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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墮入永眠的追夢女王 喪神街那長長的一日(1/2)

目錄

卡塔力注意到了那個攀附在坡道頂部的姆薩德。說得更清楚一點,他是被那個覆蓋住姆薩德頭臉的奇怪頭盔,還有卷在他身上那些像是布樣的東西給吸引住了。

他記得,不知在哪曾看過紀錄著類似圖案的文件,只是忘了是在書上還是哪裡。他到現在還想不起來那些代表著什麼意思,不過,如果是姆薩德這個名詞,那他就有印象了。

發生狀況的那一瞬間,他正想著這個問題。

在地面開始動的同時,卡塔力可說是比想像中還更狼狽——畢竟他沒有料到會發生這種事。過去,他曾經在故鄉碰過一次大地震。那樣的恐怖記憶瞬間便在他的腦海中甦醒。看

著地面逐漸傾斜,卡塔力滿腦子都是要逃的念頭。他不是沒有想到他的夥伴,只是他的腦中已開始警鈴大作,剩下的,他就沒辦法了。_

好不容易,他逃到了往第四層方向的平坦地面上,四周變得很暗——難道,這表示莎菲妮亞已經掉下洞穴了嗎?

卡塔力咬著牙,爬向那地板已傾斜成直角的洞穴邊緣,伸長了身子向下喊:_

「莎菲妮亞——!」

沒有回應。但是,還可看得見棲息在莎菲妮亞水晶杖上之Lui所放出的亮光。水晶杖上逐漸遠去的白色亮光雖然不強,但還是隱約映照出了莎菲妮亞,甚至還有由莉卡和瑪利亞羅

斯的身形,只是那技法光亮,隨即就讓黑暗給吞噬。_

低沉的地鳴聲從下方傳來,雖然卡塔力沒辦法辨清,不過,那應該是什麼東西「關上」的聲響吧?

無論如何,不能讓周圍一直保持黑暗狀態。卡塔力從掛在腰後的工具袋裡,挑出一個小型攜帶照明器具點上後,隨即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大跳——

多瑪德君正一副預備跳入洞中的樣子。

那個平時連雷都打不動的男人,此時似乎焦急得五內如焚。

「不,不要這樣!」

卡塔力一把撲過去,多瑪德君則是有如肉食野獸一般怒吼著:

「走開……!」

多瑪德君大力揮開了卡塔力,但一度被揮開的卡塔力卻立刻再抓緊了他叫道:

「——不行!老子不會放開你!你想幹嘛?從這裡再掉下去,會死的,這根本是自殺行為!你想死嗎?」

「死?」

在那一瞬間,多瑪德君那雙黃玉色的眼瞳當中,閃過了異樣的光輝。

被那雙眼一瞪,卡塔力寒毛直豎,打從心底畏懼害怕了起來,他硬是咽下差點就要從口中流泄而出的哀鳴。

應該不會吧——卡塔力暗忖著,難道他會被殺掉嗎?

他會被多瑪德君殺掉嗎?不會吧?

「哪,你看!這麼深的洞,掉下去會死啊!」

「你說我會死?『我』……會死?」

殺氣從多瑪德君的眼底消失。不過語調還是相當凶暴:

「那麼——」

五般來說,多瑪德君是不會用這樣的語氣說話的。

「你該不會是要說那三個人掉下去,已經活不了了?你覺得他們已經死了?所以去救也沒用?你想說的是這個嗎?卡塔力!」

「啊,不是……那個……」

「哪個?回答我,卡塔力,你真的是那樣想的嗎?」

「沒,沒有啊,沒那回事!」

「那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怎麼想?啊——」

面對眼前已經開始語無倫次的卡塔力,並沒有任何人能幫他解圍就在這個時候,地面再起響聲——向下傾斜至直角的地板,開始恢復原狀。

抬起頭,那個攀附在坡道頂部的姆薩德,正在把那個棒狀物體往左旋。所以,那傢伙一直都在那裡?多瑪德君與卡塔力現在仍在洞邊,皮巴涅魯則逃到了往第三層的那一側,與兩

人隔著洞穴相望。事實上,就算是皮巴涅魯,要他躍過這約十五美迪爾寬的大洞……那也是不可能的事。

不過,當這個洞口將要閉合起來時,情況就另當別論了——

拔出一對雌雄短劍,皮巴涅魯還未等地面完全恢復,便直接沖了回來。這個坡道高約五美迪爾,不算是一個能夠輕易跳上去的距離。但是,對皮巴涅魯而言,只要攀登著一旁的

石壁,他便能夠一刀揮出,威脅到依附在頂上的姆薩德。姆薩德似乎也感知到了來自皮巴涅魯的威脅,那根棒子一拔,就準備要逃走。

雖然比不上皮巴涅魯,不過那個姆薩德在坡道頂部的移動速度也可算是相當快了。

只是,要不要追便讓皮巴涅魯犯了躊躇。他轉過頭,看著多瑪德君。

「算了……」

目光投向已然恢復平整的地面,多瑪德君搖搖頭.嘆了一聲:

「別追了,要是再被分散下去,那就沒得玩了。」

「是。」

皮巴涅魯的表情,還是沒有任何改變。不過這位前殺手,本來就不擅長、也不太會表露他的心情,所以表情才會跟平常一樣。

「那、那個……呃……」

相對於皮巴涅魯的平淡,一向情感表現豐富的卡塔力。則是更加認為自己得說些什麼才行。看著多瑪德君恨恨地踹著眼前的地面,卡塔力連正視他的勇氣都沒有。他已經後悔了

……他剛剛說了什麼?從這裡掉下去會死?這句話還說得真夠蠢了——

「多瑪德君,老子我不是故意要說那些話的……」

當然,卡塔力有他自己的理由。那時.那三個人掉下去……然後,他便聽到了那個洞穴里傳來的響聲,像是關閉了什麼似的……他只想到要阻止多瑪德君,但一時慌張了起來,

不僅沒能好好考慮該說什麼,腦中也一片空白,以至於沒辦法好好解釋——就算多瑪德君也跟著掉下去,未必就會跟那三個人掉到一塊去——不可能的。

但是,現在說這些已經沒用了。

卡塔力低著頭,嘴裡只能漫無條理地念著:

「真的不是……老子我不是那樣想的……」

「啊——」

多瑪德君緊緊握拳的右手用力揮下。不過在途中停了下來說道:

「我積壓物資,你只是動搖了。我也是,抱歉。」

「啊,不用說抱歉啦!不過,接下來——」

該做的只有一件事。像這樣同伴四散分離的狀況,他們最需要的,就是確認人到底在哪裡,以及是否平安——不對,他們還得去救人呢!當然,多瑪德君心裡想的,也與卡塔力類同。

看看坡道頂端剛才姆薩德插入那根棒子的所在,仔細看的話是有一個洞沒錯,不過要說光靠這個讓地面傾斜,再進而弄出剛才的大洞跳進去救人……確實有其實際上的困難。眼前

這個狀況,不光只是那個洞的位置太高難以夠到,那個棒狀物體是不是能用其他東西來取代?恐怕也沒人能說得准。

所以,只剩下一個辦法——

多瑪德君朝著第四層的方向看去。

「看起來,那幾個是掉到底下更深的幾層去了。無論如何,我們一定要跟他們會合。」

「是啊,希望他們都能夠平安無事。」

「由莉卡在他們那邊。要是掉下去的時候受了傷,應該也可以用醫術式來治療。問題是,底下不知道有多少敵人?那些傢伙不知道能不能應付?」

「由莉卡與莎菲妮亞……再加上一個瑪利亞羅斯,這個組合實在不算平衡……」

這三個人之中,由莉卡與瑪利亞羅斯能夠應付近身戰鬥,但是他們都不擅長作為掩護他人的盾——由莉卡長於禱流古式戰鬥術獨特的極限九手棍,瑪利亞羅斯則擅長干擾戰術,雖

有爆發力,但卻欠缺持久力。

也就是說,能夠讓莎菲妮亞爭取時間、作特殊的集中精神並唱完咒文,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由莉卡與瑪利亞羅斯如果能夠應付,那也就罷了。如果不能,連是否有辦法保護莎菲

妮亞都會是未知之數!

「算了。」

多瑪德君像已經恢復冷靜,不過臉色顯然還有些陰沉。

「說到那邊的組合不太平衡,我們這邊也一樣不妙。」

「咱們三個人都是玩肉搏戰的.由莉卡不在,萬一受傷,那可麻煩了——」

「與其擔心受傷怎麼樣,你比較需要擔心萬一突然掛掉怎麼辦吧?」

「在這種狀況下,老子可不會簡簡單單就掛掉好不好。」

「希望囉!」

「不會啦!」

雖然卡塔力試著拍胸保證,不過看得出來,他自己也沒什麼信心。

多瑪德君、皮巴涅魯都是一流高手,但是,就算有這兩人在身邊,他們畢竟只有三個人——光憑

三個人,就要硬闖他們根本不辨東西南北的喪神街歐雷斯托洛第四層、第五層,

然後是再下方的幾層嗎?

再說,要到地下區的下層去探索,一定要帶一個醫術士。現在不但沒有醫術士,反而帶了一個卡塔力,這簡直就是無謀吧!

不!多瑪德君與皮巴涅魯還無所謂,反正,他們本來就是那種殺也殺不死的男人。

但說到卡塔力的話,那絕對是一殺就死。卡塔力不像他們那樣強得不像人——雖說打從十三歲離開自己的國家開始,他的人生的確過得有如萬丈波瀾,也有著手腕及不會輸給那

些侵入者的自信。不過,那也只能說比平均值要好上許多罷了,他知道自己並不特別。

或許,像他這樣的人。只會扯這兩個人的後腿而已。沒辦法,沒有什麼比麼比死人更累贅的了。

這是他第一次想到這樣的事。說起來,自己的存在有意義嗎。單只有多瑪德君與皮巴涅魯的話,事情會簡單得多。所以,自己只是個阻礙?

他想起了昨天的事。

在對土之亡者的打帶跑戰當中.多瑪德君選擇了皮巴涅魯當他的左右手。

所以說起來,多瑪德君其實很信任皮巴涅魯。

那,卡塔力呢……?

「怎麼了?」

聽見多瑪德君的詢問聲,不知道從何時低下頭去的卡塔力才抬起頭:

「那……那個.在想很多事情啦!因為還有些地方摸不清楚……」

「是啊,我跟皮巴涅魯都不擅長這些。要怎麼前往更深的地方,就全都交給你了,拜託囉!」

「當然啦,這點小事沒問題,就老子的立場來說……」

「立場?」

多瑪德君揚了揚一邊的眉,平時常常有人懷疑,他到底有沒有在聽別人說話,不過像是這種時候,他便耳聰目明了起來。這到底是為什麼呢?

無論如何,這時候不能胡亂扯個理由混過去,一定得要自立自強才行。

所以卡塔力硬把這個話題轉移開——

「走吧!不要繼續磨蹭啦!」

雖然對卡塔力的行為感到驚訝,但是多瑪德君並沒有多問些什麼。

因為事實上確實不急不行,要到底下幾層去,到底還要花上多少時間根本沒有知道。而且在理論上,愈早找到其他三人,所有人平安無事的機率也就愈高。

然而,真的能夠找到人嗎?這樣的不安,也盤踞在三個男人的心裡。

由莉卡和莎菲妮亞應該沒問題,真要說起來,瑪利亞羅斯也是那種堅強不屈的人。雖然臉長得一點都不像個男人,但他其實很有毅力。也不是那種會撐著什麼硬幹到底的類型。這

祥的人,應該不會有如露珠一般,輕易地消失在這地下區的。

所以現大,卡塔力得思量考慮的,只有一件事——

想出儘速到達底層的辦法。

不過,辦法嘛——事實上,卡塔力與困難思考這事也無緣。在這地下區,卡塔力通常是單靠著他的「方向感」、「距離感」以及」直覺」,就能夠抓住情況。也就是說,他只要在

那裡來回多走幾趟,就能夠抓穩該地域之全貌。這裡應該是怎麼樣啦、那裡應該是多寬之類的事.他都能夠推演得出來。

到目前為止,這個方法沒出過什麼大問題。如果是不需要考慮時間限制的平常時候,卡塔力對自己的記憶力很有信心,任何地方也只要走過一次就不會忘記。與其他人比起來.他

在腦袋裡畫地圖、記方位的速度可是快上許多。

只可惜,除此之外,也沒其他辦法就是了。或許在這樣的時機,他更應該利用自己慣用的方,去熟悉這裡的環境才行。

再說,現在就剩下他們三個人,作戰的時候,也不需要考慮要排什麼隊形,要怎麼作戰。只要前方出現敵人,要嘛就擊潰他們,要嘛就快跑,

簡單的二選一的這點,倒是讓人放鬆不少。對了.如果能夠在前往底層的過程中,把自己的直覺磨得更加敏銳,那就再好也不過了——卡塔力雖然這麼想,只是看著不遠處的坡道

出口。心中還是出現了疑問——

這個世界,真有那麼單純嗎?

等到了出口,進入閃爍著偽魂光芒的第四層時,他的疑惑變成了事實。

這是他最不想要面臨的情況。這裡,與第一層到第三層都不同——第四層,看起來是由各式各樣的通道所組成。這些通道,四周上下都是堅固而沒有間隙的石壁。總之,看這形

狀及構造,誰都會認為這就是所謂的迷宮。

眼前,通道就分成了左右中三股。現在要先走哪邊才是?

看起來,每一條通路似乎又在前頭彎來繞去,與其他的通道錯縱交會……真的是一個貨真價實的迷宮。

「哪,接下來要怎麼走?」

多瑪德君低聲問道。看著眼前的三條岔路,首先,他的視線往左邊看去,看起來,這條左邊的通道,是比其他兩條大、而且明亮許多。前方與右側的通道則看來差異不大,幾乎

雷同。

先往左邊去吧?

——不。

「右邊吧!」

在這種左右為難的時刻,就選拿筷子的手那邊吧!所謂的筷子!其實是兩根細細的棒子,用以夾起食物。這東西從龍州到α大陸的東方、然後後一直到卡塔力的故鄉——伊茲魯哈

王國都在使用。最近,艾爾甸也出現了幾家東部料理店,這叫做「筷子」的物品才較常為人們所見。

順道一提,像這種左右為難的時刻該怎麼做……這樣的說法,並非卡塔力首創。從前,負責教育卡塔力的一個叫做約翰·莫洛的歐吉桑,就老是把這些話掛在嘴邊。

這個見識廣博,但又頑固彆扭的歐吉桑。是卡塔力專屬的文武教頭。

在某種意義上,他也可以說是代替卡塔力的另外一個父親。因為除了卡塔力的嬰兒時期,他的兒童時期幾乎就只有這個歐吉桑一直陪在他的身邊。不論是他真正的父母、形式上的

父親、還有那些與他僅有一半相同血緣的兄弟姊妹,那都是不曾從卡塔力的口中提起之遙遠存在。

不過,要說卡塔力因此很崇敬他也沒那回事。當然小時候多少會有一點.不過卡塔力馬上便注意到了,這傢伙其實沒有什麼好崇拜的。總之,他的牢騷很多,又很愛炫耀自己的

學問,心情不好的時侯還會遷怒……要是想喝酒,即使太陽還沒下山他也照喝不誤。除此之

外——對於一個純真、容易受傷的孩子,這位歐吉桑也總是毫不避忌地告訴卡塔力,什麼才是事情的真相。

比如說,為什麼卡塔力會被關在這個巨大建築物的一角?為什麼他連父母的面都見不到?為什麼他得整天戴著面具,就這樣度過一日又一日?

那個約翰·莫洛,他總是一邊說著,一邊在他的唇邊拉起刻薄的微笑。那是一張美好,卻又可惜的臉孔。看起來,他似乎是把卡塔力當做一切的元兇。當然,如果可以,卡塔力並

不想知道這些事。「你在想,你才不想要知道這些事吧!」這個歐吉桑直接了當指出正確答案,然後再次嘲笑,眼前這個孩子:

「反正你遲早都會知道,早點弄清楚不是比較好嗎?聽好了,你可得好好記住這些事。我們啊,就是所謂的老鼠,生在陰溝里的老鼠。不過我們不知道,還自以為是地擺出人類的款。真是丟人哪……不過,這樣也好。不知恥的雙親,加上丟人現眼的小孩,這不是很速配嗎?」

名門出身的約翰·莫洛,年輕時也曾經熱中於功名。然而,他為什麼會甘願回來領一個只需要教導卡塔力的閒職?邪自然是有理由的。這個歐吉桑,為人自信、桀傲不遜。老是一臉

若無其事地污辱、傷害他人,而且確實做了不少事——這種人怎麼可能不被人怨恨?

就連卡塔力,也對這位大叔全無好感。

即使如此,那傢伙說教的內容——那些亂七八糟的格言及無聊的胡言亂語,一字一句都還是說進了卡塔力的心裡。

在這種左右為難的時刻。就選擇拿著筷子那手的方向嗎?

不管怎麼看,這這種話與胡說八道根本沒什麼兩樣。那傢伙根本什麼都不懂,才會老是在那裡胡說八道、大吹法螺。只是在這個世界上,也不是每件事都能依理而言。有些事就是

這樣,再怎麼樣也找不出個道理來。

所謂的真實,總是出人意料之外。卡塔力總覺得——老是把這些話掛在嘴邊的這個約翰·莫洛,現下應該還健在於他們的母國才對。

無論如何,在這個關鍵時刻,他們更應該按照平時的習慣行動。沒辦法判斷,那就先往右走。卡塔力一直都是這麼做的

,未來,恐怕也不會有什麼改變。

多瑪德君也不反對。

「我早說要交給你嘛!你說右邊.那就走右邊。」

「那就這麼決定了。」

卡塔力點點頭後說道。然後,他環視了一下這裡的環境:

「——不過,該怎麼說呢……半死者應該不會建造出這種東西吧?」

「誰知道——」

多瑪德君撫著下巴回答。這兒看起來就跟知名的摩德洛里工匠誠心修建而成的石牆差不多。

「嗯……之前我也跟瑪利亞說過……有件事我很在意。」

「什麼事?」

「偽魂的事。」

「偽魂又怎麼了?」

「那玩意兒,不是異界生物。」

「你說什麼……?」

突然聽到這些話,卡塔力一下子陷入混亂。

偽魂不是異界生物?這可是他第一次聽人這樣說哪!不過,與常識豐富的約翰·莫洛比起來,就某方面而言,多瑪德君也能算上是一個能人。

看來,這不是他單靠推想而來,應該是有什麼證據才是吧?

