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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章 最強的棋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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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受特殊任務之後過了三天。

以奧莉薇婭為隊長的特務小隊以山賊占據的蘭佩茹克堡為目標出發了。目的地位於加利亞要塞西南方的森林中,大概在加利亞要塞與加斯帕堡的中間位置。

跟隨奧莉薇婭出發的是二十名青年士兵。一般來說,一個小隊會有五十到一百人,相比之下,二十人實在是太少了些。而且這二十名士兵都是才剛被徵召兩個月的新兵。他們全都喘著粗氣竭力跟在奧莉薇婭身後,其中就有以槍代拐的阿什頓的身影。

新兵初陣的生還率大概是三分之一。不過阿什頓等人的初陣可沒有這麼簡單。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此次的奪還作戰過去已經失敗了數次,而且每次都出現了九成以上的戰死者。明明如此,此次行動卻沒有一個老兵參加。在這支小隊裡擁有戰鬥經驗的,恐怕只有奧莉薇婭了吧。

阿什頓一邊推測一邊看向前方的奧莉薇婭。

(不不不,再怎麼說也不可能吧。)

雖然從莫里斯那裡聽說了奧莉薇婭成為準尉的理由,但阿什頓現在還是不敢相信。那雙纖細的手臂居然寄宿著斬落首級的力量,這是開的哪門子玩笑啊。

這時候,阿什頓腦海中突然閃過了什麼東西。細細思索了一番後,他注意到了一個事實。

(啊,說起來最近都沒看到過莫里斯了啊……)

閃過腦海的是莫里斯那輕浮的笑容。雖然阿什頓跟他談不上很熟,但畢竟是在訓練時一起接受「指導」的同伴。說毫不在意肯定是騙人的。

「我說,你最近見到莫里斯了嗎?」

阿什頓跟身旁的黑髮青年——傑瑞搭話道。

「哈?莫里斯?……說起來最近是沒見到那小子啊。」

一臉死相的傑瑞抬頭不耐煩地答道。

「傑瑞也不知道嗎……其他人有見過嗎?」

阿什頓向身後看去,傑瑞也隨他一同轉過了頭。映入眼中的是一群步伐踉踉蹌蹌的新兵,他們的眼瞳都泛著空虛的光芒。

「——別吧,我覺得這幫人是沒戲。都是比我們還晚到要塞的新兵,恐怕連面兒都沒見過吧。」

說完,傑瑞仔細地將阿什頓打量了一番。

「怎、怎麼了?」

「不是,我看你在這時候還有閒情關心別人,真是從容啊。講道理我羨慕死了。」

傑瑞聳了聳肩。一聽這話,阿什頓連忙擺手道:

「不不不,沒那回事!只是偶然間想到罷了。我現在也蠻夠嗆的好嗎。」

「嘛,無所謂了。反正我們的命運已經註定了。」

一群初出茅廬的新兵蛋子和底細不明的女隊長。儘管不知軍方高層到底是何打算,但傑瑞的話無疑正中靶心。雖然眾人沒有明講出口,但都覺得這次作戰必敗無疑。

同時也都知道,自己肯定會成為作戰失敗的陪葬——

「吶,阿什頓。我說阿什頓!!」

回過神發現奧莉薇婭正鼓起雙頰湊到眼前看著自己。阿什頓驚訝於彼此的距離之近,連忙抽身。奧莉薇婭見狀輕輕扭頭,似感不解。明明只是不經意的舉動,可阿什頓卻情不自禁地被迷住了。

「用、用不著喊這麼大聲我也能聽到的。不如說,請您不要發出這麼大的聲音。招來兇猛的野獸該如何是好。」

和人類生活的鄉鎮密布的平地不同,山林中棲息有眾多的野獸。如果說人類是平地的支配者,那麼野獸便是山林的支配者了。就算是披甲持械的士兵,在野獸眼中也沒什麼區別,跟別的東西一樣都是用來果腹的餌料。

