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卷 I love you. [rouge] After Calamitage 「alive」(1/2)
63 農園之日
「雷尼先生、雷尼先生!快看呀!這個!這個!這個!」
卡洛娜在田地的正中央蹦蹦跳跳的,手裡的鐵鍬四處亂揮。雖然帶著一頂超大的麥稈帽子,身上穿的卻是無袖筒狀連衣裙,真是被太陽曬了個痛快,胳膊、腿、還有臉上都沾滿了泥土。不過這副形象,倒是非常適合她,簡直適合得過頭了。
雷尼停下手頭的工作,將鐵鍬擔在肩上,嘟囔著「什麼啊……」朝那邊走去,卡洛娜隨即指向自己的腳邊。
「就是這個,這個!快看!」
「啊啊……?」
仔細一瞧,發現是一隻超大的茶色青蛙,趴在土上一動不動。
「……這又如何了?」
「不覺得它很大嗎?」卡洛娜深紫色的眼瞳閃閃發亮。
雷尼嘆了口氣。「好吧,的確很大。不過再大也只是一隻青蛙而已啊。」
「不對!不是一隻青蛙,而是一隻大青蛙!」
「所以啊,我就是在問你是大青蛙又能怎樣啊。」
「這麼大的青蛙先生,可是很少見的。我嚇了一跳,還以為雷尼先生也會嚇一跳呢……」卡洛娜垂下頭去,仿佛枯萎的花朵一樣垂下肩膀。
雷尼蹲下來,戳了戳那青蛙。「這傢伙怎麼不動啊,還活著嗎。」
「哎。難、難、難道,已經死了嗎……!?」
「不知道啊。不,好像還沒死。你看——」
正好應和著雷尼的話,那青蛙啪地一下跳了起來。
啪、啪。
每跳一次,卡洛娜就發出一次「咿、」「嗚、」之類的怪聲,真是好笑。
嘿嘿嘿……雷尼正暗自偷笑,後背突然被卡洛娜輕拍了一下。「真是的!為什麼要笑!?卡洛娜可是非常認真的……」
「可是啊。嘿嘿嘿嘿……」
「都說了請不要笑了!」
「知道了知道了。不笑就好了吧。唔咕咕咕……」
「你還是在笑!」
「沒辦法啊。因為就是好笑嘛。噢——」
突然聽到有人在叫雷尼他們兩人的名字。於是直起腰尋找聲音的源頭,只見在田地之間的一棵大樹附近有一個女人正在朝這邊揮手,女人身邊還有一個男人。
「啊,是薇薇安小姐!」卡洛娜拉住雷尼的手,「走吧,雷尼先生!肯定是該吃午飯了!來來、快點快點!」
「不用你這麼拽我也會走的啊……」
這傢伙還真是有精神啊。雷尼迎著微風,仰望著青空,不由得想到。難道說務農其實相當合她的性子?肯定是這樣沒錯吧。話又說回來,也實在是精神過頭了吧,不過,這倒是好事。
薇薇安在草坪上鋪上一層毯子,在毯子上擺開便當盒。權堂抱著胳膊,注視著薇薇安的身姿。他的表情看上去相當掛心,但此時權堂是絕對不會出手幫忙的,這就是所謂的原則之類的東西。而雷尼則實在無法理解,還是忍不住幫忙一起張羅起來。
「好了,薇薇。之後就交給我吧。」
「就是就是!卡洛娜也會幫忙的!薇薇安小姐就請休息吧!」
「是嗎?」薇薇安沒有拒絕,權堂也什麼都沒說。
「……話說啊。」雷尼側眼瞪向背靠著樹、以一副邋遢到不能再邋遢的模樣隨意坐著的沙頭,「你這傢伙既不工作,也不準備便當,憑什麼還這麼囂張的跑來吃飯啊,臭沙頭。」
「啊啊?」沙頭皺起那張刻滿了怠惰、狡猾、小心眼、無恥、卑劣、低等,凹凸分外分明的醜臉。「讓我吃個飯又怎麼了?別開玩笑了你這臭雜魚給我去死個五十回不讓我吃飯是想讓我去死嗎連這都不懂你這無腦蠢貨。」
「既然你還這麼能耍嘴皮子,至少也動動手腳呀,臭沙頭。」
「既然你說的讓我動手腳,那你自己來動我的手腳啊。讓我自己動那是不可能的。非要動的話就你來動,不願意動的話就給我閉嘴少說這些臭屁話順便給我去死吧。」
「你丫的……」
雖然火氣上涌。但就算干起架來,也只是徒增疲勞罷了。只有這傢伙,真的是不管發生什麼也一點都沒變,也從來沒試著要去做什麼改變。已經放棄這傢伙了,隨他去吧,