所以,聽得多瑪德君這麼一說,卡塔力也有一種「啊,對喔!」的感覺。確實,與其他的異界生物比起來,偽魂是有哪裡不太對勁沒錯。很難講清楚,如果把邪東西當做「生物」

,感覺上就是有哪裡怪怪的。

假設協魂不是異界生物.那麼……卡塔力腦中金光一閃,雖然沒真正想通。不過還是給了他一點線索。只是現在並不是可以悠遊自在,思考這種大問題的時候。

「解謎等等再說吧!現在得先找到那些傢伙。」

「沒錯,這才是頭等大事。卡塔力,你帶路。皮巴涅魯走卡塔力旁邊,我殿後。」

聽到多瑪德君的命令,皮巴涅魯隨即便移到卡塔力的右邊去,連點腳步聲都沒。卡塔力斜眼偷看皮巴涅魯那雙依然沒什麼感情的砂色眼瞳。像在這種時刻——不應該這麼冷靜吧?

雖然現下他們能夠依賴的,

就是這樣的冷靜。但其實,卡塔力有一點——真的是一點,憎恨著這種冷靜。為什麼皮巴涅魯能夠冷靜如斯?在這種狀況下,連多瑪德君都有點亂了套哪!

追根究底,就是皮巴涅魯與他們不同。

他是一個殺手。

他在遙遠的拉函大陸,是被當作一個只會聽命殺人的道具養大的。

與普通人比起來。他們更像另外一種生物。

實力與大不相同。就算不知道拉函大陸的情況,看著皮巴涅魯這樣的殺手,心裡其實也有個底。對他們來說,他們只需要具備及鍛鍊殺人所需的種種——他們就是這樣被教養大的。不需要的東西就割捨掉,沒錯,他們不需要那些。

比如說,情感。

不——!

不是這樣的,皮巴涅魯畢竟還是逃走、不干殺手了。詳細理由是什麼,倒沒人聽他說過,不過應該不是單純的意氣之舉。要知道,皮巴涅魯呆是從拉函大陸一路泳渡到α大陸來,

然後再步行來到艾爾甸,前前後後花了整整一看半——是一年半喔!

他一定有很重要的理由.才會這麼做。光是從這一點看,就可以證明——皮巴涅魯也是有人類情感的。這一點絕對不會錯!

「好,走吧走吧!現在沒時間在這裡磨蹭啦!」

甩去所有的雜念。卡塔力舉腳走進右邊的通道。不要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一定是眼前這些狀況.才會害他一直胡思亂想。只要脫離這些狀況,一切都會好轉。他們就能

像以前那樣,一起加油奮鬥啦!

因此,現在一定要集中精神.不要胡思亂想!

由莉卡、莎菲妮亞和瑪利亞羅斯.相信他們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2

好溫暖啊……

就在感覺到暖意、如此思付著著的同時,也察覺到自己已經醒過來了。

不過,好像不只是很溫暖而已……似乎還有著什麼很柔軟、很舒服的感覺?想要繼續這樣沉睡下去……雖然隱隱知道自己應當要醒來才是,但不不想去思考這些。已經好久沒有

這樣睡過了,所以,一下子就好……

累了——

真的是累了。

一直孤獨一人往前走著,不斷地往下層走去,一面讓自己步伐一致,細數著自己到底走了多少步,好來量測自己到底走了多遠。有時也會向前確認一下自己的方向,就這樣時而前

進、時而後退。

漫無目的地前行,餓了、渴了、走到哪個街角駐足後,卻發現那裡不是自己的容身之地。於是,變成了一個人。不,一直都是一個人,總是一個人往前行進。持續地前行、往下

……令人懷念的艾爾甸啊……曾經在那裡失去了所有,如今。也要從那裡取回曾經擁有的一切,憑藉自己的力量,重新來過。

只是,真的已經累了。

感覺上,連身體……都不像是自己的了。好重,根本沒辦法動彈、沒辦法前進——但這確實是自己的身體沒錯。

肉體只不過是枷鎖,但卻因為掙脫不開,只能繼續拖著過活。

好痛苦,又好冷,連心都涼了,什麼都無所謂了。但又不想就此認輸——總覺得,若是在這裡認輸,就真的無法動彈了。胸口好痛。好痛啊!真是有夠痛的!

然而,痛苦不知何時突然消失了。還是,已經習慣了嗎?

不過。如果是習慣的話,應該不會這麼輕鬆吧?

不對——

不是那麼回事。

我不是一個人。

我有你。我有你們。夥伴、朋友,要稱呼你們什麼都行。總之,我不是一個人.對不對?

這不是夢,對不對——

「……嗯……」

努力地想要睜開眼——這回,辛苦終於有了回報。隨著視界緩緩開展,光線也才跟著進入了眼帘。然後,開始看見——先是那一頭亮麗的金髮。再來是那如雪一般的柔嫩肌膚、

青灰色的眼,還有那頂綴著紅線的純白女用醫術士帽。眼前的小女孩,看起來不過十歲上下。

一般人的眼,總是會被她的外表蒙蔽。

「……由莉卡。」

「凝、你終於醒了。」

由莉卡微笑著摸了摸瑪利亞羅斯的頭。就在這個時侯,瑪利亞羅斯發現了,由莉卡時並非是逆向看著他,但他很確定,他頭下所枕的一定是人體的一部分,所以……從體勢上看

來不是由莉卡,那會是誰?

繼續抬眼向上,他所見到的,是一雙翡翠色的雙眼。

長長的銀髮,仿佛吸飽了青白光芒,反射出美麗的光澤。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或許是因魔術士長時間接觸各類觸媒與秘藥之故,這人的身上……總飄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好聞香氣。

原來自己是枕著莎菲妮亞的膝蓋嗎?這種感覺還真是奇妙啊……

——好像馬上上會變得不幸一樣。

瑪利亞羅斯沒有開口說這些話。相反的,他向這兩位女性致謝。無論如何,由莉卡總是為他施行了醫術式,而莎菲妮亞就像現在一樣,抱膝蓋讓他枕著。

「現在雖然不太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過真的很謝謝你們。」

由莉卡默默地搖了搖頭,莎菲妮亞則是戰戰兢兢地,用指尖輕觸了一下瑪利亞羅斯的臉頰。

她那只有薄薄血色的唇顫抖著,默默移開了視線。

在瑪利亞羅斯的印象中,莎菲妮亞常常是這種膽怯的模樣。事實上那應該也是種恐懼。自己背負的,是一億人之中僅有一人會遭逢的大區之運。這樣的凶運,會不會傷到人?傷著人

了嗎?有沒有人被波及到?她總是想著這些事。

「……不,我才要道歉……向您致謝……要不是多虧瑪利亞你……」

「我?」

她在說什麼啊?

或許是因為之前身體與心靈都受到了雙重衝擊的關係,瑪利亞羅斯

回頭想想,還真想不起來莎菲妮亞為什麼要對自己道歉。

「——啊啊,對了,那時我有抓住莎菲妮亞的手杖……然後我自己也掉了下來了。」

「那時……您也保護了我……」

「嗯……啊,好像有這回事。」

看著莎菲妮亞一臉泫然欲泣的表情,瑪利亞羅斯其實頗為困擾。他向來都不會處理這種狀況,如今更是馬上臉紅了起來——現在要怎麼辦?瑪利亞羅斯裝完全沒有察覺自己內心的

掙扎與動搖,硬撐著坐起身來說:

「那是緊急狀況嘛,有時侯事情就是這樣啊

!一半是偶然啦。你不要想太多。」

「……是……」

「呃。接下來,這裡……」

抓了抓頭。瑪利亞羅斯開始張望四周。

首先,他看到的是一座由一堆茶色物體堆積而成的小山。雖說之後——當瑪利亞羅斯終於搞清楚這些是什麼時,差點嚇破膽。但不可否認的是,若沒有這些東西,他不可能撿回

一條小命。事實上,在他失去意識以前,他也確實感覺到自己似乎是掉在這些東西之上。

這個空間的高度雖然相當高——但還是有頂部存在,至於這裡的天花板是不是跟那條坡道的地面一樣,可以開開合合?這倒還是很難下定論。唯一可以確定的是,瑪利亞羅斯確實

是從上方掉下來的。

掉到這座骨頭山上包含——人骨在內.由各式生物骨頭組成的骨頭山。

難怪他總覺得身上好像有沾到什麼粉末狀的東西.原來如此……

不過,他們到底是掉到多深的地方來?感覺上,落下的過程相當漫長,只是人類的感覺本來就作不得准,更何況是這種非常態勢。

就初步印象來說,這個地方……與喪神街歐雷斯托洛第三層的感覺相當不同。要說共通點。就是這兩個地方空間頂部都附有著一定數理的偽魂群。如果沒有偽魂,感覺上,這裡

根本就不會讓人想到喪神街三個字。

作為喪神街的一部分,這裡……感覺上太「堅實」了。

不論是牆壁、頂部、地板,都不會反射任何光亮。建材被磨得很平滑,但這建材到底是什麼材質?瑪利亞羅斯等三人所在的這個地點,像是廣場般非常開闊,從這裡延伸出去的道

路,其寬、高也完全統一。像這樣沒有任何裝飾、十分整齊劃一的工程,在地下區世界中可說是相當罕見。不過,也因為這裡不管是牆壁、或是地板,看起來都是一個樣子。所以

,難免會讓人有一種不自然的感覺。

感覺上.這些建築物與第一區的榮光神聖宮殿、或是KT秘寶美術館及王國中央文書館等那些建於建國初期的建築物極為相似。

太可疑了。如果不是人類……那麼,眼前的這一切,到底是誰做的?

用什麼做的?這太不可思議了,令人難以置信!

就在這個時候,瑪利亞羅斯想起了多瑪德君的話——

『偽魂並不是異界生物。』

『麟靈夫人……原因應該是她吧!』

那是什麼意思?他完全不知道。目前知道的只有——瑪利亞羅斯、由莉卡及莎菲妮亞三個人。和多瑪德君、卡塔力與皮巴涅魯三人分開,而身處在「這裡」,他們也只知道——這裡

比第三層更下層。

其他,他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由莉卡。」

瑪利亞羅斯邊說邊深深吸了一口氣。打從他醒來開始,心便一直往下沉。不過無論如何,總是保持傾斜而下的態勢;如果是垂直地往下掉,那現在可能連前進都成問題。不管身處

哪種情況,放棄都是最糟糕的選擇——對瑪利亞羅斯而言,他根本無法原諒這樣的自己。

「我大概昏了多久?」

「這個嘛——」

由莉卡可愛地以手指點了點下唇,雖說她身上的女用醫術士帽與女用醫術服多少有些髒污。但這並無損她本身的清純可愛。「我沒辦法很明確地估算掉下來的時間.還有我自己給

凝、你施行醫術的時間。不過整體來說,大概是一小時左右。」

「這樣啊?」

「以負傷程度來說,莎菲凝、妮亞最輕,我其次,凝、你的傷最重了。因為瑪利亞昏了過去.所以我也很擔心是不是有撞擊到頭部……不過好像只是輕微的腦震盪而已,太好了!」

「是職,真是太好了——你不覺得這個說法怪怪的嗎……」

這樣說是很奇怪沒錯。不過。他也抱持著同樣的想法。

「還好由莉卡也跟著一起掉下來。不然……」

「對啊,這搞不好就是所謂的不幸中的大幸呢!」

「……嗚……」

莎菲妮亞在此時發出了低低的呻吟聲。大概是因為由莉卡剛才的那句」不幸」吧……在莎菲妮亞面前,絕對不能提起像是不幸、倒霉等字眼。由莉卡雖然知道這一點,不過還是不

小心犯了錯,只好掩住口,偷偷看著莎菲妮亞說道:「啊……抱歉。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沒錯……是我……我知道……我老是這樣也不行……但是……」

「真的不是因為你的問題……」

「……但是……真的是那樣嗎……」

莎菲妮亞帶著歉意瞥向瑪利亞羅斯與由莉卡。然後便開始滿懷恨意地用食指畫著地面——

「大家……都說不是我的錯……但是,現實就是那樣啊……受傷、死掉……太多人了……」

「但是你看,有些真的是偶然嘛!」

瑪利亞羅斯開口說道。他的本意是要安慰莎菲妮亞,但是他馬上便意識到,所謂的偶然,是多麼陳腐的用法。

「我的……父母……就在我的眼前……」

躊躇了幾秒。莎菲妮亞縮回自己的食指,緊握成拳。

「被流星……打死了……」

「什麼?」

流星?她是說流星?瑪利亞羅斯一瞬間整個人都傻了,什麼都想不出來。

「……你說的流星,是那個掉下來的星星?划過天際的流星……?」

「是……正確說起來,應該是隕石……」

「這……」

這該說些什麼呢?看看隔壁,由莉卡也是滿臉疑惑。

「隕石……啊……」

「而且……我的父親和母親……是在不同的場所……不同的時間……在我的眼前各自分別被隕石砸死的……」

「這、這樣嗎……」

「這樣的機率……比狗生出貓還要來得低……總之……是不可能的現象……至少,大姐是這樣說的……」

「大姐?」

細究起來,這其實不是這段話的重點。瑪利亞羅斯知道自己該注意的,應該是狗生貓的那一段……不過可能是他在無意識當中,也想要逃避現實吧……不,真要說起來,這個大

姐的事.可能還比狗生貓之類的更不切實際。

莎菲妮亞小聲地嘆了一口氣。沒什麼血氣的蒼白臉頰稍稍扭曲了起來。

「那是指我的……師父。」

「師父?你是說瑪奇魯塔?」

「欸……我們的規矩是,要稱呼師父為大姐……」(F:果然是御姐)

叫一個超過兩百歲的女人……大姐是嗎?

不論怎麼看,這樣的規矩都相當詭異,但相對於能夠將機器裝置和武具行裝製作加以特殊化的機術士、還是走上研究藥品及各式各樣不存於

自然界物質之不歸路的鍊金術士、極盡治療之技的醫術士等……魔術士的存在近乎於祖師爺一般,原本就超脫於塵世俗法。

這是當然的——要說魔術士有什麼終極目標,那當然就是超越生命、進而憑一己之力操縱時空。為此,他們必須把知識與力量操縱在手裡。所以他們多半行常人不為之事,總想著

要變成其他事物。

是以,用常識去要求魔術士,那本身就是一個錯誤。而以閃光魔女之名,在α大陸上打響名號的這位瑪奇魯塔,其本身便是超脫於常識之外又之外的存在。原來,她還是個大姐啊

……

也對。凡是魔術士,總是希望自己能夠超越生命的限制。為了延長壽命,他們研究長生術,為了能夠返老還童,他們研究回春術這都是經年累

月的長期研究。雖說最終目標應該是要長生不老。但就算那些魔導王,也不見得能真的獲得不老不死的肉體。不過,話說回來,若只是要掩人耳目,對他們而言。那就再簡單不過

了。

所以,先不管瑪奇魯塔現年到底幾歲。讓人稱呼為大姐的話,應該是有刻意把自己變得年輕一些的企圖吧?

就在瑪利亞羅斯逃避現實的同時,莎菲妮亞仍在繼續解說著,模樣看起來相當消沉。

「——在父母相繼亡故後-…我便成了孤兒……到大姐後來收留我之前……會收留我的叔父家,被有史以來第一次爆發的洪水淹沒了……我曾待過的孤兒院……則被落雷打到引發的

火災燒掉……很多小孩

子也都……後來我被送去大姐那裡……有兩個師兄、一個師弟……在和

我一起的時候受了重傷……最後連性命都丟了……」(F:無語了~這就是所謂的天煞孤星吧)

「……」

這些事,瑪利亞羅斯都是頭一回聽到。當然啦,發生這麼多災難,只要是人都會去想——除了偶然外,是不是還有其他原因?不過無論如何,這麼多不幸的偶然都湊在一起,已經足

以佐證莎菲妮亞的大凶之運確實存在。

「我真正的名字是……」

面對已經啞口無言的瑪利亞羅斯與由莉卡,莎菲妮亞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微笑。看起來,就像是瀕臨死亡的重症病人一般——

「阿緹特·寄子·茱丹貝兒·永久幸運(依庫絲·札那恩).大姐替我算了字的筆畫,又在字義上下功夫……目的就是要為我驅離這種大凶之運。就連我手上這把手杖……也是經

由大姐全力施展咒術……而且……

大姐還每日為我施展『古代孔雀龍之咒』……那本來……是國家走惡運時,才能動用的古老咒語……但是……還是沒效……」

所以,連瑪奇魯塔都放棄了嗎?