阿什頓如此這般地獻上諫言後,奧莉薇婭不以為意地扯起了「野獸什麼的來了就給它幹掉,然後我們給它吃掉不就好了嘛」的胡話。而且臉上還掛著燦爛的笑容。看得阿什頓很是不爽,甚至忘了對方是自己的長官,竟當著面咋起舌來,且是摻著露骨的不快連嘖了三聲。

「哇!你在學鳥叫!真有意思,我也要來!」

「我才沒在學鳥叫!」

下意識吐槽的阿什頓引得奧莉薇婭捧腹大笑。身旁聽到兩人對話的新兵也不禁被逗樂了。

「然後呢,我這次可以吃到王都的蛋糕了哦。阿什頓你知道蛋糕嗎?是很甜的點心哦。」

「……您這話題跳躍性也太大了。蛋糕什麼的我當然知道了。而且也吃過,別看我這樣姑且也是在王都生活的人。」

「你吃過蛋糕啊。阿什頓真厲害!」

(——這丫頭莫不是在消遣我?)

阿什頓一瞬間這樣想到。不過看到奧莉薇婭的眼神他就意識到並非如此。奧莉薇婭的雙眼就像站在憧憬之人面前一樣熠熠生輝。阿什頓意識到繼續對話只會徒增自己的不爽,於是無視了奧莉薇婭的目光,粗暴地撥開進路上的雜草。然而,每次撥動都會從草叢裡飛出的不知名的蟲子越發加劇了阿什頓的不快。

因為森林入口附近有人跡,所以走起來不是很麻煩。但越往深處走,大樹就越多,茂密的雜草毫不客氣地成為了路上的障礙。抬頭能看見鬱鬱蔥蔥的枝葉遮擋了日光,拜此所賜,森林裡的溫度稱得上涼快。但不時會傳來令人不適的鳥叫聲,讓人聽了覺得瘮得慌。其他新兵也是如此,目光到處彷徨。

阿什頓深吸一口氣,隨手擦去額頭上的汗水。在這樣的地方光是前進就要消耗相當的體力。

另一邊,奧莉薇婭在林中卻有如閒庭信步,有時看到鮮花還會喜出望外地折下來吸兩口花蜜。

在這片森林中,從最具代表性的《幻惑花》開始,蜜中含毒的鮮花為數不少。雖然其中大部分的毒性都只會引發輕微麻痹,但也有會誘發高熱致死的劇毒。

奧莉薇婭想必對這些瞭然於心,但凡是有毒的花,她絕不會碰。阿什頓雖然作為知識的一環了解這些,但普通人應該是無從知曉的。看來奧莉薇婭以前確實住在森林。

(就算是這樣,奧莉薇婭是怎麼做到一臉輕鬆地前進的啊?明明身上穿著那麼重的鎧甲。)

阿什頓等人身上的鎧甲是用獸皮製造的皮甲。雖然防禦力不高,但相應地被歸入了輕鎧的類別。即便如此,穿在新兵們身上份量還是不輕。

與之相對,奧莉薇婭則是全副武裝,在鎖子甲上面的肩、手、脛、胸等處還披掛了板甲。跟皮甲比起來重量簡直有天壤之別。然而奧莉薇婭額頭上卻覓不見一顆汗珠。

「奧莉薇婭准尉,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嗯?可以哦?」

「奧莉薇婭准尉不累嗎?那個……明明您穿在身上的鎧甲比我們重了這麼多。」

「誒?一點兒也不累哦。而且鎧甲也完全不重。」

「哈啊、是這樣嗎……沒什麼,失禮了。」

「?」

感到不可思議的奧莉薇婭扭了扭頭。不過很快就覺得無所謂似地轉向了前方,對問題失去了興趣。

(再怎麼是長官,在體力上輸給一個女孩子未免太丟臉了。嘛,反正是註定被山賊幹掉的命,現在在意這些也沒什麼意義就是。)

阿什頓繼續打量著開開心心的奧莉薇婭的側臉。

正午已過,太陽開始西斜。

奧莉薇婭特務小隊在找到一個相對開闊的場所後駐足休息了起來。這並不是因為奧莉薇婭的命令,而是阿什頓向她進言「如果以體力近乎無限的奧莉薇婭為基準,那麼還沒抵達城堡士兵們就累垮了」的結果。