四人一起吃起了便當。在吃午飯的並不只有雷尼他們,放眼望去,周圍各處都有同伴們正在吃飯。
「巡邏情況如何?」雷尼開口問道。權堂聞言靜靜地點了點頭。「嗯,沒什麼大事。就是發現了幾隻藏在園內的惡魔,順手斬了而已。」
「這樣啊。」
「權堂先生,您可真是活躍啊!辛苦啦!」卡洛娜咧嘴笑著說。聽到這話,連權堂的臉上都稍稍顯露出一絲微笑。
「我的任務,比起卡洛娜和雷尼的工作要輕鬆得多了。」
「不不不!在田地里工作可有意思了!」
「巡邏也不無聊哦。」
「是這樣啊!」
「嗯。」
「那就是,我們大家彼此彼此啦!」
「正是如此。」
「正是如此嗎……」
每當此時,雷尼總會心想,這些傢伙的對話真是讓人搞不懂啊。不過其實,倒也無所謂。
「——比起這個,薇薇。你身體如何?」
「沒事的。」薇薇安撫摸著自己的大肚子,「非常順利。媚婁好像幫好幾個人接生過呢,因此這點也不用擔心。」
「嘿?媚婁啊。」
雷尼想起了這個農園的負責人、也就是女主人的臉。那女人雖然恐怖,但其實也有溫柔之處,值得依靠。接生,說起來這個接生,具體而言到底是做什麼?雷尼也想像不出來。
「那麼,權堂呢?」
「唔?」
「怎麼樣啊?我是說,終於要成為父親了的感受?」
「唔……」權堂低吟了一陣,「大概就是『我當爸爸了啊』這種感受吧。」
「你這不等於是啥都沒說嘛!」
沙頭從鼻子裡擠出「哼」的一聲。浮現出一副仿佛無聊得不能更無聊的表情。這傢伙有什麼好不忿的?不過,都是他活該。
吃了個飽之後,正打算稍微躺下來休息一會兒,結果卡洛娜砰砰地拍起了自己的膝蓋。如果不聽她的,她又會鬧彆扭,於是雷尼乖乖地將頭枕在卡洛娜的膝蓋上。
「呸……」沙頭憤然罵道,「一幫心寬得不行的蠕蟲。話先說清楚,我可是那啥啊我才沒打算在這破農場裡了結一生的。啊啊真是看夠了看夠了真是無聊透頂我一定要出去。你們瞧好了我一定會出去的給我去死吧。」
「要是死了,還怎麼『瞧好』?」
權堂一臉認真地回答,雷尼一伙人頓時爆笑出聲。卡洛娜摸著雷尼的頭。若是直接被陽光照射,就實在有些太熱了,而現在陽光正好被樹木的枝葉遮擋,再加上微風習習,還真是舒服啊。權堂和薇薇安的孩子即將誕生,對那一天既有期待,也有些許不安。無法斷言這處農園就是絕對安全的。只要踏出去一步就會看見惡魔和異界生物到處昂首闊步,這種狀況仍沒有改變。若是生下了孩子,緊急時刻成了甩不掉的包袱,那可就糟糕了。不過,從另一個角度想,只要拼命保護好那孩子不就好了嗎。我們就是這樣彼此依靠才總算活到現在,今天也能如這樣一同共進午餐。
「總會有辦法的。」卡洛娜明明只是個卡洛娜而已,居然像是看穿了雷尼的思考一樣,說出這麼一句臭屁的話來。
雷尼閉上眼睛,拉住正摸著自己頭髮的卡洛娜的手,將嘴唇貼了上去。「是啊,總會有辦法的。」
64 今日
北國的春季仍很遙遠。尤其是早晚實在是冷得要命,積雪不僅不見融化,甚至還越積越厚。不過也已經習慣了。本已下定決心,既來之則安之,但對於在溫暖的傑德里長大的她來說,多少還是需要忍耐一下的。在剛剛投入柴火的暖爐前坐下,用梳子梳著自己稀疏不少的頭髮,她突然懷念起了傑德里。很不可思議,她已經記不太清楚那個城市在發生那種事情之後變成什麼模樣了,只有當初度過平穩無事的每一日時街道的樣子還藏在她的心中。色彩明亮的瓦片、白色的石階、深藍色的大海、與地平線相接的清爽天空。還有機會回去嗎?即便是回去了,她心中的傑德里已經不在那裡了。我要在這裡生活下去——她已經不知道這樣對自己說了多少次。我不是一個人。她站起來,從暖爐邊離開,回到一家人居住的房間。「拉恰,起床了。快起床,上班要遲到了哦。泰德你也起床,已經早上了。喬治,哎呀,你已經醒來了?唉喲咪咪呀,你怎麼又爬進喬治的被窩裡了。給我差不多一點啊,你以為你已經幾歲了?安娜。安娜!起床了!你再不起床,我就不管你了!以後就再也不叫你了!」
