面前,採取迴避行動是致命的!)

埃爾文在心中咆哮道,同時輕輕將持鞭的左手腕向右勾動。被避開的多節鞭的軌道於是發生了偏折,猛地殺向了奧莉薇婭的身後——

「——哼~。真是個有意思的武器啊。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多節鞭應聲連同鐮槍一起被粉碎,從埃爾文的手中滑落。取而代之的,奧莉薇婭的掌心嵌入了埃爾文的腹部。

「……為什、麼?」

「嗯?」

「為什麼……你能察覺到來自背後的攻擊?」

只要她背後沒有長眼,剛才的攻擊就不應該落空。埃爾文拼命地維繫著遠去的意識,反覆再三地問著為什麼。

奧莉薇婭湊到埃爾文耳邊,細聲說道:

「你武器上的殺氣太重了哦。像那樣的話,就算是睡著覺的鳥兒都能察覺到的。」

淨他媽扯淡。

懷著這樣的感想,埃爾文的意識墜入了深淵。

王國軍 旅店 銀月亭

(都這個時候了嗎……少佐離開得未免太久了些,她究竟到哪兒去做什麼了呢?)

回到旅店後已經過了整整兩個小時,奧莉薇婭仍然不見蹤影。克勞迪婭實在是覺得該去找一找,於是合上了手中的書本,恰逢此時,走廊那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的腳步聲最終在克勞迪婭的房門前戛然而止。

「克勞迪婭大人!非、非常抱歉!奧莉薇婭大人她、奧莉薇婭大人她!」

只聽一陣聒耳的敲門聲,服務員連連大喊奧莉薇婭的名字,語氣十分沉痛。

克勞迪婭連忙從椅子上起身,跑去打開了門。出現在她眼前的,是面色蒼白、渾身顫慄的服務員。

「奧莉薇婭少佐怎麼了?」

「啊啊,有救了。總、總之,請您跟我一起來!」

撂下這句話,服務員不待克勞迪婭回答便急匆匆地跑了出去。克勞迪婭與聞訊趕來的阿什頓一起火急火燎地跟著服務員來到了旅店的門口、

「啊、克勞迪婭和阿什頓。我回來了!」

結果看到渾身是血的奧莉薇婭氣定神閒地跟自己招手。在她身旁有一名男子臉朝下倒在地上。男子氣息尚存,看來還沒有變成一具屍體。

自感使命已畢的服務員一刻也不願多待,連忙逃回了廚房。

「少佐!?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克勞迪婭面露驚駭,急忙衝到奧莉薇婭身邊給她從上摸到了下——接著鬆了口氣,原來奧莉薇婭並沒有受傷,只是被別人的血濺了一身。

「奧莉薇婭沒受傷吧?」

阿什頓問道。看到克勞迪婭輕輕點頭,阿什頓繃緊的神經這才鬆緩下來,一屁股坐倒在地。

「克勞迪婭,已經可以了吧,我感覺好癢。」

奧莉薇婭扭著身子說。

「哪裡是說這個的時候!還想著您怎麼突然不見了呢,結果居然又滿身是血地回來……說起來、這個戴面具的男人是?」

方才實在太過驚慌,以至於忘了這碼事,地上這名男子的面容被一張漆黑的面具所遮蓋,再看這一襲黑衣,怎麼想都不是一般人。

「那個呢~,他是叫什麼陽炎的溝鼠哦。」

「陽炎?……這、難不成是帝國特務部隊的那個陽炎!?」

出色的情報收集能力與卓越的戰鬥技能,因兩者兼備而聲名遠播的陽炎部隊是克勞迪婭有所耳聞的,她仔細地將地上的陽炎特務重新審視了一番。

「嘿誒~,原來是特務啊。我看他們躲藏的水平那麼差,真是想不到。」

奧莉薇婭還在那裡笑,克勞迪婭可笑不出來。

(陽炎出現在這裡絕不可能是偶然。恐怕、不對,肯定是在監視我們。)

