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五章 各個擊破(2/2)
「不愧是法涅斯特王國前三的鐵匠鋪。做工簡直無可挑剔。」
「說恭維話我也不會少收你尾款哦。」
店主哼了一聲,抱起了圓木般粗壯的雙臂。
「這個當然。逸品當有所值。」
阿什頓說的是他父親平日的口頭禪。塞尼菲爾德商會能有不小的規模,不外乎是拜父親的一雙慧眼所賜。
「哼。看你年紀不大倒是挺通曉事理。」
店主爽朗地笑了笑。在阿什頓身後看到鎧甲的奧莉薇婭出聲感嘆:
「阿什頓、這個難道……」
「接下來有一場硬仗要打不是嗎?奧莉薇婭再強,也不敢保證能一直毫髮無損吧。所以我想著給你準備一件結實的盔甲。」
阿什頓開口說明道,店主接過話茬補充起來:
「沒錯,在強度的問題上,我可以打包票。這可是將打薄的鋼材複合了好幾層鍛造出來的。一般的攻擊根本傷不到它。——不過我當時聽你說的時候還將信將疑,親眼看到才知道所言非虛啊。我不太能表達出來,但這位姑娘確實不簡單。如果在戰場上遇到,我肯定得第一個掉頭開跑。」
店主用驚恐的目光看著奧莉薇婭。據說他年輕時曾是一位轉戰各地,頗有名氣的傭兵。或許是這份經驗讓他從奧莉薇婭身上感覺到什麼了吧。
「你能相信就再好不過了。」
阿什頓轉向奧莉薇婭。
「怎麼樣?顏色剛好和奧莉薇婭的劍一樣。希望你能中意。」
「……我可以摸一摸嗎?」
「當然可以。這就是給奧莉薇婭打造的啊。」
阿什頓用手把住奧莉薇婭的雙肩,將她推到了盔甲前面。奧莉薇婭少見的以嚴肅的表情將鎧甲撫摸了一番。
(不過,顏色的問題其實也是考慮到可以讓血不那麼顯眼。畢竟新兵們看到奧莉薇婭渾身是血的模樣真的很害怕啊。)
阿什頓起初就被嚇得不輕。所以他很理解新兵們的心情。
「阿什頓,謝謝你!這東西真的很棒,我很喜歡!」
「這樣啊。你能中意真是太好了。」
奧莉薇婭的笑容美得差點攝走阿什頓的魂魄。阿什頓看的出了神,連忙假咳以圖掩飾,接著他發現店主正壞笑著看向自己。
「——怎麼了嗎?」
「哪裡,沒事。我就是尋思真是青春啊~什麼的。」
說著,店主摸了摸自己那光禿禿的腦袋,臉上的笑意深了幾分。阿什頓覺得不太自在,趕緊償付餘款、
「趕緊回兵營去吧!我想給克勞迪婭看看!」
誰知中途突然被奧莉薇婭緊緊地握住了手,繼而在她的拉扯下被帶往了出口的方向。
「我、我自己會走的你不用這樣拉我!」
「哎呀~,你就好好加油吧。」
離開的時候,店主臉上始終掛著一抹壞笑。
Ⅲ
王國北部威爾斯地區 拉斯伍德堡
「——塞勒斯,你知道嗎?像今天這樣月黑風高的日子,傳聞中的那個傢伙就會現身哦。」
看著月亮被黑雲掩蓋的夜空,門衛羅伊德同在身旁大大地打了個哈
欠的塞勒斯搭話道。
「啊?——哦,你說那個死神啊。說起來是有這麼回事。」
說著,塞勒斯又打了個哈欠。
「喂,你有點太鬆懈了吧。」
「不是,就算你這麼說啊,我覺得沒人會襲擊這種又偏僻又沒什麼價值的城堡啊?會這麼上心的恐怕也就你一個了吧。」
塞勒斯將這座木製的簡陋城堡環顧了一圈,頗不屑地哼了一聲。隱約間有士兵的嬉鬧聲從城堡內部傳來。有感於士兵們的懈怠,羅伊德刻意嘆息一聲。
事情始於一個月前。一名身著漆黑鎧甲的銀髮少女接連襲擊部署在占領區各處的帝國部隊。襲擊的結果基本都是駐軍全部被殺,物資被掃蕩一空。少女如今在士兵們口中已經被傳為了神出鬼沒的死神。