她的早晨很是繁忙。先是把一家人從被窩裡叫醒,然後將昨晚煮好的燉菜和買來的麵包熱好,擺在對於一家六口人而言有些狹小的餐桌上。喬治最先就座。接著是咪咪、拉恰、泰德。最後是安娜。
「我不要麵包,只要燉菜就行。」安娜每天早上都看上去心情不好。
「那你的麵包給我。」泰德拿走了安娜的麵包。
「我說你啊……」拉恰一手撐著臉,另一手拿著勺子在燉菜里攪來攪去。「真虧你一大早就這麼能吃。」
「拉恰,你沒食慾嗎?那就把你的也給我。」
「才不給你,笨蛋。」
「啊?不給就不給,說我笨蛋是什麼意思啊。」
「因為你就是笨所以叫你笨蛋啊。笨蛋。」
「你是找打嗎!啊!?」
「夠了!」如果她不開口阻止,這兩個人真的很可能一大早就開始互毆干架,「都這麼大的人了,也不是小孩子了,別這樣。」
「就是。」咪咪擺出一副大人的表情看著拉恰和泰德,「至少吃飯的時候,要安靜一點。為什麼你們就不能像喬治那樣安安靜靜的呢?」
拉恰哼了一聲。「安靜?喬治,你別再一邊吃飯一邊看書了。」
「不。」喬治一邊翻頁一邊咬了一口麵包,「我不想浪費時間,對你們開口都嫌費事,別跟我說話。」
「你這傢伙……!」
「喬治,宰了你……!」
「夠了!拉恰泰德還有喬治!」她拍起桌子,「都給我老實一點!真沒個大人樣子!」
每天早上都是這幅樣子。除了咪咪以外,大家都到了無法再稱之為是孩子的年齡,這麼一幫男男女女在這個狹小的家裡相依為命,實在是有諸多不便,也容易引發摩擦。也許已經到了極限了。她已經考慮再三。之前也有人搬出去住,但最後還是一定會回來。畢竟還是一家人,大家都是蘿拉的孩子。話雖如此,她也清楚不能永遠這樣下去。「——拉恰。」
「啊?什麼事,史黛拉。」
「我要跟你談談你女朋友的事。」
「……切爾茜怎麼了?」
「反正你肯定會避而不答,所以我現在就直接跟你說清楚。她有了吧?」
「哈?有什麼有?」
「我是說,她的肚子裡,有了吧?」
「肚……肚子、為什麼你——」
「不會吧!?」泰德猛然一把摟住拉恰的肩,「喂!?真的有了嗎!?孩子!真的啊!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呀,這個還不清楚啦。」
「好厲害!」安娜睜圓了眼睛,「不敢相信拉恰居然也要當爸爸了。」
「同感。」喬治聳了聳肩,合上書本。「恭喜你了,拉恰。」
「咪咪來起名字!」咪咪站在椅子上喊道,「拉恰,可以吧!?咪咪來給寶寶想名字!」
「……不,這算什麼嘛。名字果然還是應該由我自己來……話說,你們啊!這算什麼啊!這個氣氛!關於這件事,我其實……還是很煩惱的……」
「你還沒有自立呢對吧。」喬治說道,「你是該自己有個家、去照顧自己的家人了。」
「是啊。」她盯著拉恰無精打采的雙眼,「你和切爾茜會組成一個家庭。」
「……這話的意思是讓我離開這裡嗎?」
「是啊。這個家太小了。不可能再讓切爾茜和孩子住進來。」
「可是,我……!」
「拉恰。」她握住拉恰的手,試著做出蘿拉那樣的笑容,但她果然還是模仿不好。「我就在這裡。你什麼時候想回來都可以。不過,你將來會是切爾茜的丈夫,孩子的父親。我們也多了兩個家人。我覺得這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所以我很開心,大家也都這麼高興。」
「……史黛拉。」拉恰包住她的手,點頭說道,「……是啊。多了兩個家人。這麼一想的話,也就沒什麼好迷茫的了。」
「是啊,就是這樣嘛。」
她鬆開拉恰的手,垂下眼,嘆了一口氣。
蘿拉。
這麼做就行了嗎?我處理的到底好不好?
