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五章 各個擊破(1/2)
Ⅰ
帝國軍 維薩姆城 司令室
波爾瑪·岡古雷德中佐戰死!
接到這個消息,吉埃爾連忙趕去了司令室。
「閣下,有緊急軍情。」
「看到你的表情,我差不多就猜到怎麼回事了……不過還是聽聽好了,只是要簡短一些。」
羅澤瑪麗示意了一下桌上堆積的文件。仔細觀察發現,她眼眶下積著一層黑眼圈,恐怕是通宵辦公了吧。見此,吉埃爾狠狠地瞪了房間裡的侍從一眼。侍從十分惶恐地低下了頭。
「別那麼凶嘛。是我自己硬要通宵的。別管這些了,你有什麼事要稟報?」
「是。波爾瑪中佐與第七軍的部隊在阿穆爾赫姆平原發生了衝突,在與傳聞中的那個怪物交手後,中佐壯烈殉國。此外,我方有近兩千五百名士兵喪命,傷亡十分慘重。」
吉埃爾呈上了報告書。羅澤瑪麗一把將報告書接過來,隨意瀏覽了一番,接著便給它扔在了桌上。
「這個怪物。先是在佩吉塔堡逼退了斯威蘭軍隊,這下連波爾瑪都讓她給殺了嗎。不過話說回來,人滅到頭來居然被怪物給滅了,這還挺有意思的。吉埃爾你不這麼覺得嗎?」
說著,羅澤瑪麗不禁失笑。
「閣下!……這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斯威蘭軍隊怎麼樣都無所謂,可波爾瑪被收拾得這麼慘,這問題可就嚴重了啊。」
據說波爾瑪被怪物削成了人棍,最後還被插穿了心臟。如此行徑倒是有怪物的風格,但吉埃爾可沒有像羅澤瑪麗這樣插科打諢的閒情逸緻。波爾瑪的死對整個騎士團的影響肯定是不會小的。
「唉,不用慌。之前也說過了,到時候我自然會給他們全都料理掉的——然後呢,你身旁的男人是?」
羅澤瑪麗看向了待在吉埃爾身旁的黑衣男子——埃爾文。
「恕我介紹遲了。這個人是陽炎部隊的埃爾文中尉。他說是帶來了怪物送給你的口信。」
「怪物給我的口信?——有意思。說來聽聽。」
羅澤瑪麗招了招手。埃爾文於是上前一步:
「遵命,那在下就一字不差地轉達了。她要我轉告您『給我乖乖洗乾淨脖子等著,你的小命兒很快就要沒了』。」
「什!?」
吉埃爾驚得說不出話。因為埃爾文此前以必須直接告知羅澤瑪麗為由,對口信的內容沒有透露一個字。
(這樣啊。他是覺得我知道後會阻止,所以才不肯說的嗎。陽炎雖然不是沒有這個權限,可即便如此還是讓人氣惱啊。)
吉埃爾對埃爾文怒目而視,無奈當事人頗不以為意。接著再看向羅澤瑪麗,發現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閣下……?」
「啊哈哈哈哈哈!!要取我的小命兒?讓我洗乾淨脖子等著?不錯嘛,棒極了!」
本以為她是氣壞了才渾身發抖,熟料卻在那裡狂拍辦公桌大笑不止。羅澤瑪麗的反應令侍從大感驚恐,不過也無可厚非,因為這確實是一份異樣的光景。
「……羅澤瑪麗閣下,在下有一句忠告,不知當講不當講?」
對羅澤瑪麗異常的反應,埃爾文並沒有在意,反倒顯得氣定神閒。
「就算是陽炎,你干涉得未免也多了些。埃爾文中尉,你這樣對閣下很失禮啊。」
陽炎部隊並不受帝國軍隊通常的命令系統的節制,所以吉埃爾的軍階雖然高於埃爾文,但也無權直接命令。方才之所以沒能問出口信的內容,原因就在於此。吉埃爾能做的,也就只是像這樣刻薄幾句了。
