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最強的棋子(2/2)
「話說回來,是要好好觀察對手的動作,來著?做那種事真的能變強嗎?啊,我倒沒有懷疑的意思……吶?」
先看、再觀、而後覺。
點動成線、線動成面。
如此這般,新兵們對奧莉薇婭說的話感到一頭霧水。請求她再解釋得簡單易懂些後,被她告知說總之要仔細觀察對手的動作。
「訓練才剛開始沒多久,所以也不好說什麼,但是我完全不覺得這樣能變強啊。」
「可是我們只有相信她不是嗎?既然奧莉薇婭隊長——我們的女武神這麼說了。」
於是新兵們的視線一齊投向了話中提及的女武神。而那位女武神小姐——奧莉薇婭現下正一臉幸福地拿著烤鳥大快朵頤。在她身旁有拼了命地給鳥拔毛的傑瑞和同樣拼了命地往烤好的鳥身上抹些什麼東西的阿什頓。
「……是啊。我們這條命是奧莉薇婭隊長救的。況且,求人指導自己還去懷疑未免太失禮了。」
「沒錯,要是換成別人當隊長,我們這時候早就死透了。」
「對啊——好嘞!那麼,為我們的小隊長、以及我們的女武神乾杯!」
「「「乾杯!!」」」
新兵們笑著一齊舉起了手中的酒杯。
Ⅱ
王國軍 加利亞要塞司令室
作為聯絡員來到加利亞要塞的納恩哈特將第一、第七軍協同收復加利亞要塞的作戰計劃報告給了保羅。奧托瀏覽著報告,不時皺眉。
「——原來如此。確實有蘭伯特的風格。收復了加斯帕堡的話,後顧之憂全無,我們也可以放開手腳調兵攻略基爾要塞了……不過啊。」
言及於此,保羅吐出一口氣,仰望天花板。雪茄的煙霧繚繞,仿佛給司令室籠在濃霧之中。
「……您有什麼憂心之處嗎?」
「是啊,有不少……但最主要的還是我實在不理解在這個時候收復基爾要塞有什麼意義。真是不服老不行啊。」
聽到保羅含混不清的發言,奧托也苦笑著撓了撓臉。看到兩人這副模樣,納恩哈特嘴角輕揚。
(原來如此。看來保羅中將和奧托中佐對此次作戰持否定態度啊。)
收復基爾要塞是阿爾馮斯的敕令。雖然說得拐彎抹角,但保羅方才的發言就算被問不敬之罪也不為過。然而納恩哈特無意咎責,因為他個人也持相同意見。雖然絕不會明言,但恐怕科尼利厄斯和蘭伯特也一樣。
說到底,阿爾馮斯的敕令實在是過於無謀了。
阿爾馮斯絕對說不上愚鈍,但可惜繼位的時間點太過糟糕。賢帝宣言要一統大陸之際,他才剛繼位兩年。在和平時期肯定有足夠的時間給他研習帝王之術,讓他成為一個不錯的君主吧。不過如今正逢亂世,王國掙扎在滅亡的邊緣。他既沒有時間悠哉悠哉地學習,也沒有臨機應變地發號施令的能力。
這樣的他糾結再三後想出的策略,便是派遣第一軍收復基爾要塞。王國如今會風雨飄搖,就始於基爾要塞的淪陷。他可能是覺得如果奪回基爾要塞就能一舉扭轉劣勢了吧。
納恩哈特對阿爾馮斯的考慮進行推測,並加以理解,最後在此基礎上說服保羅道:
「——保羅中將所言下官也明白,但君命不可違。況且,只知防守終究無法讓戰局有所好轉。」
「……這倒也是。是我多言了。回歸正題吧。如果我們向加斯帕堡進兵,你以為帝國軍隊會在何處迎擊?」
聽到保羅的問題,納恩哈特指向地圖的一點。奧托也持相同意見,頷首表示贊成。
「帝國軍隊無疑會移師耶利斯平原排兵布陣。這是指揮大軍的絕佳場所。我們也必定會向這裡調兵吧。」
如果要攻擊加斯帕堡,那麼穿越耶利斯平原是最短的路線。除此之外的路線不是要穿越廣大的森林就是要踏破狹隘的溪谷。不僅繞遠,而且不適合調度大軍。事實上,可能的選項就只有這一個罷了。