這中間的經過接下來才要開始問,但無論如何,倒在眼前的陽炎特務無疑是奧莉薇婭親手抓住的。總而言之,為了防止他逃走,克勞迪婭指示阿什頓將他綁在旅店的柱子上。

「——那麼,方便我問問您是怎麼給陽炎的特務抓回來的麼?」

奧莉薇婭擅自妄為固然讓克勞迪婭動了肝火,但她還是保持了最大限度的克制,以笑容進行詢問。奧莉薇婭見狀繃緊了臉、趕忙開始解釋。

「——原來如此。我都明白了。簡單來說,少佐在離開加納利亞鎮的時候,就已經察覺到我們在受人監視了是嗎?」

面對笑意愈濃的克勞迪婭,奧莉薇婭一個勁兒地點頭。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但現在的克勞迪婭非常恐怖。奧莉薇婭已經學到了,自己在這種時候最好老實一點。畢竟她是個喜歡學習的孩子。

「既然是這樣,那您為什麼不早告訴我們呢?」

「誒誒~……我說了有溝鼠的呀……」

奧莉薇婭輕聲抗辯道。終於,克勞迪婭臉上的笑意達至極點,在奧莉薇婭看來,此時的她姿態宛如魔鬼夜叉。

順帶一說,繪本中登場的夜叉是披散著頭髮、拿刀追著人砍、一邊追還一邊笑的形象,實在是可怕極了。對於夜叉,奧莉薇婭有一份相當懷念的記憶,小時候的她被夜叉的故事嚇得心有餘悸,還在大晚上蒙上一張厚厚的被子為夜叉的襲擾提心弔膽。

「說什麼溝

鼠、您用這種隱語誰能聽得懂啊!」

看到克勞迪婭怒火衝天的模樣,即便是奧莉薇婭也嚇得直哆嗦。奧莉薇婭將求救的目光投向了在一旁用生疏的手法捆綁俘虜的阿什頓。只可惜,阿什頓是愛莫能助地背過了臉。

插圖

看來奧莉薇婭是孤立無援了。

「克勞迪婭,你冷靜下來聽我說。一開始我是打算給溝鼠全都殺掉的哦。可是途中我想到了,我尋思留一個活的可以套出有用的情報來,所以才給他生擒回來的哦。怎麼樣,我是不是很棒?」

奧莉薇婭挺起胸膛,不無驕傲地解釋道。聽了她的話,克勞迪婭重重地嘆了口氣。常言道幸福會像小鳥一樣隨著嘆氣一同飛走。奧莉薇婭本想將這個道理分享給克勞迪婭,但總覺得會惹她氣上加氣,所以決定不說了。

「——唉,就這樣吧。您說的沒錯,陽炎擁有的情報確實非常有益,但我不覺得他會老實招供。」

克勞迪婭瞥了抓獲的男子一眼。看來是原諒自己了,奧莉薇婭於是鬆了口氣,她決定,如果有下一次,那麼為了能讓克勞迪婭明白自己的意思,她會改用「蒼蠅」的叫法,而不是溝鼠。

「嗚……」

「奧、奧莉薇婭。這傢伙好像醒過來了。」

阿什頓連忙從陽炎的男子身邊遠離。男子輕輕晃了晃腦袋,接著緩緩地抬頭:

「……看來我是被生擒了啊。」

環顧了一下周圍,再看到自己被綁在柱子上的情況,男子露出了一抹冷峻的笑容。

「為什麼不直接給我殺了?對你這麼一個怪物來說,想必不在話下吧?」

「我不是怪物哦。已經說了好多遍了,我的名字叫奧莉薇婭。先說說你叫什麼名字吧。」

說著,奧莉薇婭摘下了男子的面具。容貌暴露之後,男子以苦悶的表情報出了佐伊這個名字。

「佐伊先生是嗎。我們有一些——」

「少佐,請您等一下。」

克勞迪婭突然插話,她來到男子的面前,彎下腰注視著對方的眼瞳。少許的沉默、

「不會有錯,這傢伙剛才在說謊。」

如此斷言後,克勞迪婭挺起身,哼了一聲。

「啊哈哈,是這樣啊。克勞迪婭的眼睛是真的很方便呢。真可謂是天授的力量啊。那我再問一遍,能把你的名字告訴我嗎?」

奧莉薇婭的手指在男子的下巴那裡遊走了一番,一陣顫慄過後,男子表示自己的真名是埃爾文。

「——他這回說的是真話。」

克勞迪婭的發言令埃爾文難掩驚訝。阿什頓則對兩人的互動感到一頭霧水。

「那麼埃爾文先生,不好意思,我們這邊有一些問題想請教你,可以吧?對了,如果你肯老實交待的話,我也可以放你回去哦。」

「少佐,那再怎麼說也——」

雖然克勞迪婭表示反對,但奧莉薇婭主意已定。

「哈哈哈。可我看,這邊這位姑娘是一丁點兒放我走的意思都沒有啊?」

多少恢復了一些冷靜的埃爾文再次擺出了冷峻的笑容。

「這個你可以放心。我跟你保證。那麼你意下如何?」

對奧莉薇婭來說,即便男子到這一步還是不肯合作,那也無所謂。到時候只要拿黑劍給埃爾文的腦袋開個洞就完事兒了。Z肯定也會為食糧的增加感到喜悅吧。無論結果如何,奧莉薇婭都不會吃虧。

「——然後呢,你們想問什麼?」

埃爾文猶豫了片刻,接著不情不願地開了口。克勞迪婭對此大感驚訝,而奧莉薇婭則乾脆利索地問道:

「首先,能說一說你們為什麼要追著我們不放嗎?」

「……哼。這個告訴你們也無妨。是為了摸清你們第七軍的動向。」

「這跟我們攻陷了加斯帕堡的事有關聯是嗎?」

奧莉薇婭的問題令埃爾文面露欽佩。

「嚯~,很敏銳啊。你說得沒錯,第七軍擊潰了南部方面軍的事讓平定了王國北部的總司令很是惱火。明白了嗎,要是明白了就別龜縮在這種地方,趕快去北方好吧。我請你們快些到北邊去,然後在那兒乾淨利索地被殺個片甲不留。……不過,我倒是很難想像你這樣一個怪物會是怎麼個死法。」

說罷,埃爾文露出一抹極度扭曲的獰笑。這瘮人的神情令奧莉薇婭也感到了幾分不自在,就在這時,一旁傳來怒吼:

「你這混蛋!從剛才開始就怪物怪物的說個不停,給我適可而止!」

克勞迪婭氣得舉起了拳頭。就連性格一貫溫和的阿什頓,其怒容也是為奧莉薇婭所未見的。奧莉薇婭先是對兩人的反應感到了驚訝,接著有些難為情地笑了笑。

「克勞迪婭、還有阿什頓,沒關係的。我沒有放在心上。」

「少佐不在乎我在乎!」

克勞迪婭揮向埃爾文面門的拳頭在擊中的前一刻被奧莉薇婭制住了。

「少佐……」

克勞迪婭面露不滿。雖然制止並不是那麼必要,但如果克勞迪婭這一拳又給埃爾文打暈,那也怪麻煩的,理由僅此而已。

「哎喲喲,看來怪物還挺懂得籠絡人心的呢。」

埃爾文再次出言挑釁。不等克勞迪婭開口,阿什頓便以極其冰冷的目光看著埃爾文說道:

「奧莉薇婭,我看還是在這兒給他殺了怎麼樣?既然情報已經問出來了,那他也就沒用了不是嗎?」

「啊哈,阿什頓你可不適合說這種話哦。」

奧莉薇婭笑著拔出黑劍,瞄準埃爾文一口氣揮下。劍沒有傷及埃爾文一根毫毛,僅僅砍落了捆住他的繩子。

「……沒想到你居然真的肯放我走。」

埃爾文緩緩地挺起身,為了檢查身體的狀況而活動了一番手腳。

「我不是說過會遵守約定的麼。先不說這個,能麻煩你幫我給那位總司令捎個話嗎?」

「……說來聽聽。」

「給我乖乖洗乾淨脖子等著,你的小命兒很快就要沒了。這樣可以嗎?」

見奧莉薇婭露出一抹淺笑,埃爾文以扭曲的表情點了點頭。

「我、我知道了。我肯定會如實轉達。」

「拜託你了哦。埃爾文先生。」

埃爾文一邊提防奧莉薇婭的劍的動向一邊後退,就這樣離開了銀月亭。

「——少佐,這樣真的好嗎?」

或許是怒意未消,克勞迪婭仍舊惡狠狠地盯著未闔的門扉。奧莉薇婭一面對她願意為自己發怒感到欣喜,一面回答道:

「嗯。反正也弄清了敵人的目的。阿什頓的推測果然沒錯,不愧是咱們的參謀。」

奧莉薇婭鼓掌為阿什頓送上讚賞,阿什頓有些難為情地撓了撓後腦勺:

「比起這個,奧莉薇婭剛才為什麼要送出那種充滿挑釁味道的傳話?我覺得那只會無謂地討來敵人更進一層的憤怒。」

「我也這麼認為。」

「那個啊,其實呢,只要我那麼一說,那敵人就更要為我們的到來嚴陣以待了不是麼?據他所言,敵軍的總司令對我們有相當的偏執。」

「也就是說,可以排除北部的帝國軍侵犯中央地帶這一不安要素是嗎……」

「沒錯,這也是兵法的一種哦。」

奧莉薇婭豎起一根手指,自鳴得意地講道。畢竟戰鬥不只局限於劍技和體術,如果只要一句話就能牽制敵人的動作,那可真是再也沒有比這更划算的買賣了。

領會了奧莉薇婭的意圖後,阿什頓抱起雙臂連連點頭,欽佩之情溢於言表。

「好了……運動了一圈之後,我的肚子餓癟了。」

奧莉薇婭一邊揉肚子一邊看向廚房。躲在桌角下觀察情況的服務員一同她目光相合,便驚恐萬分地尖叫了一聲。

「真是的……少佐總是這麼我行我素。我知道了,這就讓他們準備夜宵。」

「不用,相比之下,我還是想吃阿什頓特製的芥末醬夾心麵包。」

「哈?我覺得這家旅店的料理比我做的好吃多了啊。」

「好啦,我就是想吃阿什頓做的麵包。」

阿什頓一聽這話,表情一下子柔和不少。

「是這樣嗎?那我這就去給你準備。」

說著,他鬥志昂揚地前往了廚房。

「非常抱歉。我能借用一下你們這兒的廚房嗎?」

「當、當然!請您隨意。」

服務員迅速逃離廚房,頭也不回地向著樓梯衝了出去。目送著服務員離開的背影,克勞迪婭把手搭在奧莉薇婭背後一個勁兒地往前推。

「來吧,利用阿什頓準備麵包的這段時間,少佐趕緊去換身衣服。您這副模樣會讓

其他的客人感到不安的。」

「嗯,我明白了!」

奧莉薇婭活力十足地應了一聲,隨後便踩著輕快的步子去了自己的房間。

帝都奧斯滕德 利斯特萊茵城 塔魯梅斯宰相的辦公室

作為帝國宰相,塔魯梅斯的辦公室修造的自然不負於他的地位,不可不謂之窮工極態。最為惹眼的當然就是那與辦公室不相應的、即便同時容納百人亦不在話下的寬廣。為了充分地收容太陽光而打造的巨型窗台,配以金線刺繡、貴氣逼人的真紅窗幔。除此之外,還有無數裝點房間的名畫古玩。就連牆邊那張辦公桌,里外都透著雍容典雅。

「——以上,報告完畢。」

「有勞了。不過,就連那種老朽的城堡都打不下來,這斯威蘭的軍隊未免也太不堪一用了。」

「這也難免,畢竟對方的援軍就是那個傳聞中的怪物……」

穿黑斗篷的女性語氣不無沉重。她便是統率由塔魯梅斯獨自組織的,不同於陽炎的機密情報部隊「黎明」的首腦、芙洛拉·雷。

「怪物是嗎……」

「宰相閣下?」

「不,沒什麼。你可以退下了。」

「遵命。」

「對了,你安排一下,接下來不要讓任何人靠近我的房間。」

「屬下明白。」

目送芙洛拉退出房間後,塔魯梅斯看向了右側。在那裡有一樣風格獨樹一幟的物件——一座高度直達天花板的巨型書架。

(去報告一下吧……)

塔魯梅斯從桌子的抽屜里取出一本紅色包裝的書,移步靠近書架。十分不自然的,書架中央恰好空出了一本書的縫隙。塔魯梅斯瞄了手中的書一眼,將之插入了縫隙中。隨之響起一道什麼東西咬合在一起的聲音。與此同時,書架伴隨一陣鈍重的音色開始橫向挪移。未過多久,書架的動作戛然而止,出現了一條通往地下的階梯。