這些往事可能在莎菲妮亞心中積埋已久,一旦開始述說,莎菲妮亞就滔滔不絕了起來:

「……大姐說……總有一天……我會跟大姐的魔力相剋……導致禍及整個大陸……所以,大姐放逐了我……或許,這就是大姐對我……最後的體貼吧……大姐建議我……要我往

東、到遙遠的東方去……我、我沒有聽大姐的話……我破了七天占星術的禁忌,替自己占卜……結果是……向西……到艾爾甸去找破天萬象七星之一……只要能待在那顆星

身邊,使其揮動炎火繞身的神聖斷罪之劍,就能拔除我的凶運……」

「破天萬象七星之一啊……」

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揮動「炎火繞身」的神聖斷罪之劍,應該是指多瑪德君吧——瑪利亞羅斯心想。

總而言之.根據莎菲妮亞自行占卜的結論,如果她要從此擺脫這樣的凶運,那麼唯一的辦法就是找到多瑪德君,然後待在他身邊。只要她能夠辦到,就可以從以前那厄運纏身的

生活當中解脫。可喜可賀、可喜可賀莎菲妮亞雖然沒有這樣說。不過,差不多也是這個意思。

「可是……他現在……不在這裡……」

莎菲妮亞本來就蒼白的臉色.此時更是慘白了起來。

「……我……好怕……萬一……瑪利亞、由莉卡……都因為我……」

「你這笨蛋!」

由莉卡把手放到莎菲妮亞肩上微笑著。但莎菲妮亞仍是不由自主地顫抖,全身動彈不得。

「冷靜點,凝、你又不是第一次脫隊。沒跟著多瑪德君啊!之前我們不是也有一、兩次被丟在鐵鎖休息區嗎?還有凝、你也常常與卡塔力、皮巴涅魯三人一起潛入地下區不是?當時

也沒有發生什麼事啊!」

「但、但是卡塔力他……」

「那傢伙就是喜歡去死一死嘛,那是他的興趣,是你的問題。」

「確實。」

瑪利亞羅斯聞言,表示了強烈的贊同之意;莎菲妮亞也終於因此而安心了一點。

真要說起來,就算不是莎菲妮亞的問題,眼下的狀況也著實讓人樂觀不起來。這種時候,如果是那些樂天的傢伙,相信就算獨自一個人流落在最鳥不拉屎的」獄中獄」里,也能快

活地度過每一天。

現在想來,在這種骨頭堆積成山的鬼地方,自己等三人不也待了很長一段時間嗎?這也算是一種另類奇蹟了!不光是為了要治傷,居然還在這裡暢談往事,看來也差不多了!

歸類瑪利亞羅斯的推測,這個空間應該是某人因應某個目的而造。可能是墓地、又或乾只是單純的垃圾場……無論如何,這些骨頭都不會自己長腳走來,一定是有誰把這些東西運

過來才是。

也就是說,有」某種東西」會適時、但不定期地造訪此處。

一直到現在,瑪利亞羅斯等人都還沒遇上會出現在這裡的那「某種東西」,那就真的是運與緣分的問題了吧?所以,莎菲妮亞的凶運,並沒有真的導致什麼不可挽回的後果。事件發

展到如今……情勢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微妙。

只是,難道因為很幸運,所以就繼續待在這裡嗎?

「無論如何——」

瑪利亞羅斯咬了咬姆指指尖後,先看了由莉卡,然後轉向莎菲妮亞問道:

「接下來要怎麼辦?總不能一直待在這裡吧?」

「這個嘛……」

用手指點了點唇,由莉卡的目光依她想東西時的習慣朝向斜側下方,但一進半記得也提不出什麼意見來。莎菲妮亞則是垂手斂目,一句話都不說。她們的視線,都落在地板上——

大凡人類只要碰到自己根本不想碰卻又不得不碰的問題,或者是不想回答的問題,視線就會往下移動。

就在這個時候.瑪利亞羅斯發現了一件他根本不想面對的事——

「欸,你們該不會都——」

看起來,應該就是這麼回事吧?仔細回憶起來,瑪利亞羅斯能想起她們戰鬥時的英姿,但是戰鬥外的其他時候呢?事情怎麼進行……這樣做好嗎?應該那樣做嗎?這兩個人,似乎

從來都沒主動開口過吧?

沒有,一次都沒有。

「你們不是對地下區很了解嗎?」

「其實……」

互看一眼後,由莉卡與莎菲妮亞帶著一臉微妙的表情,端整地跪坐在瑪利亞羅斯面前。

「其實在進入zoo以前,我們從來沒做過侵入者之類的勾當。會潛入地下區,也是因為有卡塔力在…一我們只是跟著下來而已……其實我們……對這裡也很不熟……」

「我、我也是一樣……」

「啊?不會吧!」

也就是說,除了戰鬥以外的實務工作,他是沒辦法指望由莉卡與莎菲妮亞能夠幫上什麼忙的。現在要怎麼做,得由瑪利亞羅斯自己決定。這兩個女孩子對地下區的認知,只限於如

何與異界生物戰鬥。至於其他事情。她們根本沒有興趣,也只是為了要幫助其他夥伴,而跟著一同潛入地下區而已,根本就從來沒想過其他的事情。

「但、但是!」

由莉卡慌張地開口說道:

「有、有一件事我能確定!那個,多瑪德君會來找我們的!他一定會來找我們的!所以我們一定要活到那個時候!這是我們要最優先考慮的部分!」

「要活下去,活到那個時候啊……沒錯,我也是這樣想的。」

不過,他們到底得撐多久呢?

瑪利亞羅斯也認為,多瑪德君不會丟下他們不管的。只是,在另一邊的那三個人:多瑪德君、卡塔力與皮巴涅魯,除了一個怪人外,其實都是些剛硬強悍.只能玩肉搏戰的傢伙。要如何克服這一點,並按照既定路程來找到他們,恐怕也是件不可能的任務。

他們要找到這裡來,大概還要花上好長一段時間。要在十、二十分鐘之內是不可能的。一、兩個鐘頭恐怕也不夠,可能需要更長的時間……

再說,就算他們都到了同一層,能不能順順利利地找到人都還是問題吧?

用中指輕敲自己的太陽穴。假設當初計劃可行。而多瑪德君他們也沒改變既定目標.那麼要怎麼與他們會合?哪個方法最好?

多瑪德君他們一定是往下層走,所以瑪利亞羅斯決定——他們要往上走。他們可以去上頭的出入口等。要是在那裡,應該疔以碰到多瑪德君他們。

如果真的要這樣做,那麼他們一定得要先到達上面的入口.當然,他們不但得找出往上層的出入口,這一路上還不能出事,一定得要平安抵達目的地才行。

做得到嗎?不知道。為什麼不知道?因為不知道會碰到什麼樣的敵人?會在哪裡碰到?也不知道敵人好不好對付,什麼資料都沒有。

在莎菲妮亞與由莉卡的注視下,瑪利亞羅斯拼命地思考.想要弄出幾個替代方案:

方案一,在這裡——姑且稱之為納骨場,停留在這裡不再移動,靜待多瑪德君來找他們。

方案二,無論如何先往上走,去尋找上層的出人口。

又或者是先以這個納骨場為基地去搜集情報,確保他們能夠平安無事後,他們才能等待多瑪德君的救援。就地點而言,要是找到更好的位置就趕緊移動過去。

至於劫火……現在不是想這件事的時侯。時機不對!瑪利亞羅斯現在只能思考如何從這三個方案里選擇一個。只能選一個。如果失敗,那就沒什麼僥倖可言了,搞不好會死……不

,應該說,一定會死。

要從三個方案里選一個——這三個方案,各自都有問題啊……

比如說,就方案一而言。如果

繼續留在這個納骨場,那也不能說是上上策。

從這個納骨場望出去,一共有五條通路。瑪利亞羅斯這邊只有三個人,沒辦法時時注意到所有的動靜,這會讓人非常不安。雖說能藏匿在這堆骨頭山里,但是那種感覺真的很惡

心。而且,也沒有任何人口可以保證多瑪德君一定會找到這裡。

第二個方案的問題是——上頭的開口未必只有一個。確實,到第四層為止。都是只有一個坡道通往另外一層,但是更下層的也都一樣嗎?

事實上在地下區之中,有分層建築的區域裡,也有些是以複數的階梯及坡道互相連接著的。

如此一來。實行第三個方案似乎比較好,但就算選擇了這個方案,在他們移動的同時,或許會與多瑪德君擦身而過也說不定。此外,只要移動,周遭的環境就會有所變化,如果

有什麼事發生,處理起來便會麻煩許多。

仔細想來,這三個方案還真是只有漏洞百出可以形容。不過,還有其他辦法嗎?他想不出來。而且時間愈來愈少了,他得儘快下定決心才行。

「——走吧!」

決定了。想到最後,他覺得還是只能這樣做了——

「我們等多瑪德君過來好了。不過,這個地方不是很適當,要是能找到往上面去的通道是最好不過,但就算不能找到,我想找個死角之類比較妥當的地主,也是比較好的。」

「知道了。」

由莉卡用力的點點頭。

莎菲妮亞則是呼了口氣後略微揚起嘴角。雖然看起來還是很苦,不過總算像是微笑了。

「……這種說法……不知道可不可以……」

「耶?」

「瑪利亞……有你在真的是太好了!如果只有我跟由莉卡……還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哈哈……說不定喔……」

雖然只能幹笑幾聲,不過莎菲妮亞說得一點也沒錯。這次如果他沒有一起掉下來,莎菲妮亞與由莉卡可能還是在這裡一籌莫展吧……這樣說是有點過分,但是瑪利亞羅斯的行動到

最後也可能只是白搭只是現在還不知道結果就是了。

對,重要的是結果。

俗話說:」結局好就一切都好」。所以他們一定要能平安無事地脫離險境。才能笑到最後。只要他們能夠全身而退,故事才能說是有一個好的篇章。

「什么篇章是無所謂啦……」

瑪利亞羅斯邊小聲地嘟囔著.邊從背袋裡取出一捆方格紙、鉛筆及白色粉筆。方格紙與鉛筆是拿來畫地圖用的,粉筆可以在這些石壁土畫印記,並用來測量大約的距離,要是有個

什麼突發狀況要逃命的時候.錢記也能當作記號使用。總之,瑪利亞羅斯把這個納骨場,當作是一個中心點,放在第一張方格紙的正中央——一切都從那裡開始。

「算了,反正我也習慣這種事了……」

以前,他總是自已到地下區來,自己探索,自己畫地圖。當然,也自己去獵取獵物。

沒有因此而存到一筆大錢,也沒有得天獨厚到闖出任何英勇事跡。

頂多只能讓自己溫飽、存點小錢。侵入者幾乎都是這個樣子,因為不管多么小心謹慎,意外什麼的還是很容易發生。

最近都沒碰到這種倒霉事,那是因為zoo其他的夥伴們都是可以依賴的。唉……要是最近沒有偷懶、沒有放著這些工作不做就好。

沒關係啦!反正這是自己的老把戲,而且也不是有多少年沒碰,本來就是不需要絞盡腦汁地去想、而是已刻畫在骨子裡的技術……不要緊,一點問題都沒有!

希望能夠這麼想……不!是一定要這麼想,應該……沒問題吧……

3

另外一方面,卡塔力仍在苦戰當中,內心也不停自責著——

真是有夠白痴……已經不知道是第幾回這樣咒罵自己了。卡塔力真的很生氣。事實上,他也不是很會處理這種迷宮地形。像是與這裡類似的梅利庫魯迷宮,他只去過一次,到現

在也還沒去過亞人伯格所居住、由奇妙的灰色賽魯邁特所建造成的地下城阿法濟——當然啦,如果他之前就知道那裡有這等好東西.為了不負他珍稀品收藏家的名號,龍潭虎穴他

也會闖過去!但是……

不可否認的是。到目前為止,他總是儘量避開這種自己根本無能為力的地形。

所以,只要碰到哪個地方有什麼變化,他就得做上一堆記號,然後把這些線索都總和起來後,他才能夠確認這裡大概有多深有多寬,及整體的印象是什麼樣子。在這樣的狀況下

,卡塔力只能採行這種方法。如果瑪利亞羅斯在的話,他應該會大吼著:幹嘛搞得這麼複雜!不愧是半魚人,智慧根本和魚一樣之類的話。

不過,在走過同一條路好幾次,也回到同一個定點幾次後,卡塔力也發現了一些事——

首先他發現.第四層有兩種通路:一種是大通路,另一種則是小通路。

大通路只有一條,從坡道下來之後就往左邊轉去;往正前方與右側的兩條都是小通路。而且,從大通路分岔而成的通路,也全部都是小通路。

大通路的寬與高大概都在五美迪爾左右,與其相較,小通路的寬及高只有三美迪爾左右。

所以,這象徵著一件事——那個穿著長袍的半死者,是沒辦法騎著半死幼龍穿過小通路的。當然,這樣就說大通路是給龍用的,那也太過武斷,但可以確定的是,那條半死幼龍虎

肯定是走大通路過來的。

所以大通路的盡頭是什麼?單純的龍穴嗎?或者是其他所在?這一點非得要親自去看過才能知曉。

第二個發現則與卡塔力的假設有點關係。不,與其說是有關係,還不如說這個假說,本身便是一個證據,能夠證明一個很接近真相的答案。

這個第四層,本身就是一件「未完成品」——不論是地面、牆壁、或是頂部那些突出的岩盤,都是由半死者所打磨削平的。但特殊的是,他們所看見的這些正進行著建築工程之半

死者,就算是卡塔力他們靠過去也不會展開攻擊,看起來.就是一副完全醉心於工作的模樣。

卡塔力稱這些半死者為「作業員」,類同於那個穿著長袍的半死者,這些傢伙的存在,超越了人們一般對半死者的認知。或者該是說,人們其實從沒真正理解過「半死者」?

多瑪德君說過。偽魂並不是異界生物。

所以說,包含這件事在內,在這個喪神街歐雷斯托洛,確實是有些事不太對勁。

原來,卡塔力就是為了調查劫火的事,才會到這喪神街來。因緣際會之下,他讀到了」死靈女王」麟靈夫人的藏寶目錄.才得知原來這裡藏有大量的稀世珍寶。

這本藏寶目錄的原始版本名為《萬靈上供書》,是本相當有分量的書,而且以經複雜加密過的上古高位語所寫成.一般人根本很難讀懂。卡塔力是在王國中央文書館的閱覽室。讀

到已經由研究者通譯為共通語的版本。

在這個版本當中,他注意到了某個條目——DC143C纏於其身可消融青空衝破天際之刀劍形狀武器。

他曾看見過那種開頭的記述手法.所以他能夠馬上讀通看懂:前面的英文數字混合是魔導王時代.時常拿來使用的十六進位色彩表記法。所謂的DC143C,意思就是深紅色。是一把

身纏深紅、能融解青空、衝破開際的刀劍形狀的武器。書中並記載.這是地獄侯爵梅利凱因·札克製造,而由地獄伯爵德·路庫斯所贈與的武器。

燒灼的穿刺之劍——「劫火」。

這是厭惡人類、寧與地獄惡魔為友的雙胞胎魔導王尼歐·奇歐委託梅利凱因·札克打造之姐妹劍的其中一把。而另外一把,則是一揮動,便能使人凍結的穿刺之劍——「凍甚」。

凍甚很早以前就在D1被人找到了。卡塔力甚至還登門拜託那把劍的所有人,讓他看一看、碰一碰那柄寶劍。確實,這是一柄很美的劍。不但打造得很好,而且相當地輕盈,只要

握上劍柄,便能夠感覺到秘藏於其中的魔力,不愧是逸品中的逸品。

再說,凍甚是妹妹,劫火是姐姐。妹妹都是這麼一柄好劍了,姐姐想必更加傑出。在看過凍甚以後,卡塔力便更想看看劫火。

然後,就在麟靈夫人的葳寶目錄中,出現了劫火的身影。

根據紀錄,自魔導王時代末期後,麟靈夫人的形蹤如何,便無人再知曉。

有一個說法是,古德王在建設艾爾甸時,麟靈夫人也曾旋以援手。之後,除了財寶外,麟靈夫人也帶走了一伙人,共同投身於那個被稱為地下區的大型洞穴。所以有一個說法是

,這

位女性其實已經預知了魔導王時代的終結,而艾爾甸就是她給自己的墓碑。

另外。在為數不多的喪神街歐雷斯托洛深層探險紀錄中,曾出現有人目擊到麟靈夫人已成為偽魂所支配的半死者的記載。也有些侵入者說說,他們受到了依然存活於人間的麟靈

夫人的款待。還有人說,麟靈夫人在地下區建立了一個不為人知的王國。總的來說,值得注意的是,根據這些人的說法,麟靈夫人人在喪神街底層,這差不多已經是定論了。

在此之前.卡塔力一直覺得那些紀錄都是胡說八道。但現在想起來,那些紀錄其實還是相當接近事實的!因為——

「嗚!」

剛才他還在想。自己右手上的變形斧伊諾伊契應該已經擋住了那柄彎刀才是;怎知那把彎刀突然改變了方向,居然一下子往他的身體砍了過去。卡塔力隨即操起左手的洛諾尼,

否則自己的鼻子便可能不保。

就在彎刀與洛諾尼短兵相接前那一刻,對方突然把刀抽了回去。這一手可說是相當漂亮。

那到底是什麼樣的反射神經啊?不過這一招對應得可真不錯。雖說就斧頭而言,伊諾伊契與洛諾尼的刃部是稍微薄了一些。不過要對搞彎刀,那還是綽綽有餘。畢竟,不論是再怎

麼奢華精緻的彎刀,與斧頭來個硬碰硬,刀刃可是一定會挫傷的。

那傢伙巧妙地避開劣勢之後,也隨即拉近了自己與卡塔力的距離。

那傢伙——就是姆薩德。

戴著只有口部有開口、連同視線也完全遮蔽住的奇異頭盔,姆薩德的身上,看起來纏滿了類似布匹的東西。但其實那不是布,而是一種非常薄的金屬,其防禦能力不光是勝過一般

的皮革鎧甲,而且非常的輕盈。

除此之外,他的身體能力也可以說相當令人驚異。其關節能夠活動的範圍非常廣泛,所以能從意想不到的角度用彎刀攻擊。再加上這傢伙不知道耍了什麼戲法,對他而言,即使在

由石壁造成的頂部移動,簡直也跟在地面移動沒什麼兩樣。

這真的很不妙。他還是頭一回碰到這種敵人,所以完全抓不住他的一舉一動。戰鬥中的卡塔力總是操著兩把斧頭,先確保自己所在的一方餘地,然後伺機而動,因此對於能夠變化

各式多變攻擊的對手來說,就有點不知該從何下手了。

話說回來,目前多瑪德君正與三個,而皮巴涅魯也正與二個姆薩德對抗,再加上兩人已被一群蜂擁而至的半死者包圍,唯一與剩下的這個姆薩德周旋的卡塔力,是不能、也不應向

夥伴求援,而只能夠倚靠自己的力量。

卡塔力自己很清楚,他也很想只靠自己。可惜,眼前的情狀可以說是相當緊急。他感到背部碰觸到一個堅硬的東西——

那是牆壁,卡塔力已經被逼到沒有退路了。

「嘖……!」

要是就在這裡站著被砍死,那就真的是太遜了。不能坐以待斃——卡塔力告訴自己非動不可!在啐了一聲後,卡塔力跨出步伐,向右方探去,也就是來到姆薩德的左方.避開右手持

刀的姆薩德攻擊。

在這樣的狀況下,一邊要逃.另一邊自然就要追!再下去怎麼辦?只能繼續逃嗎?