或許是上蒼垂憐,部署在威爾斯地區的部隊至今還未曾遭到襲擊。
「或許是這樣,可是你們這樣再怎麼也太疏於戒備了——」
「先等一下!——剛才草叢那兒是不是有動靜?」
塞勒斯將手指抵在嘴邊,示意安靜。羅伊德還以為這是他轉移話題的演技,結果卻發現塞勒斯的眼神十分認真。別看嘴上說這說那,其實他還是有在好好放哨的。
「我倒是沒什麼感覺……可能是斑兔之類的吧?」
羅伊德望向草叢,並沒有聽到什麼異樣的聲音。
「不,不是那種感覺……我去看看情況。」
「你一個人沒關係嗎?」
「你搞笑吧,就兩個門衛,還能一起離開城門嗎?」
被篝火照得臉頰發紅的塞勒斯表情有些無語。他說的一點兒沒錯,羅伊德沒什麼可反駁的。
「你說得對。有什麼情況記得立馬通知一聲。」
「當然……羅伊德你也要小心注意周圍。」
「我知道了。」
塞勒斯將槍水平架好,躡著腳去了前方的草叢。待到看不見他身影的時候,羅伊德便開始聽到一陣窸窣聲。應該是他在用槍撥動草叢確認有沒有異常吧。
羅伊德看了看掛在脖子下面的口哨。如果有什麼萬一,他必須立刻使用這東西報知危險。
不知從何處吹來一陣和煦的風。羅伊德雖然仔細地警戒著周圍,但到底還是沒有發現什麼異常。漸漸的,他的緊張感鬆懈了。
(看來是塞勒斯搞錯了啊。不過話說回來,他這是不是去的太久了一點啊?)
塞勒斯進入草叢之後已經過了十多分鐘。因為沒有鐘錶,羅伊德也只是估計了一下,但應該差不了多少,這讓他有些焦急。不知何時開始,窸窣聲已然不再,不意之間,死神的傳聞掠過了羅伊德的腦海。
(哈哈,怎麼會呢。就像塞勒斯說過的,死神是不會跑到這樣偏僻的地界來的。)
可是就算在腦中否定了這個想法,身體卻很誠實。羅伊德知道,自己的身體正直冒冷汗。一度退卻的緊張感又奪回了陣地。
「餵。差不多就回來吧。你都確認這麼久了也沒發現情況,那就是沒問題了吧!」
羅伊德強裝鎮定,用爽朗的聲音呼喚塞勒斯。因為不這麼做就無法遏制心中的不安。然而不管等多久,塞勒斯也沒有回應。羅伊德扯著嗓子又喊了一次,結果依舊。
只有唧唧的蟲聲雜沓入耳。
(果然不對勁,他不可能聽不到我剛才的呼喊。)
羅伊德連忙伸手抓向口哨——而後便一命嗚呼。
「呼。真是千鈞一髮啊。隊長,您做得太漂亮了。」
「啊哈哈,就算你誇我也沒有好處哦?不過如果奪取的物資里再有好酒的話,就給蓋烏斯好了。」
「嘿嘿,那可真是讓人期待啊。」
奧莉薇婭單手拿著茶茶丸(小型弩炮的名字)從草叢裡跳了出來。蓋烏斯扛著沾血的劍尾隨。緊接著則是獨立騎兵聯隊的士兵們。
「話說隊長你的眼睛是有多好啊?就算有篝火照明,這麼遠的距離,再怎麼也射不了這麼准吧。」
蓋烏斯看著額頭中箭的屍體,似乎是被嚇到了。
「沒那麼誇張啦。只要訓練一下,蓋烏斯也行的。」
「別別別,我可做不到。絕對沒戲。」
「這樣嗎。」
人確實是分擅長與不擅長。比如阿什頓就是不管怎麼訓練都用不好劍的人。
奧莉薇婭不再遐想,轉而命令士兵們準備火矢。在蓋烏斯的指示下,士兵們悄悄地包圍了城堡,一齊張弓搭箭。
「——隊長,都準備好了。可是真的要這麼做嗎?」
蓋烏斯問道,奧莉薇婭點了點頭。
「因為這座城堡對現在的王國軍而言沒有戰略價值嘛。既然這樣,那把它連同裡面的人一起燒了最省事,而且我們也不會有傷亡了不是嗎?」
奧莉薇婭微微一笑。蓋烏斯見狀以僵硬的表情點了點頭。
「那差不多就動手吧。」