「我也這麼覺得。但這樣一來,我們就必須在耶利斯平原擊潰敵軍,然後馬不停蹄地攻陷加斯帕堡才可以。這實在是難於登天啊。」
保羅以苦悶的語氣說道。納恩哈特聽了默默地點了點頭。相對於加斯帕堡五萬的估計兵力,第一、第七混成軍的兵力有五萬五千。數量上是王國軍占優。數量上的優勢不是多少優秀一些的戰術就能輕易撼動的。正常來看,這場戰役無疑對王國軍有利。
然而,一旦基爾要塞派出援軍,那麼形勢將即刻逆轉。到時候王國方面只有撤退這一個選擇。保羅此言就是考慮到了這個問題。而納恩哈特並沒有準備好能夠解決這個問題的策略。奧托皺緊眉頭,不發一語。
三人正沉浸在凝重的氛圍里,恰逢此時,司令室的門被人敲響。得到奧托的許可後,一名士兵走了進來。
「是緊急報告嗎?」
「是的,在百忙之中打擾,實在抱歉。方才奧莉薇婭特務小隊的傳令兵趕到,說蘭佩茹克堡已經被成功奪回了。」
「嚯~!這可真是好消息啊。」
「山賊已全部掃清。小隊目前正在執行第二項任務,以上。」
「我知道了。之後再向他們下達新的指示。在那之前,讓傳令兵在這邊待機。」
「遵命!」
士兵快步離開了司令室。突如其來的好消息一舉驅散了方才的沉悶感,氣氛變得輕鬆祥和。營造出這種氛圍的,主要還是臉上泛起微笑的保羅。
「呵呵。奧莉薇婭准尉漂亮地完成了任務啊。這下子等她回來的時候可得給她準備一個特大的蛋糕才行了,不然會惹她生氣吧。」
「唉……您又說這種荒唐話。她會得意忘形的,請您千萬別那麼做。」
聽了奧托的勸誡,保羅回了一句「你這人還是這麼較真」,接著痛快地笑了起來。這令奧托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接著長嘆一口氣。同樣作為副官,納恩哈特雖然對奧托感到了同情,但現在可不是管這些的時候。聽到無法忽視的單詞,他急忙問道:
「難道說,二位現在談及的人物就是那個奧莉薇婭准尉嗎?」
「嗯?……是啊,沒錯。就是之前報告書里提到的那個奧莉薇婭准尉。」
(果然如此。聽起來她現在不在這座要塞啊……)
納恩哈特到訪加利亞要塞的其中一個目的就是見一見奧莉薇婭准尉。他知道這是以公謀私,可即便如此也想親自同她道一聲謝。
「怎麼了嗎?看你心神不定的樣子。」
「——啊啊,抱歉。實際上被扎姆艾爾殺害的佛羅倫斯少將是我的摯友。我實在是想同幫忙討伐了仇敵的奧莉薇婭准尉道個謝。」
聽到不知該如何作答的納恩哈特的衷情,保羅鬆緩的面容漸漸變得有些微妙。
「這樣啊,你是佛羅倫斯少將的……原來如此。那個男人死的真是太可惜了。」
保羅摸了摸自己半禿的腦袋,低喃了一句。儘管簡短,但用來表達哀悼之意已然足夠。
「非常感謝。佛羅倫斯少將泉下有知,一定會為中將的話感到欣慰吧。」
「呼。這個誰又能知道呢……」
保羅將雪茄掐滅在菸灰缸中。在場的氛圍重歸嚴肅,恰逢此時,奧托若有所悟地擊了一下掌。
「怎麼了?你想到什麼計策了嗎?」
「是的。有關此次作戰,我覺得有個辦法可以一試。如果進展順利,那或許可以在敵人的援軍到來之前收復加斯帕堡。」
「嚯~,這倒是不錯……不過你是又想利用奧莉薇婭准尉了吧?」
保羅一臉無語地問道。奧托聽了露出一抹淺笑。
「閣下,奧莉薇婭准尉如今是第七軍最強的『棋子』。當然要善加利用。若能稍微抬高此次作戰的成功率就更是如此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那就把你想到的計策說來聽聽。」