沿著石壁,卡塔力試著往右方移動:姆薩德的彎刀隨即從側方招呼他——只要卡塔力停下腳步,就是一刀致命;要是讓姆薩德逮到背後的空門,那也是完蛋。卡塔力能做的,就只

有奔逃而已,同時死命地操著伊諾伊契與洛諾尼反擊:只是姆薩德雖笨.但那傢伙的彎刀卻總是能夠避開他的斧刃。

不行了。卡塔力只得承認自己的判斷出了差錯。剛才不該逃的,如果被人追殺,就應該往前迎戰才是。物極必反,死中求活,賭上一切才是卡塔力的人生哲學呀!

這回看來是要把彩金給輸光了。算了,反正能夠死得精彩好看一點,也能算是不負他死亡愛好者的名號吧!

這樣也不錯啦——卡塔力心想。

嚴格說起來,卡塔力其實並沒有那麼重視自己的生命。當然啦,活著比死掉好。不過死則死矣,他對是否能夠重生,則並沒有太多堅持。卡塔力並不相信有所謂死後的世界。畢

竟,他是一隻生於水溝里的老鼠,沒有人對他有任何期望,沒有人在乎他……對他來說,這個世界,沒有所謂的救贖。負責教育他的約翰·莫洛,可是非常徹底地教導了他如何在

這個世

界上活下去的方法、還有該有的心態——

不要期待、不要奢求、不要渴望、不要惋惜……要什麼就自己去爭取,不要希望有人會愛你、不要去想有人會守護你。要愛就自己去愛,要守護就自己去守護,只要有那樣的力量

就可以繼續往前行。

因此,卡塔力現在非常猶豫……

如果這是平時,他會有所覺悟,平淡地捨命與敵人一決生死。但是他現在做不到了……看似輕若鴻毛的生命,實卻重如泰山。不要說是一條命了,就連一個手腕,他都下不了手

割捨。

如果自己死掉怎麼辦?受重傷怎麼辦?

對自己而言倒沒什麼。反正,自從離開故國後,他便活得很自我、很自在。什麼時候死都無所謂。什麼時侯死都不會後悔。

卡塔力也明白,不是每個人都能夠像他一樣——誰都希望自己能被期望、能被愛、能被人珍視。別人並不同於他那樣,不把自己的命當做一回事。

所以,他怕了。他的腦子裡,除了要想怎樣擊倒對手之外,還想著絕不能死、不要負傷。如此一來.他多少會有些舉棋不定,只能防禦,弄到後來也只能來來回回地逃竄保命而

已。

這情況真的很糟糕!剛才,姆薩德的彎刀居然差一點削下他的鼻尖——他可不常碰到這樣的狀況啊!

果然,卡塔力一個不小心,腳下失去平衡……接著,他即將要往自己的行進方向倒去。

姆薩德揮動彎刀。往他的方向砍來。就在這個時侯,卡塔力突然一個掃堂腿,往姆薩德的方向攻擊。

「——真是的……!」

然後一瞬間,他隨即岔開雙腿.再度穩住身形。

不過,在剛才的狀況下,順著力道滾過去,應該會是比較好的選擇吧?卡塔力一邊想,一邊下定決心,等一下要順著迴轉的力道,快速地側身迴轉才行。穩住身形後,他沒有站起

身,而是側身躍出,這並不是經過特意安排的行動。就連右手拋出伊諾伊契這事,也是罔顧他思緒下之逕自行為。不管了,到底有沒有擊中目標?

順著去勢從地面上滾過去後,卡塔力抬頭一看——他的那把伊諾伊契已經深深砍中了那個姆薩德的腹部。姆薩德不再動彈了。至少乍看之下,是卡塔力讓他不能再動彈的。

就在他站起來,用洛諾尼一斧砍向那個姆薩德頸部的同時.他也從姆薩姆的腹部撥出了剛才拋擲出去的伊諾伊契。間不容髮的時間裡,卡塔力拔起砍入姆薩德頸部的洛諾尼.再用

諾伊契砍向頸部的另一側。為了以防萬一.他還用兩隻斧頭破壞姆薩德的雙膝。

「你好好去吧……」

看著那個已經跪倒的姆薩德,卡塔力一邊擦汗。一邊呻吟著念出這些無聊的台詞。一定得要說點什麼才行,即使自己看起來比對方慘也一樣,卡塔力沒完沒了地叨念著,怎麼說都

嫌不夠,感覺上就是胸口堵著些什麼一般。

只不過殺了一個姆薩德。他就幾乎筋疲力竭,偏偏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收拾掉姆薩德後,他還得去幫助已經解決了眼前姆薩德的多瑪德君與皮巴涅魯殺退那些半死者——卡塔力

得要更拼命才行。

最後,這三人——只要大劍一揮,便能夠解決兩三個半死者的多瑪德君,及操著他那對雌雄短劍.以迅雷不及掩耳速度肢解敵人的皮巴涅魯,再加上來幫忙的卡塔力——一口氣就

殺了二十幾個半死者。

剩下來的敵人,也已經沒辦法再維持半死者這樣的偽生型態。他們成了一堆堆的血、肉與骨頭,堆積在那兒。而三人的疲憊.當然也累積到了一定的程度。不過,只有卡塔力是滿

頭大汗、大口喘氣兼肩膀起伏不止。

「——為、為什麼……你、你們兩個怪物連、連口氣都、都……不會喘……」

「你多餘的動作太多了。」

多瑪德君就在卡塔力面前,拿著他的那把大劍戳著自己打倒的那個姆薩德的頭盔。

「而且如果對手是姆薩德,體力消耗可是十分驚人的。腿軟了是不是?這可真不像你。」

「老子我……」

好不容易把呼吸調整

好。卡塔力看看自己滿身是血的身體,右手腕和左腿各有一處破皮的傷口,左肩則有些撞傷。整體來說,都不是什麼嚴重的傷口。

「——老子可是普通到不行的人類哪!有時侯也是會迷惑,會想往後逃啊!但是老子還是想跟你們一起戰鬥啦!」

「這樣啊?」

「當然啦!」

「嗯。」

多瑪德君點點頭表示自己了解後。蹲下身用力地脫下了姆薩德的頭盔。卡塔力站在一旁,從剛才開始就在納悶,到底這傢伙是在幹嘛?走上前一看——

「……嗚、哇!那是什麼啊!」

「沒錯,就是這個。」

多瑪德君兀自低喃著,然後,慢慢地眯起了眼說道:

「這是一個貨真價實的姆薩德。」

「戰鬥奴隸嗎……」

其實一開始,他們在通往第四層的坡道碰到姆薩德的時候,他就覺得自己似乎曾看過相關資料。之後他就想起來了,姆薩德,不就是戰鬥奴隸的別稱嗎?

卡塔力的視線移到了姆薩德剝去了頭盔之後的臉上——然後對眼前的這張臉皺起了眉頭。

如果,那還能說是一張臉的話……在這張臉上,他看不到所謂的眼耳口鼻。所謂的嘴只是上顎與下顎的一個咬合處,沒有嘴唇也沒有牙齒。

在那個黃色的口腔里.連舌頭都看不到。

除了那張稱不上是嘴的嘴外,眼前該是皮膚的部分,則由無數的金屬板子與線路所取代。

這個姆薩德的臉。是由一塊帶點弧度的無光澤黑色金屬板構成的乍看之下很接近人臉。不過處處都是管線穿越跳接,一部分的管子還連接到多瑪德君手上的面具,甚至其中幾根

管子的前端還冒著些許火花。「姆薩德也是戰鬥奴隸。據說,一部分的魔導王,有自己直屬的親

衛軍團。姆薩德便是成員之一……沒想到我今天競能見到真正的姆薩德……」

身為最後幾位魔導王之一,人們都說,「死靈女王」麟靈夫人擁有的可是史上規模最大的姆薩德軍團「戰慄樂團」。據說,為了要打造出那把傳說中的秘寶——悲哭之劍,麟靈夫

人還曾一口氣殺了自己的這個姆薩德軍團上千人。這個故事目前還不知是真是假,但仍廣為人所知。

不管如何,那已經是九百年前的一段往事了。目前,就算是最老的魔術士,也不過三百歲左右而已,光是這樣,卡塔力已很難想像了……像這世界上居然還有所謂的姆薩德這種事

,根本就沒在他的腦里出現過。

但是,如果連麟靈夫人都還在的話,姆薩德還存在這件事就更理所當然了。反過來想,姆薩德的存在也能說是一種證據吧——剛好用來證明,麟靈夫人果然是在這裡。

「不過,把皮扒下來看也看不出什麼。這傢伙,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嗯……」

多瑪德君把姆薩德的頭盔擺在地上後,用外套邊緣擦了擦那把大劍。看了一眼正在警戒四周的皮巴涅魯,看起來現下應該是沒什麼危險吧?皮巴涅魯默默地觀望四周,注意周遭的

動靜。

「姆薩德,原本都是人類。」

「……不是吧?這種東西是人類?」

「看不出來是人類了對吧……?」

多瑪德君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絲苦笑:

「這些姆薩德,是魔導王與他們的眷屬,以人類為基礎所造出來的生物兵器。」

「生物兵器?」

「是的。」

多瑪德群的視線再度落在這個姆薩德身上。那雙黃玉色的眼裡,竟是帶上了些許的動搖。

那流露出的,該是悲哀吧……

「透過藥物以及外科方面的手術,增加他們的肌肉力量、神經傳速度以及骨骼強度、固定其細胞分裂狀態,最後還改造其腦部。其實醫術式本來就是魔術的一個系統,姆薩德的開

發經過,更讓醫術式有著飛躍性的進步。在這方面,機術式的狀況也雷同。詳細狀況我不清楚,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因為腦部過度改造的關係,姆薩德在這樣的改造過程當中,

幾乎都會失去原先所具有的靈魂。」

「啊……這……樣嗎……」

有時侯,有些連卡塔力都不知道的知識,就會像現在一樣,滔滔不絕地從多瑪德君嘴裡說出來。可能卡塔力自己都沒注意到,這時候的他,歪著頭,睜大了眼,看起來像是覺得

這個說法相當的不可思議。

「聽得不是很懂……總而言之,是改造人嗎?」

「改造人?唔,之前好像在哪裡聽過這種說法。」

「你說改造人?那是老子剛剛才想出來的耶!」

「是我想太多了嗎……」

多瑪德君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後繼續說:

「好吧……總而言之,所謂的姆薩德,就是人類所製造的生物武器,

他們沒有靈魂,本來就是相當空虛的存在,當然也不由偽魂所支配。他們——比你想得還要不像人類。這些傢伙看起來像是『活著』,但實際上.他們的基本已經不能說是活體了。」

「可是又不能說是半死者吧?」

確實,一般說到半死者,人們不外乎想到他們那獨特的遲鈍,出自本能的衝動性、還有被動性等——但這些半死者的特徵,似乎並未在姆薩德身上重現。這個喪神街老給人一種

先人為主的想法——在這裡招搖過市的。應該只有受偽魂支配的半死者們。不過現在想起來,那個穿著長袍。看起來活像是龍騎士的傢伙,全身上下也是藏在長袍里,連臉都看不

到。這麼說來,那傢伙很可能也不是半死者,只是他現在已經被皮巴涅魯解體,也沒辦法回頭去確認了。

在聽了這些話後,卡塔力完全能夠理解,為什麼多瑪德君看著這個姆薩德的眼神,混雜了若干的憐憫。這傢伙為什麼會成為姆薩德,現在雖然已經查不出來了,但卡塔力也不禁

漸漸地憤怒了起來:

「會做出這種東西的,老子看也不是什麼好東西!那些魔導王,八成也是些沒血沒淚的惡鬼吧!明明就是人類,但卻用這種力量支配、殺害。榨取人類……魔導王也同樣是人吧?他

們到底把人類當成什麼啊?」

「同樣是人……嗎?」

多瑪德君扯了扯嘴角。看在卡塔力眼裡,活脫脫是個自我解嘲的表情。

「那些傢伙哪是人類啊……他們一天到晚都想要變成人類以外的生物呢!」

「這種事有可能嗎?」

「這個嘛……」

「這些魔導王若有這種本事的話,現在應該已經變成神,在天上飄來飄去了吧……不過事實上,極大原子的持有者,末代魔導王當中最強大的第一代古德王,已經過世了。雙胞胎

魔導王尼歐·奇歐、東方的原野魔導王天正具象、還有『鴉大帝』喬西亞、恩惠與撫慰之王濟維利魯等人.也都死掉啦!其他幾個行蹤不明的魔導王,後來不是墓地被人找到,就

是有紀錄說他們已經死了。這樣說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卡塔力突然閉上了嘴。

對了,還有個魔導王……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任何證據能夠證明她的死亡——那就是麟靈夫人。很多人說,他們在這個喪神街歐雷斯托洛,看到麟靈夫人的身影。除此外,藉由姆

薩德的存在,也能證明這個所謂」死靈女王」確實存在的可能性相當高。

假設,她還活著……

就人類的常識來說,如果這個麟靈夫人真的活到現在,那就絕對是一種異常現象。即便是對現代的魔術士,也就是魔導王們的子孫而言,這也絕對不是一般的壽命。所以,若假設

為真,這個女人或許已經成了一種超越人類的存在。

多瑪德君抬起頭,看向頂部。

偽魂還是在上頭飄啊飄的,那樣的青白光芒,正照亮了整個喪神街。

「不是異界生物啊……那是什麼呢?」

多瑪德君雖然低聲昵喃著,但他並不是真正想要問出一個答案來。他心裡已經有底了,只是不敢確定真假。卡塔力很了解這種感覺,因為他也是這樣走過來的。他也是用自己的一

套方法,找出解答來。

先是補偽魂所憑依——與其說他們享受這樣的虛偽人生,還不如說,他們是為人強制支配的半死者。

而後是由魔術所制、空虛的生物兵器姆薩德。

再來是目標落在超越人類存在之上的魔導王。

最後是麟靈夫人。

這些東西,都能由一條線串起來——

「哪——」

瑪德君看了卡塔力一眼。

「差不多了吧?」

「耶?欸、啊……」

卡塔力隨即便意識到,多瑪德君說了這麼長一段話,其實是要讓他喘一口氣、恢復體力。不然,他何必說這一大堆話,浪費時間?

總之,他還是扯了後腿。

因為自己的關係,居然浪費了這些時間。

「你、你在說什麼啊!老子能有什麼事啊?休息太久了啦,快點走吧!時間就是金錢,不對,現在時間比金錢還更重要呢!」

「說得太好了,是吧……皮巴?」

聽到多瑪德君的召喚,原本走遠了幾步,正幫他們把風警戒的皮巴涅魯,馬上便有如疾風一般地回到了多瑪德君的身邊.臉上自然沒有絲毫倦意。自己起碼也該見過皮巴涅魯疲

憊不堪的模樣吧?但仔細想來,卻是一次都沒有。

就算是受了很嚴重的傷,他的表情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就跟平常一樣。所以,就算是這傢伙缺手斷腿的,應該也不會給夥伴造成任何困擾。

皮巴涅魯就是這樣的一個男人。他絕對不會像某個人一樣,不但糊裡糊塗就死了,還贏得一個「死亡受好者」這樣不名譽的封號……

「——總而言之,咱們先回到大通路那裡。看看那條路會通到哪裡……看起來,喪神街這邊的工程進度。應該是由下往上建造的吧?所以大通路應該是他們最古老的系統。所有的

工程都是從那邊開始的……所以老子認為,沿著大通路走,可以走到下層去的機率相當高。」

卡塔力一邊說明,一邊自責著自己怎麼沒早看出來這些事。現在的他,最大的作用就是為其他的兩個夥伴帶路。否則,他就沒有任何作用了吧……

所以,他不需要沮喪,或著是其他什麼的。他只要做他自己,這樣就夠了。

但問題是——什麼才叫做他自己?

