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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卷 此痛綿綿,前路漫漫 Calamitage 003 「Prayer」(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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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讓沃克看到自己怎樣的表情才好。

不管是什麼樣的表情,都沒有意義。

因為,沃克已經死了。

為死者獻上的鮮花的芳香,死者是聞不到的,花朵的美麗也只屬於將它送給死者的生者罷了。像這樣的弔唁,並不是為了死者,而是一種讓生者整理心緒、緩和悲傷與對死亡的恐懼的儀式。

我明白這一點,但還是免不了要思考。

在最後,我到底應該對沃克露出怎樣的表情才好。

在迷茫的盡頭,還是選擇了笑。

「別了,金·沃克。我一直都很討厭你,但最近也不是那麼討厭了哦。」

無法確定自己笑得是否自然。要是在這裡再待久一點,估計就連假笑也擺不出來了。

瑪利亞羅斯站起來向外走去。

一路上沒有回頭,來到聖堂外,只見由莉卡獨自站在那裡。

「瑪利亞。你果然在這裡。」

「……嗯,是啊。」瑪利亞羅斯聳了聳肩,「姑且,那個人也曾是個中隊長。臨別前總得看看他的臉才合適。」

「真遺憾。」

「沒辦法啊。對手實在是太恐怖了。現在回想起來,也不是沒有『居然這麼點損失就能了事』的感覺對吧?真是糟透了。如果莎菲妮亞沒有來,會怎麼樣啊。不過,說起來,瑪奇魯塔和莎菲妮亞為什麼會來這個地方?」

「昨晚我問了夏菲妮亞,她們先系遇到了卡塔力,然後從卡塔力口中知道了我們往摩德洛里來了。還有啊,貌系夏菲妮亞一直都在跟著瑪奇魯塔小姐修行。」

「修行……啊。居然在這種時候修行。真是搞不懂魔術士的思考方式。不過這對莎菲妮亞來說可能是件好事吧。卡塔力應該嚇得不輕,畢竟莎菲妮亞都會飛了。」

「系啊。」

「咦?飛燕呢?」

「我們也不系每分每秒都在一起的啊?」

「是麼?不過,還是希望儘可能多在一起對吧?」

「才不系。只要知道彼此平安無系,就算分開也沒系的。」

「這樣啊。原來你是這麼想的。那麼,飛燕到底去哪兒了?」

「所以薛,我不知道呀。這樣的城系非常少見,應該去到處逛了吧?」

「啊,的確。這座城市挺奇特的。該怎麼說呢,艾爾甸啊,到處都是人造、人造、人造的東西對吧?嘛原本就是個蓋子,所以人造氣息重也是理所應當的。不過,沙科是建在山上的嘛。山?不對,應該是峽谷。在峽谷里掘出來的城市,你不覺得有一種自然天成的感覺嗎?這可真是厲害呀,感覺很雄偉,又很高。最低的地方都有四十美迪爾是吧?我啊,你看,挺喜歡高處的。因此光是這一點就很合我的意了。雖然上面應該被搞得很慘,但還是想找機會去看看啊。」

「瑪利亞。」

「哎?嗯。怎麼?啊,由莉卡也想一起去?」

「……瑪利亞。」由莉卡咳了一聲蹙起眉頭,抓住了瑪利亞羅斯的雙手。

「所以說……哎?怎麼了?」

「別一個人承擔。拜託你了——」

「……我也沒承擔什麼啊。」

「別這樣。你以為我不明白嗎?我怎麼可能不明白?」

「這……」

「別再強忍了。別再硬扛了。難過的習候,就好好難過。痛苦的時候,就薛出來。不可以藏在心裡信麼都不薛。」

「不、可是……」

「不可以!」

「……可是。」瑪利亞羅斯一度閉緊了嘴,吸了吸鼻涕。「……可是啊。又不僅僅是這回。這種事已經發生了好多次了。因為我,已經死了好多人了。也許我沒做錯什麼,但就是死了好多人啊。我不明白啊。自己到底在想什麼、這種感覺到底是怎麼回事。到底該怎麼處理,我真的不明白啊。又沒有能夠宣洩的地方,你讓我該怎麼辦……」