奧托在一臉苦笑的保羅身旁清了清嗓子,稍稍沉默了一會兒後,他利用地圖將作戰方案娓娓道來。
納恩哈特聽了大感驚訝。奧托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現實主義者。無論敵我,他絕不會對戰力作出偏高或偏低的評價。而奧莉薇婭准尉居然被這樣的奧托稱為第七軍最強的棋子。這使得納恩哈特對她究竟是怎樣一個人物越來越有興趣了。
(雖然還是不敢相信,但畢竟是殺了那個扎姆艾爾的少女。身姿想必是十分駭人吧。)
在心裡給出這樣一個結論後,納恩哈特側耳聽起了奧托的作戰方案。
Ⅲ
奧莉薇婭特務小隊奪回蘭佩茹克堡後過了兩個星期。
加利亞要塞在此期間一直忙於第一軍的進駐、物資的移送、以及對加斯帕堡的攻略準備。另一邊,奧莉薇婭小隊還是在蘭佩茹克堡里過著開心快樂的小日子。
不過隨著駐屯部隊在蘭佩茹克堡陸續集結,小隊以近乎被驅逐的形式離開了城堡,回到了加利亞要塞。剛回到要塞沒多久,奧托就對奧莉薇婭下達了去司令室報到的命令。奧莉薇婭看了看懷表,確認過時間後敲響了司令室的門。
「奧莉薇婭准尉,準時過來報到了。」
緊接著,奧莉薇婭隔著房門聽到了一陣微笑聲,還有已經聽慣的「進來」的嚴肅聲音。推開門進去之後,看到裡面坐著三個男人。
奧莉薇婭換著看向在場的人,笑容可掬的保羅、一臉嚴肅的奧托。最後一個波浪頭的金髮男子自己不認識。男子看到奧莉薇婭之後嘴巴不停地開合著,是在模仿魚類嗎?如果是的話,那他模仿的可不怎麼好啊,奧莉薇婭暗中想到。
「奧莉薇婭准尉,准·時·過·來報到了。」
從懷中取出懷表的奧莉薇婭被奧托瞪了一眼說「我知道了趕緊給懷表收起來」,還被罵了一句「你找茬嗎?」看來是沒有準時報到的獎勵了。因為是很重要的東西,所以奧莉薇婭小心翼翼地給懷表收了起來。這時候,保羅笑著拍了拍身旁的沙發,示意她坐過去。奧莉薇婭照辦了。
「奧莉薇婭准尉。一回來就把你找來真是不好意思了。你這次真的辛苦了。」
「是,感謝長官慰問!」
「嗯嗯,聽說山賊裡面有個身手不凡的長槍使,你沒有問題嗎?」
保羅的問題讓奧莉薇婭不解地歪了歪頭。她真的不記得山賊里有這麼一號人。是給忘記了嗎?可奧莉薇婭對自己的記憶還是很有自信的。凡是讀過的書內容自己全都記得。
阿什頓甚至評價自己的記憶力令人瞠目結舌。即使如此卻沒有印象,那就是說對方並沒有什麼了不起吧。畢竟基本都被一劍擊斃了。不如說,能記得才奇怪。
當然開心的經歷自己是絕對不會忘的。比如說和關係融洽的新兵們一起去森林裡狩獵,去河裡捕魚什麼的。阿什頓溺水的時候,奧莉薇婭在一旁被逗得捧腹大笑。將之救上岸後,被他以不得了的氣勢埋怨了一番。
傑瑞原本就是獵人出身,所以弓術很精湛,特別是給鳥拔毛的技術,簡直無與倫比。跟他講了一下,結果他單膝跪地表示「這一切都是為了女武神而磨礪出來的技術」。雖然奧莉薇婭覺得他在說謊,但沒有講出口。因為不知怎麼的,總覺得反駁的話會發生不太好的事情。
還有,大家在星空下圍著篝火一起吃的飯真的特別美味。
「——戰鬥方面的事情我都記不清了。因為所有人都被我一劍擊斃了。」
「哈哈!這樣啊這樣啊。所有人都被一劍擊斃了啊。聽到了嗎奧托。在奧莉薇婭准尉面前,那個什麼身手不凡的長槍使也跟普通的山賊沒兩樣啊。」