奧莉薇婭一下令,火矢便像流星一般傾注而下。因為連日無雨,空氣極端乾燥,城堡轉眼間就被火舌吞噬。
看著城堡在火中逐漸崩毀,奧莉薇婭將目光投向了城門。
「我想活下來的人會從城門裡衝出來,所以大家要可勁兒射哦。啊,當然我也會努力的。」
奧莉薇婭高舉茶茶丸說道,聽到她的話,士兵們氣勢大振。雖然大部分敵兵都會葬身火海,但還是不可大意。
「咕哇啊啊啊啊!著火啦!著火啦!」
「快點!快點把門打開!」
城堡內不久就盈滿了怒號和慘叫。果然有沒被燒死的人。伴隨門閂被卸下的聲音,城門在轟隆作響中被緩緩推開。剛打開夠一個人出入的縫隙,帝國士兵便爭先恐後地魚貫而出。
箭雨旋即殺到,士兵們一個個被射成了刺蝟,紛紛倒下。即便如此,還是有名士兵苟得一命,用有死無生的表情沖了過來。
「可惡、你們這群惡鬼!竟然這樣肆意妄為啊啊啊啊啊!!」
「——咦?我的箭用完了啊。」
奧莉薇婭將茶茶丸收回了背後——向著衝來的士兵揮出一劍。但見血沫橫飛,臟器遍地,士兵的身體斷成了左右兩半。奧莉薇婭抖落劍上的血,將之收回劍鞘,旋即聽到身後新兵屏息咽氣的聲音。
「……順帶一說,隊長知道帝國軍那邊是怎麼稱呼你的嗎?」
蓋烏斯看著奧莉薇婭身穿的黑色鎧甲——的左護肩詢問道。奧莉薇婭一邊心想著什麼叫順帶一說一邊答道:
「是叫死神吧?跟叫我怪物那時候比起來好多了。」
「叫怪物不行,叫死神卻可以嗎?」
「嗯!」
「我倒是覺得哪個都半斤八兩,理由是什麼呢?」
「是啊,是為什麼呢。」
奧莉薇婭微微一笑,向蓋烏斯下達了撤退的指示。隨著拉斯伍德堡被徹底燒毀,獨立騎兵聯隊的身影消失在了暗夜之中——
Ⅳ
獨立騎兵聯隊實行了徹底的各個擊破。王國北部的地方領主雖然向帝國倒戈了,但領民對帝國的敵意難保不會潛滋暗長。一旦有一方起事,星星之火或成燎原之勢,為防不測,羅澤瑪麗在占領之後將部隊大範圍部署在了各地。
此次作戰就是揪住了此舉的弊端。因為背部的北半部分被帝國一口氣收入了囊中,過於順利的戰局使得他們將兵力過度分散的危害忘諸於腦後。持續夜襲的獨立騎兵聯隊目前已經摧毀了帝國的十五個中隊,還移平了三座小型城堡。
就結果而言,背叛了王國的領主們在無意中為第七軍創造了有利的條件。而制定了該策略的阿什頓,此刻正和奧莉薇婭以及克勞迪婭一起圍著篝火享用遲來的晚餐。
「到目前為止,阿什頓的計劃進行得很順利啊。」
克勞迪婭一隻手拿著香噴噴的烤鳥肉,另一隻手為鋪在地面上的地圖畫上叉號。
「目前來看的話,姑且是這樣。」
根據情報收集的結果,北方軍的總兵力超過了七萬。與之相對的,第七軍的總兵力只有兩萬八千。即便採取各個擊破戰術將敵人的兵力減至了六萬左右,可敵我之間仍然有兩倍以上的兵力差。正面交戰必敗無疑。
「可敵人也不是傻子。也該意識到分散兵力的弊端了。如果他們這時候將部隊集結在一起就麻煩了啊。」
「克勞迪婭中尉說的沒錯。所以各個擊破的行動也就到此為止了。」
「嗯?我怎麼不明白你的意思。難道不應該在他們將部隊集結在一處之前,儘可能地減少他們的數量嗎?」
克勞迪婭的目光重新落在地圖上,皺緊了眉頭。
「抱歉。是我解釋的不夠充分。正確來說,是已經沒有繼續這個作戰的必
要了。您讀一下這個應該就能明白了。」
阿什頓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遞給克勞迪婭。這是阿什頓為本次作戰而自行組織的情報部隊送來的信件。
