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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墮入永眠的追夢女王 喪神街那長長的一日(2/2)

目錄

「……××××××××××××××××××××××××…………」

聽起來,似乎是在詠唱咒文?但聲音實在太小、那傢伙又站得至少有十美迪爾遠,實在是很難聽清楚在念什麼。不過就算聽清楚了,他們也搞不清楚這是什麼咒文。反正,這個咒

文很長就是了。這下可糟糕了……雖然就魔術而言,卡塔力只是個門外漢,但一般來說.魔術的強度,與咒文的長度成正比。

如果他現在拼上全力奔過去,穿過那些半死者。然後幾斧頭斬死那個穿著長袍的傢伙……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算了,來不來得及現在還不知道,不過,眼下也不是猶豫的時候……再加上,卡塔力其實也拿不出什麼別的辦法。只不過十幾美迪爾哪,並不是完全沒有成功可能的!

啊,對了……還有那個!他之前偷偷練習的密技……這個時候用——應該沒問題吧?不可能失手吧?

奔出兩美迪爾外,卡塔力拋出了伊諾伊契。緊接著再拋出路諾尼時,他察覺到有些不太對勁——看起來,時間點似乎有點沒抓准……不過,如果只是多慮,那就太好了。

不管再怎麼想,都沒有意義了——卡塔力沒有成功,伊諾伊契擊中了剛好不心跑進場中的一個半死者,洛諾尼則只擦過了那個穿著長袍的傢伙——這就是最後的結果。

卡塔力失敗了。

不過,就因為這樣,皮巴涅魯也注意到了這個傢伙的存在。這只能說是僥倖吧,在這之後,皮巴涅魯的動作,可以說是有如藝術一般、幾乎要到達神技的地步——一瞬間,皮巴涅

魯撇下了正與他激戰的姆薩德,從半死者的包圍當中脫身、眨眼之間便衝到了那個穿著長袍的傢伙身邊,抄起一對雌雄短劍,就往那個傢伙的身上斬去。

「……太——」

太好了。卡塔力喃喃自語著,但他卻沒法子把話說完。因為——那個拿著彎刀的姆薩德,競一下子跑到他面前來了!

對了——幾秒鐘前,這傢伙還在跟皮巴涅魯打呢!所以現在是達到離他最近的一個獵物嗎?而且,這個獵物手上還沒有武器——對姆薩德而言,簡直是等不及要下手了。

當然,對獵物——卡塔力而言,這可是空前絕後的大危機。

怎麼辦?他現在可是空手哪!雖然他在身邊放了小刀,但在這樣的狀況下,他也沒那種時間去把小刀給掏出來。總之,他現在就是只能像這樣,人依舊跌坐在地上,然後接受一刀了

事。

卡塔力雙手交叉,護住自己的頭臉,同時閉上自己的眼睛——乍看之下,這反應實在是很像第一次被色狼堵到的少女。不過,都已經跟人家嗆聲說有本事就殺掉我好了,結果對方

過了老半天,卻為何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卡塔力有些驚訝,怎麼回事?自己居然還活著?當他看清眼前的狀況以後,心裡卻是波濤洶湧不已。

以姆薩德的雙肩為兩個立足點,皮巴涅魯就蹲在他的面前。

那柄雄劍·庫雷亞達.此時正釘在姆薩德的右腕上;而雌劍·莉蕾札,則釘在他的左腕上。

然後,皮巴涅魯的肢解作業便開始了,沒有兩下子便告完成。

多瑪德君在花費九牛二虎之力後,好不容易才把那個D·B·V的頭砍了下來,然後開始把那些半死者一個個幹掉。皮巴涅魯也加入幫忙。卡塔力則完全沒辦法行動,無論是他的膝蓋

還是雙手都在發抖,只能眼睜睜看著皮巴涅魯那已然被鮮血染濕的背影、看著自己根本無法停止顫抖的掌心……

終於,有人喊了他的名字。

「怎麼了,卡塔力?」

多瑪德君一邊說,一邊喘著氣——這可是百年難得一見的景象啊!

「受傷了嗎?哪裡受傷了?」

「不……不是……」

卡塔力發現,在這樣的狀態下,自己根本沒辦法去回應多瑪德君的視線。對他來說,那雙有如黃玉一般的眼瞳,仿佛能夠看透一切。平時還好,他光明磊落,當然什麼都不怕;

但是現在可不是了,他就是沒有辦法……於是他抽離視線,但他仍然能夠看見皮巴涅魯……在半死者與姆薩德的殘骸當中,似乎正在找尋著些什麼。

他剛才也已經瞥見——那件砂色的衣服,如今已被染紅。

他的背部一定受傷了吧?一定有很嚴重的割裂傷。事實上,卡塔力也猜對了。事情的確是在皮巴涅魯宰殺那個穿著長袍的傢伙時發生的,那道傷口,想來不是那個被皮巴涅魯撇下

的姆薩德,便是那些與他擦身而過的半死者干下的好事。

如果不是因為卡塔力曲解了多瑪德君的指示,事情不會變成這樣。

全都是卡塔力的不好——

都是他的錯。

「那個……多瑪德君……呃……」

卡塔力依然提不起勇氣看著多瑪德君的眼睛說話。

但也不能老是這樣子下去吧?

他的胃很痛,心臟就像是被針刺著一樣。眼下,他的心情,雖不能說是不想要好好道歉,但其實想要從這種痛苦當中逃開的成分應該更大,為了逃避這些苦痛.他開始胡說八道

起來——

卡塔力把額頭抵在地面,跪在地上向多瑪德君道歉。與其在這個地方嘔吐反胃,他寧願讓那些亂七八糟的話,代替嘔吐物給嘔出來。

「——拜託你。老子我在這兒只能算是後輩……所以,你就不要管我,當作一開始就沒這個人,把我留在這兒。忘得乾乾淨淨吧!老子我沒辦法幫上你們的忙、一點用處都沒有.

你們根本不需要這樣的人……所以,拜託,把老子我丟著就好.不要理我……」

「……這樣啊……」

多瑪德君嘆了一聲,用力地扯起了卡塔力的衣領。

卡塔力根本沒辦法抵抗。他只聽到一聲鈍響,接著眼前一陣金星亂冒。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察覺,眼前發生了什麼事。

跌坐在地板上,嘴裡泛出一陣成味與血腥氣息,卡塔力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伸出手,撫摸著自己的左臉——好熱……

或者應該說,好痛!

舌頭在嘴裡探了探,有一顆臼齒有點動搖……卡塔力這才回過神來,他跳起身,撲向多瑪德君喊道:

「幹嘛突然揍人啊!會痛你

知不知道!」

「那是因為你太不像樣了!我可沒有手下留情,不痛才奇怪哩!」

誇張地挑了挑一邊眉毛,多瑪德君扯了扯嘴角:

「你終於醒過來啦?是不是還不夠啊?我看我再給你多來幾下好了!

你要繼續睡昏頭沒關係,我再多給你幾下也無所謂。」

「什、什麼睡昏頭?誰睡昏頭啦!你說誰睡昏頭啦,啊?」

「就是你啊。看起來是睡得很熟嘛,做什麼春秋大夢啊?不死一死就不會知道嗎?不對——」

多瑪德君笑了,看起來有些茫然。不過,這樣的表情,應該也是和卡塔力相應原吧……?

「就算死透了也不知道,這才是我認識的卡塔力啊!」

「……這、這樣啊……」

確實,多瑪德君說得一點也沒錯。不過,被別人以那樣的表情講了這一番話,心裡總是有些疙瘩……但又無法完全否認,卡塔力最後只好點點頭「「是啊,這樣說起來,老子我根

本就是常常在給你們添麻煩嘛……連自己死了,還學不會教訓……而且一點用都沒有,只會給你們帶來負擔而已,這樣待在這裡還有什麼意思?老子我真的很過意不去……」

「然後呢?你要自己待在這裡……然後呢?」

「老子我不知道……怎麼做啊,想辦法回到上頭去吧……死在路邊也沒關係……」

「那、那些傢伙怎麼辦?莎菲妮亞怎麼辦?瑪利亞怎麼辦?還有由莉卡又要怎麼辦呢?」

「那、那……」

卡塔力拼命地握緊了拳頭,擠出聲音來:

「……只能交給你們了啊……就算老子我在……真的也沒辦法幫到什麼忙……」

「你覺得這樣真的可以嗎?」

「隨便啦……」

「那是你,我可不要這種隨便。」

多瑪德君的那雙眼,依然是有如黃玉一般——但他的眼眸深處,此時,則是染上了些許其他色彩。能夠看到這一點,表示卡塔力終於能夠抬起頭.注視著那一雙眼。

多瑪德君在想什麼呢?卡塔力真的不知道。那雙眼,與他的那些表情.根本就湊不到一處。在這樣的狀況下,卡塔力其實也很好奇,到底瑪德君在想什麼?

不過,多瑪德君並不只是虛言恫嚇而已,他是真的生氣了,而且連卡塔力都能夠體會得到。他的聲音變得特意淡泊,感覺起來就是有哪裡不太對勁。

「我不可能把你丟在這裡!當然,我一定要找到由莉卡他們,但不會因此而把你丟在這邊,而且,也沒有必要。沒錯,有時候我們總是得有所取捨。我是那個必須下決斷的人,這

我自己很清楚。但是,現在還沒有那種必要。只是這種小狀況,我幹嘛非得把你丟下來不可呢?」

「……因、因為……老子我害得皮巴涅魯……受傷了……」

「然後呢?」

「如果……老子我有好好看著四周……如果沒有老子我壞事……」

「如果沒有你?那只是假設性好不好,無不無聊啊!實際上是怎麼一回事你知道嗎?你在這裡,是我的夥伴,是——我們的夥伴。」

「但是……」

「你要我再說一次嗎?」

多瑪德君再度嘆下了一口氣:

「你是我們的夥伴。你就在這裡,除此之外,你不需要再去假設些什麼。我沒有那種捨棄夥伴的惡質嗜好。你是瞧不起我是不是?」

「瞧……怎麼可能!」

「那你是在抖什麼?只是受傷而已,又不是死了……還是你認為光是受傷就很嚴重了?」

「啊,當然很嚴重啊!不然呢?」

這應該才是卡塔力之所以如此煩惱的原因吧!他做什麼都沒有成功,又從各種方面體會到自己的無能,所以,才會有這樣的結論。然而,那顯然多瑪德君並不這麼認為。

「什麼不然呢!就算你死了,我也會扛著你的屍體去找由莉卡他們,這是小事一件。當然,事情不會演變成這樣最好,但你要弄清楚,更糟糕的狀況我都碰過了,我是不會為了這麼

點小事就丟掉這條小命的!就算你與皮巴涅魯都死了,我也會拖著你們的屍體,一路往最底層去!」

「這、這太亂來了!那怎麼可能啊!」

「卡塔力,再怎麼都要把全部財產賭上去——那才是你該說的話啊,卡塔力,你不是個絕不會得到教訓的死亡愛好者嗎?」

多瑪德君一邊再度發出嘻嘻嘻的不入流笑聲,一邊把手放到卡塔力的頭上,就像是為人父母者,伸手摸摸小孩的頭一樣。事實上,跟孤兒也差不多的卡塔力,長到這麼大以來,還

真的沒被人好好摸過頭呢!