保羅拍著大腿哈哈大笑。奧托一臉無語地嘆了口氣。金髮男子目瞪口呆。感覺他瞪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奧莉薇婭稍微有些擔心。
「對了,談得太入迷都把正事給忘了。今天給奧莉薇婭准尉叫來是為了將這個給你。」
說著,保羅將桌上的一個白盒子放在膝上。奧莉薇婭在他的催促下打開盒子,結果便看到一個色彩繽紛的豪華糕點。糕點的甜味撲鼻而來,奧莉薇婭喊道:
「哇!這個是蛋糕、是蛋糕對吧!謝謝保羅中將!!」
「呵呵。看來你對它很滿意啊。」
保羅喜笑顏開。奧莉薇婭急不可耐地伸手拿起了一塊蛋糕,但卻突然想起來書上寫著說蛋糕好吃得能給臉蛋甜化掉。一旁的奧托好像很激動地在說些什麼,但奧莉薇婭現在可顧不上那些。雖然因為害怕臉蛋會被甜化而逡巡一時,但終究還是抵禦不了它的誘惑。想著車到山前必有路的奧莉薇婭一口把蛋糕塞進了嘴裡。
(——好甜。而且好軟!)
因為實在是太好吃,奧莉薇婭的臉頰鬆緩開來。她連忙摸了摸自己的臉蛋,確認到它依然健在之後,奧莉薇婭鬆了口氣。這樣就可以毫無顧忌地享用蛋糕了。
然後沒等奧莉薇婭拿起第二塊蛋糕,自己的手就被人攥住了。抬頭一看,發現滿臉通紅、嘴唇直打顫的奧托副官站在自己面前。奧莉薇婭覺得他的樣子簡直跟書中的「赤鬼」如出一轍。
「難道說,奧托副官也想吃蛋糕嗎?可是,這個是保羅中將給我的。很遺憾,就算是奧托副官,我也不能把它讓給你。」
「哪個人什麼時候告訴你把蛋糕給我交了的?你這丫頭,你知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居然敢在這兒吃蛋糕?」
奧莉薇婭聽了這話如墮五里霧中。在進入房間之前,她已經好好確認過門上掛著《司令室》的牌子了。這裡毫無疑問是司令室呀。
「……奧托副官你的腦袋是磕到什麼地方了嗎?」
「你在這兒胡扯些什麼有的沒的?」
「不是的,我看書上寫到人類的腦袋如果受到強烈的撞擊就會發生記憶混亂。這裡無疑是司令室。下官覺得奧托副官還是儘快讓醫生給自己治療一下為好?」
「你、你這丫頭簡直是!」
奧托渾身發抖,將右手抬起來又放下,放下又抬起。奧莉薇婭根據自己之前在審問室的經驗推測,他應該是想砸桌子。看到奧托這種反應,奧莉薇婭是越來越搞不懂怎麼回事了。明明自己是在將書上的知識告訴他,可他為什麼要生氣呢。
Z曾告訴自己,人類之所以有別於野獸,就是因為人類有求知慾。奧托理應感到高興才是,不應該發怒的啊。如果阿什頓這時候能在身邊,應該就能為自己獻上出色的進言了吧。
想到這裡,奧莉薇婭看向了膝上的蛋糕。
(……果然奧托副官也想吃蛋糕啊。畢竟是這麼美味的點心啊。這東西被放在眼前怎麼可能有人不想吃呢。)
自己得到了奧托不少照顧,還從他那裡拿到了好看的銀色懷表。今後沒準也能得到不少東西。
奧莉薇婭下定了決心,拿起一塊蛋糕遞給奧托。
「只給你一個哦……」
插圖5
「我說了沒跟你要蛋糕!」
說著,奧托一拳砸上了桌子。「到頭來你還是要砸嘛」奧莉薇婭說道。於是奧托氣得又連砸了好幾下。保羅饒有興致地看著奧托的反應,隨後同奧莉薇婭說道:
「我們接下來有重要的問題要談。奧莉薇婭准尉就回自己的私室慢慢享用蛋糕吧。」
「遵命,奧莉薇婭准尉,這就回自己的房間吃蛋糕!」
奧莉薇婭敬了個迄今以來最具氣勢的軍禮。奧托在自己身邊的話,她就沒法消停下來享用蛋糕。所以保羅的話無疑是雪中送炭。她手腳麻利地離開了房間。
當然,最重要的蛋糕盒子肯定是不會落下的。