「瑪利亞也救了很多人啊?」

「……就算真的是這樣。問題也根本不在於多和少。」

「我明白了。」由莉卡抱住瑪利亞羅斯,緊緊地、緊緊地抱住,以至於有些疼。「——我明白了。瑪利亞你好好讓自己難過一次吧,哪怕變得沮喪消沉也好,哪怕站不起來也好,那個習候我會好好把你拉起來的。所以,你就安心地難過一次吧。有我在,有我們在。瑪利亞你難過的習候,大家都不會拋下你不管的。絕對不會順著你的意拋下你不管。」

「……嗯。」瑪利亞羅斯回抱由莉卡,「我知道。」

在這段時間裡得以抱著由莉卡向她撒嬌。即便是這樣,對於死者的歉意與惋惜以及負罪意識也不會消除。不過,說實話,的確是變得淡薄了一些。根據瑪利亞羅斯過往的經驗,如果不使其淡薄直到消失,自己就無法再度前進。另外,只有生者才能前進。即便是撕破了嘴,我也說不出「為了死者」這種話。然而,我仍必須要前進。因為我想前進,我想活下去,我不想死。我身在此岸,想要一輩子一起生活下去的同伴們、朋友們,也大多都生存於這邊。

所以,我不會去你那邊的,沃克。

「——習際向啊。」

由莉卡終於放開了瑪利亞羅斯。

「我系來接瑪利亞的。」

「接……我?」

瑪利亞羅斯眨了眨眼睛。由莉卡低下頭,無法與她視線相合。

「怎麼?有人找我嗎?是裘克還是——」

「大家都在等你。走吧。」

由莉卡拉著自己的手。

雙腳仿佛沒有觸及地面,總覺得有一種奇特的感覺。

『大家』指的又是誰?

明明問問由莉卡就行了,為什麼不問呢?連開口都做不到。

沿著曲折的道路下了好幾段台階,最終大概是到了最下層。

這座沒有裝飾、看上去堅固牢靠的大型建築,代表了沙科建築物的普遍風格。建築上方掛著象徵著裘克軍的黑旗,周圍有著好幾名哨兵,也許這裡就是裘克軍的司令部。在玄關處立著兩名門衛。

「辛苦了。」

由莉卡問候了一聲門衛,和瑪利亞羅斯一同走進了建築之中。

建築內部比起外面要暖和一些,但也沒有溫暖到能脫掉毛皮外套的地步。

庫魯魯在瑪利亞羅斯的臉旁鳴叫。

由莉卡在深處的一扇房門前停下腳步,庫魯魯便從肩上跳下,隨後徑直跑到了走廊的角落,抬起頭望著瑪利亞羅斯,似乎是打算待在那裡不動彈了。

由莉卡推開了房門。「進來吧。」

瑪利亞羅斯點了點頭穿過房門。

這是一間七、八美迪爾見方,風格好似貴族主臥室的房間。比走廊中要冷,溫度大約與室外相同。明明裝修豪華帶著暖爐,暖爐中卻沒有柴火。

房間中只有一張床,擺在窗邊。

ZOO的各位都圍在那張床邊。

「好慢。」身穿黑色毛皮外套的裘克看著瑪利亞羅斯,用鼻子哼了一聲。

在他身旁、穿著黑銀相間的長大衣的克羅蒂亞微微頷首。

「你感覺如何。」鬍子是僧人打扮,「看上去應該還不錯。」

瑪利亞羅斯只能曖昧地點了點頭。

莎菲妮亞雙膝跪地,上半身倚在床鋪上。

蘿姆·琺佇立在床的另一側,阿爾法酣睡在她的腳邊。

「瑪利亞羅斯。」

皮巴涅魯和啾以及哈妮梅麗一同走來。不由向他的左腳望去,雖然仍是義足,卻與之前的不同。與人類的腳極為相似,其中似乎含著某種裝置。也許是身為機術士的哈妮梅麗為皮巴涅魯製作的。