塔魯梅斯點亮掛在入口處的油燈,用它照著腳邊慎重地下起了螺旋狀的階梯。即便如此,他還是幾度險些失足,最後終於來到了一個被石壁環繞的房間。這裡與辦公室截然相反,從根上透著一股虛無感。

塔魯梅斯挨個點亮牆壁上的蠟燭,隨著燭光越來越強,塔魯梅斯影子的顏色也越來越深。

待到所有的蠟燭都被火點亮後,塔魯梅斯來到房間的中央,用跪拜的姿勢伏在了地上。緊接著,塔魯梅斯的影子變了形,扭曲著向前方延展。影子就像活物一般不斷蠢動,在反覆膨脹和收縮了幾次之後,匯聚成了人形。

「——塔魯梅斯啊。抬起頭來。」

在那裡的是一道鬼火般搖擺不定、睥睨塔魯梅斯而立的影子。

「遵命!!」

塔魯梅斯畢恭畢敬地抬起了頭,問候道:

「『澤尼亞(Xenia)』大人別來無恙——」

「廢話就不用說了。說重點就可以。人類的對話實在是囉嗦。雖然你們的語言本身就足夠晦澀難懂了。」

這仿佛是從深淵中傳來的聲音令塔魯梅斯感到陣陣寒意。

「非、非常抱歉。」

「那麼,你有什麼事?」

澤尼亞用淡漠的聲音詢問道。塔魯梅斯在察言觀色上造詣頗深,無奈這份能耐在澤尼亞面前是無處行使,畢竟對方根本不存在能讓你去觀察的言和色。即便存在這些東西,面對散發如此迫力的對象,又能做到些什麼呢。

塔魯梅斯用唾液潤濕乾涸的嗓子,繼續道:

「是有關澤尼亞大人在意的那把黑劍的後續報告。」

「這樣啊。那你說來聽聽。」

「根據大量的目擊情報,那把黑劍似乎會散發一種漆黑的霧靄。據魔法士分析,可能是施加了某種魔法。」

澤尼亞的身影略有晃動,但在這之後便再無任何反應。塔魯梅斯擦了擦額上的汗水,戰戰兢兢地詢問道:

「澤尼亞大人?」

「你有一點說錯了。那個黑霧並不是魔法之類的贗品。」

塔魯梅斯聽了目瞪口呆。他對聖葉爾米納斯教會的「白之書」的內容當然沒有盡信,但事實上確實有魔法士這樣一類人存在,而他們行使的魔法堪稱神技。明明如此,澤尼亞卻將魔法斥為贗品,這讓塔魯梅斯摸不著頭腦。

「……敢問澤尼亞大人,您說魔法是贗品、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澤尼亞如此答道。塔魯梅斯的疑惑又上一層。