「你覺得其他人很重要,但對其他人而言,你也一樣很重要啊!不要這樣輕視自己的生命價值,好嗎?」

就在多瑪德君這麼說的同時,有人從旁邊碰了他的肩膀一下——

什麼事啊?卡塔力看向來人,原來是皮巴涅魯撿回了伊諾伊契與洛諾尼,

還把兩把斧頭送回到他的眼前。

「啊——是你幫忙找回來的嗎……謝啦……」

卡塔力接過了伊諾伊契與洛諾尼。

皮巴涅魯雖然沒有說什麼,但令人驚訝的是,他居然聳了聳肩——這個動作本身就極度地不自然,還附加了呈現八字型的眉頭、以及整個往下拉的嘴角,看來簡直不像是皮巴涅魯

該有的表情——平時.他嘴角與眼角的動作總是極端和緩,沒有什麼表情。有什麼狀況.最多也

只是讓他略微睜大眼。至於比手畫腳之類的動作,那就更不可能有了.

他到底想幹嗎?

一頭霧水。卡塔力只覺得這感覺真的很奇妙,而不由自主地笑出聲音來。皮巴涅魯回復到原本的面無表情後搔了搔頭,接著,也露出了一絲微笑。

「我沒事,傷、不嚴重。沒關係……快趕路……」

「我知道了。」

點點頭,卡塔力終於能夠理解了。即便是皮巴涅魯,也會用很皮巴涅魯的方式去擔心他。

不只是這樣而已,皮巴涅魯剛剛還救了他的命。現在想起來……不要說是皮巴涅魯,在這之前,他的夥伴們不是一直在幫助他,一直在支持著他嗎?所以,卡塔力才能活到現在,

才能死了好幾次,又復活好幾次不是?

對現在的卡塔力而言,不只是有想要守護的東西而已,他還有願意保護他的人。

這個世界、沒有所謂的救贖——真是這樣嗎?

是誰說的……啊,對了!是那個——約翰.莫洛。

那時的他,是真的把那個歐吉桑的那些抱怨啊、嘟嘟嚷嚷的,都聽進耳朵里去了。所以從前的卡塔力對這個世界,其實只感到絕望而已。他知道,他的出生,本身就是一種罪惡。

以伊茲魯哈王國的第三王子身份誕生,但卡塔力其實並非」國王之子」——很矛盾不是?事實上他是皇后與左大臣私通所生。形式上的父親,也就是這個國家的國王,是個既小心

眼又無能的人:而且,卡塔力的臉像極了左大臣——那個頭腦清晰、面貌珍奇,而且身後傳言醜聞不斷的男人。所以,卡塔力的一切其實都讓國王很討厭、憎恨。

但是,卡塔力並不知道。

伊茲魯哈王國,原本就是個憑恃著己身的物產豐饒,進而操縱領近諸國,並且賴以生存的小國。所以呢?對這個國家而言,掌控了外交大權的左大臣,其實才是最為不可或缺的存

在。而與這個男人私通的皇后,其實是同盟國的王室之女。所以呢?

按照約翰·莫洛的說法——對與左大臣完全相反、眉清目秀卻質平庸的國王而言,兩人都是這個國家存續不可或缺的存在。所以國王既沒辦法處理掉左大臣,也沒辦法與皇后離

婚。然而,國王卻也沒有那種能夠對這種事視而不見的雅量。況且,這也不算什麼大不了的事——畢竟卡塔力只是第三王子,根本沒有必要為了連王太子都稱不上的卡塔力力賠上

整個國家。

所以,國王決定隱瞞這件醜聞。

這樣的決斷,與其說是條好計。還不如說是一條瞞天過海之計。當時,國王流著眼淚,對全國臣民說。自己的孩子得了先天性的重大疾病。然後,為了避人耳目,就把笑容與左

大臣極為相似的卡塔力戴上面具,然後關進王宮的深處。

於是,在這個瞬間,悲劇成了喜劇——約翰·莫洛是這麼說的。然而,對卡塔力這個當事人來說,悲劇就是悲劇。這一點,並不會有所改變。如果是這樣的話。何不一生下來就立

刻殺掉,這樣不就一了百了——卡塔力是這樣說的。對於

卡塔力的疑問,約翰·莫洛則報以冷笑:

因為陛下是個善良的人,這也是他的寬厚與仁慈的展現。其中或許有點誤會,不過.國王怎麼可能下達那種殺害嬰兒的命令呢!」

在卡塔力十三歲的時候,他真正的父親——左大臣,便死於一場流行病中,造成情勢有所改變。詳細情況卡塔力自己也不清楚,總之是與王宮內的勢力爭鬥相關——有一派勢力開

始主張,要重新追究那件醜聞,弄個瓜清水白。

於是國王亂了手腳。他的腦海當中,浮現一個最簡單的解決辦法——把證據,也就是卡塔力湮滅,把一切都抹煞掉。之後,國王還提拔了約翰·莫絡去做新任左大臣的副手。如此

一來,在這個皇宮當中,卡塔力便有如風中的燈火。被徹底地孤立了。

他的處境原本就艱難。如今處在這樣的危機當中,又該如何脫身?

幸好,約翰·莫洛並沒有趕盡殺絕——

就在他上任的那個夜晚,他便讓人從王宮裡把卡塔力給弄出來,然後,他讓卡塔力坐上馬車,一路越過邊界。在此之前,卡塔力一直都以為自己會被這個歐吉桑給捨棄。但如今會

有這樣的結果,感覺上就跟奇蹟一樣,卡塔力其實很高興——不僅只為了自己能夠活下去……比起那個,有人願意讓他活下去這件事,更讓他高興。

是以——即使一眼也好.他想耍見約翰.莫洛.他知道.這會是他們最後一次的相會。如果真的不行,最起碼也給他一封信啊……離別之時,這位歐吉桑完全沒有留給他隻字片語。這多麼的寂寞啊……比起錢來,卡塔力其實更想要這位歐吉桑的一句話。那個聰明得要命的歐吉桑,為什麼就是不明白這一點?

之前,曾聽聞這個約翰·莫洛已經成為伊茲魯哈王國左大臣的消息。按照他的脾氣,目前應該也還是在孤軍奮戰吧!

雖然卡塔力也知道,自己想必是沒有機會再見到這個歐吉桑了,但如果可以,他還是很想找到這個歐吉桑,然後,他要訂正他一個觀念——

這個世界,還是有所謂救贖的。

即便是在這個渾沌混亂的沙藍德無政府王國,只要抱持著這樣的信念、又有這樣的運氣,自然能夠遭遇上像是他們那樣——能夠捨身為己的夥伴。

真的,這個世界,還是有所謂的救贖存在的。

卡塔力想起了他的夥伴——那些,不在這裡的夥伴。

由莉卡、莎菲妮亞,然後,還有瑪利亞羅斯。

雖不知道是否真有神明會傾聽人們的祈願,但是卡塔力現在突然很想禱告——

一定要等我們,我們馬上就到了!一定要平安無事!

6

很遺憾,卡塔力的禱告算是白費了——因為瑪利亞羅斯這邊,壓根扯不上什麼平安無事。

因為現在正是關鍵時刻——瑪利亞羅斯手上夾著五個裝滿了」哈蕾慕·戈登」的爆彈,正往那個手持雙劍,看起來蠢得要命的紅色女人(?)衝去。

根據瑪利亞羅斯的計劃,他要儘量靠近那個傢伙,貼到極近。就算是被那恐怖的雙劍逮到,大不了就同歸於盡。

只是,他也很擔心。如果這個同歸於盡仍不能給這傢伙致命一擊的話,那麼,接下來的事,就真的只能交給由莉卡與莎菲妮亞了。

說實話,這樣的判斷稱不上是經過了什麼深思熟慮,所以,自然也有很多不足之處,不過這已經是瑪利亞羅斯能夠想到的最好辦法了。

無論如何,既然已經下了決定——那便行動吧,瑪利亞羅斯原來便是這樣的性格,只是對由莉卡與莎菲妮亞感到有些抱歉……不能對她們詳加說明。何況,也真的沒有那種時間

了……

就在這樣的過程中,時間仿佛被拉長不少。但奇特的是,瑪利亞羅斯完全沒有感覺到任何懼怕。人們總說,在這樣的生死關頭,自己的一生,會有如走馬燈一般地在自己眼前轉

過一輪.但他沒有見到。他只聽見了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其他的,什麼都沒有聽到。

還有多久……

那傢伙的劍尖,還朝著地面垂放著,眼前仍是毫無花俏地站在那兒。那對雙劍的劍身,真的是很長……這傢伙大概有兩美迪爾高,而那兩把劍差不多就有那麼長。不對,如果再加

上劍身上的彎曲弧度,應該就不只兩美迪爾了。

再說,這個傢伙雖然高,但身型並不魁武、也說不上是厚實,但如果要切鋼斷鐵,那大概還是綽綽有餘。事實上,從剛才黑影姬輕輕鬆鬆就被分成四塊的這陣事看來,切鋼斷鐵,

或許真的只是件小事而已。

所以,連瑪利亞羅斯也會被斬殺嗎?如果真的一劍斬下來,說不定還意外地不怎麼痛呢!

還是說,身體裡像是「恐怖」這樣的情感,已經麻痹掉了?

燃燒中的光反射在那個傢伙身上,看起來,可以說是極其美艷。剪影似人而非人,超越了人類,成就另一種異樣之美。

怎麼說呢——就像是女神一樣——紅色的死亡女神!