新兵們感動得兩眼含淚,紛紛同阿什頓道謝。傑瑞甚至誇張地問「你是神嗎?」如此如此。

對所有這些,阿什頓只是敷衍地笑了笑,沒有作聲。要說心裡話,最主要的動機是他自己想休息想得不得了。但事到如今就是撕破嘴他也不敢講出這種話。懷著幾分負罪感的阿什頓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接著,奧莉薇婭一臉理所當然地坐到了他身旁。

「抱歉啦。我一點也不累,所以完全沒注意到啊。真不愧是阿什頓。」

說著,奧莉薇婭啪擦啪擦地鼓了兩掌。

「哈哈,奧莉薇婭准尉不累這點剛才提問題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阿什頓用自嘲的語氣說道。話音一落,奧莉薇婭突然瞪圓了眼睛,櫻唇輕啟,問道:

「難、難道說,你剛才問我累不累……其實是在旁敲側擊地讓作為小隊長的我注意到休息的必要?是想讓我親自安排大家休息是嗎?但是我卻完全沒有領會你言外之意。所以阿什頓無奈之下才不得不直接向我進言。怎麼樣,我說的沒錯吧?」

您說的大錯特錯——什麼的阿什頓當然不敢說。在奧莉薇婭那無比率直的目光面前,他不禁撇開了視線,結果看到正在用餐的新兵們緊緊地盯著這邊,於是不由地在心裡嘖了一聲。如果在這時候道明本意,那阿什頓怕是要成為新兵眼中的

過街老鼠。既然如此,那就只有一種選擇了。

阿什頓咽了口吐沫,緩緩地點頭道:

「哈、哈哈,暴、暴露了啊。非常抱歉,我太多管閒事了。」

阿什頓用誇張的演技回答道,奧莉薇婭聽了滿意地點頭感慨「我終於也能理解人類的心理了呢」。雖然聽不懂她這話的意思,但當事人能自顧自地理解就是幫了大忙。就當是那麼回事好了。

阿什頓鬆了口氣,接著又和新兵們對上了視線。緊接著他們全都會心一笑,並對自己敬了個禮。

「好、好了。正好到中午了,我們也吃午飯吧。」

身後冒出一陣冷汗的阿什頓從行軍包里取出了黑麵包和肉乾,以及一瓶自製的芥末醬。在饒有興致地看著自己的奧莉薇婭身旁,阿什頓用小刀將麵包從中間切開,然後將肉乾夾在裡面,最後抹上芥末醬。做完這些之後再咬上一口,便有恰到好處的酸辣味在口中擴散開來。

「嗯,味道不錯。給自製的芥末醬帶過來果然是正確的。」

奧莉薇婭向自言自語的阿什頓投來垂涎三尺的視線。感覺她是真的要流出口水了。見她一直不開包取糧,阿什頓覺得有些奇怪,於是問道:

「奧莉薇婭准尉不吃東西嗎?」

「嗯。因為分配給我的都已經吃光了。所以正打算去抓兩隻鳥吃。」

一聽這話,阿什頓整個人呆若木雞。這就把五天的糧食吃干抹淨了也好,要去抓兩隻鳥吃的發言也好,總之想吐槽的地方實在太多了。可話是這麼說,奧莉薇婭看上去並沒有動身抓鳥的意思,她的視線一直停留在阿什頓手邊,即便是阿什頓給東西吃完了之後也沒變。

(唉……真沒辦法。)

對這樣的奧莉薇婭感到無話可說的阿什頓又用一樣的順序調理好麵包遞了出去。

「誒!可以嗎?」

「不可以的話我就不會遞給您了。您要是狩獵的時候到處亂跑被野獸襲擊了可怎麼辦。」

「野獸什麼的沒什麼問題啦……不過謝謝你擔心我。阿什頓果然是個好的人類呢!」

說著,奧莉薇婭咬了一口麵包,緊接著立馬用心蕩神馳的眼神大喊一聲「真好吃!」

(我們接下來還能吃上幾頓飯呢……)

打量著一臉幸福的奧莉薇婭,阿什頓在心裡默默想到。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尖叫聲。

