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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四章 命運的邂逅(2/2)

目錄

「聽起來奧莉薇婭少尉此次的活躍表現簡直是空前絕後啊。怎麼辦啊奧托?這已經不是給塊蛋糕就能打發的了。」

「您的胡話真的該適可而止了……比起這個。」

「你想說臨時被提拔為參謀制定了計劃的那個叫阿什頓的新兵是嗎?奧托你沒有什麼了解嗎?」

「我也是初次耳……不,請稍等一下。」

奧托目光逡巡了一會兒,撫摸著下巴開口道:

「——我想起來了。之前在審問室里聽少尉提到過這個名字。」

因為不是什麼好的回憶,奧托的神情嚴峻了幾分。聽到審問室這個詞,保羅想起了那場細作引起的騷動。如果是這樣,那自己當時也是在場的,好一番鞭策過記憶力有所衰退的大腦後,保羅的記憶漸次復甦了。

「——啊啊,我想起來了。奧莉薇婭少尉說想吃王都美味的麵包的時候提到過這個名字。」

「這話會讓我回想起少尉那令人不悅的發言的。說實話我真是不願意回想起來。」

奧托越說表情就變得越難看,保羅見狀不由放聲大笑。

到了加斯帕堡後,奧托忙得可謂焦頭爛額。雖然成功奪取了加斯帕堡,但在摸清基爾要塞的算盤之前絕對不可放鬆警惕。派兵駐守各處要害、撒下崗哨嚴防監視。此外還要收復加斯帕堡周圍的之前被帝國控制的城鎮和鄉村,以及四千餘名俘虜的處置,問題簡直堆積如山。

特別是俘虜問題,這個簡直難倒了奧托。因為此前從來沒有一次抓獲數量這麼多的俘虜。四千張嘴每天都要吃掉相當多的糧食。雖然城堡的倉庫里囤積了不少軍糧,但可能的話還是想拿來供養己方士兵。

話雖如此又不能殺害投降的俘虜,即便想派他們服勞役,加斯帕堡周圍也沒有出產優質礦石的礦山。奧托恨不得去找招致此種狀況的奧莉薇婭抱怨一番,但他知道那樣不異於無理取鬧。

如此這般的,過了兩星期的時間。奧莉薇婭、克勞迪婭還有阿什頓三人來到了司令室的門前。

「我說奧莉薇婭,你為什麼從剛剛開始就一直盯著懷表啊?」

「阿什頓你不知道嗎?奧托副官對時間很斤斤計較的。稍微遲到一點他就會露出惡鬼一樣的表情呢。」

「不,這我還真是初次聽說。可是軍隊要求守時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奧莉薇婭少尉、還有阿什頓,你們安靜些。這可是在司令室門前啊。」

克勞迪婭出言提醒道,阿什頓連忙噤聲。奧莉薇婭若無其事地敲了敲門:

「奧莉薇婭少尉、克勞迪婭准尉、阿什頓……吶,阿什頓你的軍銜是什麼來著?」

「是二等兵啦,二等兵。」

阿什頓小聲答覆道,奧莉薇婭聽完揚聲說「原來是二等兵啊」,再次敲響了房門:

「奧莉薇婭少尉、克勞迪婭准尉、阿什頓二等兵。準時——」

「夠了。我都知道了,你們趕緊進來。」

裡面傳來奧托無奈的聲音,奧莉薇婭依照吩咐一把推開了門。結果在正前方看到了面帶笑容,悠然地坐在椅子上的保羅,一旁則是連連搖頭的奧托。奧莉薇婭等人首先敬了一禮,接著保羅眯細眼睛回敬。在近距離直面總司令的阿什頓緊張地繃緊了全身。

「來得好,今天特地叫你們過來不為別的,主要是——」

「難道說是要獎勵我蛋糕吃嗎?」

被奧莉薇婭打斷發言的奧托以冰冷的目光瞪了過來。雖然知道他瞪的不是自己,阿什頓腋下還是滲出了冷汗。

「少尉你眼裡就只有蛋糕嗎?」

「才沒這回事呢,我也很喜歡讀書的。」

奧莉薇婭不但對奧托的目光不以為意,還以雲淡風輕的口氣作答。阿什頓不禁在心裡想到「拜託你注意下氣氛好嗎」。

「嚯~,增長學識確實是件好事,不過我可不是為了打聽你的喜好才把你叫到司令室的。」

克勞迪婭在此期間不斷地低頭致歉,另一邊,保羅豪爽地笑道:

「奧莉薇婭少尉還是老樣子啊。不過很抱歉,蛋糕要等回到加利亞要塞才有了。今天叫你們過來是為了別的事情。」

「……是,下官明白了……」

奧莉薇婭聽了肩膀直接耷拉了下來,沮喪之情溢於言表。保羅見狀露出了困擾的笑容,接著將目光投向阿什頓。

「阿什頓•塞尼菲爾德二等兵。」

「似、似!」

突然被叫到名字,阿什頓緊張得不得了,應答時聲音直接跑了調。見狀,保羅放鬆表情,開口道:

「你不用那麼緊張。我從克勞迪婭准尉那裡聽過報告了。你在攻陷加斯帕堡時的獻計著實不錯。」

「s、s、是!非、非常感謝!不過那都是得益於奧莉薇婭少尉的存在才能成立的,所以我——不對,所以屬下並沒有做什麼——」

阿什頓突然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他慌慌張張的樣子令保羅不禁苦笑,輕輕抬手制止道:

「確實,如果沒有奧莉薇婭少尉的話,加斯帕堡是不可能這麼容易拿下來的。不過我聽說那也是建立在阿什頓二等兵的計劃的前提上的——是這樣吧,奧莉薇婭少尉?」

「就是這樣。是多虧了阿什頓我們才輕而易舉地攻陷加斯帕堡的。」

奧莉薇婭挺起胸膛自豪地說道。

「餵、喂!奧莉薇婭少尉!」

「誒?因為這是事實啊。對了,還有哦,在奧托副官面前你還是跟我用敬語說話吧。不然會被他罵的哦。」

「等!?我說你!在這時候說這個?」

「你們兩個都給我適可而止。保羅閣下的話還沒說完呢!」

聽到奧托尖銳的叱責,阿什頓嚇得打了個哆嗦。

「保羅閣下!非、非常抱歉!」

「沒事沒事。比起這個,雖然你之前只是臨時被奧莉薇婭少尉任命為了參謀,不過怎樣?乾脆就這樣正式以參謀的身份為奧莉薇婭少尉效力如何?」

保羅始料未及的發言令阿什頓一時茫然。之前在奧莉薇婭半強制的命令下,自己才暫時充任了參謀之職。他萬萬想不到會有安排自己擔任正式的參謀的一天。

(玩笑……看起來不像啊。)

保羅的表情極盡認真。這更讓阿什頓苦於答覆。此次自己只是碰巧讀過有關古代戰史的書才能提出建議罷了。阿什頓並沒有自負到可以在任何情況下制定合宜的作戰方案的地步。

想到這裡,阿什頓看向身旁的奧莉薇婭,結果她回了個動人的微笑。

(啊啊,可惡!這笑容也太犯規了吧。)

阿什頓感到自己臉頰發燙,重新看向了保羅。

「雖然不知能做到何種程度,但屬下願盡綿薄之力。」

「說得好——那麼,事不宜遲,我有個問題想藉助一下你的智慧。」

「遵、遵命!……敢問內容是?」

阿什頓在心裡喊道「這也太快了吧!」但努力不將之表現在臉上,裝出冷靜的態度詢問。然而這樣想的只有他本人。只要看到保羅和奧托紛紛苦笑,就知道他全然沒有什麼冷靜可言。

「嘛,你不用太緊張。問題就讓奧托中佐來說明吧。」

奧托來到奧莉薇婭等人的面前,對四千餘名俘虜的供養問題、以及勞

役問題等做了詳盡的介紹。奧莉薇婭在途中因為膩煩而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引得克勞迪婭再一次不停地俯首致歉。

「——怎樣,阿什頓二等兵。你有什麼好的解決辦法,不用顧慮儘管說。」

雖然想著這怎麼看都不像是能讓人不用顧慮的表情,但阿什頓還是努力開動腦筋,並導出了一份答案:

「那麼,向帝國軍隊提議交換俘虜怎麼樣?這樣做可以有兩個好處。」

「嚯~……說來聽聽。」

奧托以銳利的目光看了過來,阿什頓不禁有些退縮。看來自己實在難以習慣軍人特有的壓迫感。

「是、是的。如果談妥,那麼目前面臨的糧草問題可以徹底解決。另一點是,交換回來的士兵可以增強我軍的戰力。」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糧草問題上我也同意。但說到戰力的增強,這點帝國不也是一樣嗎?」

奧托追問道。在糧草問題上他也深以為然,但在戰力增強的問題上卻不能釋然。可在阿什頓看來,這是有十足的意義的。

「您說的固然沒錯,但綜合王國軍隊目前的狀況,我覺得在這一點上還是於我們有利的。畢竟我軍已經到了要強征我這樣連武器都用不好的人上前線的地步了啊。」

被說到痛處,保羅與奧托紛紛繃緊了臉。

「況且受迫於人道層面的問題,我想帝國軍隊也不得不同意我們的提議。一旦拒絕,他們必定會遭受國內民眾的抨擊的。」

阿什頓還補充道,既然賢帝拉姆薩之名響徹大陸,那麼他斷然不會做出自損名聲的行為。

「原來如此……阿什頓二等兵你或許不知,一般而言俘虜的交換是只限於地位較高的人的。比如說與王家有關係的人被捕獲的情況。以普通士兵為對象的換俘行為還沒有前例。不過你的意見很值得考慮。」

奧托摸了摸下巴,看向保羅。

「嗯,需要緊急召開會議討論一下這個方案啊。的確是很有價值的意見。阿什頓二等兵,今後也有勞了。」

「是、是!」

令三人退下之後,保羅從前胸口袋裡取出雪茄抽了起來。

「——怎樣?我覺得值得一用。」

「我也贊同。看來他在攻克加斯帕堡時展現的軍略不是偶然啊。至少以普通士兵為對象交換戰俘這種想法,我是無論如何都想不出來的。」

「那種可以留名青史的成績如果純粹出於偶然,那我們就沒有立場了啊。何況對方只是一介士兵,就更不得了了。」

「嘛,確實可以這麼說——那麼,我這就著手撰寫草案。」

「嗯,有勞了。」

目送奧托離去,保羅緩緩地吐出一口煙。

帝都奧斯滕德 利斯特萊茵城 菲利克斯的辦公室

「閣下,能耽誤您一些時間嗎?」

特蕾莎少尉將紅茶擺在辦公桌上,語氣有些顧慮。菲利克斯放下手中的筆,抬起臉說:

「看你的表情,不是什麼好消息啊。」

「……是的。」

特蕾莎遞出一份報告書。菲利克斯默默地接過報告書,開始瀏覽。裡面的內容是加斯帕堡的淪陷,以及自奧斯本特大將以下、南部方面軍各主要將領的陣亡。此外還有四萬五千多名士兵喪命。

可謂是自貝魯克爾會戰以來最慘痛的一場大敗。再加上帝國貴胄奧斯本特的死,敗果遠比貝魯克爾苦澀。

「——特蕾莎少尉。我那個時候果然應該力諫皇帝陛下批准進攻加利亞要塞啊。哪怕是會因此受到叱責。」

聽到菲利克斯這麼說,特蕾莎的表情變得極為苦澀。因為奧斯本特是在錯失了良機之後,敗在了獲得喘息時間的王國軍隊手下的。從某種意義上說,正是帝國自己為王國的此次勝利添了把柴。

後見之明固然無用,但如果皇帝陛下當時能夠下達許可,勝利必定早已易手。奧斯本特的作戰計劃書在菲利克斯看來確實是無懈可擊。

菲利克斯抿了口紅茶,輕嘆一口氣,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一邊穿上印著十字劍紋章的蒼色披風,一邊對特蕾莎說道:

「我去將這件事告知宰相閣下。必須備好今後的對策。」

「很抱歉,關於這件事,接下來要召開三將會議進行商討。」

特蕾莎慌忙說道。

「三將會議?」

「是的。塔魯梅斯宰相閣下吩咐說,讓您兩個小時後去第二會議室集合。」

聽到三將會議一詞,菲利克斯眉頭輕蹙。即便要召開三將會議,另外兩將不到就沒有意義。或許是領會了菲利克斯的疑惑,特蕾莎補充道:

「格拉丁閣下和羅澤瑪麗閣下為了匯報戰況,已於昨日回到了帝都。」

「這樣啊……我知道了。」

菲利克斯坐回到椅子上,重新瀏覽起了報告書。

——兩個小時後。

在塔魯梅斯的召集下來到第二會議室的三將圍坐在足以容納三十人就坐的黑檀木桌旁。

「我說,奧斯本特大將戰死的消息是真的嗎?」

會議一開始,羅澤瑪麗大將便將手裡的報告書摔在了桌上。作為回應,格蘭丁元帥瞪了她一眼:

「奧斯本特無疑已經死了。逃到基爾要塞的士兵已經證實了這一點。」

「所以說我就是在問他們是不是搞錯了啊!」

羅澤瑪麗執拗地不願承認奧斯本特死亡的事實。或許是對她那不遜的語氣感到了不快,格蘭丁皺起了眉頭:

「注意一下你的措辭。有相當多的士兵目擊了奧斯本特的首級被插在槍芒上的情景。這是不爭的事實。」

受到格蘭丁的告誡後,羅澤瑪麗鼓起雙頰撇開了臉。之所以這樣固執,是因為她原本是奧斯本特的心腹。

會議室的氣氛變得一觸即發,接著羅澤瑪麗低喃一聲:

「……我要前往南方戰線。」

「——哈?恕我失禮,你剛才說什麼?」

菲利克斯不禁反問了一句。羅澤瑪麗憤而起身喊道:

「我說我要前往南方戰線!管它是第七軍還是第幾軍,我要率領麾下的『紅』之騎士團一舉將它踏平!」

「你說要前往南方戰線、那北方戰線要如何是好?要讓部隊群龍無首嗎?」

菲利克斯的疑問可謂理所當然。說到底,拋下自己負責的戰線前往別處的戰場根本不可理喻。

然而羅澤瑪麗接下來的發言再次出乎了眾人的預料。

「菲利克斯你替我過去不就可以了嗎。省的你成天待在帝都無所事事不是?」

羅澤瑪麗的語氣仿佛是在陳述既定的安排。菲利克斯這下是真的無話可說了,取而代之的是來自一旁的格拉丁的怒斥:

「你這蠢貨!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菲利克斯有鎮守帝都的重任在身。怎麼能隨隨便便移師別處!」

聽完這話,羅澤瑪麗冷笑一聲:

「哈!鎮守帝都?難道如今的王國軍隊有進犯帝都的餘力不成?而且還是在被圍成鐵桶的狀況下?如果你真的覺得有這個可能,那格拉丁元帥閣下也真是老昏了頭啊。」

「你、你這丫頭!?簡直放肆!」

菲利克斯一邊拼命地緩解兩人間劍拔弩張的氛圍,一邊在心裡苦笑不已。羅澤瑪麗所言不假,現在的王國軍隊確實沒有能力威脅王都。即便蒼之騎士團真的往赴北方戰線,王都也不會暴露在危險之下。羅澤瑪麗說的確實沒錯,但也確實錯了。

皇帝陛下下榻的帝都有帝國最精銳的蒼之騎士團駐守,這一事實本身就是給民眾的一針強心劑,同時亦是對他國強有力的威懾。沒有皇帝陛下的命令,騎士團是不可能改換駐地的。

「羅澤瑪麗的話先不提,加斯帕堡的失陷讓我們徹底喪失了王國南部的支配權。我認為有必要儘早制定對策。」

「——關於這個問題,可以讓我打擾一下嗎?」

到剛才為止一直保持沉默的塔魯梅斯突然插話,在場三人一齊將目光投向了他。

「當然沒關係。宰相閣下有什麼妙計嗎?」

格拉丁代表另外兩人開口問道。緊接著,塔魯梅斯道出了令人意外的主張:

「哪裡,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只是覺得,王國南部就這麼放給王國也無妨。」

「……敢問您的意思是?」

格拉丁心中的疑惑溢於言表。是好是壞一言難盡,總之塔魯梅斯的感情起伏很不明顯,讓人總是無法理解他在想些什麼。菲利克斯也摸不清他話中的盤算。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南方戰線原本就是相持不下的狀態。我覺得繼續固執於那裡也無甚意義。只要基爾要塞還在我們手裡,王國軍隊便不敢貿然進犯帝