算了,無所謂了。

不管那傢伙是什麼,事情馬上就要結束了。

對瑪利亞羅斯來說,這一切,馬上就要結束了。

瑪利亞羅斯其實很享受那種指尖夾著爆彈的觸感。被暱稱為爆彈的「哈蕾慕·戈登」,其原型為『『瑟拉慕·戈登」(註:哈蕾慕原文為harem,語出阿伯語,意指後宮,瑟拉慕原

文為salem,原為因魔女而出名的小鎮,後引申為魔女。作者選用此兩字除音韻相似之外,可能也均暗喻以女性為主的所在),是由伊修塔魯·阿卡姆諾·戈登子爵所製成。這個家

伙,也曾經擾亂、傷害過瑪利亞羅斯的人生。

但諷刺的是,也拜從他那裡學來的技術所賜,瑪利亞羅斯才能活到今天。

當然,對於這個傢伙,瑪利亞羅斯壓根稱不上有什麼感謝。痛楚、苦澀、溫暖以及憐恤。種種情感千般糾結,要單單把好的一面拿出來嗎?那是不可能的。作為一個人.總是得要背

負著這許多過活,讓這些東西變成自己的血肉,直到死亡。

原來如此——瑪利亞羅斯心想。

如此一來,我便可以從容就義了。

啊,真想去跟大家告別啊——

眼下,自己面對的可是這等敵手。

不寫如何,只剩下五美迪爾了。

在這樣的狀況下,瑪利亞羅斯接下來應該是要在一瞬間,抓住空檔,突進至雙劍的攻擊範圍之中才對。

然而,那傢伙卻在一瞬間逼近。連預備動作都沒看到,那傢伙的身影便迫近至瑪利亞羅斯的鼻尖三寸之前。瑪利亞羅斯在心中暗叫糟糕——這樣太近了!在這種距離下自爆,弄得

不好,連莎菲妮亞都會被波及到。

就在瑪利亞羅斯陷入遲疑猶豫的一剎那間,那傢伙競把手裡的雙劍收進了手腕之中——沒錯,這兩把都不是一般認知上、由劍柄與劍身所構成的「劍」。不知道是怎樣的一個結

構,居然可以收到手腕裡頭去。

然後,這傢伙抓住了瑪利亞羅斯的兩隻手,以貨真價實的艷麗女聲說道:

「住手。」

不過,那個語調,聽起來卻如男人一般強硬——

「我無意殺害你們。還是你們真的很想死?」

「……不,我們不想死。一點都不想。」

瑪利亞羅斯不假思索地搖頭,老老實實地開口應答道。一答之下,他自己也相當驚訝,可以這樣回答嗎?不過,一切都已經太遲了——就在轉眼間,那傢伙便已經把他手裡的幾個

瓶子都給卸了下來,平鋪在自己的右手手掌上,注視著那些瓶子看。

「這是什麼?」

「呃……這個一言難盡……」

話又說回來了,幹嘛非得解釋不可啊?他到底在幹嘛啊?瑪利亞羅斯轉過頭,四處張望了一下。他看到由莉卡與莎菲妮亞正瞠目結舌看著這邊。不過,瑪利亞羅斯其實很能理解那

種感覺。該怎麼說呢,就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這蛇要是發問,自己就會被本能制約,非得要回答其提問不可——

「簡單地說,裡面的液體只要接觸到空氣.就會形成某種瓦斯,然後體積就會瞬間變大,接下來就會爆炸,形成火花……」

「這玩具看起來可真不錯。」

「這、這樣嗎?」

「還你。」

然後,她便非常乾脆地朝著瑪利亞羅斯伸出右手。不過,也是因為太乾脆了,所以格外讓人起疑。如果,這是個陷阱,那麼他們該怎麼辦?在這樣的狀況下,瑪利亞羅斯也確實動

彈不得……只是情勢如此,

對方應該也沒有再次灑網的必要了吧?

吞了一口口水,瑪利亞羅斯只得伸出手。

然而,在他抓住爆彈前,那個傢伙卻又把手緊握成拳。所以,這果然是一個陷阱?瑪利亞羅斯的心臟,幾乎要跳出來了。

事情似乎並非如此——

那個傢伙突然蹲下身來。讓自己的臉頰貼近瑪利亞羅斯。即便如此,就算努力看向那不但象徵足以壓倒一切之力量,併兼顧了女性優美與姿態的紅色頭盔——所完整遮蓋住的臉孔

,也實在難以看出任何端倪。

或許,對她而言,這樣也不太方便吧?

所以,她才會突如其來地、做了那件事——

在一陣滑動聲響後,籠罩在她的頭臉上、那個像是頭盔一樣的東西,便慢慢地從中央向兩邊滑開。

互利亞羅斯終於瞧見了她的臉——

有如夜空般漆黑的眼瞳,配上雖然不甚高挺、但也相當纖細的鼻粱,再加上一雙看看來柔軟無比,卻又抿得很緊的櫻唇。

她的額頭很秀氣,與眼瞳同色的眉毛呈現細細的弓形,臉頰的曲線更可說是差事一分則太瘦、增一分則太肥,最後以纖細有型的下顎作結,可以說是相當完美的一張臉。

這張看來略見成熟、約二十五歲上下的美麗臉孔——

是一張人類女性的瞼孔。

中介,若再看仔細一點,原先該是髮際的部位,卻連一根毛髮也看不到——就像是女性剛剃過發的頭部前半,剩下的部位則都包在頭盔之中。

相當地奇妙——相對於很美很好看的臉部,其他部位就顯得更是奇怪了。

那雙有如夜色一般漆黑的眼瞳,一直眨也不眨地盯著瑪利亞羅斯。

在那樣的注視下,瑪利亞羅斯全身無法動彈——即便這樣的時間,其實根本沒多久。

仿佛要把眼前之所見全部燒烙進眼底一般,許久許久,她才讓瑪利亞羅斯取過那五個爆彈.恢復剛才的站姿。

「我叫做莉莉。」

語氣與聲調完全搭不起來。再說,「莉莉」這名字,念起來的語感,也與她給人的感覺完全不相同。

不過,人家既然都已經報上名號了,自家也得如法炮製一番吧,畢竟禮貌上是該這樣……

「我叫做瑪利亞羅斯……」

然後,他又指了指莎菲妮亞與由莉卡。

「那一位是莎菲妮亞、還有由莉卡。」

「已記憶。不過,三個人就進到這喪神街歐雷斯托洛的深層,真不明智。」

「啊、不是,只是我們碰到一些事情……」

當然,瑪利亞羅斯並沒有完全解除警戒;從剛開始便一言不發的莎菲妮亞與由莉卡也是如此。打喪神街的深處——當然.現在也還是在深處——突然跑出來一個不知道是何底細

的傢伙,難道就要人立刻放下戒心,掏心掏肺嗎?不可能吧!當然剛剛黑影姬也是因為整隻暴走起來,才會被人斬成好幾塊。真要說起來,這也是它自作自受。不過,即便現在這位

「莉莉」看起來並沒有立即的危險性。但立刻就要報以信任?那也太冒險了。

不過,總也不能在這裡就得罪人家吧?

無論如何,還是不要跟這傢伙起衝突比較好——那絕對不會是明智之舉。只要恰如其分地虛與委蛇、維持住眼前這個友好的氣氛就可以了。

「——其實我們本來還有三個夥伴,但我們走散了。在通往第四層的坡道那裡,我們三個人掉到下面來……現在。我們也在找另外三個人,但是應該怎麼做,我們完全不知道。

所以才會晃到這裡來。」

「原來如此,了解了。」

「那、那麼,莉莉來這裡的目的是?啊。不好意思,應該稱呼你為莉莉小姐喔……」

「無所謂,我只是來打發時間而已。因為我知道戰慄樂團的巴松管手(Bassoonist)與定音鼓手(Timpanis)首席都在這裡,我是來宰了他們的。」

宰了他們?啊,所以這個焚化爐……或者是說——焚化場,會呈現這樣的一種慘況,只是莉莉打發時間出手後的結果?

在這番亂七八糟的告白當中,接連出現了好幾個形似專有名詞的單字,但是瑪利亞羅斯只顧點頭.沒能發現這一點。

「是啊,打發時間啊……這點很重要呢!人生就是由許多空閒時間組成的連結嘛,為何花時間不是問題,如何花時間才是問題……」

「說得很好。我就是為了要打發時間,給自己找點樂子.才在這裡晃了不知幾十年。」

「這裡……你是說——地下區?」

「是啊。地上沒什麼能夠與我一決高下的敵手……不對,是早就沒有了。上次的大戰里,幾個夠力的傢伙都死了。」

其實,瑪利亞羅斯根本聽不懂莉莉在說什麼。「上次的大戰」?那是什麼?該不會是魔導王時代末期的遊戲戰爭吧?

不過,這個遊戲戰爭,可以說是名副其實——這些魔導王,先是共同選定了戰場、制定規則,然後派出手底的部隊爭勝,再將結果做成得分表,相當樂於其中。在這麼一連串的

戰爭當中,所謂的「夠力的傢伙」中指什麼?他不知道。聽起來,也不像是在玩消耗戰的時候,會損失的角色或是成員。再說,這已經是太過久遠以前的歷史了。根據若干記錄,這

個遊戲戰爭,根本是超過一千年以前的舊事了。

疑問很多.但是要一條一條拿出來問嗎?

瑪利亞羅斯抿著唇。然而,莉莉卻是轉過頭,注視著莎菲妮亞與由莉卡——

「你們有什麼打算?」

「耶?打算啊……」

總之,如果這次能夠逃過一劫,能夠活下來,首要之務當然是先默默退下吧?

瑪利亞羅斯是想這樣回答她的。然而,就在這個時候,莉莉卻是先發制人地提出一個大家都沒預料到的提議:

「你們想回到地面上去的話,我可以帶你們到第四層去。」

「耶?」

在腦中反芻了一下莉莉的發言,瑪利亞羅斯先是轉過頭看著莎菲妮亞。後者的那雙翡翠色的眼瞳當中,只有困惑,然後,便低下了頭。接著,瑪利亞羅斯將視線轉到由莉卡身上

.由莉卡注視了瑪利亞羅斯幾秒鐘,便微微地點了點頭。

所以是一個棄權、一個贊成,然後,就是瑪利亞羅斯本人的意向了。

為了扛起這個責任,瑪利亞羅斯只得拼命抬起頭,注視著莉莉的眼光。他需要更多東西——什麼都可以。像是信任、疑問、妥協……即使是妥協都可以。莉莉注意到了瑪利亞羅

斯的視線。看著他拼命地咬唇的模樣……她的臉上。浮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雖笑得很不熟練,但卻沒有半點虛假。看樣子,莉莉應該不怎麼習慣「笑」這個動作吧!她畢竟是已在這個地下區待了數十年,應該沒什麼機笑才是。

「很久很久以前。我曾經是個人類。」

這是一個過去型態的句子。莉莉略微皺了皺眉後繼續說:

「然後經過很多事以後,我就不是人類了。你呢?我對你的事比較感興趣。」

「興趣……?」

「就是我可能會很中意你的意思。瑪利亞羅斯,你要珍惜生命啊……」

結果到最後,瑪利亞羅斯還是沒有聽懂莉莉要說什麼。他們不是才第一次見面嗎?什麼有興趣、中意之類的,甚至後來還變成說教——這傢伙到底以為自己是誰啊?