她覺得自己很無力。然而,她是家中最年長的,必須成為家中的頂樑柱。偶爾也會想要找人抱怨,卻沒有能聽她訴苦的對象。是不是該找個男朋友了?沒戲的。我性格這麼嚴厲,而且外表也不好。
突然,玄關處傳來敲門聲。她剛站起來,喬治便說:「我去開門吧。」但她還是搖了搖頭。估計是鄰居吧,來談的無非就是融雪或是保養水井這些事。這個國家雖然安全,但生活並不輕鬆。如果不彼此互助,馬上就會跌倒。她披上外套,打開玄關處的房門。
我在家,請問有什麼事——正打算開口,她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了。
屋外仍零零散散地飄著雪花,幾乎沒有風。
門外站著一個女人,以及一個非常高的男人。兩人都穿著厚實的外套,外套上積了不少雪。男人的臉上纏著繃帶一樣的東西,看不清容貌。至於女人則相當漂亮。
長大了啊。她心想。當然了,雖然比她小一歲,但她們基本算是同齡人。
女人似乎非常驚訝。當然,要說驚訝我也很驚訝啊。不過,倒是意外地冷靜。為什麼呢?事先也並沒有預感。說實話,甚至都從未想過,我們總有一天還能再見。但她還是自然地笑了。
「歡迎回來,璐卡。」
「史黛拉。」
璐卡的臉一瞬間便慘不忍睹了。史黛拉連忙抱住璐卡,倘若不這麼做,也不知她會呆站在那裡哭到何時。璐卡斷斷續續地說:「……我一直、在找。找了好久、好久。想要見你們。無論如何,也想見你們一面。我聽說傑德里的人們都去摩德洛里了,然後就、到了這裡。我好想你,我好想你啊。史黛拉。太好了……」
「是啊。我也是。真是太好了。你平安無事。大家都在哦。拉恰、泰德、喬治、安娜、咪咪。大家都在屋裡呢。話說,您是——」史黛拉望向那個高個子男人。自己也很不可思議,為什麼我會有這種想法?史黛拉印象中的他和眼前這個男人完全不同,根本就是兩個人。另一方面,卻也想不出別的可能性了。畢竟和璐卡一起回來了,因此,應該就是他。「是里克嗎?」
里克緩緩點頭。史黛拉安撫著璐卡,深吸一口氣,終於忍不住流出了眼淚。
北國的春季仍很遙遠,天氣寒冷,然而此刻卻只覺得如此溫暖。今天真是個好日子,蘿拉。不僅是說不定又要新添家人,而且璐卡和里克也回來了。希望明天也是個好日子。但如果不是,她也滿足了。畢竟,今天已經如此妙不可言。
蘿拉。你的孩子們,今天也都健康地活著。
65 備忘錄
自舊卡利歐薩克出發八日,發現野營痕跡。看樣子來推斷,這裡似乎原本是人類村落,但遭到了襲擊,之後又有中等規模的部隊一段時間裡曾在此安營紮寨。
距離日落還有一段時間,但我決定在此休息。然而,在我準備點火時,有許多惡魔【ren】從各處聚集而來。看來我之前是推測錯了。也許是因為我習慣了地獄中的旅行,當他們朝我搭話時,我甚至沒有表現出一分一毫的警戒。他們中的一人問我「你是在哪兒聽說這裡的?」,但我事先的確對這裡一無所知,於是我便據實回答。他看上去相當意外。「什麼啊,你什麼都不知道就過來了嗎。那你還真是個幸運的傢伙咧。」
隨著夜幕降臨,野營地中聚集了越來越多的人。其中有人來時抬著大量的食物和飲料,還有人擺起了露天小攤。他們用的不是被稱作「佩琪歐」的地獄貨幣,而是人類世界的通用貨幣達拉。而且,雖然並不占多數,但其中也有人類。
看來,這裡已經成了某種無戰鬥中立地帶,他們似乎都清楚這一點。我在旅途之中,也曾聽到過有這樣一個地方的傳言,當初我還覺得這傳言不可信,如今看來我真是大錯特錯了。
惡魔也好人類也好、其他的異界生物也好,不論是誰,都不是因為喜歡才彼此爭奪、彼此殺戮。有人厭惡以血還血以牙還牙的鬥爭,也有人認為除了賭上尊嚴的決鬥外的戰鬥都毫無價值。在如今這個年代,大手一揮便聲稱要貫徹自己的主張,實在是一件難事。然而,正因為此,才使得如此這般的無戰鬥中立地帶有了悄悄成立的餘地。
我誤打誤撞地來到這裡,然後又迎來了一場意料之外的重逢。有一個面容似曾相識的人來到了我的篝火邊,他有八條手臂,土黃色的鱗狀皮膚,臉型如同猛禽,身後背著數個樂器。
「艾略特!這不是艾略特嗎!」
樂師桑茲。當初我和他在斯塔拉斯特侯爵領的第二大城市希基姆古維恩的酒館相遇,聽他演奏的音樂聽入了迷,隨後又和賽歐魯克斯江
德族的獵人斯歐魯茨亞一同把酒言歡。我們彼此擁抱,互訴闊別多日之寥,等待宴會開始。
宴會。沒錯。在這無名的無戰鬥中立地帶,每十日都會召開一次宴會。而我碰巧就在這一天拜訪了此處,正可謂是幸運兒。既然是宴會,自然就不能光是吃喝、飲酒、談笑,還要歌唱、演奏、舞蹈。如此一來,便成了卓越樂師桑茲的獨角戲。桑茲以八條手臂同時彈奏著低音弦樂器、高音弦樂器、鍵盤樂器、以及兩種打擊樂器。隨後又唱起了歌,其歌聲時而如細語,時而如哭訴,時而似大吼,時而如同歡笑。每個人都為桑茲送上喝彩,每個人都和桑茲一同唱出聲來,又或是合著那旋律躍動身軀。當然我也不例外。與音樂和舞蹈產生共鳴,任憑身體做出反應,這甚至可以說是任何智慧生命共同具有的本能也毫不誇張。桑茲的才能超越了種族和世界之間的界限。最美妙的是,不止桑茲,還有許多其他樂師參加了這個宴會。除桑茲以外,最讓我感觸深切的歌手,是一名人類女性。