「啊哈哈……沒關係。我對你的忠告有點興趣,務必讓我聽聽。」
羅澤瑪麗叉起雙手,托著下巴饒有興致地說。
「是,那個怪物一瞬間就將我四名幹練的部下擊斃了。我現在之所以還能站在這裡,不過是她興之所至。有鑑於此,萬望閣下小心行事。」
埃爾文的諫言令羅澤瑪麗有些驚訝。
「嘿誒,居然讓陽炎說到這個份兒上。加上波爾瑪的死,真是讓我越來越感興趣了啊。」
「您有興趣倒是沒關係——」
羅澤瑪麗抬起了右手。
「不用往下說了,事情我都知道了。陽炎的忠告,我會記在心上的。」
陽炎的情報收集能力和戰鬥技能如何優秀,已經無需贅言,在吉埃爾看來,除去這兩者,最有價值的還是他們立足於經驗的卓越的分析能力。羅澤瑪麗之所以不會罔顧陽炎的忠告,恐怕就是出於這個原因。
「……方才斗膽進諫,還望閣下諒解。那麼在下告退了。」
言畢,埃爾文轉身離開了司令室。聽到掩門的聲音後,吉埃爾看向羅澤瑪麗。
「……我們今後該如何應對?」
「他們現在動向如何?」
「一如所料,第七軍將據點設在了要塞都市艾姆里德。他們的主力恐怕不日就會現身。」
「這樣啊……那就繼續監視吧。」
羅澤瑪麗閉上眼睛,倚向後方。
「只是監視可以嗎?」
這句話實際上是在暗問,不繼續派遣部隊是否可以。吉埃爾當然知道,再派一批部隊過去也是徒勞,他不想無謂地損耗兵力。
可羅澤瑪麗本人畢竟親口表示對那個怪物有興趣,既然如此,那就不能在手段的選擇上瞻前顧後了。為了防止羅澤瑪麗在衝動的驅使下派兵,吉埃爾必須使盡一切辦法。
「沒問題。只要紅之騎士團沒有被擊潰,他們就不可能奪回北部。到時候,他們再怎麼不願意,也得自己跑到我的面前。」
說著,羅澤瑪麗眯細了再度睜開的雙眸,而吉埃爾的不安,依舊籠罩在心頭。
王國軍 要塞都市艾姆里德指揮所
獨立騎兵聯隊抵達艾姆里德後過了兩星期,保羅率領兩萬五千主力來此匯合。獲悉了之前與紅之騎士團爆發的衝突的經過後,保羅顧不得鞍馬勞頓,直接將胡斯門德叫到了指揮所。
「——所以?胡斯門德少將不等獨立騎兵聯隊開到就挑起了戰端?」
「是,屬下以為那樣下去會對士氣造成不利的影響……」
「蠢貨!」
勃然大怒的保羅厲聲吼道,嚇得包括胡斯門德在內的指揮所的所有人渾身一顫。唯一的例外便是候在保羅身旁的奧托。
(這下可真是難辦了啊。)
胡斯門德的主張不是全無道理。斥候的屍體被敵軍肆意摧殘,甚至大白天被晾在城外羞辱。面對這樣的情況,如果不做反應,士氣無疑會受到影響。但只要冷靜想一想,不難猜到這都是敵人的陷阱。就結果而言,胡斯門德的行動是徹底的失策。
如果奧莉薇婭率領的獨立騎兵聯隊沒有及時趕到,胡斯門德的部隊肯定會全軍覆沒。雖然最後贏得了勝利,但軍法沒有寬容到光靠勝利就能原宥一切過失。胡斯門德無謂地犧牲了部隊半數士兵、共計一千五百人的性命。如今大戰在即,這樣的損失太過沉痛了。
何況敵人還是威名遠播的紅之騎士團。要收復王國北部,兩軍之間必有一戰。在決戰到來之前,絕不能徒勞無益地損失兵力。人數就是力量。兵力對戰役的勝負有直接的影響。
「你就這麼急著立功晉職嗎?」
「——!?哪、哪裡、下官只是為了守護都市——」
胡斯門德目光游移著,為自己開脫了起來。但話說到一半,保羅便出言打斷道:
「你好歹也是個將軍,少跟我在這裡找些無聊的藉口!不管你怎麼辯解,害部隊損失過半的責任都是不會變的。」
「是、非常抱歉……」
「之後會下達對你的處分。在那之前,你先在私室待機。」
「遵命。」
保羅瞥了離開房間的胡斯門德一眼,隨後沉沉地倚在靠背上,叼起一根雪茄。
「——明明冷靜下來就是個挺有能力的男人啊。」
保羅吐出一口煙,如此感嘆道。奧托苦笑著說:
「胡斯門德少將大概是太著急了。」
「晉職嗎……王國都風雨飄搖了,怎麼還有心思想這些呢?」
「閣下說的固然不錯,可這話從剛剛升職的我們嘴裡說出來,就沒那麼有說服力了……」
原來如此。奧托的主張確實有理。雖則如此,也不能袒護優先私利而輕舉妄動,導致眾多士兵喪命的胡斯門德。
為了保護都市免遭戰火而禦敵於外,這個判斷本身沒有錯。假設立場互換,保羅自己應該也會做出同樣的判斷。但衝動地咬上敵人撒下的誘餌,未經深思熟慮便調動部隊出戰,這就純粹是愚蠢了。
直到最後也還在堅持勸諫胡斯門德的瑟利姆倒是冷靜得多。至少胡斯
門德這次的行為,作為將軍來說是不合格的。
「真的是難辦啊。」
保羅正為如何處置胡斯門德感到煩惱,便聽到一陣往指揮所靠近的腳步聲。腳步聲很有節奏,讓人聽了覺得很輕快。
「看來我們的『問題兒童』來了啊。」
奧托瞄了座鐘一眼,接著重新看向門那邊。
「也還談不上問題兒童吧。我從之前開始就覺得了,奧托你對奧莉薇婭少佐是不是太嚴苛了點?」
「還不是因為閣下您對她太驕縱了!」
奧托氣得青筋直冒。保羅正感到為難,恰逢此時,傳來一陣輕快的敲門聲。緊接著是一道銀鈴般清澈的聲音。
「奧莉薇婭少佐,準時過來報到了!」
「進來。」
奧托用艱澀的語氣作出了入內的許可。房門被一把推開,握著懷表的奧莉薇婭從中現身。
光澤艷麗的銀髮與人偶般精緻的五官。以藏青色為主色調的軍裝讓奧莉薇婭的美又上了一層。雖然有一個月未見,但她還是老樣子精神得很。
「你來了。」
「保羅大將好久不見!——啊,奧托副官也是。」
「……少佐,為什麼你跟我打的招呼這麼順便呢?」
「我想是您的錯覺吧!」
奧莉薇婭笑得十分燦爛,奧托的視線則十分冰冷。看著兩人的互動,保羅面露微笑,隨後直接切入正題:
「奧莉薇婭少佐。你這次表現得很好。多虧了你,胡斯門德的部隊才不至於全滅。我得跟你道個謝。」
「是!感謝長官褒獎!」
「好好好。那麼,與紅之騎士團交過手後,你感覺如何?雖然已經有了克勞迪婭中尉的報告,但我還是想直接聽一聽你的意見。」
「戰鬥的感想是嗎?」
奧莉薇婭用手撐著臉頰,神色有些微妙。
從遞交的報告書來看,紅之騎士團絕非浪得虛名。如不慎重對待,極有可能吞下敗果。
保羅一邊思考,一邊等待奧莉薇婭開口。
「——軍隊整體確實訓練有素,每一名士兵的戰鬥素養也很優秀。綜合來看,我覺得是敵人更勝一籌。」
「原來如此……果然不白給啊。」
武力優異如此的奧莉薇婭既然這樣判斷,那應該就不會有錯了。質量上的劣勢要用數量彌補,這雖然是一條不成文的定律,可惜第七軍的兵力卻並不充裕。
「不過保羅大將,請您放心,不會有問題的。」
說著,奧莉薇婭莞爾一笑。
「嗯?能解釋一下是怎麼回事嗎?」
放心吧、沒問題這種話缺乏根據。面對保羅的徵詢,奧莉薇婭開心地解釋起來:
「我會把敵人的總司令幹掉的。已經讓溝——讓陽炎的人去給敵人的總司令傳過話了。不管多麼強韌的軍隊,失去了總司令就會變脆弱。所以完全沒問題。」
奧莉薇婭自信滿滿的發言將保羅的愁容變成了笑臉。這話從在耶利斯平原一役擊斃敵軍總司令的她嘴裡講出來,真是再可靠不過了。
奧莉薇婭儼然已經成為第七軍不可或缺的存在。利用一名純潔的少女固然讓保羅良心難安,可她確實是這艱難逆旅中的一盞明燈。保羅自感必須人盡其用。
「哈哈哈,這樣啊。那這次也要有勞你了。」
「嗯,交給我吧!——不對,請交給我吧!」
奧莉薇婭興高采烈地答應道。
「有一件事需要跟少佐確認一下,可以嗎?」
保羅笑著點點頭答應了奧托的請示。
「少佐,在沙漠都市凱馮那裡與陽炎遭遇的那件事,你們在報告中說北部的帝國軍——就先叫它北方軍好了。北方軍的目的是殲滅我們第七軍,這事確鑿無疑嗎?」
「是的。這是直接從陽炎的特務口中打探來的情報,我覺得不會有錯。阿什頓當初的推測果然沒錯。」
奧莉薇婭又強調了一句不愧是我們的參謀,讓奧托的臉色不太好看。因為這會讓軍事會議上否決阿什頓意見的保羅臉上掛不住。說實話,奧托沒有想到阿什頓的洞察力如此出色,看來有必要進一步抬高對他的評價。
「可是我們攻下加斯帕堡的事何以讓對方如此糾結呢?我真是看不透帝國軍在想什麼。」
加斯帕堡的成功收復驅逐了盤踞在王國南部的帝國軍。但也就只是這樣而已。帝國仍然牢牢地控制著基爾要塞,對王國虎視眈眈。一言以蔽之就是對戰局沒有產生決定性的影響。可北方軍為什麼如此敵視第七軍呢。理由完全不明。奧托的看法也跟保羅一樣。
「對如今的帝國軍來說,失去加斯帕堡算不上沉重的打擊。一定要說的話——」
奧托的目光銳利了幾分,道出了心中的推測:
「——是不是出於私怨呢?比如說與對方總司令關係親密的人死在了我們的手上。」
「私怨、私怨嗎……」
保羅在心裡為奧托的推測打了個問號。統率整個北方軍的敵軍司令官,難道會是一個假公濟私的人嗎?雖然是自己的主張,但奧托自己也是模稜兩可,他反覆撫摸下巴的動作就是力證。
保羅將吸完的雪茄摁進菸灰缸中,從胸前的口袋裡取出了新的一根。
「算了,這個問題我們就是想破腦袋也沒用。至少有一點很明確,我們第七軍才是北方軍的真正鵠的。」
敵軍的此次行動顯然只是一場威力偵查。所以四方揚名的紅之騎士團才只出現了聯隊規模的部隊。也就是說北方軍何時全力出動都不足為奇。必須立足於這一點去規劃今後的作戰。
「閣下所言極是。我會用心做好準備。」
「拜託你了——另外,奧莉薇婭少佐。」
「在!」
「奧莉薇婭少佐今後也會是第七軍作戰的核心。我期待你能將方才的發言付諸現實。」
「是!請交給我吧!」
奧莉薇婭敬了個漂亮的軍禮。她的眼神一別以往,充滿了鬥志。保羅因而產生了些許違和感。
(嗯?她今天是怎麼了?總覺得情緒特別高漲啊……而且也沒像平時那樣催著要蛋糕。)
看向奧托,發現他在用疑惑的目光看著奧莉薇婭。看樣子奧托也覺得不可思議。理由雖然不明,但她鬥志昂揚總歸是好事。
「事情就這些。你下去吧。」
「遵命!下官失禮了!」
奧莉薇婭遵照吩咐離開房屋時,嘴邊不知道在嘀咕些什麼。保羅豎起耳朵,結果聽到的卻是魚人、圖書館等等詞彙。
保羅是如墮五里霧中,完全搞不懂怎麼回事。
Ⅱ