反感油然而生。但瑪利亞羅斯隨即也注意到了,自己並沒有掙扎什麼,便接受了這個笑得很笨拙的傢伙。

不過,也真的看不出哪裡有危險。所以,瑪利亞羅斯便點了點頭,拜託莉莉護送他們去第四層。莉莉隨即拉上頭盔,藏起自己的臉龐。

「這裡的那位魔術士,叫做莎菲妮亞是嗎?你看起來似乎很累,不過這裡不太適合休息。等一下我們就出發吧!」

確實,這個地方很熱、而且到處都散落著黑色的血、肉、骨頭、與金屬,怎麼看,都不像是個適合好好休息的所在。也許是因為剛才接連使出大魔術的關係吧,莎菲妮亞確實是非

常疲憊,需要好好休息一番。

所以,就算這個莉莉確實是親切得很詭異,但瑪利亞羅斯還是決定要接受她的關照。當然,他們不可能因為這麼幾句話就對莉莉推心置腹,但奇特的是,只要能夠待在莉莉身邊,

他們就覺得很安心。這又是為什麼?是因為對方單方面表示友善嗎?壓在心底的不安與疑問,此時,也都慢慢地浮了出來。

多瑪德君、皮巴涅魯、還有……卡塔力。

他們應該也在深

層的方向前進吧?如果莉莉要帶著他們往上頭走的話,為了避免錯過,一定得要拿出點辦法才行。

前面那兩個還好……問題後頭那個半魚人。

如果那個傢伙沒有胡亂逞強,應該就還沒有什麼大問題——

「——卡塔力,不要勉強自己!」

一邊斬殺掉一個戰慄樂團的D·B·V(註:violadabraccist,應為作者自violadabraccio古中提琴所演繹的衍生字,意指古中提琴手),多瑪德君一邊嘶聲狂吼。

但是.現在已經沒有人可以阻止卡塔力了——

眼前的敵人有如潮水般湧來,讓卡塔力愈打愈有勁。

現在的卡塔力,已經不再感到恐懼。他本來就是一個天生的賭徒,手法如何另當別論啦,但從他幼年時期開始,約翰·莫洛便已經教曉他α大陸東部流行的一種賭戲——麻將。

從那時侯開始,他便是除了大滿貫以外,其他都不考慮的那種人。要拿到大滿貫,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但一旦拿到大滿貫,便能夠得到相當高的點數。所以,即便卡塔力其實常

常輸給約翰·莫洛,但偶爾贏一次,他就會覺得相當爽快。也就是說,對卡塔力而言,只有這樣的對決,才能稱得上是一決勝負。在離開伊茲魯哈王國以後,只要看到路邊有那種

怪怪的賭場,卡塔力就一定要進去賭兩把。雖說他常常都是輸得一毛不剩.但有時候也會讓他大殺四方。

他總是把旅費都賭進去,有時候會變得一文不名,但也有翻本個幾十倍的經驗。

下注、輸、輸、贏。再下注、輸、輸、輸、又贏。就這樣,不斷地去而復返,這就是卡塔力的人生。

不過呢,卡塔力現在已經不會看到賭場就要下場了——因為已經沒有那種必要,也因為這裡更好玩。比起賭錢,這裡更有意思,畢竟,這裡玩的是賭命。

「上啊!看老子流的——」

抵達這個喪神街歐雷斯托洛的深層以後,卡塔力便與戰慄樂團的大提琴手(Cellist)相互對上了。

當然,對卡塔力而言,光是姆薩德他都很難應付了。現在要對付的是戰慄樂團的演奏者,情勢只會對他愈發地不利。這一點他自己眼清楚。事實上,有好一段時間,他除了防守

以外什麼都不能做。那個大提琴手手拿彎刀,攻勢有如狂風驟雨一般.從四面八方而來,絲毫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即便如此,卡塔力依然沒有退卻。

本來,退卻一向就不是卡塔力所為。當然,該移動的時侯他還是會移動,不過部分的時間,卡塔力都固守著自己劃定的一方陣地,絕對不向後退,他會操著伊諾伊契與洛諾尼,靜

靜地等待時機來臨。當敵人一露出破綻,他便一舉攻前,一決勝負——這就是卡塔力流的風格。

在這之前,他曾經變得軟弱、迷失自我。對這樣的卡塔力來說,他必須找回真正的自己,自然也是相當重要的。所以,他才會在多瑪德君與皮巴涅魯之前站出來,單挑那個大提琴

手。

確實,那傢伙的兩把彎刀相當鋒利,也十分靈活。卡塔力有好幾個地方都被斬傷,但所幸都沒大礙。現時,他壓低了重心,虎視眈眈地找尋著反擊的機會。卡塔力與ZOO其他成員一

樣,並非初出茅廬的小奶娃.再怎麼說也都稱得上是身經百戰。要幹掉他,可沒那麼容易。

終於,他逮到了一個機會——

拼命地避開了大提琴手砍向他右側的彎刀後,幾乎在同時,他也成功地用洛諾尼擋住了正同時襲向他左方的另一把刀。

在這種時候,其實這個大提琴手完全可以趁機把卡塔力給了結掉。

看他開始灌住氣力到彎刀上頭,任誰都能猜想出來,這一刀接下來會怎麼走。

而且比起那些姆薩德,大提琴手所持的彎刀,可以說是厚實許多。光靠伊諾伊契與洛諾尼,根本沒辦法在瞬間破壞掉這傢伙手上的武器。如果要比力氣,自己應該也沒那麼厲害,

所以就算卡塔力想要彈開這一對彎刀,接下來應該也還是會輸……

看透了這一點,所以,卡塔力讓左手的洛諾尼借對方的彎刀之力,使自己能夠向後躲開。同時,還亮了一個迴轉,利用反手一擊的原理.操著伊諾伊契狠狠給了那個大提琴手的頭

盔一計——只可惜沒有得手。

原因之一是,因為大提琴手隨即以右手的彎刀迎擊上卡塔力的攻勢,因此非得要避開不可。

但是,如果只是要避的話,根本不需要這麼誇張的動作!在這個多餘的動作背後,卡塔力其實另有目標——

此時,就是所謂」上啊!看老子流的——」該出場的時機了吧!

「猛烈!無限!斷·亂·擊……呀哈哈哈!」

當然,卡塔力可不光縣叫嚷兩句而已.他一邊喊,雙手一邊不斷地迴轉,用伊諾伊契與洛諾尼輪番斬擊著大提琴手小腿、膝蓋、大腿、股間到側腹。他用盡最大的氣力,也喊叫出

最大的聲音。在這當中,他也完全沒有考慮到如果那兩把彎刀從他頭上砍下來怎麼辦!對他而言,不論對方要怎麼樣攻擊都無所謂了。

現在可是關鍵時刻!萬一在這個地方挺不住,那非輸不可。非得有那樣的覺悟,對敵起來才能戰無不勝,攻無不克。他不想要老是躲在多瑪德君他們後面扯後腿,或是只能給他們

打氣加油——這樣實在很令人討厭。

所以,雖然樣子難看了一點,臉丑了一點,舉止啊、態度啊都粗俗了點,小氣又虛榮——導致女孩子都不會看上他,但——

「這就是老子我的生存之道!」

看著那個大提琴手忍著痛準備要提起彎刀……卡塔力迅速操起伊諾契,先是給他的下顎狠狠來上一記。然後,再用洛諾尼對準同一個點擊出——

「送你回老家去——!」

然後,那個大提琴手便全身脫力地向後倒下。這樣反反覆覆砍擊的動作,其實極耗體力,無論如何都太傷氣力,他的耐心已經告罄。如果瑪利亞羅斯或者是由莉卡在的話,他們

一定會吵著要自己多想想再做這種事吧?不過對卡塔力來說,那些都太麻煩了。

有哪個男人會巨細靡遺地去思考一個小時之後。甚至是明天、後天的事嗎?

一個男人,該注重的應該是活在當下。如果能點亮這一瞬之間的光輝,即便馬上燃燒殆盡,也絕不後悔。

啊啊,但是為什麼、為什麼在這樣的時刻,他只想到瑪利亞羅斯會為了這樣的事指責他,把他痛罵一頓啊?還有由莉卡,一定會狠狠修理他的……

「真是的,老子我又不是被虐狂……」

站在那個大提琴手的屍體前,卡塔力為了要調整自己紊亂的呼吸,不由激烈地咳嗽起來。對於有如氣喘發作的卡塔力來說,這樣還能夠幹掉一個演奏者,實在是莫大的光榮。感

覺起來,一旁的幾場戰鬥似乎也都已經結束了。突然之間感覺到一股成就感,卡塔力心想——這時候休息一下,應該沒有什麼關係吧?

「嘿!」

一邊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卡塔力邊感覺到後頭有人戳他——

「什麼猛烈無限斷亂擊,你何時候學得這種高深技巧的啊?」

轉過頭,眼前的多瑪德君,正揚起單邊眉毛對他微笑:

「休息時間結束啦,走吧!」

「走不動啦。再讓老子休息一下……」

卡塔力沒有把話說完。

多瑪德君知道他還沒把氣喘過來,就趕著要他上路。當然,好不容易到了深層,難免會有些性急。但是,如果是之前的卡塔力,多瑪德君是一定會像對待孩子一樣.讓他先好好地

休息一下吧?

所以,多瑪德君說現在就要出發……與其說他是期待卡塔力有所作為,還不如說,他是在要求卡塔力吧。如此一來,卡塔力自然得要有所回應才行——

「——好,出發吧!」

「嗯。」

這時,多瑪德君皺起了眉,動了動鼻子嗅了起來,像是聞到了些什麼——

「唔,是我想太多嗎?好像有什麼討人厭的味道……」

「嗯……從咱們下來到現在發生的狀況看來……這恐怕不是你想太多……」

把伊諾伊契與洛諾尼掛回腰上,然後用手背抹去額際的汗珠與血跡。看起來,現在是非得要趕路不可了。

他們目前所在的位置,是喪神街歐雷斯托洛的第六層。詳細來說,是在一進入深層之後的第一個丁字路口右轉,再走大概十五美迪爾後,隨著通道剛向左轉沒多久之處。

這裡的通道,高度與寬度跟第四、第五層的小通

路都差不多,但不論牆壁、地板、還是頂部的質感,都與上頭幾層有所不同。雖說還是岩石所造,可是這裡的岩石都像是經人仔細

地打磨過,相當地光滑。只是上頭沒有半點光澤,也不會反射從頂部垂掛下來的偽魂光芒。舉目所及,幾乎都是相同的景象,非常單調.沒有任何變化。也許,從另外一個角度看

來這也可以說是一種統一的美感吧……不過,與其要說這樣的手法有多麼高明,還不如說是打造得很精緻。

話又說回來了,要脫離第五層時,花費了一番氣力的卡塔力認為,更深的這一層其實並不會有上頭幾層那麼複雜。其理由有二:

第一,這裡——也就是所謂的「深層」,第一眼看過去的印象只有史加整齊。

第二,在到了第五層以後,他們便發現——以這一層為出發點,他們可以循著各式各樣的大小通路,抵達其他的地下區域.