「該怎麼說呢,真是個奇怪的少女啊。」
聽著奧莉薇婭漸行漸遠的腳步聲,納恩哈特講出了自己的感想。少女在種種意義上都出乎了他的料想。
「納恩哈特大佐,你不用太放在心上。那丫頭純粹是極度缺乏常·識·和·教·養罷了。」
奧托忿忿地道。或許是心中的怒火還沒有平息,他握住茶杯的手在輕微顫抖。一貫冷靜不苟言笑的他居然會展露這樣的模樣,納恩哈特情不自禁地笑了出來。注意到這點的奧托用尖銳的視線瞪了過來,納恩哈特連忙繃緊了臉。
「如何,納恩哈特大佐。是個非常可愛的孩子吧?」
與奧托的態度正相反,保羅笑容可掬地詢問道。納恩哈特不知該如何答覆,只能回以曖昧的笑容。恐怕保羅是把她當孫女看了吧。事實上,納恩哈特確實聽說保羅的孫女也是這個年紀。
當然,說到容貌可愛,納恩哈特絕對沒有異議。若是用飾品將她打點一番,那即便介紹說她是大貴族的千金,納恩哈特肯定也不會懷疑。如果出席社交舞會,男性的目光必定會被她集於一身,當然,免不了會遭同性的嫉妒就是。
(身姿相當駭人什麼的,我可真是做了相當失禮的妄想啊。)
納恩哈特在心裡苦笑著,伸手拿起桌上的紅茶。在如今的王國,就連紅茶這樣平凡的飲品也躋身於嗜好品的行列了。受到薩扎蘭德以歉收為藉口進行經濟封鎖的影響,現在反倒依賴起了違法的走私活動。
納恩哈特有些惆悵地抿了一口紅茶,發現奧托終於平復了心中的憤怒。奧托揉著自己發紅的拳頭,恍然記起了之前談及的話題,詢問道:
「說起來,你不是要跟准尉道謝來著?」
「嘛,原本是這個打算,但准尉她給人的衝擊實在太大,我就沒找到機會說。」
「要再給她叫來嗎?」
「……算了,不至於做到那種程度。還是改日再說吧。而且我想她現在腦袋裡應該只有蛋糕了吧。」
話音剛落,納恩哈特就意識到自己失言了。果不其然,奧托藉機抱怨道「蛋糕的問題還不是因為閣下太嬌慣她」,並瞪向保羅。不過收到抱怨的當事人卻是一臉不以為意,豈止如此,他甚至沉沉地倚靠著沙發一臉享受地抽起了雪茄。
「奧托副官,別總是這樣滿口怨言嘛。說到底,你這次的作戰計劃之所以能夠制定出來,也是拜奧莉薇婭准尉奪回了蘭佩茹克堡所賜不是?你這樣成天訓斥她,萬一給人家攆到帝國軍隊那邊怎麼辦?」
「咕、這、這個……」
被保羅說到痛處,奧托的神色嚴峻不少,可能是覺得以現狀而言不無可能吧。
逃兵問題是困擾如今的王國軍隊的一個老大難問題。如果光是逃走那倒還好,但問題是逃走之後直接投效帝國的士兵也不在少數。曾經發生過一整個小隊集體出逃,日後直接改頭換面成了帝國軍隊的小隊這種荒唐事。
最近為了以儆效尤,一旦發現逃兵就會即刻公開對其處刑。
磔刑、火刑或是送上斷頭台。
儘管已經殺雞儆猴,但賭命逃亡的士兵還是層出不窮。
另一邊,公開處決逃兵讓民眾對王國軍隊的不滿更上了一層樓,這實在是諷刺。講來慚愧,但王國軍隊現在的境況可謂是如履薄冰。
納恩哈特回想起了方才奧莉薇婭一臉幸福地吃著蛋糕的模樣。
根據此前送來的有關奧莉薇婭的報告書記載,她是志願加入王國軍隊的。而且還以伴手禮之名送來了大量帝國士兵的首級。考慮到這些,納恩哈特覺得保羅說的投敵問題不太可能發生在她身上。
話雖如此,但也不能斷言她一定不會背叛。看她那飄飄乎如遺世獨立的態度,肯定是沒有什麼愛國心可言的。而且看著也不像是為了出人頭地而參軍。
奧莉薇婭確實給人以如果帝國軍隊用堆積如山的蛋糕來籠絡就會立馬被挖走的感覺。
(說到底,那孩子為什麼要主動投效王國軍隊呢?)