「怎、怎麼了!?」

阿什頓連忙轉過頭,接著便看到一隻渾身金毛、額上長有一根白角的四足巨獸——是獨角獸。

「——!?」

阿什頓嚇得全身汗毛倒豎。獨角獸作為極其兇猛的野獸可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頭上的尖角賦予了它極強的殺傷力。加上是雜食動物所以什麼都能吃,人類當然也不例外。

獨角獸用迅捷的速度向附近的新兵們發起了襲擊。新兵們慌不擇路地到處逃竄。

「奧、奧、奧莉薇婭准尉!是獨角獸!獨角獸!」

「——嗯?啊真的誒!大概是來找人類一起玩的吧。」

還在一臉幸福地吃著麵包的奧莉薇婭不慌不忙地說道。一旁急紅了眼的新兵大喊:

「哈啊!?您在說什麼夢話呢!請您好好看看情況!那傢伙在襲擊我們啊!」

被新兵怒斥的奧莉薇婭似乎終於察覺了事態的嚴重,眯細了眼睛瞪向獨角獸。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一瞬間,真的在一瞬間,阿什頓覺得奧莉薇婭甚至比獨角獸更可怕。

「啊、這傢伙啊。雖然是難得的野味,但味道真的不太好吃啊~。」

「哈啊啊!?不好吃!?哈啊啊啊啊!?不是這個問題吧!!必須要儘快逃離這個地方才行!!」

阿什頓抓緊奧莉薇婭的手臂,試圖拉著她逃跑。然而顫抖的膝蓋卻不能讓他邁出一步。就好像腳被嵌在了地上一樣,一動不動。

(喂喂喂,跟我扯淡呢吧!)

儘管內心在拼死地下達命令,但雙腿就是抗命不從。或許是察覺了阿什頓目前的狀態,獨角獸將自己的尖角朝向了這邊。流著口水的獨角獸咆哮一聲,踏地衝來。

(——完蛋了。真想不到我的結局不是戰死,而是成為獨角獸的腹中餐。簡直連笑話都算不上。)

這樣想著,阿什頓用顫抖的手握緊了槍。一個深呼吸後,將它對著獨角獸水平架好。

阿什頓當然知道這麼做毫無意義。一介人類根本無從反抗這迎面而來的「死」。這不過是最後的掙扎罷了。

當絕望支配了阿什頓的身體時,眼前上演了匪夷所思的一幕。也不知是不是被嚇傻了,奧莉薇婭居然從容而悠然地迎著獨角獸走了起來。

「——!?趕緊逃離這裡!奧莉薇婭也會被它殺了吃掉的!」

「啊哈哈,阿什頓你真會開玩笑。」

「這是笑的時候嗎!別管了趕緊逃啊!」

「完全沒關係的啦。」

奧莉薇婭泛著一抹淺笑,拔出腰上的佩劍,接著消失了。準確來說,是沖向了獨角獸。但至少在阿什頓眼裡看來,她是突然消失在了眼前。

面對突然殺到面前的奧莉薇婭,獨角獸展露獠牙刺出自己的尖角。奧莉薇婭用劍身架開角的刺擊,接著反手刺出一劍從獨角獸的下巴插上頭頂。

「嘎啊啊啊……!?」

獨角獸慘叫著轟然倒地。這發生在須臾之間的事震驚了在場的每一個人。所有人都一臉茫然地看著眼睛的光景。

在這種情況下,奧莉薇婭回身小跑著靠近阿什頓。握在她右手中的黑劍散發著漆黑的霧靄。回過神的時候,阿什頓已經跌倒在地。

「吶,所以我說了野獸完全沒問題不是?」

奧莉薇婭站在阿什頓的面前,若無其事地說道。

「噫!是、是啊。奧莉薇婭准尉所言極是。」

阿什頓的話到這裡便戛然而止了。

奧莉薇婭特務小隊從加利亞要塞出發後過了三天。

「奧莉薇婭隊長,您肚子餓不餓?可以的話請吃我的肉乾吧!」

一名新兵滿心歡喜地獻出了自己的肉乾。在他的帶動下,其他人紛紛「我的也給你」「還有我的」聚集在奧莉薇婭身邊,接連送上自己的麵包和乾貨。而奧莉薇婭一邊「謝謝,謝謝」一邊微笑著接過吃的。