所以,偽魂應該就是從那裡出去,找尋各種異界生物的屍體憑依,而使它們成為半死者。也因為通路的複雜化,所以第五層可以說是一個完全渾沌不明的空間。

但是——現在看來,深層似乎不太一樣。深層所扮演的角色不同,自然,構成動機應該也大不相同。這個第六層,不像是第四與第五層的迷宮那樣混亂。還有,到第五層為止,

各層之間都只以一條通往上層的通道互相聯絡,看來,第五層與深層之間,情況應該也差不多。

那現在的問題就是,要往丁字路的右邊走,還是左邊走?卡塔力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拿筷子的右手邊,多瑪德君也同意。皮巴涅魯本來就會乖乖跟在後頭,所以也沒說什麼。他們目

前能做的就只有相信卡塔力的決定,走這條路去找由莉卡他們。

當然,他們可能已經錯過了;或許那三個人,已經不在深層了也說不定——不過那種可能性並不高。再說,雖然莎菲妮亞與由莉卡在戰鬥上都是一把罩,但是就一個侵入者而言

,她們都只是新手而已,應該還是由瑪利亞羅斯掌控全局才是。與卡塔力相較,不論是在哪個方面,瑪利亞羅斯都比卡塔力細心十倍以上。照這樣看起來.他們應該不會亂來;要

說會強度關山,硬要往第五層去,那應該也不太可能。照理來說,如果他們已經突破了深層,應該會在通道那裡等卡塔力這邊的這組人才是。如果都不是,那就應該還在深層的某

處——前提是.如果他們沒有出什麼事的話——

不,應該是沒事……才是吧!

事到如今,他們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而已。如果右邊的通道走一段路後,真的什麼都沒有的話,那就再往左邊的通道走走看好了——卡塔力的心裡如此盤算著。

當然,有那個膽識上把梭哈全賭上右方的男人是很帥沒錯。但是,能夠為同伴著想,想出一個萬全之策來……這才是男子漢的溫預柔吧!那種低調的、不張旗鼓的體貼……卡塔

力一邊想,一邊說服自己一點問題都沒有。

但是,多瑪德君剛剛說「有什麼討人厭的味道……」又會是什麼呢?耳朵與眼睛都極度靈敏的皮巴涅魯,此時正繃緊了神經,注意著四周的動向。卡塔力一邊前進,一邊也相當

緊張,幾乎有些喘不過氣。

「不知道等一下會出現什麼牛鬼蛇神……還是一次通包啊?」

不過不管是什麼,出來想必又是一場激戰。

往前走了好一段時間,然後,他們順著通道轉向右邊。

因為在他們走到轉角處以前,什麼事都沒有發生,所以卡塔力、多瑪德君與皮巴涅魯在轉角處停下了腳步,悄悄地探出頭去。

眼前,除了一條長約十五美迪爾的通道外,什麼都沒有,到底時則是轉向左方。卡塔力朝著多瑪德君招了招手後轉過轉角——

隨即便感到後頭的多瑪德君似乎正在示意停下腳步。

「怎麼了?」

轉過頭,多瑪德君右手已然搭上他那把大劍的劍柄,就像是一隻看見了獵特的野獸般,弓起了背脊:

「卡塔力,你退後,我走前面。」

這不是問他的意見,而是直接的命令,所以卡塔力就像一隻被馴養的家畜一關,想都沒想就乖乖地退到多瑪德君的身後。

沒錯,與現在的多瑪德君比起來,卡塔力簡直就與一隻只是用來榨乳汁,或是要被送去宰殺的家畜一樣。當然,這個類比是全然錯誤的。與其要說明顯的差異,還不如說是連絕望

感都感受不到的徹底決然。

多瑪德君開始往前走,輕盈得連腳步聲都聽不見。

卡塔力與巴涅魯則跟在他的身後。

感覺上……乎有什麼東西正在迫近。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卡塔力其實不曉得。不過,或許不要曉得還更好一些吧……

8

走在最前方的莉莉,突然停下了腳步。

瑪利亞羅斯也感覺到了,莉莉似乎是有哪裡不太對勁。他們從焚化場那裡出來以後,休息了約一個小時再出發。一路上,莉莉除了有時會開口說明深層的種種外,大多數的時間,

她多半沉默著.什麼也不多說。然而,即便如此,瑪利亞羅斯等人也不會因此而感到緊張。

在大約二、三分鐘前,莉莉不經意地看了一旁的岩壁一眼後.就略為側過頭低喃了一聲:

「不愉快。」

這不會是在說他們吧?那一瞬間,瑪利亞羅斯等人打了個冷顫。一路走到這裡,他們還是沒辦法完全信任莉莉,所以他們也始終暗地裡注意著莉莉的行動。在那一瞬間,他們也以

為,這下子真的完蛋了。

說實在,莉莉一路把他們帶到這裡,也替他們排除了那些層出不窮的姆薩德、還有如老大哥般可以帶領姆薩德的那些戰慄樂團成員、以及雜七雜八的半死者們。真要說起來,光

靠瑪利亞羅斯他們三個人,其實是收拾不了這麼大量的敵人,這個部分還真是多虧了莉莉。照這樣說來,這個「不愉快」,應該不是針對他們而來才對吧?

「……怎麼了?」

戰戰兢兢地開口聞道。然而,莉莉沒有回過頭:

「很不舒服的感覺。很久沒碰到了,這種感覺……打個比方,就跟人類反胃差不多。」

然後,莉莉便以比之前更緩慢的速度、更小的步幅走了出去,幾乎沒有腳步聲可言。眼看莉莉這般小心謹慎,或者真有什麼不尋常的事態也說不定?

於是,瑪利亞羅斯等人便也躡手躡腳地跟了上去。因為腿長差異的關係,很快地,他們與莉莉之間拉開了一小段距離。本來到剮剛為止,莉莉還會放緩腳步,等著瑪利亞羅斯等

人跟上:然而,如今卻是逕自自住前直行。

莉莉到底是感覺到了什麼?

所有的人都集中了精神,不再為其他的事態分心。

不過,那到底……會是什麼?

這條通道,再往前走二十美迪爾,就會向左彎曲。

所以,是在那裡?還是說,那裡……有著什麼?

莉莉與瑪利亞羅斯之間,相距已屆十美迪爾遠。事到如今,瑪利亞羅斯已完全忘記繪製地圖這回事。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瑪利亞羅斯自己也注意到了。他是為了什麼才會

來到這裡的?對了,是為了劫火——這價值三億達拉的寶物。然而.這事已經從他的腦海當中消失。

瑪利亞羅斯睜大了眼,過了許久,正在他因眼睛乾澀而有意識眨了眨眼的那一瞬間——

莉莉那恐怖的雙劍從手裡出現,急速地向上舉起。

此時,一個人影也從轉角處飛奔而出。

哪方比較快?幾乎是不分軒輊。

無論如何,這兩個人展開一場激戰。

怎麼說呢,基本上,光是想到這世界上居然還有人能平安無事地與莉莉下面衝突。就已經足以讓瑪利亞羅斯驚訝不已了,甚至可以說是到大吃一驚的程度。

雖然莉莉舞動雙劍的速度幾乎快到讓人無法逼視,但與她對敵的那個傢伙,則是手持一把琥珀色的大劍,豪爽卻又細膩地擋住了莉莉的攻擊。有時,甚至能夠威脅到莉莉的安全。

總歸來說,這兩個人,不管是身型或是腳下速度,都已經遠超過了人類所能理解的範疇。

這兩人的武器規格都不適合用在這種窄路上,但他們並未囿困於此。他們的攻擊動作,已經到了以幾密爾為單位來計數。只要稍有誤差,下場就是塵歸塵,土歸土。

那堪稱完美平衡的恐怖對抗,雖然明知最後終有一方會走向毀滅,但感覺上,這場戰鬥會讓人有似乎持續到永遠的錯覺,也會讓人產生這樣的期待。

不但令人驚愕,更——令人讚嘆

這可以說是一種舞蹈吧?或者說,這簡直就是一項藝術。經過詳細的計算,就連細部都經過規範、練習及鑽研,然後呈現在眾人面前的一種藝術。

這就是絕技與絕技之間的相遇吧?這兩個人,似乎都知道對方接下來會出什麼招。除此之外,他們之間,似乎對彼此都有非常、非常深的憎亞。從她手中雙劍的招數看來,莉莉似乎

是全面地否定了眼前這個敵手的存在價值。然而,她的對手不但能夠完完全全地招架住,而且,對方也十分想要抹煞莉莉這個人物的存在。

為什麼兩個人非得相爭至此不可?

瑪利亞羅斯開始納悶起這一點,他轉過頭看向由莉卡。長於鵺流古式戰鬥術的由莉卡.自然也正看得入迷。瑪利亞羅斯再看向莎菲妮亞,然面此時的莎菲妮亞卻是正要往前走去。

嚇了瑪利亞羅斯一大跳:

「等、等一下,莎菲妮亞……!」

瑪利亞羅斯一把抓住了莎菲妮亞說道:

「你想幹嘛!?很危險啊。你去也阻止不了的!」

「但是一定要阻止啊!」

有別於平時,莎菲妮亞的聲音顯得異常地強硬,讓瑪利亞羅斯也嚇了一跳。可是,對莎菲妮亞而言,眼前的情勢確實相當急迫。畢竟,眼前跟莉莉單槍匹馬對決的,正是對她而

言相當重要的人……

對瑪利亞羅斯來說,多瑪德君確實是他目前所見過的,首屈一指的劍士。當然莉莉也是。不過就莉莉的部分來講,她說過自己「本來是人類」,是以不論就哪個層面來說,都對

瑪利亞羅斯造成了相當大的衝擊。

雖說他不認為多瑪德君會輸,但他也不認為多瑪德君會贏。

話又說回來了,這兩個人為什麼非得爭個你死我活不可?