「就算您說字面上的意思、我也是一頭霧水啊……」

「我有必要將這一點詳細解釋給你嗎?如果那對我有益的話,講給你聽倒也無妨。」

「您說哪裡的話!是我多言了!」

塔魯梅斯撲倒在地,惶恐萬分。一陣沉默過後,澤尼亞命他抬起頭來。塔魯梅斯連忙抬頭。

「也罷,你會感到在意也是理所當然的。我就稍微解釋一下吧。」

「哦哦!能夠窺見您深邃智慧的一隅、實在是不勝榮幸!」

澤尼亞擁有的知識是無價之寶。塔魯梅斯豎起了耳朵,不願聽漏哪怕一個字。

「那把黑劍、恐怕是利用我的同胞的『力量』打造的。之所以會散發出黑霧,也是此故。」

「原來如此……那陣漆黑的霧靄並不是因魔法而生,而是源於您同胞的力量。是這樣對吧?」

塔魯梅斯字斟句酌地附和道。澤尼亞是只消打一個響指就能移平一整座山的存在,要是有什麼話說得不合宜,那脆弱的人類怕不是會在頃刻間就被挫骨揚灰。

「沒錯。進一步而言,使用那把黑劍的人類則是我的同胞的玩具。」

「——玩具、是嗎?」

「因為那傢伙有個非常奇怪的興趣。大概又是以『觀察』之名利用人類玩樂吧。」

「觀察……那麼我是不是該傳令下去,讓人不要對她出手比較好。」

塔魯梅斯不想無謂地招惹到澤尼亞口中的那個同胞,畢竟兩者的力量想必是一樣驚人。

「別做多餘的事。對玩具放任自流便是。」

「為什麼呢?雖說是人類,但她好歹也是澤尼亞大人的同伴啊?」

將人類稱為玩具固然像死神的風格,但對方再怎麼說也是被同胞授予了劍的存在。塔魯梅斯剛想到這兒,突然發現澤尼亞的身影如怒濤一般震顫開來。蠟燭的火光也與澤尼亞的身影一同氣焰大增。

「澤尼亞大人?」

「你是沒聽到我的話嗎?那是我同胞的玩具。還是說,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你們人類開始管玩具叫同伴了?」

「萬、萬分抱歉!」

塔魯梅斯本想三叩謝罪,但身體不知為何卻紋絲不動,哪怕是手指也概莫能外。要說唯一的變化,那就是自全身的毛孔中流出的冷汗了。

「不要屢錯而不改,否則看著實在是很不愉快。」

不知何時,澤尼亞形態不定的左手已經指向了塔魯梅斯。

「非常……抱歉……今後我一定……謹言慎行。」

塔魯梅斯極力謝罪道。澤尼亞放下了左手,與之同時,塔魯梅斯的身體恢復了自由,他用雙手拼命撐起了幾欲癱倒的身體。

「哈啊、哈啊、哈啊………………」

「你明白就好。今後也要盡力延長戰爭。我將『力量』賜予你就是為了這個。務必要儘可能多地將人類邀向死亡。」

「遵命!!我已銘記在心。皇帝在我的力量影響下已然與木偶無異。要操縱這場戰爭自不在話下。」

「那就好。『冥杯』怎麼樣了?」

「非常順利。已經注有三分之一的量了。」

在塔魯梅斯的私室里,如今擺有一個注有無數靈魂的漆黑之杯。在沒有力量的人眼中,它僅僅只是一個普通的杯子,所以被塔魯梅斯堂堂正正地當做了裝飾品。

「這樣啊……」

澤尼亞滿意地點了點頭。

「澤尼亞大人、那個……這個……」

塔魯梅斯支支吾吾起來。澤尼亞緩緩地將右手伸進懷中,取出了一個透明的小瓶子。瓶子裡面裝滿了散發七彩光輝的液體,令人目眩。顯然,它絕非自然界中存在的物質。

「放心吧。你為冥杯注滿靈魂之日,就是我賜予你『魂縛妙藥』之時。不過話又說回來,你居然想要這種東西,可真是古怪啊。」

「非常感謝!我必定會注滿冥杯給您看。」

「——你努力吧。」

撂下這句話後,澤尼亞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虛空。塔魯梅斯站了起來,仔細地捋平斗篷的褶皺。

(古怪嗎……澤尼亞大人又如何能理解壽命短暫的人類的心情呢。)

塔魯梅斯的野心無外乎是成為支配德佩德利加大陸的霸者。但人類自不必說,但凡是有生命的存在都被施加了壽命這一枷鎖。即便將整個大陸收入囊中,能予以支配的時間充其量也就數十年。

——想要永遠支配德佩德利加大陸。

在某種意義上,能夠實現塔魯梅斯這近乎瘋狂的野心的,就只有稱名死神的超越人智的存在擁有的,可以將人類轉化至不死的散發七色光芒的秘藥而已。只要能得到那東西,那麼交易的對象是死神也好惡魔也罷,都無所謂。

如果說活祭品無論如何都是必要的,那塔魯梅斯根本不在乎要犧牲幾萬人、甚至幾十萬人。儘管塔魯梅斯不知道澤尼亞為什麼要收集人類的靈魂,但目的肯定是超出人類想像的什麼吧。何況人類原本就已經是過度繁殖了。以無數的屍體鑄就而成的新帝國正合自己的心意——塔魯梅斯在心裡如是喊道。

(拜那個被稱呼為怪物的少女所賜,這場終端漸顯的戰爭又可以延續許久。為了實現我的霸業,你就再多揮揮手中的那把黑劍吧。)

塔魯梅斯露出一抹獰笑,久久地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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