卡塔力相當焦慮。因為。他突然發現……自己根本弄不懂,什麼叫做「真正的自己」。

一共有五條路,從這個納骨場延伸出去。

在這個地下區內部,指南針什麼的其實都派不上用場,所以,要確認方位是不可能的。只能說,這個納骨場的四個角,有一個被埋在骨頭堆下,其他三個角則是各自連接一條通路

,剩下的兩條路,則從這個本身形狀趨近於正方形的納骨場兩邊——約略接近中央之處——一路往外延伸。這些路的寬與高都在三美迪爾左右,感覺起來,就像是同一個模子裡印

出來的。

在這些通道當中的其中兩條,是從納骨場某一個邊的兩個端點向同一個方向互相平行延伸出去,走沒幾步就會碰到由相當堅固之金屬所構成的門。他們試了一下,發現這兩扇門都

被人由內側鎖了起來。看起來,不是三兩下就能打開的,先不理它好了……其實如果卡塔力在的話,應該一下就解決了。不過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侯,也沒那種多餘的時間。

況且,如果判斷錯誤.不要說是瑪利亞羅斯他自己,連帶由莉卡、莎菲妮亞都會一起倒霉也說不定。只是,就他們這邊的狀況而言,就算是受了傷也沒關係吧?反正有由莉卡在嘛

,由莉卡會治好的。一想到這一點,瑪利亞羅斯多少也能夠放心下來。

當然,對瑪利亞羅斯來說,在這個地下區,生與死,只是一線之隔。這裡弱肉強食,環境苛刻惡劣。而且,除了自己外,在這裡,他還得背負其他人的生命——一邊在方格紙上,

用鉛筆畫圖拉線——像這樣的緊張感,其實他已經忘得差不多了。不過,他並不討厭。

一定要去想這些東西才行。不去思考,要怎麼行動?在這樣的狀況下,他們只有一次機會自然也沒什麼平常心可言.五條路里有兩條被門擋住了,所以剩下三條路。

其中的兩條路在另一個邊上:一條是從端點出發,一條是從邊線中央出發。兩條路之間雖然沒有交集,但也與其他的通道交會成直角;然後,在這個部分別出現了幾扇門連接上其

他的通路。

瑪利亞羅斯花了很多時間,慎重地確認過了這一帶的情形。雖然很可惜,但是真的過不去。因為出現了擋路的敵人——就是那些多瑪德君稱其為」姆薩德」的奇怪傢伙。

但是,姆薩德,到底是什麼呢?

乍看之下,姆薩德分成兩種:一種總是靜靜地兀立於當地,而另一種則是到處活動、巡查。是在看守這裡嗎?看起來,這些姆薩德與之前那個不合理地「站在坡道頂部」的姆薩德

,似乎是完全一樣的東西……但是他又不可能真的靠過去看。雖說沒多大把握,但他真的認為,這兩者的外型

可以說相當接近。

應該沒錯吧?

那個平滑的身體曲線、還有在與其他的姆薩德碰面時,他們會互相點點頭……這不是半死者會有的作為吧?那個坐在半死幼龍身上、會使用召喚魔術、穿著長袍的半死者也是這樣。所以,姆薩德是特殊的半死者?或者根本就不是半死者?

雖然真相究竟如何還沒人知道,但是,如果把姆薩德當作是普通的半死者來看,那恐怕會有問題。看起來,他們似乎是有與夥伴交流、聯繫的能力。戰鬥能力如何,目前還是未

知數,但與其低估他們,還不如高估來得好,在最後底線之前他並不想出手。他的目的,是要避開風險,壓低危險性,然後儘量延長他們在這裡的存活時間。

所以,五條通路當中,有四條不能走,只剩下一條路……

這條路和那條聚集了許多姆薩德的路方向剛好相對,從另一個側邊中央延伸而出——

如果連那條路都不能走的話,他們就得考慮要打開那些門,不然就要考慮留在這裡,藏身在這幾座骨頭山里了。

因為在他看到那堆姆薩德的時侯,他就心想最好趕快放棄、根本不可能過得去——這感覺到現在都還消之不去!

情況真是詭異……

最後的這通道很長。盡頭似乎是往左轉去。但與反對邊的通道比起來,在感覺上,這邊的這條路卻明亮也悠哉許多。怎麼說呢,這條路沒有姆薩德——從納骨場這裡觀察了一會

兒,都沒有在那裡巡察的姆薩德出現。

當然,也有可能一轉過去就發現,路邊站了幾個固定不動的姆薩德沒人能保證不會有這種狀況。這樣還能夠確定這條路是安全無虞的選擇嗎?如果可以的話,真希望能有人告訴他

……

「走吧!」

瑪利亞羅斯轉過頭,對著替他注意後方動態的由莉卡與莎菲妮亞

說——聲音帶了點嘶啞,應該是因為口乾舌燥的關係。

[我們先走到轉角那裡……然後看情況怎麼樣再說。」

[知道了。]

[好……!]

由莉卡拿著她的棍子,莎菲妮亞則是緊握著她那根水晶杖。兩個人看起來都很緊張。如果多瑪德君在的話,情況可能會好一點。然而,她們現豐只能把自已的生命交給瑪利亞羅斯。瑪利亞羅斯自己也知道,如果今天是他站在她們的立場,也會感到不安、害怕,甚至全身僵硬才是。

只要有多瑪德君在場,就能夠讓人安心。那與強不強無關,而是人格與氣氛的問題。多瑪德君就有那種本事,讓人能夠把自己的能力發揮到十二分。

所以,現在的由莉卡與莎菲妮亞,看起來沒有往常那麼靠得住的感覺。多半也是因為多瑪德君不在的關係吧……

當然,瑪利亞羅斯是不可能取代多瑪德君的。多瑪德君是這個團體的中心、是轉軸。只要有他在,大家都能夠很安心,而他也總是能明快地判斷眼前的情勢,該收就收,該放就放。這種事自己就做不到,如果有他在,那該有多好……

還有速度與效率比多瑪德君更高段的皮巴涅魯,再加上莎菲妮亞的強力魔術、由莉卡後備支援、卡塔力……反正就是那樣干,然後他自己從中伺機突襲搞破壞。

不知為何、在沒有任何抵抗之下,他們就變成了這樣的分工。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他們會脫離這樣的戰鬥模式……如果可以的話,他真的很希望,一切都能夠一如以往。

瑪利亞羅斯根本沒有自信能像多瑪德君一樣咧著嘴,毫不在乎地說[都交給我吧」——這種事他做不到。

對瑪利亞羅斯而言.多少累積了些侵入者的經驗。也因為他的生存方式與他人有點不同,所以也有些小聰明……為了補強在體格與體力上的弱勢,他也得讓自己的頭腦更加敏銳。

但是這些都不夠,更沒有什麼好拿出來說嘴的。

這個時候,他不能依賴由莉卡,也不能依賴莎菲妮亞——不論是由莉卡的醫術、或者是她的那手鵺流古式戰鬥術,還是莎菲妮亞的魔術……那

都是瑪利亞羅斯所遠遠不及的才能與

能力。但是,現在的她們,就像是兩個新手侵入者。除了戰鬥外。她們什麼都不會。現在的她們,也就只能依賴瑪利亞羅斯而已。(F:兩隻小綿羊等著被人推)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人都有能做的事,也都有不能做的事。這次的苦差,根本就和自己的性格及本事不相應。別鬧了!他甚至懷疑,自己真的能處理好嗎……

但是,瑪利亞羅斯還是笑了。對著由莉卡與莎菲妮亞笑著說:

「沒關係啦!沒事的。要是一直窮擔心的話,原來會順利的事,也會變得不順利喔!」

「……是啊。」

由莉卡的臉上,綻開了一抹微笑,莎菲妮亞看起來也沒剛才那麼緊張了。不過真要說起來,瑪利亞羅斯其實也不相信自己剛才說的那些話。

只是他總得做點什麼,總得說點什麼吧?在這個時候,他多少得擔點責任吧?

他其實也明白——他擔不起這個責任。他怎麼可能擔得起這樣的

責任?反正說那些話也不用錢,他的用意只是要讓由莉卡她們打起精神來而已。這也是他的逞強,但只要能夠看到她們更有精神一點,瑪利亞羅斯也能夠安心一些。其實,這兩個人

本來就比他可靠許多——特別是在戰鬥這方面來講。

「我走前面,莎菲妮亞走中間,由莉卡殿後。」

瑪利亞羅斯一邊說,一邊踏入通道內。他小心地壓住了腳步聲,伸出左手扶著岩壁,往前走十步路之後。回頭看了看,那兩個人都還跟在身

後。瑪利亞羅斯拿出粉筆在岩壁上做好記號,然後再走十步,做個記號。又十步、做個記號——他們一口氣走到那個轉角處時,已經在岩壁上畫上了七個記號。

即使他的身高不高。但因腳的比例較長的關係,瑪利亞羅斯的一步,大約有四十桑取左右。所以,十步就是四美迪爾。七倍,便是二十八美迪爾。把資料記上方格紙,其實這個

數字,跟他在納骨場所目測的也差不多。

好,到這邊都還好,問題是——轉過去以後,他們會遇到什麼?

沒有聲音,所以他們現在需要注意的是,一旦轉過去,便可能碰見站在轉角處的姆薩德。不過,是不是一轉過去就會碰到沒人知道,所以似乎也不需要過分害怕。否則真的遇到

什麼,反而沒辦法冷靜以對。

如果只是一、兩個姆薩德,那儘快解決掉就好。

抱著這樣的決心.瑪利亞羅斯慢慢地朝著轉角處邁進。從十步的記號再往前走兩步,就到達那個轉角邊緣。這個時侯,他們應該要蹲下身,悄悄地先探出去看看,這樣比較好吧?

果然——那傢伙,正背對著對面左側的岩壁,站在那裡。

那是一個姆薩德。而且很近,離他們只有三美迪爾而已。

不過,那個姆薩德似乎還沒發現他們的存在,所以他們絕對不能慌……瑪利亞羅斯第一時間便向後頭的由莉卡與莎菲妮亞搖了搖手,示意她們別動。然而,後頭兩個女生也成功地

領會了瑪利亞羅斯的意思。乖乖地點了點頭。只是,接下來要怎麼辦……

(有啊?)

由莉卡比了個手勢。

(嗯。就在那邊。)

瑪利亞羅斯也同樣以一個手勢回應。然後,由莉卡伸起了一根、兩要、三根手指,然後她歪了歪頭。

順道一提,由莉卡這個小動作,真的十分討喜可愛。有時這麼猛地一看,就算沒那個意思,也會被吸引住。實在需要注意與小心。(F:這個loli控)

(幾個?)

(嗯……一個吧……)

話是這麼說,不過,他也不能保證是不是就真的沒有其他的姆薩德。

雖然他一直告訴自己,不要慌張,慢慢來……但他其實沒有那種好好去觀察對面的通道到底有什麼的閒情逸緻。照這樣看來.應該要再去確認看看吧?不過,如果要把頭再探出去

一點,看得再清楚確實一點,或許就會被那個姆薩德注意到也說不定。

實在很傷腦筋啊——不過說真的,就算在這裡躊躇半天好了,事情也不會解決。而且,想得愈多,就愈是無法行動。沒錯,其實很簡單。現在就只有兩條路可以走:要不就前進、

要不就往後退。

咬著下唇,瑪利亞羅斯靜靜地、緩慢地深吸了一大口氣——

(上吧!)

(收到!)

由莉卡握緊了手裡的棍棒、莎菲妮亞也點了點頭。

那麼,他就用劍聖直系正統派劍斗術的居合,或者是護腕里的箭好了總之,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把那個姆薩德收拾掉。

(我跟由莉卡先出去,多爭取一點時間,莎菲妮亞.再接下去就要拜託你了。)

雖說這段內容有些複雜,但靠著身體語言,瑪利亞羅斯還是成功地讓兩個女孩子了解了他的計劃。

於是,莎菲妮亞進入了特殊的精神集中狀態。對術者來說,這樣的集中狀態,常常使人完全地忘我,進而導致自己深陷無防備的狀態中。但是莎菲妮亞不需要什麼技巧,便能夠

進入這樣的狀態,這都是多虧了她那過人的資質。

(上!)

與由莉卡對視了一眼。姆薩德,這到底是什麼樣的敵人?瑪利亞羅斯想起了兩年半前——那時,他還是個新手侵人者。一開始進入這個地下區,所有的異界生物都會讓他感到很可

怕。其實不只是異界生物,連帶那些跟地上的脂羽蟲只有體積上差別的大脂羽蟲,看起來都像是討厭的強敵一樣。

相反地,看起來沒什麼而上前挑戰的那些東西,反而才是真正很難對付——結果到最後,都會被這些傢伙逼得逃回地上去。

這種事多了,他也就大概能去判斷哪個傢伙好對付,面哪個傢伙恐怕是塊燙手山芋,弄得不好,說不定還會斷送他侵入者的生涯。

瑪利亞羅斯自己是絕對不會單獨與姆薩德對上的,那東西看起來可不是三言兩語便能夠解決的對手。

還好,現在的瑪利亞羅斯,可不是只有一個人而已。有由莉卡與莉菲妮亞在,看起來,似乎還是可以試試。不過話又說回來,事到如今,他們也已經沒有退縮的餘地了。

上吧——對,上!

瑪利亞羅斯從角落縱身飛出:但姆薩德看起來並沒有注意到瑪利亞羅斯的動靜。是這個傢伙本身就遲鈍嗎?那這可正是好機會!三美迪爾的距離,一下子便縮短到面對面交戰的程度。

像是要向左迴轉般,瑪利亞羅斯一口氣從劍鞘中拔出那把偽劫火——

突襲!

什麼——?

瑪利亞羅斯確定他的時間點抓得很好,應該是能夠直接命中目標才是!

只是那個姆薩德,竟然以不自然的姿勢、自後倒下,避開了瑪利亞羅斯的居合攻擊,並以雙手為中心,扶住了身後的石壁直接迴轉身體,像[著地]一般附著在石壁面上。

當然,這已經脫離了一般人的思考範圍——因為他會站在天花板上,所以像這樣的動作,其實是沒什麼了不起的……不!事實上還是很不可思議。

現下,即便是避過了那一刀,姆薩德卻依然沒有要馬上加以反擊的模樣。因此,瑪利亞羅斯準備拉開距離再度出手——不過早在他之前,由莉卡已經從一旁迅速探出。

由莉卡小巧的手裡握著的那根棍棒前端已然變形,分成了幾股。在熟練使用下——斬、碎、掛、挖、刺、撥、打、流、彈,不論是攻擊或是防禦動作,都能做得十分完美,這也就

是鵺流古式戰鬥術的獨門武器——權限九手棍。

操著那根棍棒。由莉卡先是往前一刺。姆薩德以間不容髮的距離避開,而後由莉卡又是一刺、接著一刺、一刺、再一刺……就在第五次的刺擊上,由莉卡手上的棍棒擦過姆薩德那

頂長相奇特的頭盔,這一瞬間,由莉卡迅速用手在石面突起處一撐,將棍棒整個迴轉,轉刺為斬。姆薩德則緊貼著石壁,撥出了掛在腰後的彎刀,這些事發生時,瑪利亞羅斯正巧

在頭上感覺到了一股沉重的刀鋒之氣……

這是——殺氣?

瑪利亞羅斯慌慌張地抬起頭,眼前,竟是另外一個沿著頂部爬來的姆薩德。

居然有眼睛嗎?雖然姆薩德都帶著頭盔,但他們的臉應該就藏在那頭盔底下吧?

[——可惡……!」

兩個姆薩德嗎……感覺到胃底一陣虛寒的那一瞬間.瑪利亞羅斯也不禁呼吸困難——但身體還是立刻動作了起來.他不加思索地立刻以右手舉起了那把偽劫火,朝著攀附在頂部的

姆薩德沖了過去。同時,

他還伸出左手,按下右手護腕上的按鈕。短箭立刻從護腕里射出、命中。

但是——卻被彈開?難道纏在姆薩德身上的東西不是布嗎?那到底是什麼?

[爆條Mexes雷來禮……」

緊接著,他便聽見了莎菲妮亞詠唱咒文的聲音。真是謝天謝地——瑪利亞羅斯心想。

隨著念完爆雷索咒文,幾道雷電瞬時從莎菲妮亞的手杖上爆出。這些雷電,會隨著莎菲妮亞的意向來攻擊敵人,並使其化為焦黑。事實上,這幾道由LEP來的雷靈xew所產出的雷

電,也確實是打中了那兩個姆薩德。

被xew的雷電擊中後,姆薩德全身一震,脫力、然後掉到地上——但隨即又跳了起來。

「騙人……」

當然,他們可不是單純地跳起來而已,還馬上進入了攻擊狀態。不過,由莉卡也確實不愧是由莉卡——在眼前的那個姆薩德開始動作前,她便使著棍棒狠狠地敲下去。然後是一

刺、一斬、一掏、最後再一棍打下去。

可惜的是,由莉卡只有一個——另外一個姆薩德,瑪和利亞羅斯非得由自己處理不可。他一定得做些什麼才行。話雖如此。那個背對著瑪利亞羅斯的姆薩德,卻在此時發難,竟

往莎菲妮亞的方向攻去。

當然,目標還在瑪利亞羅斯劍的攻擊距離下,但是,有一個很大的問題——

雖然這把偽劫火也是一把利刃,但畢竟與多瑪德君的那把大劍不同,這把偽劫火併沒有那樣的破壞力。瑪利亞羅斯自己也不如皮巴涅魯一般,擁有能夠在一瞬間肢解敵人的技術

與力量。單靠這把劍一劍砍下,就能夠阻止那個姆薩德嗎?恐怕是不行的吧!

所以,他採行了一個辦法——這個方法其實現在想來也是很笨!但事到如今,瑪利亞羅斯也只能有這個法子了。

他從後飛撲而上——

大概出乎了姆薩德的意外,瑪利亞羅斯競一把抓住了那個姆薩德的腳踝一拉,讓眼前的這個姆薩德倒地,遏止了他的行動。當然啦,看起來是這麼回事沒錯。

但是,在這之前,瑪利亞羅斯其實沒有仔細計劃過。不,應該說是他想過,但腦中其實還是一片空白。姆薩德和一般的敵人不一樣,那些傢伙具有自己的意識、自己的想法。好

比說.他們如果認定該要排除眼前的敵人,便會積極地貫徹這樣的意識到底,並反映在他們的動作上。

當他回過神來才注意到——自己的臉已經被踹了好幾下。

瑪利亞羅斯忍耐著。或者該說.他光是抓住那個傢伙就用盡了一切力量。

其實沒有那麼痛啦!明明被人這樣往臉上踢,不可能一點感覺都沒有有的,但他卻真的沒什麼感覺。第一次有那種「好像有點糟糕]有感覺,頂多是在聽到那傢伙的腳跟,踹進自

己左眼眼窩時的巨大聲響之際。視野只剩下一半……但他還是瞥見姆薩德正從背後抽出彎刀……他心裡有數,「這下可糟糕了!」

會死吧——?