這是幾天來阿什頓已經司空見慣的光景。

新兵們的表現仿佛是為女神希特蕾西亞獻上貢品的信徒。而之所以如此,還是因為奧莉薇婭秒殺了獨角獸所致。這件事讓眾人理解到奧莉薇婭並不是一個簡單的少女,而是一個不得了的強者。

傑瑞甚至稱呼奧莉薇婭為「銀髮女武神」,對她尊崇不已。他的狂熱逐漸感染了其餘的新兵,最終鑄成了這個局面。士氣大幅攀升的新兵們鬥志昂揚地跟在奧莉薇婭的身後行軍。

期間,阿什頓就奧莉薇婭的劍展開了思考。劍身被黑霧籠罩的那一幕讓他久久不忘。不管對武器多麼生疏,阿什頓也能知道奧莉薇婭的劍「不一般」。

「怎麼了?感覺無精打采的啊。難道說是肚子餓了?」

說著,奧莉薇婭從鼓鼓的行軍包里拿出了一塊麵包。阿什頓一邊腹誹「好好珍惜你的信徒給的貢品啊」一邊搖了搖頭。

「我肚子不餓。比起這個,我有個問題想請教您一下,請問可以嗎?」

「這倒是沒關係……不過在這之前,是叫『敬語』來著?差不多可以不要用了吧。感覺很複雜我不是很喜歡啊。」

「這可不行。」

阿什頓不假思索地回絕道。

「呣—,為什麼不行?之前在食堂的時候你不是很普通地在和我說話嗎?」

對阿什頓的回答感到不滿的奧莉薇婭鼓起了雙頰。

「那個時候我不知道您是長官。所以,就算您要我改變措辭方式也……」

「嗯~,軍隊這東西真是麻煩啊……對了!既然這樣那就是長官命令了!禁止阿什頓使用敬語和我說話!啊,大家也一樣,不用勉強自己使用敬語哦。」

靈光一閃的奧莉薇婭滿意地拍了拍手。新兵們對這唐突的命令感到了困惑,唯有傑瑞聽了之後單膝跪地,胡扯什麼「謹遵女武神旨意」。

做到這一步,即便是奧莉薇婭也有點被嚇到了。

不過奧莉薇婭的這個命令本身還是讓阿什頓十分感激的。畢竟自己和奧莉薇婭在食堂相遇後還沒過去太長的時間,正因為那時候進行了普通的交談,所以現在的對話方式愈發讓他感到違和。正常來說是不能對長官不敬的,但有了「長官命令」的口實就沒問題了。阿什頓在心裡說服自己道。

「既然這樣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我想問一下,從奧莉薇婭的劍中泄漏出來的那股黑色的霧靄是什麼?我覺得應該不是我看錯了。」

「啊~,你是在意這把劍啊。這個呢——」

「奧莉薇婭隊長,在下傑瑞發現了一座城堡!」

走在前面的傑瑞回過頭拼命招手,打斷了奧莉薇婭的發言。

「看來就是那座城堡了。」

一旁的士兵指著地圖推測道。往那邊望過去,可以看到一座外壁布滿藤蔓的石砌城堡。即便相距甚遠,也能一眼看出城堡的受損程度不輕,可見它已經荒廢了相當之久。

「總算到了嗎。好,那大家加快腳步過去吧!」

奧莉薇婭高舉拳頭,毫無戒備地向城堡方向跑了過去。

(結果劍的問題還是不清不楚啊。算了,也無所謂了。)