突然浮現在腦海中的疑問令納恩哈特扶著下巴沉思了起來。
如今的王國就好比空中樓閣,無論何時崩潰都不足為奇。有奧莉薇婭這等能耐,若投效帝國軍隊定能受到禮遇。站在立場上這話不好講出口,但納恩哈特委實參不透她投效王國而非帝國的理由。
「奧托中佐,你問過奧莉薇婭准尉志願參軍的理由嗎?」
納恩哈特同一臉苦悶的奧托詢問道。一般來說,軍方不會過問一介士兵投軍的理由。軍隊只需要知道當事人能戰鬥還是不能戰鬥就夠了。
但投軍時便展露非凡武藝的奧莉薇婭是個例外。納恩哈特覺得心思縝密的奧托應該不會漏過這個問題。
「……我姑且打聽了一下。但得到的回答實在不得要領……准尉說這是她尋找『Z』的一個手段。」
一面有感於奧托果然沒有辜負自己的期待,納恩哈特一面繼續道:
「意思是為了找人而從軍的嗎?」
「似乎如此。」
「確實,利用軍隊的情報網,找起人來會容易一些……可是Z嗎。這名字可真是標新立異啊。到底是什麼人?」
「說來實在是荒唐,准尉說這個Z是『死神』。」
「——哈?死神?死神是那個拿著大鐮刀的?」
納恩哈特擺了個舉起鐮刀的姿勢問道,奧托一臉苦澀地點了點頭。衣衫襤褸的骸骨揮舞著鐮刀的死神姿態實在是太過有名,雖然根據故事作者的描述方式偶有變化,但基本的格式都差不多。
「這可真是個荒唐無稽的話啊。」
「……嘛,確實是這樣沒錯……」
奧托嘟囔了一句。
(嗯?怎麼感覺他態度不清不楚的。)
看著奧托撫摸下巴低喃的模樣,納恩哈特不由想到。
「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但奧托中佐你難不成相信這是真的嗎?」
「相不相信這是真的先不說……但一般而言沒人會撒這麼荒唐的謊。起初我也表示了,它說來實在是荒唐啊。」
看樣子是覺得憑自己無法做出判斷吧,奧托很少見地露出了困惑的表情。納恩哈特也不知該作何表示,只能曖昧地答應一聲「哈啊」。保羅對這方面的問題似乎一無所知,聽過之後以有些微妙的表情低喃「這樣啊。是為了尋找死神啊」,饒有興致地笑了起來。
(可是這簡直不明所以。死神是某種比喻嗎?從聽到的來分析,她是為了找人——是不是人先不說,才投身到王國軍中的,可是……)
納恩哈特正要深入思考,但途中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桌子上的文件進入了他的視野。現在有待處理的問題堆積如山,沒空去考察奧莉薇婭的言談舉止。
納恩哈特深吸了一口氣,將手伸向桌上的文件。
Ⅳ
王國軍 加利亞要塞奧托中佐的辦公室
「嚯~,你就是納恩哈特大佐推薦的……」
「報告,下官便是日前到第七軍赴任的克勞迪婭·榮格准尉!特來同長官報到!」
「嗯,
你辛苦了。坐在那邊的沙發上吧。」
「遵命,失禮了。」
克勞迪婭依照吩咐在沙發上落座。奧托從架子上取出備用的茶杯,接著伸手端起白瓷茶壺。
「奧托中佐,這種事就不勞您費心了!」
克勞迪婭見狀連忙起身,奧托抬手制止了她。
「不,可是這——」
「沒關係。」
奧托打斷了克勞迪婭的話,用嫻熟的手法倒好紅茶。見他如此熟練,克勞迪婭在心裡不解地想到「莫非是沒有秘書嗎?」奧托將茶杯擺到克勞迪婭面前的桌子上,茶葉的清香撲鼻而來。