「嗯,讓我看看。」
克勞迪婭展開信瀏覽起來,上面寫著因為獨立騎兵聯隊的成果,領民之間的反帝情緒日益高漲。阿什頓還派了特務潛入敵軍部隊,放出了領民即將舉事的流言。
「——原來如此,你暗地裡還做了這樣的情報操作嗎。這樣一來敵人在召集部隊之前也得掂量掂量了。畢竟沒有人願意背後挨刀子啊。難道說這才是各個擊破的真實意圖嗎?」
「正是如此。單是削減敵人的兵力終歸有其極限。就像信上說的那樣,現在領民的反帝情緒很嚴重。而即將舉事的風聲也是帝國無法忽視的。您知道王國北部的北半部分有多少百姓嗎?」
「我想想……應該有三百萬吧。」
克勞迪婭目光逡巡了一會兒,很快就給出了正確答案。
「沒錯。我認為光是這個事實就可以讓駐留在各地的帝國部隊不敢妄動了。」
疑心這道無形的枷鎖有時候比真正的鎖鏈還要結實。阿什頓認為至少三萬的帝國軍已經被癱瘓了。
「你……你可真是個可怕的男人。」
克勞迪婭看向阿什頓的目光摻有幾分敬畏。阿什頓有些難為情地撓了撓臉。
「只是為了活下來絞盡了腦汁罷了。這樣我們與作為敵人主力的紅之騎士團在數量上就相等了。我想這下子就是五五開了吧。」
駐紮在維薩姆城的紅之騎士團總兵力有兩萬七千。雖然嘴上說五五開,但阿什頓心裡對戰局的評估還是很不樂觀。阿穆爾赫姆平原一役過後,他對紅之騎士團的強大已有切身的體會。
「嗯,到此為止都是阿什頓的功勞。之後的事就交給我們吧。畢竟阿什頓在作為戰士的時候就不是那麼中用了呢。」
「哈哈,確實啊。」
聽到克勞迪婭的調侃,阿什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雖然他現在不時也會接受奧莉薇婭的指導,但無論是用劍還是使槍都不見任何長進。與他同時期進入軍隊的傑瑞或許是有這方面的才能,如今已經脫胎換骨,和當初被山賊嚇得瑟瑟發抖時比起來已然判若兩人。參加了奪回蘭佩茹克堡的新兵們大抵都是如此。
最近奧莉薇婭都會以莫名溫柔的語氣勸慰阿什頓「人類是有能做到的事情,以及不能做到的事情之分的哦」。因為傑瑞以前也委婉地提到了這一點,所以阿什頓最近已經想開了。
凡是都有個適才適用的道理。平衡是很重要的。自己並沒有什麼不甘心的。
「話說回來,少佐睡得還真香啊。」
克勞迪婭看向了倚著樹幹倒頭大睡的奧莉薇婭。可能是累壞了吧,才吃了一半的鳥肉還握在她的手上。沾滿油漬的嘴邊還流著口水。這副模樣實在很難讓人將她和被稱為死神、讓帝國士兵心驚膽裂的事實聯繫在一起。
「這幾天一直在各處奔波,我覺得是有點勉強她了。」
「也是……不過敵人居然把少佐喚為死神,真是讓人火大。這麼漂亮可愛的人怎麼可能是死神呢。叫少佐天使我覺得還差不多。」
如此這般的,克勞迪婭握拳埋怨道。儘管這發言實在是有悖常理,但當事人可是認真的。阿什頓先是感到無話可說,接著隨口附和了一聲,不想卻引得克勞迪婭向自己投來了幽怨的眼神。
「你口氣怎麼這麼敷衍?再說了,還不都是阿什頓不好。都怪你讓人在盔甲上鑲了巴雷特斯托姆家的紋章。」
克勞迪婭的話越來越離譜,阿什頓只好刻意地看向她白銀色的盔甲——上面的盾與翎羽盔的紋章。
「可是、貴族不是都會將紋章鑲在自己的鎧甲和盾牌之類的東西上面嗎。克勞迪婭中尉的鎧甲上也印著榮格家的紋章不是?」
「話、話倒是這麼說……」