她雖懷抱著七弦樂器,卻只是偶爾彈奏。她唱歌時光著腳,聲音帶著些許沙啞,卻飽含透明感,音色非常特別,音量也正正好好。她的歌大概是即興創作的,歌詞是人類共通語,在場的人們理應大多都聽不懂,然而這並無關係。聽到她歌聲的人,無一例外都大受感動,那是仿佛能將聽者帶到天涯海角的奇蹟歌聲。
我沉醉於她的歌,桑茲也被她吸引。很多人圍在她的身邊,這一圍就再也散不開了。聽眾越圍越多,我們側耳傾聽她的歌聲,直到黎明將近。她唱了一曲又一曲,直到天空泛起魚肚白,才終於舉起雙手鞠了一躬。大家都領悟到,這是曲終人散之意。我們滿懷著感激和謝意,不停拍手,想方設法表達對她的讚賞。我和桑茲向她搭話。她的淺褐色皮膚、黑色的長髮、纏在頭上的卷布、以及身上穿的衣物,都被汗水浸透。我遞給她一塊擦汗布,請她來我的篝火邊。我們一直聊到太陽高升為止。不過,她寡言少語,大多是我和桑茲在說話。她基本上只是通過點頭、搖頭、或是那意蘊豐富的眼瞳來傳達感情。我認為這就已經足夠了。她名叫安潔。她只是簡短地說,她命中注定要唱歌。據說她在動亂之時,也每日都唱歌。接下來也打算繼續歌唱下去。她不問種族、身份,對她而言,只有聽她唱歌的,和不聽她唱歌的之分。不過,不願聽她唱歌的想必少之又少。到了早晨,宴會結束,大部分人都就地睡下了。桑茲說他打算也稍微休息一會兒。而她將要踏上旅途。我雖也要出發,但很不巧,我與她的目標方向不同。我們祈禱再會,向彼此告別。隨後我向南方邁出了腳步。
地獄雖然很有趣,但這裡也不賴。我曾經踏遍了這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本以為自己已對這裡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然而一切都改變了。哪怕是曾經存在於記憶中的風景,如今看來也如同別物。我突然停下腳步。蝴蝶。一羽蝴蝶翩然飛來,落在了我伸出去的右手食指上。我眯起眼。「吾友啊,好久不見。」
66 貴夫人
「少爺。」被這麼一叫,剛轉過頭去,脖子突然被勒緊。
「——唔嘓嘎。你丫的!想幹什麼!」
「您的領帶。系歪了。」
「哦,是嗎。」奇羅·潘卡羅眯著眼挺直腰板,卡爾羅·博西則以小心慎重的動作將奇羅的領帶捋直。「話說啊,你這個『少爺』的稱呼也差不多該改改了。不管怎麼想,我現在也不是什麼『少爺』了。」
「不論到了何時,對我來說少爺就是少爺。不願意的話,就變成一個不適合被稱作少爺的男人吧。」
「我覺得我已經夠男人了啊?我就那麼像個『少爺』嗎。」
「嗯。」卡爾羅咚地敲了一下奇羅的胸口,「這樣就行了。這可是非常正式的場合,一定要保證外表端整。」
「是啊。不過話說,好像也沒什麼需要我出場的地方啊?」
「您可是親衛隊隊長啊。」
「也是哦……」
舊沙藍德無政府王國境內有一座名為坎梅克的城市。
坎梅克是沙藍德東部規模最大的經濟中心。當然,當初也沒有例外,同樣遭到了地獄帝國及異界生物聯軍的侵略。不過之後坎梅克被新生太陽王國軍占據,獲得了重建。
奇羅他們如今所在的這座如同宮殿般豪華壯麗的建築物,曾是坎梅克的巨商漢尼拔的私人府邸。經過修繕之後,目前正作為臨時王宮使用。
JCK被安排下榻的這個寬敞房間中,除了親衛隊隊長奇羅·潘卡羅和副隊長卡爾羅·博西以外,還有身穿藏青色制服打著紅色領帶的親衛隊隊員十名,另外當然還有JCK總代表強·傑克·頓·裘克,以及國妃克羅蒂亞貴夫人。
裘克親的裝扮,對於裘克親而言並不花哨。畢竟,那是和奇羅他們同一式樣的制服,領帶也同樣是紅色。不過,除此之外還佩戴著各種戒指、項鍊、領帶別針、墨鏡,另外還有一頂綴滿鑽石的頭飾,比一般的王冠時髦不知道多少倍。這麼一搭配,范兒就立刻出來了。超帥的呀,真要命。
至於克羅蒂亞貴夫人,則身穿與那似金又似銀的發色相配的長裙,再加上高跟鞋、王冠、以及各類裝飾,本就美麗動人的國妃,看上去更是美了九千兆倍。說實話,奇羅簡直要鼻血噗唰、股間咚噌、腦漿嗶咻了。太漂亮了。「啊不行了!雖說不緊張,但就是平靜不下來!」
奇羅開始原地深蹲。裘克親的視線即便是隔著墨鏡也超冰冷的,雖然能感受到那股寒意,但還是忍不住總想弄點動靜出來。哎,反正我也習慣了嘛?不過,那個啥啊,當克羅蒂亞貴夫人對我開口說「隊長閣下」時,還是不由得那個啥了。連忙挺直身體啪地敬禮。
「是、是!有、有有有有何吩咐……!?」
「請安靜一點。」
「是!小的遵並!」
一不小心嘴巴跑火車了,然而克羅蒂亞貴夫人卻捂住嘴巴,眼角劃出柔和的弧線。
難道說、她是——對我、笑了……?