莎菲妮亞的確是對的,一定得要阻止這兩個人才行。

「莎菲妮亞,你待在那裡!」

這種事,還是交給他好了。

如果是瑪利亞羅斯出手,或許不只是多瑪德君,莉莉也會跟著停手也說不定。因為莉莉剛才也說了,她對瑪利亞羅斯「很有興趣」。就算扣除掉這點,要說身手,瑪利亞羅斯也

比莎菲妮亞更為利落.話也比較說得通。

「你們兩個都住手!我說住手!多瑪德君、莉莉!你們不是敵人!拜託你們不要打了!」

瑪利亞羅斯一邊跑,一邊拼命地叫喊著。

但是,這兩個人根本就沒有住手的意思。瑪利亞羅斯都已經逼近到十美迪爾內了,就算再怎麼打得火熱,也不應該聽不見才是。所以,這兩個人不是沒聽見,而是根本不想理會。

他們真的是互相看不順眼到這種地步嗎?或者是這兩個人之間原本就有仇?當然,也有可能是他們根本就抓不到時機抽手。這兩個人……不論是哪一個,只要稍微大意一點……不

,絕不能大意,只要被擦到一點,

勝負可能就此底定。就算他們有停手的意願.也沒有辦法。

如果是這樣的話,瑪利亞羅斯現在要做的.就是相當危險的一件事了。

總而言之,在這樣的狀況下,就算是拼命地叫嚷著停止啊停止的,他們也可能根本聽不到。

既然用說的行不通,就只能用行動讓他們了解了。瑪利亞羅斯默默在心底下定決心;就在這個時候,她看到從角落處冒出來的那張魚臉……那個笨蛋,他到底要幹嘛啊?皮巴涅魯

也跟在一旁好整以暇地觀戰,這些傢伙到底在做什麼啊?

確實,像多瑪德君與莉莉這種充分地展現了力與技的一場競技,不是到處都能看見的……

「——你們這些笨蛋!快點住手……!」

瑪利亞羅斯一邊喊,一邊逕自向前撲去。這兩個人正巧都斜對岩壁,

與對方廝殺當中。瑪利亞羅斯這一撲,剛好落在兩人中間。

「我叫你們停手,沒聽見啊……!」

正確地說起來,此時,多瑪德君的大劍,正與莉莉的雙劍交錯衝擊——亦即,瑪利亞羅斯正好沖入了這三柄劍當中。

照這樣說,如果他真的被三把劍同時砍上,也只能說是活該而已。但要瑪利亞羅斯來說——等一下,他一定要讓這兩個人正座,然後最起碼要痛罵他們一小時!就是抱持著這樣的意

念,他才能夠衝過去。

話雖如此,他還是閉上了眼睛,如果他若真的死於這兩人的劍下,最後應該還是會閉著眼,在無垠的黑暗中,無知無覺地死去吧?

幸好,他所預想的這個情況,最後沒有發生。

瑪利亞羅斯直挺挺地站在那兩個人中間,張開著雙手,雖說他一度以為自己死在這兩個人的劍下,不過……還是要確認一下,自己現在究竟是生是死——

「我不是說過.叫你要珍惜自己的生命嗎!」

「你這傢伙,到底在想什麼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多瑪德君與莉莉都收住了手下的攻勢,一起對著瑪利亞羅斯怒吼。實在是非常地……不講理!

「……什麼?珍惜什麼?我在想什麼?你們哪來的臉皮講這些話啊?我在那邊喊住手啊、住手的,你們誰聽到了?或許你們有非打不可的理由……但是莉莉幫了莎菲妮亞、由莉卡和我

這麼多忙,而多瑪德君又是我們最重要的夥伴!退個一百八十步來講,你們要宰了對方,我沒意見。

但在那之前,先聽人把話說完好不好?兩個笨蛋!只會衝動、沒有大腦的南瓜頭!感情用事是嗎?聽好,我的要求很簡單,先聽聽我要講什麼,之後要怎麼樣兩位請便。聽懂沒?你們

還聽得懂人話吧?」

「……啊,嗯.」

「唔。」

莉莉先給了回應.多瑪德君則是先抽回了自己的劍。

「總之,我們先停戰吧!莉莉。」

「你不要用那個名字叫我!」

莉莉恨恨地說,然後,也跟著收起了雙劍:

「現在的你不可能打贏我。感謝瑪利亞羅斯吧!不然我早就把你的頭給砍下來了。」

「哈哈……」

多瑪德君的臉上,浮起了一抹微妙的苦笑。他並沒有否認,這算是認同莉莉的說法嗎?

「算了,我們確實是該冷靜一下……太久沒見面了,一開始我還認不出你的味道,以為是哪裡來的該死怪獸呢!」

「不要亂講,什麼味道不昧道的。」

「我沒那個意思。」

「不然你是什麼意思?」

「不要吵架啊,莉莉。」

「我剛剛說過了,不准你那樣叫我!你是真的很想死是不是?」

「這個嘛……」

看了瑪利亞羅斯一眼,然後是莎菲妮亞、由莉卡、卡塔力及皮巴涅魯,多瑪德君抓了抓頭:

「我可不能在這裡被你給宰掉哪——」

「那你就不要惹我生氣,言行舉止小心一點!,,

然後,莉莉轉過頭,輕輕地向瑪利亞羅斯搖了搖頭。

怎麼說呢,在遇到多瑪德君以後。莉莉就愈來愈有人味了。雖然她還是帶著頭盔,讓人看不清臉上的表情,但透過聲音、語氣或者是動作,依然是充分地表達了她的情感。

「瑪利亞羅斯,我沒有想到……你說的夥伴竟會是這個傢伙。聽我的勸,早點跟這個傢伙斷絕關係吧!這傢伙也許現在裝得像貓一樣,但可不是個簡單的傢伙。」

「這、這樣啊……」

在某些意義上……確實不是個「簡單」的傢伙啊……

在瑪利亞羅斯的話音當中,帶上了些許的反諷意味。莉莉雖然沒有在此時真嘆出一口氣,但由她的動作看來.她是嘆了一口氣沒錯:

「沒關係,你有你的想法,我也有我的考量,這是我們的宿命——這個傢伙,是我永遠的宿敵,對你而言可能不是這樣,但有這個傢伙在我非走不可。看到這個傢伙,我只會一

直很想砍死他而已。這男人的血……不光是我的劍,我的全身可都渴望得不得了呢……你不希望看到這種事發生吧」

「呃……確實是不太希望。」

「那就沒辦法,我要離開了。瑪利亞羅斯,要珍惜你的生命,我們會再見面的。不過我希望你記得——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是你的敵人。」

「耶……?啊,嗯!」

不會是我的敵人……?雖說這一回,他與莉莉算是初遇,相聚的時間也算長。但臨別還要說上這一段話,會不會太言重了?「我們會再見面的。」這樣的預言,聽起來也煞有其事。

所以到頭來,問題還是一樣嘛!莉莉說,她本來是人類,看起來又跟多瑪德君有宿怨。所以她到

底是什麼?

莉莉沒有回答。她只是輕輕地把手放到瑪利亞羅斯的肩膀上,然後走到多瑪德君身邊。

在那一瞬間,瑪利亞羅斯感覺到了一股緊張感——但是附到多瑪德君耳邊的莉莉,看起來則是全無殺氣可言。所以,多瑪德君也默許了這樣的行為,讓她靠到耳邊說道:

「我還以為你已經沒這種興致。」

「……沒那回事。」

在那一瞬間。多瑪德君突然嚴肅了起來——不,與其說是嚴肅,還不如說是……苦澀。

「之前我也說過了,那些人要怎麼想我管不著,但這真的只是偶然而已。」

「偶然?你別開玩笑了。」

仿佛嘲笑一般.莉莉聳了聳肩。然後,她朝著卡塔力與皮巴涅魯站的方向走去。

猶豫了一下.瑪利亞羅斯仍是朝著莉莉的背影說了一聲「謝謝」。莉莉沒有回過頭.甚至沒有停下腳步。在她的氣魄下,卡塔力與皮巴涅魯空出一條路,讓她通過、並在轉角消失。

莉莉說,她會在這個地下區徘徊流連,是為了要打發時間。

真的會再與她見面嗎?

雖說瑪利亞羅斯其實更在意莉莉臨走時對多瑪德君所說的那幾句話,但很可惜。他是真的聽不太懂……對於瑪利亞羅斯一臉疑惑的視線,

多瑪德君只是用食指擦了擦鼻頭,整個肩頭鬆懈了下來。然後,露出一抹微笑——

「總而言之,沒事就好,找到人就好。」

聽見多瑪德君這樣說,瑪利亞羅斯也總算是能夠安下心來。

沒錯,多瑪德君就在這裡,卡塔力與皮巴涅魯也在,再加上正要走過來的莎菲妮亞與由莉卡,他們六個人。終於又在一走起了。

一旦安心下來,瑪利亞羅斯便開始有些暈眩,幾乎要一屁股坐到地板上去了。不過最後,瑪利亞羅斯仍只是聳了聳肩:

「真是的,我還在想要找到我們,恐怕得費一番功夫。如此一來,卡塔力不知道會不會又死在半路呢!」

「你少亂扯!」

卡塔力的那張魚臉扭了扭。

「咱們這邊才擔心死了好不好!一想到你們不知道會不會搞掉一條小命,咱們就擔心到晚上都睡不著覺啊!」

「現在,還沒有過晚上吧……」

「你懂不懂什麼叫做比喻啊!」

「你那布丁腦也只有這點能耐想出這種爛比喻而已,真可憐啊……」

「不要亂同情人!」

「承蒙各位前來,這次突然……」

「不要亂致悼詞!」

「我說——你真的很煩耶,跟你講話真的很累人,好啦你去旁邊玩啦,噓、噓……」

「趕屁啊!你是把老子我當貓還是當狗啊!」

「貓啊狗的,都比你高級多了好不好。你只是魚啦!」

「什麼魚!你不是說老子我是半魚人!?」

「真拿你沒辦法,好啦,半魚人,快點滾蛋吧,!」

「什麼滾蛋!你這傢伙——」

卡塔力一把抓住了瑪利亞羅斯——但卡塔力的手腕,隨即被由莉卡逮住——

「……受了不少傷喔,讓我看看。」

「啊、呃、欺,我沒什麼事情啦,皮巴那邊比較……」

「凝、你說皮巴涅魯的背啊?剛剛凝、你在那邊大吼大叫的時候,我就幫他治好噦,多瑪德君的臉頰也沒事了,現在只剩下你而已——來,坐下,不然我夠不到。」

卡塔力身上的,其實也都只是輕傷。只是他本來就很難違逆由莉卡的意思,所以也只得乖乖一個口令一個動作地聽話。

一個坐在地上的半魚人,再加上一個正在行醫醫術式的嬌小美少女,這種絕妙組合,可不是常常可以看到的——或是應該說是相當值得一看。(F:loli與野獸)

對瑪利亞羅斯而言——這一回,他被迫去扮演一個領導者的角色。雖然他在處理事情的手法上還有瑕疵,也有幾次判斷錯誤,但能有這樣的結果,已經可以說是相當不錯了。

如果沒有遇到莉莉的話……一想到這個可能性,也著實令人為他捏了一把冷汗。不過,古人也說,運氣與實力兩者缺一不可。雖然一想到卡塔力其實很喜歡這句話,就讓瑪利亞羅

斯感覺起來不那麼愉快,但仔細想想,這話也滿有道理的。在大家都已經歸隊的現在,瑪利亞羅斯也終於能夠安下心來,為了要繼續前進,在這裡喘一口氣,應該沒有關係吧?