但是,拜託,不要從頭部下手呀!

當然,姆薩德不會聽從他的祈願。如果想要倖免於難,那便必須自救。

但是——如果要自救,他便必須要放開手,那麼,事情會變得怎麼樣?他能為自己做什麼?現在這樣,一定會死吧?沒錯吧?所以他一定要……

已經太遲了。

不,應該說,差點就太遲了。

雖然由莉卡已經以棍棒往姆薩德的頭部盔甲敲去.但如果不是莎菲妮亞在此時操起她那根水晶杖,一把敲向姆薩德的頸部。那就真的是太遲了。

「真是……感謝……」

好像就是這麼一回事吧,瑪利亞羅斯後來花上了一點時間,才搞清楚剛才到底是怎麼回事。

由莉卡出手攻擊這個姆薩德,然後莎菲妮亞幫了她。弄清楚來龍去脈以後,瑪利亞羅斯整個人都快癱掉了。

同時,他也開始感覺到臉上的痛楚……自己現在的樣子,應該是慘吧?他只有一隻眼睛還看得見可以用。由這隻眼睛所能看到的莎菲妮亞與由莉卡……從她們的表情看來,他便更

確定。自己現在的狀況應該真的很慘才是。

由莉卡表情非常嚴肅,她伸出手,捧住瑪利亞羅斯的雙頰,隨即開始展開醫術式;莎菲妮亞則是從剛才就開始哭.她的淚水不斷地落下,甚至滲入了瑪利亞羅斯的傷口當中。

「……對……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沒有打倒……]

莎菲妮亞一邊哭,一邊吸著鼻子說。然而,瑪利亞羅斯卻只能忍耐著那種從鼻子、左眼到臉頰,內側一直被反覆摩娑的不適……啊啊,嘴裡都受傷了,連說話都會痛……

[沒關係……啊啊,痛……痛啦——」

果然。一看到瑪利亞羅斯痛到臉都皺起來了,莎菲妮亞便哭得更凶了:

[都,都、都是我不好……對不起……是我、是我……害了你……瑪利亞……我沒資格……讓你救我……」

[嗯……]

他沒話想說,但現在時間不對……當務之急,是要把重傷的那隻眼睛治好。一邊聽著莎菲妮亞的啜泣聲,一邊默默地等著由莉卡施行醫術式完畢,瑪利亞羅斯知道。那並不需要花

上很久的時間。

[怎麼樣——?」

三、四分分鐘後,由莉卡便結束了療程。然後,她拿出一塊白布,擦了擦瑪利亞羅斯的臉。

[國為沒有多餘的時間……所以我現在只能先把你的眼睛治好,其他還有哪裡痛嗎?」

[沒關係,不會痛了。」

撐起身體,瑪利亞羅斯從背袋裡拿出水壺,吸了幾口水。也就在這個時候,他看見了莎菲妮亞顫抖著肩膀.凝視著自己。

如果要把他剛剛想的那些都說出來,恐怕得要花上好一段時間。現在這個時機和場合對不對.怕也是一個問題吧?

所以,他只是敲了敲莎菲妮亞的肩膀,淡淡地說了一句:

[你也辛苦了,謝謝你救了我。」

[但、但是我……]

原來他是想用幾句話讓話題帶過去就好……他本來不想說這些的……但眼下看起來,他還是非提不可——

這樣會讓人很難為情的……真討厭。

[因為……我們是同伴啊,對吧?」

如果莎菲妮亞真的在這裡否定他的說法,那就真的是丟臉丟到家了……最糟糕就是那樣。然而,莎菲妮亞卻是以微乎其微的聲音,說了一聲[是……]之後,便拉著長袍衣袖,抹了

抹臉上的淚水。

[……對不起……」

[你有什麼需要道歉的地方嗎?不需要特地向我道歉。」

[是、是……、

莎菲妮亞低著頭,之後微微地點了點頭。然而,其實瑪利亞羅也知道,要她能夠接受這樣的想法,畢竟有些太難為莎菲妮亞了。

對莎菲妮亞而言,只要是周圍的人出了任何不好、不幸的事故,只要是周遭的事出了什麼差錯,她都會認為那是因為她的關係吧……追根究底起來,問題其實是在於她自己的想

法。

「這樣好了——」

但是,說真的,要是莎菲妮亞三不五時就這樣沮喪一下.那也是很困擾的事。

「在這之前呢,如果你覺得很對不起我跟由莉卡,什麼都可以,請我們吃個冰之類的好吃東西吧!要道歉,就請我們吃一頓好吃的。嗯……這樣可能對你來講不太公平。不然就三

次換一次請客好了,不錯吧?這樣你就可以盡情地麻煩我們,我們也能有所收穫啦!」

雖然這種說法十分任性,但看起來,似乎多少是有些效果的,莎菲妮亞的臉上,綻開了一抹微笑。雖然還是有點薄命相。但多少帶了點風情,可以說是非常有魅力。而且,看起

來也比較有精神。

然後,接下來要怎麼辦?

當然——首先,他們要搞清楚自己現在到底是處在什麼狀況下。

現在他們所在的位置,是距離納骨場約三十三美迪爾的一條通路上,剛向左轉彎後不久。

瑪利亞羅斯站起身,回到那個轉彎點重新走十步後.拿出粉筆,在石壁上畫上記號,然後再用鉛筆標註地圖。

繼續往前走,目測大概十五美迪爾左右。有~個向右的彎口。在彎口的那一頭,則又是一個向右的彎口。基本上,隔著差不多的間隔,還有另一個,一共有三個右向彎口,然後

便是一道門……全長大約六十美迪爾左右。

可以猜想的是,從四周約長十五美迪爾的四方形納骨場為中心,在右大約各三十美迪爾左右,是一個由長約六十美

迪爾步道所圍起的長方形空間。

目前,瑪利亞羅斯等人所在的位置,是在納骨場的右側;有上堆姆薩德的則是左側……也就是說,左右兩側的用途可能有所不同。

但是,哪裡不同?

不曉得。無論如何,要是與寬廣的上層做一個比較,那麼,這一帶應該只是這一層的一小部分而已。再加上,他們是從前往第四層的坡道處掉落下來的,從那裡很接近第三層的

端點想來.這個納骨場的位置,也很可能是在這層一的、端點上,猜想與所謂的中心位置,應該還有一段距離才是。

瑪利亞羅斯心想,這個納骨場,應該也就是這裡的垃圾場吧?

因為,堆積在這裡的白骨,怎麼看都不像是自然化為白骨的。在瑪利亞羅斯的故鄉,火葬是十分常見的行為。沒錯,那些骨頭,應該是焚燒過的白骨才是!

所以說,那些連半死者的型態都無法維持的傢伙,到最後會被焚化,遺骨便丟到這裡來。再說,納骨場這種地方,一般都應該設在離中央有一段距離的角落地帶才對。

當然,真要說起來,這些結論都不過是瑪利亞羅斯的推論而已。對或不對,目前也都還沒足夠的證據來佐證。事實上,他們對這裡的一切,可以說是一無所知。現在他們能做的,

就是慢慢把已知的東西累積起來。如果漫無目的地在這裡亂走,那實在是太危險了。但是如果要去期待會有什麼奇蹟,那便又是太過不切實際。屆時若是沒有心想事成,那也只是

更痛苦而已。

饒是瑪利亞羅斯千般思慮,但還是免不了若干疏漏。但是,這也已經是瑪利亞羅斯最大的能力所及了。

就在這個時刻,門突然開了。

那些傢伙——到底是要說他們是從那裡跑出來,還是打從那扇門進來這裡了呢?總之,除了有三個姆薩德打頭陣,後頭還跟著一堆半死者……半死蜥蜴人、半死亞人伯格、半死人

,全部都穿著同一種類型的甲冑,拿著幾乎一模一樣的劍與盾。這樣看起來,這根本就是一支軍隊嘛!

[……怎、怎麼辦……」

腦海中一片空白。瑪利亞羅斯與由莉卡對望,而莎菲妮亞也看著他們。

莎菲妮亞的腦海里。想的其實都是要請瑪利亞羅斯與由莉卡吃什麼吧?

鐵鎖休憩區那邊的攤販所賣的冰淇淋嗎?東部料理店的蜜豆冰也不錯,還是杏仁豆腐呢?或是找家有名的點心店來享受一客巧克力聖代……不過,這純粹是瑪利亞羅斯錯亂下的誤會。事實上,莎菲妮亞目前正在作她那特殊的精神隼中.她正從她長袍上頭的許多口袋中,取出數種觸媒,之後便開始吟唱咒文。

不過,來得及嗎?還有,這到底是什麼咒語啊?雖然對此一無所,但瑪利亞羅斯與由莉卡,仍是立刻退到莎菲妮亞的兩旁去,他們很清楚,自己絕計不能成為莎菲妮亞的阻礙才是。

「極羅雪怨慈勵印ReuLauRu度律MauLeu淨土Dugus痕嚴頑玄月結冰獄」

莎菲妮亞這次念的咒文,可以說是相當冗長。所以,眼前的態勢,也就變得有些緊迫……打頭的那幾個姆薩德,距離他們只剩下五美迪爾,

瑪利亞羅斯與由莉卡正準備要跳出去迎擊——無論是時間或距離,眼下都是極為急迫的狀態!

就在危急的一瞬之間,那些姆薩德突然停下了動作。原來莎菲妮亞從LEP當中呼喚出水之精靈cyd與時間精靈xaj,讓那些家秋瞬間凍結僵立在當場,動彈不得。

其實,瑪利亞羅斯已經好幾次得以目睹莎菲妮亞使出縛冰獄之類的咒術。但是,眼前的這個魔術,似乎是比縛冰獄還要可觀許多。在敵人人數如此眾多的情況下,莎菲妮亞居然

能夠讓這些人在一瞬間全身都染上一層白霜,時間停止運作,全員動作終止——這真的很驚人。

撇開那些武裝半死者不談,頑強的姆薩德到這樣的時刻,都還有有些許活動能力——但再怎麼厲害。在這樣的狀況下,這些傢伙的活動也相當有限。

「瑪利亞,趁現在——!」

由莉卡一邊說,一邊連棍打上一個姆薩德的胸口。瑪利亞羅斯則是拔出了偽劫火,想要砍下另一個姆薩德的頭。但或許是刀鋒被這個姆薩德的頸骨擋住了,過不去,他也沒有足

以砍下那顆頭的蠻力。

沒辦法,瑪利亞羅斯只得先把偽劫火給抽回來,然後立刻轉向,將劍刺往姆薩德的胸口。偽劫火的劍身很細,而且雙面有刃。嚴格說起來,這把劍不適合拿來斬人,不過拿來刺

擊倒是相當合適。那如布一般卻能彈開瑪利亞羅斯暗箭的防具,看來應該能刺穿才是——他也確實得手了。當偽劫火拔出時,黑色的血液也跟著噴濺了出來。

即便如此,雖受限於莎菲妮亞的魔術。姆薩德仍舊動作緩慢地從腰後拔出彎刀——

「真麻煩……!」

沒辦法,只能多刺幾下。那紅黑色的黏液,不斷地濺到他的身上。但在姆薩德失去行動能力前,他也只能不停地刺殺。

這樣雖然難看。但是現在也管不了這麼多了。由莉卡已經殺了兩個姆薩德,但眼前的情勢依然相當危急。因為,第二批新的敵人,此時已經出現在門的另外一端。

[可惡!這樣的話……」

事情一定會變成那樣的。

雖然,莎菲妮亞剛才施展的魔術,的確讓大部分被霜凝結的半死者都堵在通道止了。只是真要說起來,其實也沒什麼意義可言。對爬在頂部跟在地上行動沒啥兩樣的姆薩德來說,

根本無關緊要。實際上,在新出現的敵人中,也混雜有三個姆薩德從洞穴頂部逐漸接近過來。

真糟糕!

他再也不會相信什麼明天會更好的鬼話了!不管選哪條路,到最後都還是死路一條嘛,想那些有什麼用?

由莉卡手拿及限九手棍,把重心壓低,等著這些姆薩德上來。瑪利亞羅斯也只得跟著照辦。不過,莎菲妮亞呢?

看起來,她似乎也沒有要放棄的意思。她用一種銀色如細長鎖鏈狀的東西繞住了她的雙手。接著,她拿起那根水晶杖,沾了一點看上去像是石灰粉未的東西,在地板上畫了起來。

那大概就是魔法圈吧?看起來,在剛剛的那個魔術結束以後,莎菲妮亞便馬上轉而準備起這些用具了。不過,這個魔法圈,看起來還真大……

接著,莎菲妮亞站在魔法圈外,在進入特殊的精神集中狀態前靜靜地說著:

[……需要一點時間……」

換句話說……只要有足夠的時間,情勢就可以逆轉嗎?

瑪利亞羅斯這樣解釋莎菲妮亞所說的話,突然覺得力量都湧上來了……明天又有希望啦!順利的話,他們搞不好可以找到對的路,然後就是條康莊大道,雖然很現實.不過.眼前這

個情勢,應該是可以一舉逆轉才是吧?

那就這樣做了!

總之,如果只是要爭取時間。那就用那個好了。單純明快、又一目了然。而且瑪利亞羅斯能做的,也就那回事而已吧……

小瓶子裡裝著名為「哈蕾慕.戈登」的透明液體。這小玩意有更簡單明了的暱稱:爆彈。一般來說,瑪利亞羅斯身上會配有六瓶爆彈,再加上三個其他的小瓶,全都收納在腰際的

皮帶上。今天考量到可能會有特殊狀況,所以只帶了九瓶爆彈。之前對上半死幼龍的時侯用了一瓶,所以現在剩下八瓶。雖說每一瓶的成本都不便宜,得要三千達拉左右,但在這

樣的時刻,當然要拿出來用——瑪利亞羅斯隨即收起了偽劫火。

「由莉卡……!」

喊了一聲由莉卡,提醒她要注意這裡。瑪利亞羅斯在他右手的食指與中指,還有中指與無名指間,各夾上了一瓶爆彈,加上左手裡握著的,合計起來一共有三瓶。當然,那可是

由莉卡,根本沒必要這麼麻煩,還要打招呼確認什麼的。瑪利亞羅斯要做什麼,由莉卡都清楚得很。

動作分為兩階段——

那三個姆薩德進入約十五美迪爾內的時候,他丟出了右手手上的那兩瓶爆彈。

但其中一個姆薩德還是突破了閃光、爆炸聲響及火焰,直直地沖向前來。瑪利亞羅斯便丟出左手的爆彈直接命中,再一次引發了爆炸。

無論如何,這條路很窄。嚴格說起來,大約只有三美迪爾×三美迪爾左右?所以這樣的爆炸規模所引起的聲響,其實也相當驚人。不過,要說光是這樣的噪音.就能造成姆薩德在

聽覺上的若干遲緩嗎?瑪利亞羅斯自己幹過獨立侵入者,對他而言,樂觀可絕對不是所謂的美德。在這十七又半年的人生當中,他可從來沒有交到那樣的好運過。就算自己不是個悲

觀論

者,偶爾也有時侯會說中、猜中。但他也不會高興太久。

所以,他並沒有因此而鬆懈。

沒錯。眼前的煙霧瀰漫中,確實是有什麼東西……在那裡蠕動著。一陣暴風吹過,眼前,是一片半死者七倒八歪的模樣,但在那些半死者上頭,還像是有什麼直直站立在那兒一

樣。

一個、不.兩個。

是姆薩德吧?

「……吾密蚊丹唱園葛長卦師獸野皇子彼塋者污喚昆師吾名ArdettYorikoTutenbale永久幸運出麻脊盟約丹從威吾聲丹應荏與……」

這時,莎菲妮亞終於開始念起咒文。這個咒文聽起來,又比剛才那個長了不少。不過,聽起來,這應該不是元素魔術?啊,不過這個交給莎菲妮亞就好……。

拼上渾身解數,瑪利亞羅斯與由莉卡協力,一同逼退了那兩個姆薩德、還有後頭那些免於爆彈之害的半死者。眼前他們絕對不能認輸,一定得要壓制住這些傢伙。

[吾高螺禍丹唱園真心悲師獸梵皇子彼梵者污喚昆師吾環只人梵子也師喪契約者也故丹汝吾丹從威師故在……」

起碼,在莎莎菲妮亞把咒文念完以前,一定要壓制住。姆薩德衝過來了。因為他們雙方的距離實在太近了,在這種狀況下,爆彈也不能拿出來用。瑪利亞羅斯拔出了他的那把偽劫

火,一邊往前踏了一步斬擊而出。只要有哪個傢伙敢越雷池,他便出手。與他交手的那個姆薩德也避開這一刀後,就閃到石壁邊,轉眼又上了頂部。

對了,這些墮傢伙是有這種本事沒錯……瑪利亞羅斯記得這回事,但他總認為,有這種能力簡直是犯規嘛……

姆薩德竄上了瑪利亞羅斯的正上方。這樣,瑪利亞羅斯就逮不到那個傢伙了嗎?不!畢竟頂部並不高,不過三美迪爾。瑪利亞羅斯雖然個子不高,偽劫火的長度也不夠,但加起來還

有個二美迪爾三、四十桑取。總是能夠得到。只要——姆薩德真的乖乖地站在那裡給他砍就行!

世界上當然沒有這種好事。

[混蛋……]

瑪利亞羅斯斷揮劍要斬那個姆薩德,那傢伙卻是立即貼緊頂部,避開瑪利亞羅斯的攻擊。或許是因為瑪利亞羅斯實在是太激動的關係,他的力道太大,導致他的上半身瞬間出現破

綻。任何敵人都不會放過這個時間點。

姆薩德一下子從頂部眺了下來.把彎刀握在手裡。瑪利亞羅斯沒有去想自己是不是要被殺掉、或者是自己的小命是否就此休矣……這類的問題。他甚至沒有時間後悔,只是很本能

地將求生當作是他的第一要務。

這樣不行,絕對不行。

在這樣的情況下下,只要他向左右避開,那便沒事了……但姆薩德一定會轉而襲擊,莎菲妮亞吧?如此一來,一切便白費心機了不是?