考慮到自身作為要衝的性質,要塞都市艾姆里德的區劃分為了三部分:主要供人生活的居住區、保管北部收穫的穀物的倉庫區、以及供軍隊駐紮的軍事區。
從眾多軍事設施中的一個——兵營出發的阿什頓和奧莉薇婭離開了軍事區劃,來到了在居住區中攤鋪最多的地界——中央大道。
「阿什頓,雖然店鋪很多,但最關鍵的客人卻很少啊。」
奧莉薇婭饒有興致地觀察著路邊的攤鋪說道。在戰爭爆發之前,這裡總是熙來攘往,可今天的人流恐怕還不及昔日繁榮的一半。阿什頓總覺得街上的行人臉色也都不是很好看。
「這也沒辦法啊。畢竟是這個世道——嗯?」
剛剛還待在自己身邊的奧莉薇婭此刻竟消失的無影無蹤。阿什頓慌忙尋找,最後看到了如一座石像般杵在攤鋪前方的她。阿什頓鬆了口氣,接著便有一道香氣撲鼻而來。
「你別一句話不說就鬧失蹤啊。這不是讓人擔心麼。」
奧莉薇婭沒有回話,滿門心思地盯著眼前的烤串。剛剛烤好的鳥肉上裹著一層誘人的金黃色醬汁。
烤串的賣相確實極佳,要不是剛吃過早餐,阿什頓也真想花錢買幾串嘗嘗。
「這可是艾姆里德有名的小吃。非常美味,嘗嘗看吧。」
年齡大概四十左右、身形良好的老闆娘掛著營業微笑推銷道。
「阿什頓,我想吃這個。」
「誒?你想吃、可是你不到一個小時前才吃過早餐不是嗎?」
「嗯!因為我在成長期嘛!」
「誒……真拿你沒辦法。那這個怎麼賣啊?」
面對奧莉薇婭滿懷期待的目光,阿什頓早早地繳械投了降。老闆娘以平淡的語氣對勉為其難地從懷中套出錢袋的阿什頓說道:
「一串賣一枚銀幣。」
「好貴!?……這再怎麼說也太貴了吧?先說好了,我姑且也是商人家的孩子,大致的價格我心裡還是有數的哦?」
攤鋪的售價隨客人
的身份水漲船高是常有的事。在阿什頓看來,這些烤串頂多也就值十枚銅幣。他之前就注意到老闆娘瞥見了自己這邊的領章。既然艾姆里德有軍事區劃存在,那麼她當然習慣了和軍人打交道。會看出自己的軍階也不足為奇。
「准尉小哥,我沒有因為知道你的軍階就加價。說到底,你真的覺得我們小老百姓敢訛軍人的錢嗎?」
「誒!?」
所思被完全洞破,阿什頓大感驚訝。老闆娘無奈地嘆了口氣。
「既然准尉小哥是商人家的孩子,那你應該也知道吧。如今食材的價格都漲到天上去了。」
老闆娘所說的問題阿什頓是再清楚不過了。不過跟王都的市價相比,這還是高得有些異常。如果不是老闆娘加了價,那理由就只有一個了。北方軍侵略的影響已經波及了整個王國北部。
阿什頓從錢袋中取出兩枚銀幣,遞給了老闆娘。
「懷疑你真是抱歉。請給我兩串。」
「啊哈哈,總覺得有點賣慘的意思了,抱歉嘍。」
老闆娘哈哈大笑,用熟練的動作遞出兩根烤串。奧莉薇婭笑容滿面地接過手,迫不及待地吃了起來。老闆娘用極盡溫柔的目光看著她,仿佛是在看自己的女兒。
「少佐小姐,味道怎麼樣?」
「嗯!非常好吃!」
奧莉薇婭用活潑的聲音回答道。聽罷,老闆娘臉色突然陰沉了下來。
「這樣啊……聽說帝國軍打到艾姆里德附近的時候,我本以為一切都結束了,是你們給他們趕走的吧?因為我之前在這兒都沒見過你們啊。」
「嗯,姑且是吧。」
「果然嗎。准尉小哥先不說,少佐小姐明明還是個孩子啊……這個國家終於是要完蛋了嗎。」
老闆娘茫然地望向遠方。本人或許不知道,但她剛才的發言實際上觸犯了《秩序統製法》。如果被憲兵聽到,肯定是要被帶走的。阿什頓只好裝作沒聽到。確實,讓奧莉薇婭這樣的少女上戰場絕不正常。老闆娘就是從這個事實中產生了危機感吧。