不過,眼前卻有人打消了瑪利亞羅斯的如意算盤。

站在多瑪德君面前,莎菲妮亞恨恨地,看著多瑪德君的胸口。她的雙手,緊緊地握著那根水晶材質的魔杖。氣力灌注的程度,甚至讓她那白皙的手指都快擰白了。

「怎麼啦,莎菲妮亞?」

多瑪德君開口問道;然而,莎菲妮亞卻仍是保持著那個姿勢,一言不發。

瑪利亞羅斯曉得,莎菲妮亞其實對多瑪德君有意思……由莉卡是不用說了,連卡塔力都發現了。但實際上莎菲妮亞怎麼想呢?瑪利亞羅斯自顧自地推斷:莎菲妮亞在這方面比較晚熟

,就算是察覺到了自己的心意,可能她會覺得很難處理吧?

順道一提,看起來,多瑪德君應該是完全沒有察覺到莎菲妮亞的心意才是。或者說,他是作沒有注意到。

但讓瑪利亞羅斯意外的是——皮巴涅魯正眯起了眼,注視著眼前的多瑪德君與莎菲妮亞。從某個角度來看,這個男人可以說是最讓人懼怕的存在。雖然很讓人意外,但皮巴涅魯之

所以不繼續干殺手,進而離開拉函大陸的原因,似乎便是一段悲戀……

「有什麼話就說。你那樣我會很困擾的。」

多瑪德君輕輕地頜了首,莎菲妮亞終於慢慢地抬起了開口道:

「不……沒什麼……」

然後,又再度低下頭去。

雖然這個標準實在夠低,而且也已經是眾所皆知的事實——但是對莎菲妮亞而言,能夠說出方才那些話,就已經很了不起了。往常的莎菲妮亞,只要被多瑪德君拍拍肩膀,臉就

會整個羞紅,還會縮起身體——那是她表示高興的反應——現在也差不多是這樣吧!

「那麼……」

多瑪德君摸了摸下顎,然後環視眾人一眼。

「接下來要怎麼辦?回到地上去?還是——」

「好不容易來到這裡了!」

在接受過由莉卡的治療以後,卡塔力隨即便舉起了手,打斷多瑪德君的發言:

「這裡就是咱們的目的地吧?沒理由不繼續前進啊!又不是戰力不足,沒有在這裡打道回府的理由吧?」

「唔。不過還是要考慮到諸位的心情吧?由莉卡。你怎麼看?」

聽見了多瑪德君的問話,由莉卡看了有些垂頭喪氣的卡塔力一眼。

那種眼神,就像是個可靠的姐姐,看著一個不成才的弟弟……心中的擔心、放棄、還有姐弟之情,各占了三分之一。

「都可以。」

「莎菲妮亞呢?」

「……看大家……」

「皮巴?」

「是。」

對於多瑪德君簡短的提問,皮巴涅魯也只是點了點頭。

雖然這樣的反應,實在是稱不上什麼反應……但或許這就是他要表達的意思。也就是說,他絕對服從主人、遵從主人的命令行動。而為了夥伴,他也可以隨時抄起他的那對雌雄

短劍,把敵人解體於當下。皮巴涅魯想說的,其實也就只有這樣而已。

「這樣啊……」

理解到這一點,多瑪德君只是低低地念了一句,然後轉頭看著瑪利亞羅斯:

「你呢?瑪利亞?」

「嗯……」

他知道多瑪德君會問他,針對這一點.瑪利亞羅斯也確實是有自己的想法。他已經決定了,雖然有些無可奈何,但他的想法基本上雷同於那個半魚人卡塔力——都到這裡來了,實

在沒有理由放棄那三億達拉——不該說是那把魔導王時代的秘寶、能夠燒盡敵人的穿刺劍「劫火」。

「這樣太回去,那就是淨損喔!昨天已經虧到了,今天可不能再繼續虧下去。不然,帳本上可是會出現入不敷出的赤字喔!」

「好吧!」

就在多瑪德君發話的瞬間,事情就這麼被定了下來。

「我自己也有一些在意的事——再往前走,也許會有什麼狀況是我一定要親自下去處理的……另外,接下來的路就先不交給卡塔力,讓比較清楚狀況的瑪利亞你來好了。」

「剛剛莉莉已經告訴我,要怎樣才能進入那個麟靈夫人的墓室。還好,距離這裡不很

遠。」

「墓室?」

「莉莉是這樣說的。如果劫火真的在麟靈夫人的手上,那應該就在她的墓室里。不守很怪喔,墓室應該是安放遺體的所在嘛,所以我也覺得很奇怪……」

「唔。」

多瑪德君沉思著.然後,輕輕地搖了搖頭說:

「算了,最後總會知道解答的,這個邊走邊想就可以了。」

「知道了,那——」

瑪利亞羅斯回頭看了看眾人,看起來,大家都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走!到麟靈夫人的墓室去!」chaplter.7「nite.」

眼前的這個階梯——無色、透明,而且非常堅硬,完全沒有任何被鞋後跟磨損的痕跡。這到底是用什麼材質做的?從跟樓梯同一種材質建造成的欄杆看來,似乎與魔導王時代相當

流行、壯觀華麗、就像是某種生物圖騰紋樣般設計的「庫拉伊斯特」式建築相當近似。

這是一段相當長的階梯——寬度約在十美迪爾左右。他們已經走下五十個階梯,差不多算是走了一半。

這裡沒有偽魂,所以,也看不到偽魂所發出的光。

不過,為了確保光源,扶手中似乎是嵌人了什麼發光物質。就跟一旁重重層疊起的透明牆壁一樣,扶手上頭,也是光源處處,且此起彼落——

這樣的光源明滅轉換。會給人一種光源似乎在移動的錯覺。

整個牆壁似乎都在蠕動,或者是說,感覺上……就像是有脈動、像是活物一樣。

「莎菲妮亞應該知道吧——」

走在最前頭的多瑪德君一邊向他們解釋著。在他的話聲當中,不時還會雜入幾聲如同玻璃材質的鈴鐺響聲。瑪利亞羅斯弄不清楚那個聲響是怎麼回事,但看著眼前的景象,感覺

上.這個鈴鐺聲,似乎是光線轉明消暗時所發出的聲響。

「總而言之呢,魔術士的目標,就是要超越人類。以前那些魔導王也一樣,他們最熱衷的,就是如何獲得最強大的魔力。他們覺得,如果能夠獲得那種——可以簡單地屠殺一大

群人類的魔力,他們便能夠成為超越人類的存在。因為大家全都這樣想.是以只要哪一方發展出了某個魔術,另一邊就一定要弄一個比對方威力更大的出來。這種事情其實蠻蠢的

,就算擁有可以一口氣掀翻一個大陸的能力,但這種能力要怎麼用?再說,要是真的有人拿出來用了。到最後也是互相報復來報復去,兩敗俱傷。所以為了要超越其他的人,這些

傢伙就只好採用另外一種方法……」

「……長生不老的能力……」

莎菲妮亞開口接話,帶著些許戰戰兢兢……多瑪德君則持續往前走,一邊還略微點了點頭:

「沒錯。不過,這才是最麻煩的部分。雖然那些傢伙不斷去分析人類身體當中的構造。拼命地在人體內加上這個加上那個、嘗試各種可能性……姆薩德就這樣製造出來了……這是

我的推論啦,我想,所謂的偽魂,

應該也是姆薩德的同類吧——」

「同類?姆薩德跟偽魂?」

瑪利亞羅斯很難想像,這兩者之間會有什麼類似的地方。

多瑪德君隨即修正了他的說法:

「與其說是同類,還不如說,那是相對的存在。」

「相對?什麼意思?」

「理論上來來說,姆薩德的肉體是不會老化的。但是在製造的過程當中,他們失去原有的靈魂。雖然還是能像生物一樣的活動,但那也只是徒具肉體的人偶而已。然而偽魂不同,

是相對於姆薩德的存在。雖然所謂的偽魂跟靈魂還是有所差異,但是作用大致相同——只是,偽魂沒有肉體而已。」

「啊……」

瑪利亞羅斯終於想通了。由莉卡與莎菲妮亞則像是意識到了什麼,訝異地倒抽了一口氣後露出瞠目結舌的表情。卡塔力的臉沒有什麼變化,就像是他早就知道了這一點一樣。皮巴

涅魯也沒什麼表情——他到底有沒有在聽啊?這一點也同樣啟人疑竇。

「麟靈夫人正是所有魔導王中,對長生不老這件事最執著的一位女性。」

多瑪德君若無其事地說著:

「那個女人是自願到這裡來的。大概就是為了『那個』吧……這個地方與異界有所串聯。所以有幾樣東西,一定要在這裡才能弄到。詳情怎麼樣我不清楚,不過那個傢伙追求的。

是一個長生不死的夢——一個不可能的夢想。所以她才會到這裡來,進行她的研究與實驗。她想要一具不怕歲月侵蝕的肉體,為此,她還需要一個不會消滅的靈魂。然後,她可以

把自己有的所有記憶與資料,複製到那個靈魂上——不過,這實在沒什麼好講的……」

「……沒什麼……好講的嗎……」

在深思熟慮以後,提出反論的是莎菲妮亞。身為一個魔術士,就算對方是多瑪德君,她也不認為對方能夠懂得所謂魔術的終極目標。她慢慢地開口:

「如果沒有偉大的目標……人就不會積極向上。我認為……就是因為有前人去挑戰那些不可能,所以我們才有今天的生活……」

「但如果這個目標是長生不老呢?」

「……有很多時間的話。那個也……」

「如果是還要繼續追求那些更強大的力量呢?這也該有一個限度吧?