「昨天沒能和你說話。好久不見,一直很擔心你。」

瑪利亞羅斯向一旁看去,哈妮眯著眼將手伸了過來。她的頭髮不長,發梢與下巴齊平。是專門剪短的嗎?臉上的燒傷雖然基本上都已痊癒,不過脖子附近的皮膚緊緊繃著失去了彈性。即便如此,看著也並不讓人心痛。因為不論是她的表情還是動作,都充滿了躍動感。

「好久不見,還精神嗎。」

「……說不準吶。」

瑪利亞羅斯沒有與哈妮握手。雖然想做出一個苦笑,面部卻極其僵硬。

正僵在原地一動不動的時候,啾摸了摸自己的頭。

「啾。」

「……嗯。」瑪利亞羅斯嘆了口氣,「我知道了。」

由莉卡抱住了瑪利亞羅斯的肩膀。

緩緩靠近床鋪。

蘿姆·琺望了過來,莎菲妮亞也抬起了頭。「……瑪利亞。」

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這是在從傑德里趕往這裡的途中撿到的。」裘克的聲音中明顯透著不悅,「——最初還沒有這麼嚴重。如果沒有被我發現的話,不知會變成什麼樣。」

鬍子摸了摸躺在床上的男人的腳腕。「……唔。不行,必須處理一下。」

「我也來幫忙。」

「嗯。拜託了。——因為這個緣故,貧僧不能長時間離開這個房間。」

「……因為這個緣故——」瑪利亞羅斯無言以對。

男人身穿容易脫去的寬鬆白衣,鬍子捲起褲子露出他的右腿,那景象讓人不禁想要捂住眼睛。皮膚——大概,不僅是皮膚,連同皮膚下面的組織,都已乾枯得寸寸龜裂,又像是已經枯萎一般,仿佛隨時都會剝落。不僅是腿,還有手、腳、胸口、脖子、臉,雖然沒有右腿那麼嚴重,但狀況類似。

鬍子和由莉卡撫著他的右腿開始施用醫術式,雖然只是一點點、皮膚看上去似乎取回了一些光潤——這種變化並不能稱之為「治好」。不論是鬍子還是由莉卡,都是一流的醫術士,兩人合力也只能辦到這種程度而已。真的這麼嚴重嗎。不管怎樣想都已非常嚴重了。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莎菲妮亞的肩膀顫抖不止。

蘿姆·琺如同一個單單站著的空殼。

「意識……」瑪利亞羅斯強忍著喘息,「……他還、有意識嗎?」

「現在沒有。」裘克敲了敲腰間佩劍的劍柄,「最後一次開口說話是在十三天前。不過也只是隻言片語罷了。」

瑪利亞羅斯的左手握緊了自己的右手。

想要再看得清楚一些。想要多看看他。可這又怎麼看得下去。

為什麼不動一動呢。

為什麼你像塊石頭一樣呢。

難得見面。

難得像這樣幾乎全員都集合在了一起。

唯有卡塔力不湊巧不在,可即便如此,這種情況也是極為少見的吧?

這麼稀奇的事,就在現在,就在這裡,已經實現了哦?

可是,為什麼。

雖然大家都是重要的夥伴,可唯有你——無論發生了什麼,只要沒有你,大家就絕對會困擾。

你是我們最重要的部分。

是我們的軸。

是我們的中心。

然而,為什麼,偏偏是你。

「已經試過了很多方法。」裘克又敲了敲劍柄。比剛才還要用力,透出了一股煩躁。「室溫一高變化就會加劇。所以這房間才會這樣。某種意義上,這種天氣和季節對於這個傻瓜來說正是再好不過的了。」

「多瑪德……」

瑪利亞羅斯終於叫出了他的名字。

沒有回應,瑪利亞羅斯的呼聲墜落至冰冷的地面消失不見。

想要現在立即撲上去,無數次地叫他的名字,想要朝他大喊。起來啊。給我起來啊。怎麼,還在睡覺啊。快起來呀。

不過,又好害怕。

如果真那麼做了,會不會將他弄壞。

莎菲妮亞也只是伏在床上,連他的手都沒有碰。

「不論如何,這只是時間問題。」

裘克的聲音無比沙啞。

「或早或晚,這傻瓜都會死。」

薔薇的瑪利亞 17. 此痛綿綿,前路漫漫 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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