克勞迪婭像是為了掩藏紋章一樣扭了扭身子。最近一提到紋章的問題她就會這樣責怪一番,口吻就像是在說阿什頓才是一切的元兇似的。
看來奧莉薇婭被喚為死神讓她極其不滿。因為每次詢問理由她都支支吾吾,所以至今也搞不明白她究竟是不滿於什麼地方。
「巴雷特斯托姆家的紋章確實給人不祥的感覺。但我覺得這不是奧莉薇婭被喚為死神的原因……」
被深紅色的薔薇環簇的骷髏頭和交叉於其後的兩柄大鐮刀。這確實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死神。但阿什頓覺得原因更多的在於奧莉薇婭的所作所為。畢竟她砍殺帝國士兵就像是在割草。
拜其所賜,阿什頓最近是越來越習慣看到被砍成兩半的屍體了。傑瑞甚至贊之為『真是至高的藝術』。作為奧莉薇婭的狂信徒,傑瑞稱呼她為女神的日子恐怕也不遠了吧。
但在帝國軍那邊看來可就不是這麼回事了。原因就這麼簡單。
「那麼阿什頓覺得原因是什麼?」
克勞迪婭湊近過來,表情十分嚴肅。然而阿什頓可不敢回答說「因為她殺人就像在割草」。
「這個……那個……再、再說了,奧莉薇婭本身也不討厭自己被稱呼為死神啊。」
「是啊,這個我也知道。明明她被稱呼為怪物的時候還那麼不願意的。」
克勞迪婭發自內心地感到了不解。
奧莉薇婭並不排斥自己被稱為死神。不如說,她對此甚至感到很滿意。也正因為這一點,克勞迪婭才不好抱怨得太厲害,以至於積攢了很多的幽憤。她在那裡自暴自棄地將樹枝丟進營火當中就是力證。阿什頓又是她心中不平的宣洩對象,實在是無妄之災。
「你看,可能是因為那個嘛。死神畢竟也是神的一種。她看自己被捧成了神明大人,就覺得挺高興什麼的?」
「你小子跟我扯什麼淡呢!——咳哼、失、失禮了。我剛才有些出言不慎。」
克勞迪婭連連假咳。因為阿什頓一直盯著這樣的她看,於是克勞迪婭先是投來了銳利的目光,接著扭過了頭。阿什頓發現她的臉頰染上了一抹紅霞,看來剛才的發言讓她相當不好意思。
「嘿誒,克勞迪婭中尉原來也會說這樣的話啊。」
「……你在那兒壞笑什麼?」
「沒有,只是有些意外。雖然這樣說對長官有些失禮,但我總覺得非常可愛。」
插圖
「可、可愛!?住、住口!區區阿什頓敢這麼囂張!」
克勞迪婭的臉頰直接紅透了,氣得將手上的樹枝丟了過來。阿什頓一邊笑一邊抱頭防守、
「阿什頓和克勞迪婭都好吵!」
兩人連忙回過頭,結果看到的是還在酣睡的奧莉薇婭。看來剛才的只是夢話而已。阿什頓不意間和克勞迪婭四目相對,兩人同時忍俊不禁。
「——那什麼,接下來才是正戲。我們互相都要加把勁啊。」
克勞迪婭露出柔和的笑容,向阿什頓伸出手。
即便兵力相等,對手畢竟是紅之騎士團。是絲毫不可大意的強敵,這場戰鬥絕對談不上是安全無虞的。
——雖則如此。
「嗯。今後也請多多關照。」
阿什頓用力回握。只要和這兩個人在一起的話,他覺得無論是怎樣的苦難自己都能勇敢地去面對。
抬起頭,能看到璀璨的群星在夜空中閃耀。
帝國軍 維薩姆城會議室
在原本用於招待貴賓的房間的中央,擺著一張厚重敦實的圓桌,圍繞著這張圓桌,正在舉行一場軍事會議。會議的主旨自然是商討如今在各地鬧得沸沸揚揚的死神少女的問題。
「閣下,因為死神襲擾各地,領民的反帝情緒與日俱增。叛亂的流言連日來甚囂塵上,各部隊都在請求增援。」
聽了軍官的報告,羅澤瑪麗眉頭緊鎖。
「請求增援?哈!他們是睡糊塗了吧?」