不會吧。
憑著克羅蒂亞貴夫人的微笑之力,怕是能再戰三百年吶!
嗯。
「——好!中止深蹲!做不了伏地挺身那就來個俯臥鐵錘怒拳一號撐——」
正要行動,房門突然被咚咚咚地敲響,隨後一個半魚臉的男人闖了進來。
奇羅「噗!」地一下噴了出來。「哇!你這!這是啥啊,那副打扮!怎麼還是蝴蝶結!超遜啊!」
「你你你你好煩!哪裡遜啦,超合適的不是嗎!超帥的不是嗎!阿尼亞醬都夸老子說人靠衣裝馬靠鞍——」
「那肯定不能算是誇獎的話呀。」
被克羅蒂亞貴夫人嗆了一句,半魚人的臉一下子變得通紅。
「老子覺得自己是被誇了所以就是被誇了!好啦快來!簽約儀式已經準備好了!」
67 今日邁出這一步
「嗯、嗯嗯……」清了清嗓子。「嗯嗯。」再一次。「嗯嗯嗯。」再來一次。不管清多少次嗓子,也總覺得不夠。
「陛下。」他的胳膊上搭上了一隻手。
他向身旁望去。
那裡是他的妻子。
妻子——是妻子啊。
她是他的妻子。
噢嗚……他差點失去了理智。雖然也不知道失了智到底是什麼表現,總之他就是差點失了智。不過,還是忍耐住了。
他收緊下巴,微微抬起嘴角,在眉間凝聚力量,稍稍眯起雙眼。據說這樣一來,就能顯得有威嚴。寬宏大量的王注視著慈悲憫人的王妃,在旁人看來一定就會是這樣一副光景吧。這都是王妃的指導,他則完全照辦。
「沒事的。沒問題。傑克琳。我只是稍微有些焦躁罷了。」
「若真是如此,那便好。」
既是王妃也是軍師的強·史坦巴克同時也是傑克琳·戈爾丁·拉斯佩德,雖表現出一副毫無破綻的溫柔沉靜的淑女中的淑女的樣子,但實際上,她正嚴格地監視著自己的丈夫。——丈夫。
丈夫。他是、她的丈夫。於是他再次差點癲狂,又努力控制住了自己。
這是重要的簽約儀式。雖然原本是對方首先提出交涉,但在之後的談判和準備工作上,王妃和王國高官、建國元勛們也同樣耗費不少心神、盡了最大的努力。
即將召開簽約儀式的黑檀廳,中央擺著一張圓桌,圓桌邊圍放著八把椅子。他和王妃已經坐在了其中兩把上。除此之外,在牆邊還擺放著許多椅位。新生太陽王國的出席者有,太陽騎士團團長切斯·彼得卿、近衛騎士團「秩序守護者」團長羅叉卿、法務執行大臣多瓦寧古卿、國務大臣琺瑠卿、以及親自去招呼其他各國代表因此暫時不在此處的外務大臣卡塔力卿等等,全員十人。這些人全都為實現這和平流了不少血汗,因此決不允許失敗。當然也根本沒想過
會失敗,絕對要成功。他是一名不可靠的可恥國王、是被眾人扶持著的花架子國王,然而他唯獨擅長如何在眾人的擔扶之下熟練地表演舞蹈。
房門吱呀一聲打開,身穿燕尾服佩戴蝴蝶結的卡塔力卿跑進了房間。「來嘍來嘍來嘍!魚喂,陛下!準備好哇,接下來就全交給你嘍!」
「噗呼、」他不由自主噴了出來。
「這、這是啥意思!?」
「……哎呀我說啊,你的打扮呢,實在是有點那個啥呀——」
「哈啊!?傻嗎?當然毫無疑問是超挺拔超精神的呀!?你說是吧阿尼亞醬!」
「嗯。」坐在琺瑠卿身旁的國務副官阿尼亞·庫爾蒂巴一臉認真地點頭。「的確毫無疑問。毫無疑問非常有趣。噗呼、」
「——啥,你咋也噴啦!」
「夠了趕緊坐下。真丟人。」被羅叉卿這麼催促——或者該說是訓斥,卡塔力卿便仿佛縮小了一圈。「抱歉咧……」隨後老老實實入席。
真是的。人稱「笨蛋陛下」的弗蘭克·戈爾丁·雷文斯克羅夫特也沒什麼資格說這話,但是像那樣的人,也真虧他能擔任外務大臣的要職呢。不過王妃說過,那男人極受歡迎,度量出眾,而且別看那樣其實相當精明,交涉時也非常強硬,還富有責任感,絕不會被壓力壓垮,同時又懂得如何裝腔作勢。像這樣一個男人,天下簡直沒有比他更適合從事外交工作的了。看來還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正在感慨時,房門再次打開。首先是JCK的十四人現身於黑檀廳。