新兵們慌慌張張地追趕起了奧莉薇婭。

阿什頓見狀也加快了腳步。

「等等!奧莉薇婭!這再怎麼說也太魯莽了吧!」

「奧莉薇婭隊長,這可不妙!這絕對不妙啊!拜託你了請你回來啊!」

「啊哈哈,沒事啦。Let’s go!」

奧莉薇婭沒有理會阿什頓和傑瑞的阻攔,堂堂正正地衝到了城堡附近。無奈之下,阿什頓等人只好一邊警戒周圍一邊跟上。

「這可真慘啊。」

來到城堡跟前再看,它的慘狀更加突出了。目光所及之處儘是斷壁殘垣,稍微好一些的部分感覺稍加用力也會崩塌。這樣的城堡真的有必要奪回來嗎?阿什頓不禁在心裡懷疑了起來。

「話說回來,明明是山賊的據點,但卻莫名地安靜啊?」

說著,傑瑞觀察起了入口附近的狀況。阿什頓也贊成他的意見。奧莉薇婭沒有回答,說了聲「這個借我用一下」,從身邊的新兵手裡奪過了一把槍。

「誒!?」

新兵對她突如其來的行動感到手足無措。奧莉薇婭沒有在意,將槍水平架好後丟向遠處。被投出的槍撕裂空氣呼嘯著沒入了草叢。

緊接著草叢裡傳來「咕誒!」的聲音,就像一隻被踩癟的青蛙。阿什頓和傑瑞面面相覷。

「……剛才好像聽到了奇怪的聲音。」

「既然你也聽到了,那就不是我的錯覺了啊。」

沖對方點了點頭後,兩人和新兵們一起躡手躡腳地往聲源處靠近。撥開草叢走到最後,在那裡發現了一個臉部已經不成樣子的男人,男人仰倒在地,周圍濺滿了腦漿和鮮血,屍體後方還有一桿插進樹幹的槍。

男人的死因不言而喻。

「啊哈,看來是中了呢。」

不知何時來到身旁的奧莉薇婭看著男人的屍體慶祝道。

「奧、奧莉薇婭,這到底是……!?」

「嗯~,怎麼說呢。我看這人從剛才開始就鬼鬼祟祟地跟著我們,多半是山賊吧?或者說是溝鼠。」

奧莉薇婭在面色發青的新兵們眼前哈哈直笑。他們默默地看向彼此,接著連忙架好槍準備迎戰。當阿什頓等人架著槍警戒著周圍時,一名擔著長槍的男子從城堡的暗處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男子身材高挑,留著一頭長髮,眼如銳鷹。

「哼嗯,真虧你們能察覺到那傢伙的氣息啊。是誰發現的?」

說著,男子用估價般的視線打量起了眾人。最後,他將目光移到奧莉薇婭身上,站定不動,開口道:

「——看來是你啊。身上的氛圍跟其他人截然不同。是率領這個小隊的女隊長嗎?」

「是哦。我叫奧莉薇婭。請多指教了呢。」

奧莉薇婭擺擺手優哉游哉地打了個招呼。男子見狀也苦笑著擺了擺手。

「哦。多謝你的自我介紹,我記下了。我的名字叫沃爾夫——然後以防萬一我問一下,你們來這兒是幹嘛的?」

沃爾夫隨手打了個響指,接著一群山賊便陸陸續續地從城堡入口處現身。總數大概有四十人。每個人都面帶冷笑,從容不迫地架著武器。看他們的表情不像是對殺人的行為有什麼牴觸。一反害怕得牙齒直打顫的新兵,奧莉薇婭絲毫不為所動。

「是為了奪回這座城堡而來的哦。因為是任務所以也沒辦法啊,不過我還是覺得把已經丟掉的東西撿回來有些奇怪。」

「哈哈,這位小姐姐你很懂嘛。既然這樣,能不能請你們就這麼『打道回府』呢?我也懶得收拾屍體啊,太麻煩了。」

沃爾夫聳了聳肩說道,緊接著便有一名山賊出口埋怨「明明都是我們負責收拾不是嗎」。就在山賊們如此這般地放著狠話時,

「誒?我不會收拾什麼屍體的哦。畢竟那種事很麻煩嘛。交給大家收拾沒問題吧?」

說著,奧莉薇婭看向新兵們。面色發青的他們一齊點頭。當然,阿什頓和傑瑞也一樣。

沃爾夫臉上沒了笑意,目露凶光,問道:

「……我姑且問一下,你這話是我要『被收拾掉』的意思嗎?」

「是這樣哦,有什麼奇怪的嗎?你聽不懂我的話嗎?」

奧莉薇婭這充滿挑釁味道的話令山賊們急了眼,氣氛一下子變得劍拔弩張。沃爾夫抬手制止了他們,接著單手持槍耍了起來。一道道槍鋒撕裂空氣的聲音傳來,雜草被隨之而來的刃風颳得左搖右晃。

「小姐姐,你好大的威風啊。還是說你就是個單純的蠢貨?對我說這種話的人還沒有一個活到現在的。」

「既然這樣,那我就是第一個了呢。」

奧莉薇婭話音落畢,沃爾夫猛地刺出一槍。在阿什頓看來,這一招根本沒有反應的餘地。但奧莉薇婭在槍尖抵及心臟的前一刻扭身避開了這一招。接著她用胳膊夾住了長槍,瞬間滑進了沃爾夫的懷中。

「怎、怎麼可能!?」

沃爾夫試圖將夾住槍的奧莉薇婭甩開,但卻無法撼動她分毫。

「長槍在中距離戰鬥時雖然很便利,但一旦被人潛入懷中就沒有用處了呢。果然還是劍最棒了啊。」

說著,奧莉薇婭抽劍抵在了沃爾夫的喉前。沃爾夫徹底喪失了戰意,鬆開長槍求饒:

「我、我知道了!我投降!我們這就離開這座城堡!」

「這可不行啊。雖然不要人頭,但奧托副官給我下達的命令是統統殺光來著。」

奧莉薇婭毫不留情地用黑劍插穿了討饒的沃爾夫的腦袋。血如泉涌,周圍的地面被染得黑紅。很快沃爾夫的面容就沒了生氣,身體痙攣了一陣後一動不動。真可謂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奧莉薇婭對沃爾夫失去了興趣,一把將屍體拋開,然後目光掃向了其餘的山賊們。

「呼——好了好了,得趕緊把剩下的都解決掉!」

當山賊們被眼前的景象嚇得目瞪口呆時,黑劍在陽光的照射下亮出一抹凶光。

「媽的!媽的!媽的!怎麼搞的!怎麼會突然變成這樣!」

男子一面怒罵,一面不停地用拳頭砸地。方才還那樣喧囂的慘叫和怒號聲此時已無處可尋,能聽到的只剩自己凌亂的呼吸聲。

——王國軍的士兵前來想要奪回這座城堡。

當從同伴口中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男子不禁為之雀躍。正好想找機會試試剛入手的劍快不快,這就有獵物送上門了,而且出去一看發現這次來的敵人跟上次還不一樣,感覺個個都是能發出悅耳慘叫的人才。

「可惡!我這時候本應該在……」

男人在心裡回想著將軟弱的王國士兵砍瓜切菜般輕鬆解決的自己的英姿,還有在屍山血海的襯托下和同伴們觥籌交錯的情景。

今天本來也應該是這樣的。可是結果卻——

「——真是的,抓鬼遊戲結束了嗎?」

少女踏在血泊中踩出噗嗤噗嗤的聲音靠近了過來,她手中那柄滿是鮮血的黑劍散發著陣陣不祥的霧靄。

「哈啊哈啊、拜、拜託了!饒了我吧!不,求求你饒我一命吧!!」

男人使出了吃奶的勁兒大喊著求饒。自己早已沒了逃命的力氣,只能不堪地癱坐在地上。劍已折斷,再也發揮不出武器的機能。嗆鼻的血腥味在如今的男子眼中已成細枝末節。

(除了我以外的人已經都……)

環顧周圍,原本多達四十人的同伴已經不復存在。準確來說,是他們都變成了無言的屍骸,悽慘地倒在了地上。而造就這一慘劇的就是面前這名堪稱「死」之代名詞的銀髮少女。說她是死神都不為過。

自打從娘胎里出來,男人第一次向女神希特蕾西亞獻上了祈禱。

(求求你了!我再也不搶劫!再也不殺人!再也不侵犯女人了!所以求求你,求求你從那個死神手下救我一命吧!!)