將第一根烤串吃干抹淨的奧莉薇婭好奇地看著老闆娘的表情,開口問道:
「如果這個國家滅亡了,阿姨你會感到悲傷嗎?會流很多眼淚嗎?」
「這個啊……雖然有很多問題,但它畢竟是生我養我的祖國啊。如果滅亡了,應該是會流上那麼幾滴眼淚的吧。」
「呼~……不過放心吧。我們會將北部的帝國軍趕走的。所以你流淚的日子是不會到來的哦。」
奧莉薇婭擼起袖子展示肌肉,老闆娘見狀捧腹大笑。
「啊哈哈哈哈!這樣啊這樣啊。少佐小姐會把帝國軍趕走是嗎。那我就好好期待那一天的到來了。」
老闆娘將烤好的串全都包好,強行遞到了奧莉薇婭手上。一下子拿到這麼多串,奧莉薇婭驚得直眨眼。
「誒!?可以嗎?」
「嗯,你都拿去吧。作為交換,你能跟我做個約定嗎?」
「約定?沒關係的,我一定會把帝國軍趕走的。」
「不是這個。」
說到這兒,老闆娘溫柔地抱住了奧莉薇婭。
「誒……?」
「——你聽好了。絕對不要死啊。因為少佐小姐的人生今後還很長啊。」
吐露出口的,是祈求奧莉薇婭平安的話語。奧莉薇婭一時茫然,接著漸漸展露笑顏。
「嗯!我跟你約好了。畢竟死掉了就吃不到好吃的飯菜和點心了啊。還有這些烤串也是。」
說著,奧莉薇婭離開老闆娘,大口吃起了第二根烤串。
插圖
同老闆娘告別的阿什頓和奧莉薇婭前往了最初的目的地。
「吶,我們到底要去哪兒?」
「好了好了。你先老老實實跟著我來。」
奧莉薇婭一邊拿著烤串大快朵頤一邊詢問道。不過阿什頓始終沒有明言,只是領著她繼續前進。兩人穿過中央大道,又經過幾條小巷,最後終於來到了目的地。
「我們到了,奧莉薇婭。」
出現在眼前的是圍在木柵欄中的一座樸素的磚房。一道細煙從屋頂的煙囪中騰起。如果沒有注意到那面不起眼的看板,恐怕不會有人知道這是一家店鋪吧。
事實上,阿什頓在第一次來的時候就吃了這個虧,走了很多冤枉路。
「這裡……難道說是鐵匠鋪?」
阿什頓沒有回答奧莉薇婭的問題,推門走了進去。隨著一陣悅耳的「咣啷」聲,正在全神貫注地鍛鐵的店主的身影映入了眼帘。儘管匠人的氛圍濃重,但他穿在身上的那件粉色圍裙無論如何都讓人覺得出戲。
「不好意思,我現在不接活——啊,是你啊……」
店主瞄了阿什頓一眼,將錘子放回道具箱,抻抻腰站了起來。
「百忙之中打擾您了。我之前托您打造的東西好了嗎?」
「嗯,昨天剛完成的。也不是我自吹自擂,那可真是一件傑作。你稍等一下。」
店主不無得意地笑著走進了店鋪深處,沒過多久,他捧著一個木箱回來了。
「打開看看吧。」
在店主的示意下,阿什頓打開了放在作業台上的木箱的蓋子,看到了箱子中的飾有銀色紋樣的美麗鎧甲。左護肩和胸前鑲嵌著熠熠生輝的巴雷特斯托姆家的紋章——後面交叉有兩柄大鐮刀、周圍環簇著深紅色薔薇的骷髏頭。
完成度遠在自己的要求之上,阿什頓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愧是法涅斯特王國前三的鐵匠鋪。做工簡直無可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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