總代表強·傑克·頓·裘克、國妃克羅蒂亞、親衛隊隊長奇羅·潘卡羅、副隊長卡爾羅·博西。
「滑稽的」弗蘭克與強·傑克·頓·裘克握手,隨後牽過克羅蒂亞國妃的手微微屈膝以表敬意。法尼·弗蘭克察覺到,王妃傑克琳的模樣有些奇怪。她凝視著強·傑克·頓·裘克,雙腿仿佛釘死在了地板上,顯得極為局促不安。
法尼·弗蘭克正要悄悄詢問狀況,強·傑克·頓·裘克突然上前一步抱住了傑克琳。
「你變成漂亮的女人了,傑克琳。」
「……兄長。」
「給這個男人簡直是浪費。」
「不。」
傑克琳的眼中盈著淚,雖然靠在強·傑克·頓·裘克、也就是她的兄長懷中,但依然神色凜然。
「這是我選的男人,他比起兄長您也毫不遜色。」
「是嗎,那就好。」強·傑克·頓·裘克鬆開傑克琳,重新面對法尼·弗蘭克。「陛下,舍妹便拜託您了。自不必講,她是天下第一的女人,請好好珍惜。」
「交給我吧。」
當即平靜地如此回答的自己,甚至都沒有感到一絲自豪。他只是滿心歡喜,歡喜他的王妃,能與曾經愛過的親哥哥重逢。看來,長年以來她心頭的鬱結終於解開了。這是多麼可喜可賀啊。王妃和克羅蒂亞國妃也互相擁抱,世上沒有比這更美的光景了。
不一會兒,緊跟著JCK。以正統拉夫雷西亞統帥亞隆茲·尼德斯比亞、首相利利安·伊努泰羅、軍務大臣亨利·布萊克摩爾為首,身穿紅色裝束的十四人進入了黑檀廳。亞隆茲·尼德斯比亞給人的印象就如同一位年齡不詳的貴公子,讓人完全摸不透他在想什麼,真是個深不可測的男人。若參照此人過去的所作所為,他根本不值得信任,但若論指揮軍隊,他當真強得出奇。這個男人憑藉武力將地獄勢力從舊拉夫雷西亞第三帝國西部剷除,確立了牢固的統治地位,得到了人民狂熱的支持。任誰都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身上有一種難以言明的獨特感召力,毫無疑問是一代英雄。然而也正因為此,非常難以對付。
黑皮膚的伊努泰羅則是個符合一般常識的人,能夠彼此交流。布萊克摩爾也看上去像是個隨性輕率、容易相處的男人。然而問題在於,一切的決定權都握在亞隆茲·尼德斯比亞一人手中。
此次簽訂和平協定之際,最讓人擔憂的便是正統拉夫雷西亞。
要說為何的話,現今,我們——全人類若是不聯手,就無法對抗我們的共同敵人。即便是緊密聯合起來,仍處於劣勢。目前,勉強維持著國家體制的,只有盤踞於艾爾迪尼翁東部至中部諸國域西北部的新生太陽王國、摩德洛里的JCK、以及正統拉夫雷西亞。因此三國無論如何都必須聯起手來,團結一致對抗敵人。
於現在這個時點,正統拉夫雷西亞的確表明了與我們結交的意願。三國同盟無疑是互惠互利,因此應該不會反悔才是。然而,亞隆茲·尼德斯比亞此人的思考實在是捉摸不透,即便他有什麼暗藏的企圖,也只能相信他了。
「歡迎!統帥!」
法尼·弗蘭克朝亞隆茲·尼德斯比亞伸出手。「深感榮幸,陛下。」亞隆茲·尼德斯比亞以甚至可以說是恭敬的態度低下頭,但不知為何就是沒有握手。法尼·弗蘭克面露疑惑,於是布萊克摩爾便解釋道:「非常抱歉。我們的大將有潔癖症,他沒有惡意。」
「哦、那可真是——」
這麼一解釋豈不是對我更加失禮了嗎?而且,輪到王妃上前招呼時,亞隆茲·尼德斯比亞靠近過來牽住王妃的手,接著居然膽敢跪下來吻了那隻手。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可原諒!不不不冷靜冷靜。要冷靜。嘶——哈——正統拉夫雷西亞、亞隆茲·尼德斯比亞怎麼說也是友方,是人類的朋友。雖然實在不想把這樣的男人看作是朋友,但作為國王可不能說出這種小心眼的話來。誰讓我們必須攜手共同抗擊敵人呢……