「那麼要將之駁回嗎?」
「當然了。告訴所有的部隊,讓他們以現有的戰力想辦法解決問題。如果真的發生了叛亂,就徹底移平那麼一兩座村莊殺雞儆猴。」
民眾這東西特別容易受到氛圍的影響。就算真的掀起叛亂,在整座市鎮或村莊毀於一旦之後,他們的大腦也就會冷靜下來了。基於以上判斷,羅澤瑪麗才下達了這樣的命令。
「遵命,屬下這就發下指示。」
報告的軍官快步離開會議室後,緊接著又有一名軍官走進來同吉埃爾耳語。慢慢地,吉埃爾額上的皺紋越來越深。
「發生什麼了嗎?」
「是,監視艾姆里德動向的士兵送來報告。敵軍的主力似乎傾巢而出,正在向維薩姆城進軍。」
「主力?——呵呵,原來如此。我們是完全著了他們的道兒了。看來第七軍的
策士相當精明啊。」
在場的將官全都對羅澤瑪麗的話感到不明就裡,吉埃爾於是詢問道:
「您的意思是?」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說罷,羅澤瑪麗哼了一聲。吉埃爾愣了一會兒,緊接著突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閣下的意思難道是說,目前的狀況是第七軍有意為我們設下的局!?」
片刻之後,全場一片譁然。看來他們終於察覺到了這都是第七軍布下的陷阱。儘管可悲,但羅澤瑪麗直到方才為止也都被蒙在鼓裡,所以也沒有立場責備部下。
「你們也是將官的話就綜合大局考慮一下。敵軍的主力偏偏在這個時候傾巢而出。這難道不是最好的證據嗎?」
考慮到行軍速度,不出三四天兩軍就會接陣。
「……換句話說,除去紅之騎士團外的全部兵力都被癱瘓了嗎。」
一名年輕將官哀嘆道。
「就是這樣了。」
會議室一片喧嚷之際,羅澤瑪麗刻意地聳了聳肩。吉埃爾則是目瞪口呆,神色茫然。
「……這、如果這都是事實,羅澤瑪麗閣下為何能如此冷靜呢?我們吃了這麼大的虧,您為何全然沒有驚慌失措?」
一名老將大感不解,其餘人也是一樣。
「嗯?你們想看到我驚慌失措的樣子嗎?那我實現你們的願望倒也無妨啊?」
「哪、哪裡,斷無此事!」
老將連忙否定道。其餘人則一臉難堪地別過了頭。羅澤瑪麗方才的話其實只是一句戲言,可惜在場的人並沒有領會。
「也罷,不管怎麼說,我們都沒有必要慌張。根據事前的報告,第七軍的總兵力是兩萬八千。相對的我們的兵力是兩萬七千。你們難道想說,我紅之騎士團在兵力相當的情況下會吞下敗果?」
羅澤瑪麗瞪著在場的將官問道,眾人聽罷紛紛咬緊牙關,俯首稱是。
「那當然不可能。可是、」
吉埃爾意味深長地說。他沒說完的話是什麼,羅澤瑪麗心裡一清二楚。但她還是要問上一問,因為這樣有趣的多。
「可是什麼?」
吉埃爾猶豫了片刻,接著下定決心開口道:
「可是敵軍帳下有凌駕于波爾瑪中佐的死神。唯有這一點我們斷然不能輕視。而且死神她……她還盯上了閣下的性命。」
「哈哈,那可真是不勝榮幸啊。從怪物升級成死神的少女專程為我而來。我可得盛情款待一番。」
不等吉埃爾再開口,羅澤瑪麗便命他去做開戰的準備。軍議就此告終,羅澤瑪麗意氣風發地離開了會議室。
(給我等著,死神奧莉薇婭。我羅澤瑪麗一定要親手割下你的首級,然後連同殲滅第七軍的報告一起帶到奧斯本特大將的墓前,當做我弔唁他的「鮮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