與其這樣,還不如——

還不如什麼?讓自己成為盾牌,讓自己為夥伴而死嗎?

好笨。不過,這才是正確的選擇吧?所以,他必須這麼做。瑪利亞羅斯沒有逃開,而是在鈞一發之際,抽出了那把偽劫火擋住姆薩德的彎刀。就在這個時候,兩把武器的刃部撞擊在

一起。與偽劫火比起來質材比較輕薄的彎刀一下子折成了兩半。飛散出來的碎片。甚至劃傷了瑪利亞羅斯的臉頰。

那個姆薩德便這麼摔落,兩人滾作一團。不,應該是說,他是被瑪利亞羅斯壓制住了。不過再下去可不妙,瑪利亞羅斯用兩腳緊緊地夾住這傢伙的腰部。在這樣的狀況下,可絕

對不能放開這個傢伙。

當然,對姆薩德來說,這並不是什麼好事。

捨棄了自己的彎刀,姆薩德以兩手拼命地想把那把偽劫火搶到自己手裡,瑪利亞羅斯也拼命地抵抗著。於是姆薩德便用右手封住了瑪利亞羅斯雙手,然後用左手揍他;瑪利亞羅

斯則是咬緊了牙關,忍著痛。這時,姆薩德改變了主意,他伸出手,準備要掐住瑪利亞羅斯那細細的脖子,準備要把他勒死。

實際上,這個手法可以說是相當有效。畢竟瑪利亞羅斯的體格偏向纖細,身上也不太容易練得出肌肉來,和多瑪德君之類的人完全不同。要知道,這姆薩德的身長足有一八美迪

爾,要掐死瑪利亞羅斯,其實不會比掐死一個纖細的女孩子要難上多少。

無論如何,先讓左手掙脫開,再撥開姆薩德的左手吧——很快地,瑪利亞羅斯便省悟了,那是不可能的。所以他退而求其次,想要在自己的脖子,與姆薩德的手指間,拉開一條

縫隙。就算這個縫隙只有一指寬也好……但眼下,瑪利亞羅斯卻已經連聲音都發不出來。雖然很丟臉,但也只得向由莉卡求救。

眼前,由莉卡也正與另外一個姆薩德戰鬥中.根本沒辦法幫他。但就算由莉卡幫得上忙,在這種狀況下要怎麼出手相救,恐怕也會是個問題。

算了。

就算這麼痛苦。也還是……

真的好痛苦。

視線、已然歪斜。好痛苦,呼吸不過來了……救命、幫幫我……嗚、混蛋……好痛苦、誰來幫幫我——多瑪德君!

啊啊,想那傢伙有什麼用?他又不在這裡……

而且,居然取那種蔬菜水果的鬼怪名字……

「出麻脊出麻脊此處丹出誓威污為」

連莎菲妮亞嘴裡的咒文都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耳鳴聲——就像是打鼓一樣。是心臟吧?心臟怎麼會在那裡?真不曉得……這是怎麼回事……好奇怪……快壞了……眼

前一片紅、然後是一片黑。

完蛋了——

突然,瑪利亞羅斯察覺到自己的頭上有一陣強風吹過。整個人一下,輕鬆了起來——雖然瑪利亞羅斯很想這麼說,但他實在是被勒住太久了,一下子突然恢復呼吸,卻也讓他難

過許久。不管是他的肺,或者是他的喉嚨,都為一陣猛烈的痛楚襲擊。頭也是,不過,思考能力與知覺倒是馬上回來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個低吼聲是怎麼回事?

那是什麼……?

然後,瑪利亞羅斯看見了——

那是一隻巨大、漆黑的四腳獸。有尾巴,全身上下都被毛所覆蓋。雖說這傢伙有點大——不對.是太大了——不過瑪利亞羅斯很確定,自己看守類似的東西……這並不是什麼珍奇

的怪獸。

這種動物,打從太古開始,便已經為人們所豢養。這是一種已經完全家畜化的動物,在艾爾甸也有不少人在飼養。當然,也有些是以野生型態、生活在人類的世界當中。

人們把這種動物稱之為——「貓」。

或許這真的是他孤陋寡聞——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長得比人還大的貓嗎?光靠牙齒與爪子,這傢伙便能夠把半死者都給收拾掉——不過說真的.能夠一舉把那個差點殺掉瑪

利亞羅斯的姆薩德收拾掉,又幹掉了剛才與由莉卡對峙了半天的那個,像這種兩三下就能把

敵人變成一堆肉塊的傢伙.應該不是單純的貓咪吧?

那保巨大黑貓的脖子上,綁著一條銀質鎖鏈;而鎖鏈的另外一頭,則握在莎菲妮亞手裡。

看看莎菲妮亞臉上的表情.與其說是嚴肅,還不如說是帶了點無可奈何。看起來,她簡直就像是在與這隻黑貓互相牽制,比誰的力氣大。從體格上看來,這個比賽似乎很明顯地對

她不利,不過,那根銀質鎖鏈很長,看起來應該不是單純用來比力氣才是。眼前看來,莎菲妮亞還算能夠控制住這隻黑貓。只是.這隻黑貓雖然是被鎖著,但仍看得出來,殺戮什

麼的倒是其次,它其實更想恣意破壞。

[——召喚魔術……」

對,就是召喚魔術。那隻黑貓,想必便是由莎菲妮亞利用魔術,從異界召喚來的。

但,應該不是說,召喚就能夠召喚得來吧?那根銀質鎖鏈到底是什麼呢?雖然瑪利亞羅斯並不熟悉召喚魔術這類的超高級魔術,但應該就是那回事。

話說回來,這還真是……瑪利亞羅斯與由莉卡面面相覷。在這隻黑貓的威力下,由莉卡的手邊,也一下子空閒了下來。

「說實話,我還真不敢相信……這世界上居然有這種魔術……]

「是啊……」

由莉卡的臉上,也跟著浮起了一絲苦笑。真的是有些沮喪啊……連瑪利亞羅斯都差點死在那些姆薩德的手下,那隻黑貓卻是三兩下就把問題給解決了。

然而,要說莎菲妮亞對此毫無怨言嗎?那也不見得。

扯著那根繃得死緊的銀鏈,莎菲妮亞那雙細自的手,此時看來,可以說是抖得相當厲害。

那隻黑貓

,剛才可是將三十美迪爾前的兩隻半死者揉成一團,一掌擊斃。

「……這是深暗太綠界的黑影姬……啊……這是它們的種族名稱……非常好戰……或許你們不曉得……這東西非常難以駕馭……常常會暴走……這、這這這這這……!」

莎菲妮亞抵抗過了,不過顯然那只是白費力氣而已。一瞬間,莎菲妮亞便被拉走了。不,與其說她是被拉走,還不如說她是——

飛起來了!

黑影姬猛地往前暴沖,連帶莎菲妮亞都被她拉得往前飛了去。不過這傢伙為什麼會突然暴衝起來?這隻黑影姬,剛才已經把這裡所有的半死者與姆薩德都給處理掉了。在這條通路

上,除了瑪利亞羅斯、由莉卡莎菲妮亞與那隻黑影姬外,應該沒有什麼會動的活物了吧?

「——!現在可不是思考的時侯!」

「莎、莎菲妮亞……!」

瑪利亞羅斯與由莉卡見狀,便也趕緊追上黑影姬與莎菲妮亞。在這個時候,黑影姬已經衝到這條路的盡頭,正在用身體撞門。莎菲妮亞不要緊吧?從這裡看過去,只能確定她還活

著,還會動。她正緊抓著黑影姬的尾巴,而那隻黑影姬……正往後退著,預備要給這扇門最後一擊。

加油、莎菲妮亞——瑪利亞羅斯只能在心底為她打氣。無論如何,當務之急是要把人弄下來,否則,要是被拖過整個喪神街歐雷斯托洛,那可是會死的!再說,瑪利亞羅斯其實也

對莎菲妮亞感到很抱歉——為什麼呢?因為之前他曾在心裡想過,若是莎菲妮亞從一開始就使用這個魔術多好?他真的是太沒責任感了。就是因為風險太大,所以不到最後關並沒有

.莎菲妮亞也不會隨意使用這個魔術。

就算不召喚黑影姬,莎菲妮亞應該還是有許多令人無法想像、無法置信的魔術可用才是。但是,要用什麼樣的魔術,還得要考慮到地形、狀況還有其他各式各樣的條件。萬一估算

錯誤,那不僅誤己害人,還連帶讓自己與夥伴全都陷入危險當中。不管再有能力,就算連遠古時期的強力魔術都能旋行的人,若是為了消滅一隻異界生物,就任意使出程度足以毀

滅全世界的魔術,也不過是無可救藥的笨蛋而已。

好的魔術士.不會浪費無謂的力氣。需要多少力氣,就要恰如其分地用多少力氣。

所以,從這一點來看,莎菲妮亞絕對是一個聰明的魔術土。雖然只與莎菲妮亞相處了兩個多月,但瑪利亞羅斯已經能夠體會到這一點了。

但是,我——

[莎菲妮亞!]

就在這個時候,黑影姬終於撞破了那扇門,往通路的另外一頭跑去。

看起來,莎菲妮亞還抓著那隻黑影姬的尾巴末端。雖然沒有立即性的危險,但也不能說莎菲妮亞絕對能夠平安無事地回到他們身邊。再說,不論是瑪利亞羅斯或者是由莉卡,他們

都沒有能夠緊緊跟在黑影姬身後的腳和。照這隻貓的速度看起來,就算是號稱zoo里速度最快的前殺手皮巴涅魯,也很很難與之一較高下。

不守,這隻大得過頭的黑貓——黑影姬到底要幹嘛?莎菲妮亞雖說過其天性就是好戰。但事實上,黑影姬熱衷的其實只是殺戮與破壞的樂趣,所追求的,只是從敵人的身體裡流出來

的血液而已。

算起來,他們大概慢了黑影姬三秒。一衝出那個門,眼前便是一條倒L型的通道。從那條直直往前延伸的路看出去,瑪利亞羅斯與由莉卡只能看到那隻墨色巨獸的背影。

大約有二十美迪爾了吧?糟糕,再這樣下去,他們只會繼續被甩開而已。一邊繼續往前跑著,瑪利亞羅斯與由莉卡一邊暗自思忖。就在這樣的過程當中,他們與與黑影姬的距離,漸

漸地又被拉得更遠了。三十美迪爾。

四十美迪爾。

然後,黑影姬突然停下了腳步。它的頭偏向右方,像是在聞嗅些什麼,感覺起來,那兒似乎是有一個向右的彎口?

無論如何,現在就是一個機會!趁著這個機會,或者他們便能夠追上去。雖然他們也不知道,追上去之後還能做什麼。

瑪利亞羅斯跑在前頭,後頭跟著腳程較慢的由莉卡。他們甚至不用互相照會,也能有相同的共識——能不能追上那隻黑影姬,就要看現在了!如果那隻黑影姬再停留久一點,說不

定瑪利亞羅斯就能抓住莎菲妮亞的長袍衣擺。

瑪利亞羅斯還是失敗了,就只差一點點而已。

但是,瑪利亞羅斯也沒有悔恨——他根本沒有那種時間,唯一要做的事就是繼續追趕。瑪利亞羅斯與由莉卡也確實那樣做了。雖說他們都已經快要喘不過氣來,但還是緊咬著牙

,繼續往前衝去——

首先,他們注意到的是,黑影姬右轉進去的這條通路並不長,盡頭的門也是開著的。

另外則是,呈現在他們眼前的空間,與之前可說在在大異其趣。

比如說,那個低低的、像是地鳴一樣的聲響:或者是那敞開的門後流泄而出的光與熱……

所以,黑影姬的目的地是這裡嗎?雖說瑪利亞羅斯也忖度過,他們會遇到什麼樣的景況與所在。但他完全沒有想到.這裡居然會是黑影姬目的地。不對,應該說是在踏入其中之前

,他完全沒有這樣的頭緒才是。

這個地方——果然就如同瑪利亞羅斯先前所猜測的一樣。深約二十美迪爾,寬約三十美迪爾,相當寬廣的空間中,占了一半以上面積的——都是火焰。

燃燒著的火焰。

就在前方大約十美迪爾的地方.有人做了堅固無比的柵欄。柵欄的那一邊,有著亂七八糟的東西,想來應該是正焚燒著那些已經不能維持半死者的屍體吧!

那,這裡應該就是焚化爐噦?當然,要說這是個爐.可能還有些言過其實。正確說來,那只是一個焚化場而已。燒出來的煙。應該透過設置在頂部的某種裝置排到某處去,然後加

以處理消除。所以,這裡並沒有因為這個焚化爐的關係而熱得讓人受不了。然而。那麼精密設計的裝置,卻搭上眼前的樸實陳設,感覺起來總覺得很奇妙。

事實上,在這裡……應該感到驚訝的,或許並不是眼前的設施。

這裡,是一片紅黑色的海——

肉塊散落一地。

滿地都是死亡。

一抹身影,正傲立在肉塊與死亡的中心。火光,倒映在其身上。

一片血紅。

是因為火焰的關係吧?

如果與瑪亞羅斯的那一頭紅髮相較,這個傢伙的紅,可以說是帶了點暗色。感覺上,似乎是由一種光滑、甚至可稱得上是艷麗的材質所構成。乍看之下,就像是個人偶——雖說具

備人類的特徵,但感覺上就不太像人。從胸型與臀部看來,似乎是位女性沒錯——不過,身長超過兩美迪爾的這傢伙,即使相當細瘦,卻看起來十分凶暴。或許是因為其身材比例

不平衡的關係吧?還是因為其雙手各自擎著一把陰森森的長型曲身刀劍之故呢?

那到底是什麼?

一個——全身被紅色甲冑所覆蓋的高個子女人?

不對吧?

雖說這傢伙很像人類。但還是有太多與人類不同的地方;要說那個是人類,瑪利亞羅斯生理上便直覺地起了拒絕反應。畢竟,就生命來說,那實在是與人類大異其趣的存在。從人

類的角度來看,那東西——太接近死亡、太過於靜止。看起來,甚至不像有在呼吸。

突然——那傢伙動了起來!就像個開始作動的雕像一樣,先是慢慢地轉向這頭,再將那兩把陰森森的劍端向下點了點,就像是在逗弄那那黑影姬一般。

那傢伙絕對是在對喉際低吼、正豎起全身毛髮的黑影姬挑釁。

也就是說,這隻來自深暗太綠界的黑影姬,就是因為感覺到這傢伙的存在——人類還沒這本事呢——所以才會跑到這裡來。黑影姬的目的很簡單——就是要宰掉這個傢伙,或是被

這個傢伙宰掉。總之,無論如何,就是來戰鬥的。

瑪利亞羅斯與由莉卡完全不發一語,他們甚至根本就動彈不得.在所謂的時機成熟以前,他們要等多久?幾秒、還是幾十秒、還是幾分鐘、幾個小時?沒有人知道。他們只能屏息以

待。

就在莎菲妮亞被黑影姬抖落的同時,那個傢伙也正過度優雅地揮舞起那對可怕的雙劍。

還好,莎菲妮亞先落了下來——這真的是太好了。

黑影姬雖以肉眼無法窺知的速度一躍而起,然而,等到再站回地面時,已經被砍成了四塊。

是那傢伙手裡的雙劍乾的吧——雖然瑪利亞羅斯

根本沒看清楚,但是他知道,自己所料想的絕對沒有錯,根本沒有其他的可能。

所以,他們應該也是有幾個選擇才是。

比如說,被砍成兩塊啊、三塊啊、或者是四塊……甚至是更多塊。

老實說,瑪利亞羅斯在這樣的狀況下其實很想哭。這一手可是讓他完全地懾服了——或者應該說,不被懾服才奇怪吧?不過即便如此,他還是沒有放棄。取出了腰際間所有的爆彈

,他往前走了幾步。

「由莉卡、莎菲妮亞……快逃!」

——我可真笨哪!

連嘆氣都嘆不出來,瑪利亞羅斯只能痛下決心。

因為,接下來,他要主動出擊,靠到那個傢伙的身邊去。儘可能愈近愈好。也就是說,這回他得要充當人肉炸彈了——考慮到這傢伙的守備範圍,如果要壓制住這個傢伙,這恐

怕是最好的辦法。

當然啦,他也不是非得要變成好幾塊不可。

他還可以被炸死——這真是去他的最糟糕狀況。

5

如果還有什麼比糟糕更糟糕的.那大概就是最糟糕了。

在進入這個喪神街歐雷斯托洛的第五層以後,不知道過多久,但卡塔力等人幾乎處於一路被追著打的狀態。

光是他們看到的東西——簡單地舉例一下,就有梅利庫魯、亞人伯格、下等蜥蜴人、蜥蜴人、人類、各種惡魔、各種小型龍類……的半死者。還有姆薩德、那個穿著深色長袍的

人型生物——這傢伙應該不是半死者吧?更有體型像是個人類小孩的姆薩德等等……總之是一大堆。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從他們抵達第五層。然後碰到那個活像龍騎士的長袍傢伙之後開始的。

幸好——那附近還有條小路,往那兒一躲,應該能夠暫且避開這傢伙吧?這麼想之際,卻又在裡頭撞到一堆的半死者與姆薩德。於是,他們退無可退,非得要向前衝殺出一條血路

不可。每往前進就碰到更多的敵人,打了一場又一場,就在他們避開大路。不斷改換路線之間,現在連後頭到底有多少敵人在追都沒人知道了。

不停地喘著氣——卡塔力其實跑得有點勉強。現在,就連走在最前方的多瑪德君,也已經隱隱地開始喘起氣來。殿後的皮巴涅魯乍看之下與平坦的他並無相異,不過如果只是他自

己埋頭往前走,那其實沒啥意義。所參他們也一定要配合那個走得最慢的——

那自然就是卡塔力了!