一道銀鈴般清越的聲音傳入了拼命求饒的男子耳中,仿佛是死神奏響的旋律。

「嗯~。可是,你一個人活下來會很寂寞吧?」

「斷無此事!我會連同死去的同伴們的份好好活下去的!!」

「誒~,就算你跟我這麼說,我也很難辦啊。奧托副官讓我殺無赦來著,而且這個人類都寂寞地哭出來了哦。」

少女用劍串起腳邊的一顆人頭,接著輕輕一揮將它丟了出去。人頭畫出一道漂亮的拋物線,咚的一聲落在男人面前。

「噫!」

曾是自己摯友的迪尼斯的腦袋。

從他那死後仍寄宿著恐懼之色的眼中,流出了紅色的液體。

「噫——!?」

「怎樣,我說的沒錯吧?所以,吶?」

少女站在男人面前,以始終不改的笑容緩緩地舉起了黑劍。

或許是過度的恐懼讓自己看到幻覺了吧。

不知為何,男人覺得被高高擎起的是一柄漆黑的大鐮刀——

派遣傳令兵回去報告作戰成功之後,奧莉薇婭特務小隊投入了下一項任務。那就是在駐屯部隊抵達之前守護這座城堡的任務。不過這只是形式上的任務而已,實際上並沒有什麼事情可做。既然山賊們都已經被斬盡殺絕,那就無需擔心遭到襲擊。如果一定要說的話,那唯一的工作就是將山賊的屍體埋進土裡以免吸引野獸了。當然,奧莉薇婭就像自己最初宣言的那樣,對該項作業置身事外。

百無聊賴的奧莉薇婭隨後便帶著新兵們從早到晚不是狩獵就是釣魚,另外再對他們進行訓練,悠閒地消磨著時間。

那是轉瞬即逝的,充滿了和平的日子。

此時,在滿天星辰下,新兵們圍在篝火邊暢談著奧莉薇婭的話題。

「話說回來,奧莉薇婭隊長強得也太離譜了吧。」

「是啊,我也這麼覺得。串死獨角獸就已經很不得了了,居然以一人之力宰掉了四十個山賊,正常來說根本不可能啊。」

「回去跟加利亞要塞那幫人說了他們應該也不會信吧。」

在場的新兵一齊點頭,對這話深以為然。

「跟她一比,我們簡直……」

「別啊!不是約好了不提了麼。……我們就只顧著丟人了啊。」

說到這裡,他們又一齊沮喪了起來。在奧莉薇婭一個接一個地將山賊幹掉的時候,豈止是助她一臂之力,眾人僅僅只能顫抖著在原地作壁上觀。甚至有幾個人因為恐懼當場失禁。

不過並沒有人嘲笑他們,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彼此之間只有憋得住和憋不住的區別罷了。儘管作為男人而言實在太過不恥,但這確實是所有人新兵的共識。

篝火燃燒的噼啪聲在黑夜中鳴響。

以此為契機,一名新兵十分懊悔地開口道:

「是啊,丟人。我們只顧著丟人了啊。所以為了能在下次戰鬥中派上用場,我們才拜託奧莉薇婭隊長訓練自己不是嗎?」

「就、就是說啊。只要知恥而後勇就好了。」

另有一名士兵下定了決心般攥緊拳頭表示著。隨後又有其他的士兵不安地問道:

「可是啊,奧莉薇婭隊長的訓練真的有用嗎?」

「啊,其實我也這麼覺得。還以為會傳授我們劍和槍的用法呢,沒想到……」

「那個訓練真的有意義嗎?我完全不明白啊?」

新兵們一起浮現出困惑的表情。

奧莉薇婭的訓練非常單純。讓士兵們兩人一組,分出攻擊方和防守方。攻擊方要不停地用木劍發動攻擊,防守方則要持續用木盾進行防禦。每隔一定時間進行交換,如此反覆。

跟在加利亞要塞的訓練相比,既沒有學習武器的用法,也沒有對著練習用的人偶揮劍刺槍。聽起來像是在實踐,但做的事情跟小時候玩的英雄遊戲基本沒什麼區別。

「話說回來,是要好好觀察對手的動作,來著?做那種事真的能變強嗎?啊,我倒沒有懷疑的意思……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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