國吧。」

「嘛……確實是這樣沒錯。」

格拉丁勉為其難地附議道。

「另外,據報告說,有四萬五千餘名帝國士兵在這場戰役中犧牲了不是嗎。實在是令人痛心。讓我們且先為他們奉上哀悼吧。」

塔魯梅斯一面表示此事令人痛心,一面卻揚起了嘴角。這不免令人感到了可疑。

「皇帝陛下他知道加斯帕堡失陷的事嗎?」

「是的。我已經將此時稟報給陛下了。順帶一說,皇帝陛下的想法也和我一樣,認為應該放棄王國南部。」

聽到這話,羅澤瑪麗的反應最為激烈:

「怎、怎麼可以!這樣我還怎麼給奧斯本特大將報仇啊!」

「羅澤瑪麗!現在不是糾結那種低次元問題的時候!」

「——什!?你倒是給我說清楚,為奧斯本特大將報仇怎麼就低次元了!」

羅澤瑪麗勃然大怒,沖格拉丁怒吼道,如火焰般鮮紅的頭髮隨之凌亂。格拉丁的話確實無情,但菲利克斯也贊同他的意見。現在應當以今後的對策為優先。

會議室的氣氛再次變得險惡,恰逢此時,塔魯梅斯主動向羅澤瑪麗搭話道:

「羅澤瑪麗。為奧斯本特報仇的機會可能很快就會到來哦。」

「你、你的意思是?」

面對有些動搖的羅澤瑪麗,塔魯梅斯那瘦削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淺笑:

「攻下加斯帕堡的王國軍隊今後應該就不會再執著於固守加利亞要塞了吧。而是會以加斯帕堡為中心構築堅固的防衛線。」

「這和我為奧斯本特大將報仇又有什麼關係呢?」

塔魯梅斯拐彎抹角的發言令羅澤瑪麗不解地側首。聽著兩人的會話,菲利克斯在心中默默地嘆了口氣。看來塔魯梅斯是想慫恿羅澤瑪麗。

「這充其量只是我的預想,他們在鞏固了王國南部的防禦之後,應該就會支援中央和北方戰線吧?畢竟現在的王國軍隊可沒有讓生力軍遊手好閒的餘裕。」

為了弄清塔魯梅斯言中之意,羅澤瑪麗抱臂思索起來。不消片刻,她露出一抹淺笑,說道:

「塔魯梅斯宰相,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也就是說,只要我給他們逼到不得不前往北方戰線支援的地步就可以了是吧?」

「不愧是羅澤瑪麗,就是這麼回事了。」

這場會議過去三天後。

在皇帝拉姆薩的命令下,帝國軍隊開始全面撤出王國南部。

別動隊奪取加斯帕堡後過了一個月。

王國軍隊一面以加斯帕堡為中心鞏固防禦,一面在暗地裡與帝國進行了交換俘虜的磋商。結果不出阿什頓所料,帝國同意了交換俘虜的提議。然而,在得知簽約儀式定在基爾要塞舉行之後,一部分將官感到了強烈的排斥,一齊衝到了司令室表達自己的抗議。

「閣下,憑什麼要我們前往敵營。這次贏得了勝利的是我們,提議換俘的也是我們。儀式在加斯帕堡舉行才合乎情理不是嗎!」

保羅帶著幾分無奈的表情聽著將官們的意見。雖然他們的主張聽起來有幾分道理,但說到底不過是因為無謂的自尊受到了傷害罷了。誰料奧托偏偏在這種時候去收復的城鄉視察了,而且還偏偏是因為保羅自己的命令,這真是讓保羅感到無話可說。

「我也沒說讓你們去基爾要塞啊?」

保羅嘆了口氣,如是說道,結果將官們的情緒又激烈了幾分。

「請您不要岔開話題!說到底還有那個只許一百人同行的要求,開玩笑也得有個限度!」

在這次即將舉行的簽約儀式上,帝國提出了最多只許有百名隨員的條件。這似乎也很不合他們的心意。

「是這樣嗎?如果換我站在帝國的立場上,我也會提出同樣的要求吧。隨員太多只會招致多餘的懷疑罷了。」

考慮到旅途中的問題,一百名這個數字可以說是很妥當的。這個人數既可以讓盜賊對襲擊感到忌憚,又不具備在敵營製造混亂的能力。既考慮到了王國方面的安全,又不會損害帝國的利益。實在是個很精明的安排。