而那「敵人」踏入黑檀廳的一刻終於來臨了。敵人。然而走在先頭的男性卻和人類一模一樣。身穿白紅黑相間的夾克,緊繃的收腰褲,襯衫上裝飾著褶邊。頭髮是近乎於白的淡金色,尖下巴,高鼻樑,薄唇展露出淡淡的笑容。狹長的雙眼每時每刻都在變換顏色,實在是奇怪。不過像這樣容貌裝扮離奇古怪的人類也並不少見,比如魔術士中就不乏這樣的。不過話又說回來,男性身後跟著的,就的的確確都是異界生物了。有如鋼盔般堅實的頭部上方刺出兩根角、身高超過二美迪爾的鉛色惡魔賽歐魯克斯江德,也有通常作為地獄龍騎兵為人所知曉的惡魔桀巴納斯特朗格,還有蜥蜴人和鳥人加多。另外先頭那名男性的肩上還蹲坐著一頭體型極小的邪龍,大概是邪龍的幼體吧。
算上先頭的男性和邪龍幼體,惡魔和惡魔之外的異界生物統共二十四名。先頭的男人前傾身體,隨性卻又優雅地鞠了一躬。「此次承蒙諸位邀請,不勝感激。在下若是報上名號,便是不解風情。若不報名號,又是不懂禮數。在下是磨鏡者、力與技之卓越者、偽善者、蝶之星、亦或是污穢之象徵,曾是亟爾麥耶血酒湖及哈·馬恩淫樂街領主、滑稽大公爵。在下名為桀巴桀伽·弗魯米嫩塞·帕路德魯梅希約肯迪爾·克萊斯特里斯特·歐拉爾·德·利利卡爾·拉維亞·坎特·普·阿基納·斯佩爾法魯夏瓦德·卡姆依由拉塞納姆克羅米·戴·阿曼特·格蘭德·塞克西·馬斯特·阿烏多爾瑪·法克魯卡。稍顯過長,諸位便以阿烏多爾瑪·法克魯卡相稱便可。自不必多言,在下便是面向未來的多種族共生國家阿烏多爾瑪的元首,諸位之友。」
黑檀廳中頓時充滿了緊張的氣氛。JCK總代表強·傑克·頓·裘克,以及正統拉夫雷西亞統帥亞隆茲·尼德斯比亞,都只是向阿烏多爾瑪·法克魯卡投去視線,卻不發一言,也沒有任何行動。
「陛下。」王妃靜靜地推了推法尼·弗蘭克的後背。對啊。現在正是我這「滑稽的」弗蘭克該出場的時候了。阿烏多爾瑪·法克魯卡雖然似乎也很滑稽,但可還沒到本人法尼·弗蘭克的水準呢。
畢竟,這個名叫阿烏多爾瑪·法克魯卡的惡魔,身為最後的大公爵,如今將全部惡魔的三分之一收於麾下,自不必講,是個實力派。而與之相對,法尼·弗蘭克根本沒有什麼能被稱作是實力的實力。武力智力都不具備。要論領導能力,其實也是零,只是大家都取笑他、愚弄他,才把他推上了國王的位置。話雖如此,他並不因自己的無力而感到羞恥。既然誰都不願做這個國王,而且不管誰來做都沒什麼問題,那我便見縫插針,下定決心來當這個王。因此若是比滑稽,我是不會輸的。根本沒什麼好怕的。不不不,我深愛的王妃還是挺恐怖的呢。
「哎呀呀!」法尼·弗蘭克滿臉笑容伸出手去,「您遠道而來,我們才要感謝您賞光呢。朋友!閣下剛才說您是朋友!我們也正希望與您世代為友啊!不幸的過去已經過去了,我們必須放眼未來向前走才是嘛!這對於人類、惡魔、以及其他異界生物來說,都是一樣的啊!雖然我們之間會有意見不合、或是立場相對,但我相信,我們一定能夠通過對話跨越這些障礙!至少,嘗試對話這一點正合我意!這是重要的一步!既然我們已經一同邁出了這一步,那我們無疑就是朋友!請務必和我們一同走完這段路啊!這條路雖然漫長,但我們還
是出發了!走出了第一步!?那麼首先,就讓我們一同祝賀這一事實,一同構築明天吧!我們一定能夠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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