「不好意思,因為物資不足,砂糖已經用光了。只能讓你將就一下了。」
「您這是哪裡話,那麼失禮了。」
奧莉薇婭畢恭畢敬地抿了口紅茶,接著便將茶杯放回了桌子上。她有意識地挺直腰板,緊緊地盯著奧托的雙眼詢問道:
「那麼……奧托中佐。如果您方便的話,可以透露一下為何要突然將下官從第一軍調任到第七軍呢?」
「嗯?難道說,納恩哈特大佐沒跟你解釋嗎?」
奧托聽後吃了一驚。
「是的。他什麼都沒跟我說。而且看他似·乎·很·忙·的·樣·子,我就只能直接找奧托中佐您詢問了。」
聽了克勞迪婭的解釋,奧托不禁苦笑。克勞迪婭在話里拐彎抹角地表達了對納恩哈特的不滿,如果事前不知道她是納恩哈特的從妹,那是絕對洞察不到她話中之意的。
「這樣啊。那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這次調職的目的是為了讓克勞迪婭准尉擔任奧莉薇婭准尉——不,現在是少尉了啊,擔任奧莉薇婭少尉的副官。」
說著,奧托將一份文件遞給克勞迪婭。
「擔任副官是嗎……容下官觀覽片刻。」
克勞迪婭瀏覽起了手中的文件。上面列舉了當事人各種不凡的功績:從擊斃了被冠以暴突之名的扎姆艾爾開始,到捕獲和擊斃了潛入加利亞要塞的兩名細作,再到幾乎以一人之力奪回了蘭佩茹克堡。
「請、請問……這上面寫的都是事實嗎?這再怎麼說未免也太……」
「嘛,你會這麼想也無可厚非。但那上面寫的全都是事實。不過……」
言及於此,奧托突然嘆了口氣。
「請問有什麼問題嗎?」
「……這個啊,首先正如你在報告上看到的,當事人在武力方面是無可挑剔的。」
「這當然。那麼您的意思是,她身上有什麼沒寫在報告裡的問題嗎?」
克勞迪婭問道,奧托以所言正是的態度點點頭道:
「正如克勞迪婭准尉所言。奧莉薇婭少尉是個極度欠缺常識和教養的人。說實話,這個問題真的讓人非常頭疼。」
「哈啊,禮儀和教養是嗎……」
不知該作何反應的克勞迪婭只能照原樣複述一遍。因為禮儀和教養實在是太空泛了。
「雖然閣下覺得那是可愛之處……不,沒什麼。忘了我剛才的失言吧。」
「遵命,下官不記得了。」
「抱歉了。正如克勞迪婭准尉所知,我軍目前正在準備收復加斯帕堡。而本次作戰的成功與否,可以說全繫於奧莉薇婭少尉一身。為此,我們需要一位優秀的人才擔任少尉的副官。」
「……請恕下官失禮,這個職務換別人負責不是也可以嗎?」
第七軍應該也不乏優秀的人才。克勞迪婭帶著這樣的想法追問道,結果奧托不假思索地搖了搖頭。
「能駕馭得了少尉的人才可以說寥寥無幾。她雖然看著光鮮亮麗,但內在就是個純粹的野丫頭。所以,如果是同性的話多少應該能方便一些吧。我想你會非常操勞,但還是拜託了。」
「遵命,下官會作為奧莉薇婭少尉的副官,盡心盡力地輔佐她!」
克勞迪婭的回答令奧托愣了一下。
「嗯。我已經告訴奧莉薇婭少尉說你會去拜訪她了。現在她應該待在自己的私室。你之後去跟她見個面吧。」
「明白,那麼下官這就去跟她打個招呼。」
「這樣啊。那就先聊到這裡好了。你可以退下了。」