就這方面的問題詳細地解釋了一番後,眾將官的神情紛紛有所動搖,然而他們還是死纏爛打地抗議道:

「即、即使如此我們還是不能接受簽字儀式在基爾要塞舉行!竟然讓我們去原本屬於王國的要塞簽字,這顯然是在侮辱我們!」

「那麼,你們有什麼辦法就說來聽聽吧?我想你們也不至於連替代方案都沒有,只為了像個小屁孩一樣說些牢騷話就來這裡找我吧?」

保羅向眾人投以銳利的目光,於是眾人紛紛噤聲不語。保羅當然是明知他們沒有辦法還故意問的。只是他實在懶得再跟他們說些廢話了。

「這、這個……可是,萬一閣下有危險該怎麼辦!」

「關於這個問題,我可以回答你們萬無一失。」

聽到保羅的斷言,將官們無不皺緊眉頭。

「您為何能說的這麼肯定?鬼神之名想必在帝國無人不曉啊。」

「是啊,沒準會有人看中這個絕佳的計劃刺殺您。」

將官們找到了突破點,就暗殺的話題做起了文章。他們說的沒錯,這的確是個暗殺的絕好機會。保羅對暗殺這樣的隱憂也不是全無顧忌,但只限這次可以說是杞人憂天。

「帝國如今居於壓倒性的優勢,我覺得他們沒必要耍這種伎倆。」

「可、可是!」

「而且,這次負責護衛的人是奧莉薇婭少尉。這樣你們還有什麼意見嗎?」

一提到奧莉薇婭的名字,眾人的臉色全都青了起來。自耶利斯平原一戰之後,但凡是第七軍的人無不對奧莉薇婭懷抱敬畏之心。

「沒、沒有。既然是奧莉薇婭少尉負責護衛,那我們當然不會有異議。」

「是、是啊。只要有她在就沒有問題了吧。」

「百忙之中打擾您,實在是抱歉了!」

將官們不約而同地敬了個禮,逃也似地離開了司令室。保羅見狀嘆了口氣,將手伸向胸前的口袋。

——自那之後過了一周。

從加斯帕堡出發的保羅一行人以基爾要塞為目的地一路北上。為防不測,保羅居於隊伍的中央。奧莉薇婭和克勞迪婭將他夾在中間進行護衛。三人周圍的是隨奧莉薇婭一起潛入加斯帕堡的別動隊士兵。一路上,奧莉薇婭幾次三番地同保羅搭話,內容每次都令克勞迪婭大為動搖。

雖然覺得無論如何都應該勸諫一下,但看到表情明暢笑容可掬的保羅,克勞迪婭每每感到了躊躇,到最後只好裝作什麼都沒看見。

(這可真是相當折磨人啊。還不如去跟敵人廝殺來得輕鬆。)

盯著兩人談笑風生的模樣,克勞迪婭在心裡嘆了口氣。最後,隊伍沒有遭到盜賊的襲擊,平安無事地抵達了基爾要塞。此時已經是離開加斯帕的第四天了。

基爾要塞建有三重巨型城牆,且所在地形十分複雜,是倚靠天險的堅城。看到城牆之上遍插十字劍紋章旗,挫敗感在眾人心中油然而生。一行人全都以複雜的表情看著在過去被謳歌為固若金湯的基爾要塞。

然而只有奧莉薇婭一派輕鬆。

「保羅中將。基爾要塞比加利亞要塞還大還壯觀呢!」

「奧、奧莉薇婭少尉!」

克勞迪婭這次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無妨——奧莉薇婭少尉,你知道這座要塞以前是屬於王國軍隊的嗎?」