倒也不是說卡塔力特別差啦,只是多瑪德君與皮巴涅魯的耐力,都趨近於怪物等級。但即便卡塔力自己心裡也很明白這些事,這也不會是他的籍口、他會不會因此就好過一些。

現下,要往哪個方向走,已是由多瑪德君決定。皮巴涅魯幫忙看著後頭,多瑪備君前導,至於卡塔力,則只要拼命走就可以了。說起來是、真的很無用,什麼忙都幫不上啊……

卡塔力當然對此有所自覺,他也知道,事情不能這麼繼續下去——但要怎麼做才好?他連個辦法都拿不出來……雖然他也不想成為他們的包袱,但眼下。他卻已經是這兩個人的包袱

了。

「耶,這裡是哪裡啊……!」

看起來,多瑪德君似乎有些焦躁,但光是要往前走,就已經耗掉了卡塔力的大半精力——要他像剛剛一樣,還可以眼觀四面耳聽八方,那是不可能的。雖說他也想逼著自己去想,

但是腦子卻怎麼樣也動不了。

半魚人啊……他現在根本就連腦袋都變得跟魚一樣了吧……

現在可不是自暴自棄的時侯。

橫亘在他前的.是一條丁字形的道路。多瑪德君先看過了右邊,然後往左邊探去。之後,他馬上跑了回來:

「兩條都是死路,不行,只能硬幹了,」

「硬幹?」

「是啊。」

多瑪德君走到卡塔力前方,提起了他的那把大劍。然後,深呼吸了兩次:

「你準備一下。我們就在這裡收拾掉那些追著我們跑的傢伙吧!

「那、那太勉強了……」

「我們總不能一直在這幾條路里繞個沒完吧?要嘛,就要趁我們都還

能動的時候,跟這些傢伙一決勝負.這才不用擔心被那些傢伙前後夾擊,說起來也還不算不錯啦!」

到底是什麼樣的神經,才能說出「也還算不錯」這種話啊?

他們這一路上,除了敵人。便是敵人、與敵人。那個數量,真的是像海浪一樣數都數不清。結果,現在多瑪德君說要跟這些傢伙面對面硬幹?這怎麼想都不太對吧.

就連皮巴涅魯現在都是手裡抄著一對雌雄雙劍,氣定神閒地站在多瑪德君身邊。很瘋狂是不?他們根本認為自己會贏。或者應該說,對他們而言,這樣的勝敗根本沒有什麼,根本

沒有必要去多想。

或者也是因為他們實在是遭遇過太多次比這更為艱困的難關吧……?再怎麼艱困、他們都跨越過去了。所以對他們而言,眼前的這個難關雖不能稱之為日常生活當中的~部分,但

也不算是世界末日就是了。

惟對卡塔力而言,完全不是這麼回事。如果由莉卡、莎菲妮亞、及瑪利亞羅斯都在,或許卡塔力還能行有餘力,去領略這種危機之下的樂趣。不,應該說,如果他們都在,卡塔

力絕對能夠去享受那樣的樂趣才是!

多瑪德君與皮巴涅魯的戰鬥能力,原本便高人一等。再加上莎菲妮亞的魔術、由莉卡的醫術式與鵺流古式戰鬥術,還有才加入兩個月的瑪利亞羅斯之擾亂戰術——雖說卡塔力自

己並不像是多瑪德君、或者是皮巴涅魯那般身經百戰,但是在這樣的前提下,確實比較能夠遊刃有餘。

現在,他再度體會到這一點。

他是真的很沒用吧?什麼在累到不能動之前要一決勝負,他現在就已經很累了,幾乎動彈不得……戰鬥就更不用說了。敵人會來幾個?十個、二十個、還是三十個?

會死、絕對會死。對卡塔力來說,就算是死掉,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但是,皮巴涅魯先不管,多瑪德君自己就不是那種可以對夥伴之死無知無覺的男人。只要想想由莉卡、莎菲妮亞和瑪利亞羅斯掉下去時他的反應……便能知道了。再說,卡塔力

自己就在多瑪德君面前死過幾次。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

每一次,當他帶著一臉法言喻的表情重生,就會被多瑪德君大罵一頓。當他又掛點,回收他的遺體便會是最優先的動作。其他事什麼都留待之後再說。其他的夥伴,也總是會在

他復活之後,把這當中的種種告訴他。

那麼,如果他現在死了呢?

這麼一來,多瑪德君就非得做出選擇了吧?看是要丟下那三個人,守住卡塔力的遺體,回到地面上,或者說要放棄卡塔力.然後把那三個人救回來。

當然,就卡塔力來說,自己怎麼樣都無所謂,被丟在這裡也沒什麼關係。只不過瑪德君並不這樣想,所以,他應該會感到很困擾吧?像是這樣的猶豫,也一定會愈發侵蝕、並且鈍化

多瑪德君。

因此,卡塔力不能死。

莎菲妮亞、瑪利亞羅斯,然後——還有一個由莉卡。

很怪,卡塔力就是沒辦法不照著那個小小由莉卡的意思去做任何事。詳細怎麼樣他是不知道,但是如果他有個姐姐——說起來,他確實是有彼此之間具有一半相同血緣的姐姐,但

他們卻從來沒有見過面——如果他真的有個姐姐,感覺起來,大概就像是那樣吧!

他們應該沒事吧?應該還活著吧?

不對,他們絕對還活著!話雖然這樣說,卡塔力卻仍是有些不安。他會怕,所以非得要儘快找到他們不可。而為了要儘快找到他們,所以——用力地握住了伊諾伊契與洛諾尼,卡塔

力拼命想要調勻自己的呼吸,但卻成效不彰。敵人的前鋒已經逼近到距他們十五美迪爾內,情勢非常緊急。他的手掌也已經汗濕,只好咬住牙根,把重心放低。雖然只能擺出個動

作來,但是屆時,自己能做到什麼樣的程度?不,不對——不是自己能不能做,而是只能幹下去,而且非干不可。

「聽好,我跟皮巴涅魯突擊,卡塔力從後方支援。」

在聽完多瑪德君分配任務以後,卡塔力有些脫力。

後方支援——這樣的任務,應該要分配給擅長弓箭的人吧?會魔術的人也可以,但是卡塔力的武器可是伊諾伊契與洛諾尼啊,頂多再加上一把小刀而已。然而,多瑪德君要他負責後

方支援?怎麼支援?

所以那個意思是.

反正你幫不上忙,所以乖乖在後面等著就好,這樣嗎?原來如此……不過。這樣的判斷,或許真的很正確。確實,現在的卡塔力也沒辦法算得上是什麼戰力,再

加上這條通路很窄,他要是在那裡晃來晃去,也只會成為阻礙而已。如果他是多瑪德君,應該也會這樣布局才是。總之.多瑪德君這麼做,一點錯都沒有。既然是多瑪德君的命令

,他也只能服從而已。

卡塔力待在原地.看著多瑪德君與皮巴涅魯向前衝去,突襲前來攻擊的半死都群。

隨著多瑪德君揮動那把大劍,半死者也紛紛隨之倒地不起——與其說被斬殺,還不如說,他們被那把大劍給一舉粉碎。另一邊,皮巴涅魯那利落的身形,則有如箭矢般利落。只

要是被他攻擊到的敵人,無不立即倒地。他手裡的一對雌雄短劍——雄劍·庫雷亞達與雌劍·藍蕾札,則逐一地把這些半死者通通砍成碎片。

這批先鋒幾乎是在一瞬間,便讓這兩個人給一舉擊潰。最後的壓軸,則是他們共同斬殺一個從後頭跳出來,準備要突襲他們的姆薩德之畫面。

姆薩德還有四個,孩童形體的姆薩德則有三個——瞧著那些抓附在頂部,隨時準備突襲多瑪德君與皮巴涅魯的姆薩德,卡塔力幾乎是不假思索地便喊了出來:「上面!」不過,這

個擔心畢竟是多餘的。多瑪德君一揮動那把大劍,三個小姆薩德便一口氣被砍成了兩段。皮巴涅魯則是三兩下便肢解了一個,所以,姆薩德還剩下三個。不過——眼前這是怎麼回

事?那是什麼東西?

那個——排開姆薩德、正往這裡縱身而來、踏潰一切的。到底是什麼麼東西?

好大。

這傢伙的頭上,也蓋著形似於姆薩德的頭盔,但是他的體型不太一樣——並不是很胖很壯的那種,而是肩膀非常寬、腿非常短,再加上十分強壯的手臂——看起來就像是螃蟹一

樣。身高則約有兩美迪爾以上。在這個大傢伙身上,已經看不到那種像是布一樣的防具,而是有如昆蟲外殼一般的甲冑。

除此外,這傢伙的右手,還抓著像是兩個梳子合在一塊的武器。

那東西——卡塔力確定他看過比較小的.但現在卻出現了巨型版的——

魚骨劍。

劍如其名——這把劍因為形狀形似魚的背脊骨,因而得句。雖然看起來是把凶劍,但其實這把劍的主要功能是在防禦上。當對方揮劍斬向己方時,便能用這把劍纏住對方的劍身

,進一步把對方的劍給折斷。至少,就卡塔力所知,是這個樣子沒錯。

但這裡不一樣。乍看之下,這把劍應該有一·五、六美迪爾長吧,看起來相當可怕,也不像是單純地拿來擊折對手手上的刀劍而已。這樣的武器,只需一擊,便能夠帶給敵方毀

滅性的衝擊與傷害。這樣的武器,其實稱不上是空前,也說不上是絕後。

這種武器並非造來給人很有效率地去殺傷他們的敵人,而是拿來給予對手不必要的莫大打擊,進而將恐怖情緒擴散於周圍,讓閒雜人等感覺到那種恐怖。

與一般的武器相較,收集家一般稱這樣的武器為「殘酷武器」。而這個傢伙手裡拿著的,與其要說是魚骨劍,還不如說是牛骨劍還貼切些。

揮揮那把牛骨劍,如趕蒼蠅般趕開那些半死者後,這傢伙領著那三個姆薩德,住多瑪德君與皮巴涅魯面前一站。

「……樂團……D.B.v(註:doublebassviolist,低音提琴手)啊……」

多瑪德君嘶聲低喃,但卡塔力仍是聽見了。

樂團?

啊,該不會是麟靈夫人的那個……史上最大的姆薩德軍團——戰慄樂團吧?

不,應該沒錯。麟靈夫人如果確實是在喪神街,那麼戰慄樂團真的存在——也算不上是什麼不可思議了吧?

確實,就卡塔力記得的部分——在戰慄樂團里分為精銳的演奏者,以及大多數的其他人。真正的樂團,指著就是這些演奏者。如果現在出現的那個大傢伙,是所謂的D.B.v,那麼

到目前為止,出現在他們面前的姆薩德,想來都只是單純的雜兵而已。

戰慄樂團……許多許多年前,他們曾經在戰場上,演奏出一段混合了血、肉與悲鳴聲的交響曲。他們也曾在王宮當中,持著名為劍的樂器演奏出美麗的協奏曲——這就是戰慄樂團。就算只是雜兵而已,那些姆薩德也不算是好應付的角色。由此看來,這個戰慄樂團里的精銳,只會更難對付而已。

沒錯——D.B.v.那傢伙一看就知道是危險、而且很難對付的敵人。

那個看起來又活像是龍騎士的長袍怪人已經給了他們一次衝擊,然而,現在他們所碰到的.是更厲害的D·B·V。相較之下,姆薩德還有個人的樣子;

D·B·V可就不同了,完全是另外一種存在。

那些傢伙,根本就把人類當作是獵物。他們有他們的風格,也有他們的威嚴。從這傢伙率領三個姆薩德的樣子看來,應該也有相當的智力才是。

「皮巴,那些姆薩德就交給你了。」

看起來,多瑪德君是要獨自對付那個D·B·v吧?卡塔力一邊付度著,多瑪德君一邊便與那個傢伙對上了。

大劍猛然揮擊而下。那樣的破空之聲,聽起來像是連空氣都能切開。

然而那個D·B·V沒有與多瑪德君硬碰硬,飛快地退開了去。

多瑪德君並沒有太在意,他只是再往前進幾步,然後橫向揮出那把大劍。從右至左,從左至右,來回一共三次,D·B·v都避開了。之後,還從容地跳上半空——他抱著膝蓋,回

轉半圈後,便在這通道的頂療「著陸」,然後刺下那把牛骨劍。以其現時正「站』』在頂部的樣態來看,也許應該說他現在是拿著劍朝上突刺才是。

相對於邪個D·B·V,多瑪德君是把右肩拉回,揚手用力一揮,擊退了那把牛骨劍。不斷地回擊、再回擊,大劍執著地纏著那把牛骨劍。眼前明擺著的,是多瑪德君根本沒把目標

放在那個D.B.V身上。所以,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還是那把牛骨劍。就在這兩把劍正面衝突到第四次時,牛骨劍上幾處相對於肋骨的部分,開始有幾根斷折、碎裂四散。D·B·V應該也注意到了吧?

停止對那把劍的攻擊,多瑪德君終於轉移目標,迅速地抄起那把大劍,往D·B·V身上招呼。為了要自保,D.B.V只能繼續揮動他的那把牛骨劍。即便如此,D·B·V也不能老拿

那把爛牛骨劍來應付。

真要說起來,多瑪德君其實已經漸漸地將這把殘酷武器逼到了極限——在經過幾回的強力敲擊後,這把牛骨劍,已經被多瑪德君的大劍敲開了幾條裂痕——如此一來,D.B.v賴

以攻擊的武器便這麼失去了效用。然而,這只是其中一項而已。

他的武器不只一樣——還有呢!

丟開了那把已經不能繼續使用的牛骨劍,D.B·V兩腕分別一抖,做出了拋擲的動作。實際上,他也確實是丟射出了些東西沒錯——

不是一個、兩個而已,而是一、二十個。

大概是裝在他手腕附近的鎧甲里吧?小小的飛刀糾結成陣,便這樣往多瑪德君的方向鋪天蓋地而去——不.不只是多瑪德君而已。

在飛刀陣的攻擊範圍中。還有收拾掉一個姆薩德的皮巴涅魯,其他的姆薩德,以及——

「嗚——」

卡塔力把身體屈成了v字型,才好不容易避開。

此時多瑪德君面對的,可是與卡塔力與皮巴涅魯的流箭威脅不同——朝著多瑪德君去的箭矢,根本不是幾個身形移轉或是走走位便能夠避開的——或者。多瑪德君壓根兒便深信,

那些箭矢是不可能突破他身上的那副、附滿焰紋繪飾的藏青色連身式鎖甲吧?

多瑪德君此時一步也沒後退,舉起了他的那把大劍,開始左右揮擊。

那張有些黑黝黝的臉龐,此時帶上了些許紅色的傷口,幾撮褐發也讓箭矢給截斷四散。至於打在他那身連身式鎧甲上的飛刀,則全都彈了開。

若公付出臉上的一處傷口,再加上幾根頭髮的代價,就能幹掉一個D·B·V,也可以說是賺到了吧?不過很可惜,雖然多瑪德君的大劍已在這個D·B·V身上斬出一條從左腰部直至右

肩的傷口,但對D·B·V而言,還不能說是致命傷。

幸好,即使如此,這也不能說是輕傷。面對步步逼進的多瑪德君,D·B·V乾脆棄守為攻,捨身往多瑪德君的劍上撞去——用他的右肩牽制住了多瑪德君的劍鋒,仗著自己在體型上

的優勢,硬

是把多瑪德君壓制在地上。

「多、多瑪德君……!」

眼見情勢演變至此,卡塔力也沒辦法再繼續沉默下去。目前,皮巴涅魯還得對付一個姆薩德,還有幾個剛才沒被D·B·V破壞掉的半死者,此時也越過同類的屍骸而來。雖然卡塔力

一直告訴自己,要老實一點,千萬不能在這個時候礙手礙腳,平添夥伴的困擾,但如果情勢已然危急至此,他卻仍不能幫上半點忙,那麼,他寧願去死。

「滾開!」

操起伊諾伊契與洛諾尼,卡塔力一口氣便往那隻纏住了多瑪德君的D·B·V的腦後擊去。雖然卡塔力已經竭盡全力,但那個D·B·V仍是

不動如山。就算那個造型特異的頭盔,看起來很堅硬沒錯,但也未免太硬了吧·這樣下去絕對是不行的……怎麼辦?就在卡塔力一臉迷惘的這個當口,多瑪德君突然叫喊了起來:

「……卡塔力,不要管我!注意情勢……」

「那怎麼行呢!」

話雖然這樣說,但卡塔力還是抬起頭,看了看周圍。這一看,才發現事情不妙。

後方支援——

就因為他的自卑,所以,他弄錯了多瑪德君的意思.

再怎麼樣,多瑪德君都不可能真的讓他待在後頭,抱著膝蓋,什麼都不做。他們只有三個人啊!再怎麼說,最起碼要有一個人盯著全局,採取最適當的處置才行。在這樣的狀況下

,卡塔力當然就是最好的人選。

然而,看著多瑪德君與皮巴涅魯……卡塔力的想法,也產生了若干歧異。他變得有些畏首畏尾,幾乎是把自己當作是旁觀者看待。所以,事情才會演變成這個樣子。

從通路深處,似乎傳來了些什麼——

聲音。

製造出這些聲響的,還在仍持續前進著的半死者們後方。

打從進入第五層開始,他們已經看到過這個傢伙好幾次了。在此之前,他總是坐在一條半死下等龍,或是其他什麼東西上頭移動。為了避開這傢伙,他們還專挑些小路走。因為

就小路的寬度與高度來說,那傢伙應該追不進來才是——至少他們原先是這麼想的。

然而,很顯然,這根本就大錯特錯……事情根本沒有那麼簡單——那傢伙現在就用自己的腳,一路追了上來——

那個穿著長袍的傢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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