「遵命,失禮了!」
離開辦公室後,克勞迪婭嘆了口氣。看奧托的態度,自己這是被推來了一個相當棘手的爛攤子。
(都不跟我打個招呼就擅自做些安排。)
克勞迪婭邊在心裡埋怨著推薦自己的納恩哈特,邊前往奧莉薇婭的房間。
來到奧莉薇婭房間的門外,克勞迪婭首先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衣冠是否不整。在做出沒有問題的判斷後,她敲了敲房門。接著從房間裡傳來了一道清越的聲音。
「克勞迪婭?」
突然被直呼名字,克勞迪婭愣了一下,接著抬高音量應道:
「是的!下官是從今天開始擔任奧莉薇婭少尉的副官的克勞迪婭·榮格准尉!想來跟您打個招呼!」
「嗯。我聽奧托副官說過了~,進來吧。」
「遵命,失禮了。」
推開房門後,克勞迪婭為眼前的景象倒吸了一口涼氣。因為眼前那名趴在床上看書的少女實在是太美了,美得就好像一個人偶。當克勞迪婭為奧莉薇婭的美貌看得出神時,兩人目光相合。她一邊注意不要踩到散落在地的書本,一邊慌慌張張地敬了一禮。
「我是奧莉薇婭,今後請多關照啦!」
奧莉薇婭從床上起身,笑著回敬了一禮。接著便若無其事地鑽回了被窩,重新看起了書。
(……誒!?這就完了!?)
克勞迪婭一瞬間還以為這是什麼考驗,但無論怎麼看都只覺得她是對書本太過沉迷。這才回想起了奧托副官先前的話。總而言之,既然擔任了副官,那就有必要多了解一下奧莉薇婭的情況。
抱著這樣的考慮,克勞迪婭打算同她稍微聊聊。
「那、那個,奧莉薇婭少尉?您房間裡的書真多啊。」
「嗯?……我把阿什頓提到的有意思的書都從王都買來了。拜此所賜,保羅中將發給我的獎金全都被花光了呢。書這東西真是貴啊。」
兩眼不離書的奧莉薇婭回答道。雖然為她的發言感到驚愕,但克勞迪婭還是堅持著將話題繼續下去。
「奧莉薇婭少尉喜歡讀書啊。順帶一提,您口中的阿什頓是什麼人呢?」
「……克勞迪婭也問了跟奧托副官一樣的話呢。阿什頓就是阿什頓。是人類哦。」
奧莉薇婭這才將目光從書上移開,用不解的表情看向克勞迪婭。在那雙烏黑而深邃的眼瞳中,沒有絲毫開玩笑的「色彩」。
插圖6
(原來如此……這可真是相當不得了。納恩哈特兄長這個混蛋,這個仇你給我記好了。)
克勞迪婭雖然在心裡大倒苦水,但仍然力保表情的謙恭。
「確實如奧莉薇婭少尉所言。我問了『理所當然』的問題,非常抱歉。」
克勞迪婭俯首致歉。奧莉薇婭搖了搖頭:
「嗯~,沒關係哦。不過真是不可思議啊。為什麼大家總喜歡問一些不言自明的問題呢?……果然是我的話沒法好好傳達給聽者嗎?」
「哪裡,絕無此事。」
「這樣啊……那就好。招呼打完了吧?你可以退下了哦。」
說著,奧莉薇婭第三次將目光移回了書本。看來是言盡於此了。克勞迪婭向趴在床上的奧莉薇婭敬了個禮:
「那麼下官告辭了!如果有什麼問題,請您隨時吩咐!」
「嗯,我知道了。」
克勞迪婭退出房間後,倚在牆壁上嘆出今天的第二口氣,而且遠比第一次更沉重。接著她邁開腳步,頭也不回地殺向了納恩哈特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