「嗯,我知道哦。是被帝國軍搶走了對吧?」

奧莉薇婭講得如此輕描淡寫,保羅聽了不禁苦笑。

「正是如此。都是我軍不爭氣啊。」

「沒關係的,保羅中將。被搶走了的東西只要再給它奪回來就行了。加斯帕堡也是這樣不是嗎?」

「呵呵。聽到奧莉薇婭少尉這麼說,真有種能輕易將它奪回來的感覺啊,實在是不可思議。」

兩人正在談笑,巨大的拱形城門緩緩開啟。一名身著黑色軍裝、威風凜凜的女性從中現身。接著又出現了幾名披掛蒼色全身鎧的士兵。士兵們圍在女性身邊進行護衛。

想必一行的動向早就被要塞的崗哨把握了吧,不然迎接的時機不可能如此恰到好處。保羅命令眾人下馬,接著與身著軍裝的女性迎面而立。

「您就是王國軍的中將、保羅閣下沒錯吧。」

「正是。」

「鬼神的大名在帝國軍中也是如雷貫耳。很榮幸見到您。在下是負責為諸位領路的特蕾莎少尉。旅途勞頓,我這就帶諸位去休息。」

「如此款待不勝惶恐。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互相敬了個禮後,特蕾莎立即轉身開始邁步。保羅等人默默地跟在她身

後。特蕾莎似乎很在意奧莉薇婭,途中時不時會瞥上幾眼。

眾人走了三十分鐘後,終於穿過了三道城牆,來到了熟悉的正門前。特蕾莎在門前停下腳步,回過身有些歉疚地開口道:

「實在抱歉,考慮到警備方面的問題,這之後只能有兩名隨員陪您一同前往內部。我們已經為其餘的人準備了房間,請他們先在那裡稍事休息。」

「給我等一下!這未免太突然了吧!」

這過分強加於人的安排令克勞迪婭不禁出聲抗議。即便是敵人,失禮也得有個限度。但保羅拍了拍她的肩膀,讓她冷靜了一下。

「克勞迪婭准尉,沒有關係的。特蕾莎少尉,你說的我清楚了。那麼就讓這兩位,奧莉薇婭少尉和克勞迪婭准尉與我同行吧。」

聽了保羅的話,特蕾莎一臉驚訝地看向了奧莉薇婭。相對的,奧莉薇婭沒有在意,一派輕鬆地左顧右盼。

「特蕾莎少尉,有什麼問題嗎?」

「啊、沒有。失、失禮了。那麼請進吧。」

特蕾莎連忙命令士兵開門。城門在沉重的聲音中緩緩開啟,三人繼續跟隨引導邁步前進。

——翌日。

在帝國將官雲集的大廳中,舉行了交換俘虜的簽字儀式。

菲利克斯與保羅在協約書上籤好字後,互相握了個手。在餘下將官們 「他就是那個鬼神嗎」的竊竊私語中,菲利克斯開口道:

「很榮幸能見到保羅閣下。說來慚愧,光是看到被畏懼為鬼神的您,就讓我脊背發涼啊。」

「我也很榮幸能見到統率威名顯揚的蒼之騎士團的菲利克斯閣下。說實話,我沒想到您居然如此年輕。」

「經常有人跟我這麼說。」

保羅和菲利克斯相視一笑。簽字儀式這之後也進展順利,在表面上一派祥和的氛圍中宣告了結束。

「——他們回去了嗎?」

菲利克斯眺望著窗外的景色,向特蕾莎詢問道。

「是的。不久前剛走。要我代著向閣下問好——閣下?您身體怎麼了嗎?臉色不太好啊。」

說著,特蕾莎一臉擔憂地看了過來。菲利克斯一面為自己招致了下屬不必要的擔心而慚愧,一面搖了搖頭。

「我身體沒有問題。比起這個,特蕾莎少尉跟保羅閣下的兩名隨員談過話嗎?」

「這個倒是沒有……不過,那兩人中的其中一個真是相當年輕啊。聽說她跟我一樣軍銜是少尉的時候,我被嚇了一跳。」

「這樣啊……」

「閣下?」

簽字儀式上,在保羅身後以觀察的模樣看向自己的那名銀髮少女,渾身散發著讓被喚為鬼神的保羅都相形見絀的存在感。甚至讓菲利克斯感到脊背發涼。

(非同小可的血味與瀰漫著的死之氣息。簡直堪稱「死」之具現化的存在。那名少女或許是帝國軍隊的一大威脅啊。)

奧莉薇婭與菲利克斯。

這兩人的再會,是在這很久之後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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