不過這不是我說的,而且呢.比起那種事情來……」

多瑪德君繼續往下走。然後是瑪利亞羅斯、卡塔力、由莉卡、莎菲妮亞及殿後的皮巴涅魯。階梯的盡頭,是一大片透明的地板。他們站在那裡,三十美迪爾之前,是一扇庫拉伊

斯特式建築的巨大門扉。

這個門的材質類同於前面那些透明牆壁地板。只是,這兩扇門上頭,浮雕著許多庫拉伊斯特式的奇特紋樣。也因為如此。門的另外一邊有什麼,完全看不到。除此之外。這個地

方還非常安靜——除了瑪利亞羅斯等人的呼吸聲、衣服的摩擦聲、金屬裝備的碰撞聲以及光線的閃爍聲外,幾乎是什麼聲音都沒有。太安靜了,反而讓人越發地毛髂悚然起來。

如果莉莉說的話是真的,那麼.眼前就是末期的魔導王當中的一人,「死靈女王」麟靈夫人的墓室。

「——問題是。麟靈夫人到底成功了沒有?」

多瑪德君的嗓音聽來乾巴巴的。從語氣聽來,他似乎不認為麟靈夫人確實成功了。

所以,躺在這裡的,是女王的遺骸?在夢想破滅以後,女王便在這為人知的所在,逕自地腐朽?

那些戰慄樂團的人盤踞在這裡,該不會就是為了主人看守陵寢吧?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所謂的王陵,裡頭應該是有些陪葬品才是。照這樣說來,之前確實是有人從某個魔導王的陵墓當中,挖出了了大量魔導王時期的寶物。後來還因此引發了一

陣騷動。做為一名聲名卓著的魔導王,麟靈夫人原本便具有相當巨大的魔力,所以她的墓室里,應該也藏著令人無法想像的絕世珍寶才是。

沒錯,首先當然就是要先去拿劫火。然後,便是瑪利亞羅斯這輩子都沒看過的,數以千萬、億、兆達拉的財寶啦!

「瑪利亞。口水流出來啦!」

「耶?」

聽多瑪德君這麼一說,瑪利亞羅斯便趕緊擦了擦嘴——沒有流口水啊?

「哪來的口水啊!」

「嘻嘻嘻。」

「什麼嘻嘻嘻!什麼嘛,人家剛剛還很鬥志高昂的耶!」

「都是那傢伙不好。」

「對,都是你的錯!都是你啦,害我沒心情了,看你要怎麼賠我。」

「請原諒我吧!幹得好的話,劫火就是你的囉!」

「我知道啦!不過那本來就是要給我的啊,不然幹嘛要來這裡啊?啊,我們還在這裡廢話什麼啊,快點走吧!進去就知道啦!」

「唔。」

劍著眉眼。多瑪德君一邊撫摸著他的下顎,一邊陷入思緒當中。在他看了莎菲妮亞一眼之後,開口說:

「莎菲妮亞,看這個門大成這個樣子,我想墓室裡頭應該也相當寬闊才是,你去叫個大傢伙來等著,看用什麼術法,由你決定。」

「……是……」

莎菲妮亞一臉僵硬地點頭稱是。也是啦,就瑪利亞羅斯所知的部分,在此之前,多瑪德君可說是從沒對莎菲妮亞下過「叫個大傢伙來」這樣的指令。也就是說,憑藉著他那獨特的

嗅覺,多瑪德君已經有所預感……等一下會有事情發生。

等一下,他們得要面對的,將會是前所未有的一場苦戰。所以,現在就要進入備戰狀態。

多瑪德君看了看由莉卡,然後,又看了看卡塔力。

「由莉卡,你看著莎菲妮亞。如果有什麼狀況。你就保護她一下。卡塔力,你掩護由莉卡。我跟皮巴涅魯漏掉的傢伙,也一起交給你處理了。」

由莉卡與卡塔力都點了點頭,然後,多瑪德君又轉向瑪利亞羅斯說道:

「瑪利亞,你跟在我和皮巴後頭見機行事。有什麼狀況,直接下指令給卡塔力他們也行。」

「知道了。」

也就是說,瑪利亞羅斯擔任的工作是所謂的游擊兵。多瑪德君是指揮官的話,他就是副指揮官。說實話,純就戰鬥能力來說,除了莎菲妮亞外的每個人都比他強。他也不像莎菲

妮亞,能夠驅使強力的魔術。他甚至只加入zoo兩個多月而已,但是沒有人提起這些,也沒人去想這些。

多瑪德君的決定是絕對的,每個人都相信多瑪德君的決定。當然,多瑪德君會有他判斷錯誤的時候。但即便是錯了,這個男人也不會吝惜於修正。他有這樣的肚量,有什麼不是

,他也會自己把責任給擔起來,絕對不會賴給別人。

這個男人做事很有分寸,幾乎都恰如其分。雖然有時侯會搞不清楚他在幹嘛,記性也差得不得了,但是他總是把夥伴的事情放在第一位。這個原則,不會因為任何事情而有所改

變。就算今天夥伴的事情與他自己的私利產生衝突,他也不會有任何疑惑。

所以,他們相信他。

雖說……臉是不用提了,他還喜歡打扮得金光閃閃地引入注意……

怎麼看都像個怪角。

「走吧!」

多瑪德君打頭陣,然後,皮巴涅魯就走在他的右後方。跟在他們後頭的,是瑪利亞羅斯,還有卡塔力、由莉卡與莎菲妮亞。

三十美迪爾。

如果沒有什麼狀況的話,三十美迪爾一下子就走完了。

然而,即便什麼都沒有發生,這個地方……給人的感覺也相當不舒服。

方才抵達階梯之前走的那條路,大概有三分之二,是他們之前已經與莉莉走過一次的路。托莉莉的福,大部分的敵人都已經被解決了。但令人不解的是,不管是通往墓穴的階梯

,或者是他們腳下的這條通道,連一個姆薩德都看不到……這又是為什麼?

感覺上,就像是有什麼陷阱在等著他們一樣。

不過,雖然猜是這樣猜,但是多瑪德君卻沒有絲毫迷惑,一步步地往門扉走去。瑪利亞羅斯等人則像是被他往前牽引一般,他們只花了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就走到這扇大門前。現

在要考慮的。是另外一件事——

要怎麼做,才能把這扇笨重得要命的大門給打開?

「唔……」

多瑪德君先碰了碰這扇門,確定沒有產生什麼反應。然後,他往上看,當然也還只是一扇大門而已。像這種大門,即便是有一身怪力,也很難硬是把門給推開。「原來如此……」

多瑪德君看了看,低聲念了句:

「這個墓室可能已經被封印起來了。」

「……」

或者應該說,瑪利亞羅斯根本是一個笨蛋。從莉莉那裡得到這個情報的時候,他就該想到這個可能。

真要說起來,就算只是一般人的墳墓,比較有錢的人家還是會好好造一個氣派的石室,然後弄一個巨大的石板把門口堵住,杜絕再次被進人的可能性。如果是王陵,就會更慎重一

點,把墓室封印住……這種做法稱不上是罕見,而且可以說是很標準的做法。

所以,如果麟靈夫人的遺體真的在這個墓室里,那麼,她不論用什麼手段,把墓室從裡到外封印起來,都不值得驚訝。再說,如果這個墓室真的很完整地封印了,那也就可以解釋

為什麼外頭的警備如此鬆散。

不過,也因為這樣,可以預料的是,墓室中所藏有的陪葬品應該可以說是相當可觀。能夠放進去的,想必都是些稀世奇珍才是。

總而言之,這個墓室裡頭一定有東西。這下子只能空手而回做白工嗎?別開玩笑了——卡塔力的魚臉露出了這樣的表情。如果事情要繼續這樣僵持下去的話。或許就真的會變成白

工了……

然而,不幸中的大幸是,轉機終於出現了——

門慢慢地開了。不過,開啟的方式很奇怪。兩扇巨大的門扉從中分開後,慢慢地被收進了兩旁的牆壁內。速度不快,且從門的那一端,傳出了若干聲響——是音樂。

管弦樂器、打擊樂器.不論是旋律、合音及律動,都優美到足以讓人起雞皮疙瘩的地步。

樂聲流轉。

「……交響曲第六一三號c小調『悲命』……」

多瑪德君的獨白,被仿佛洪水一般來襲的音樂淹沒了一半。

悲命。

啊啊,不過,這首樂曲也確實是能夠與」悲命」這個命名相對映。在這個樂曲當中.作者感嘆了抵抗、感嘆了敗北、感嘆了悲嘆、感嘆了絕望。在聽這首樂曲的時候。聆聽者什麼

都不需要懂,便會被這首樂曲所動搖。

瑪利亞羅斯的淚腺,此時就硬生生地崩潰了——在門的那一邊,設有圓形的觀眾席,看起來很寬廣,也有些昏暗。舞台則被設置在中間,中心有照明設備,打亮整個劇場。戰慄樂

團的演奏者們正歪倒在舞台上,專心地演奏著樂曲。

他如果不是聽見多瑪德君在此時大罵莎菲妮亞的聲音,可能真的會哭出來也說不定。

「莎菲妮亞!快繼續啊!音樂一奏完他們就殺上來了,快趁現在把他們都宰了!」

「……是!」

莎菲妮亞確實是應和了這道指令,但她的心卻在一瞬之間,狠狠地被這首悲命交響曲給揪住——在門打開前還能拼命地維持住的特殊精神集中狀態,完全被瓦解了。

在這樣的狀況下,莎菲妮亞只好重新來過,但就沒辦法馬上開始吟唱咒文了。

還有多久?

不禁焦躁了起來。

門已經開了三分之一了。

悲命交響曲的音量逐漸增強中,接下來,就是最後的高潮了。

衣著服飾都相當誇張的指揮現下就站在舞台中心.所有的演奏者都在他的手底下動作——他揮舞著手上那根細細的棒子,動作愈發激動了起來。小提琴手(Violinist)與中提琴手

(Violist)激動地搖晃著身體,琴弓也激烈地摩擦著琴弦;大提琴手(Cellist)演奏出了各式各樣的音色,D·B·V則是強而有力地演奏著低音。金管與木管樂器嗚嗚作響著,打擊樂

器所帶起的高亢節奏讓瑪利亞羅斯整個不安了起來。感覺上。這就像是追襲敵人而來的大軍,在地面上踩踏出的腳步聲一樣。

真是夠了!耳朵好痛。為什麼會這麼大聲?身體好像要被這些樂聲給撕裂了……

瑪利亞羅斯邊塞起了耳朵邊看向莎菲妮亞。莎菲妮亞從長袍裡頭取出了觸媒,沒想到居然能夠在這種環境下集中精神,不愧是閃光魔女瑪奇魯塔所認同的天才魔術士,雖然前面

受到了干擾,但她仍沒有被這曲「悲命」所擊倒。莎菲妮亞蠕動著嘴唇。雖然瑪利亞羅斯聽不太到,但她確實已經開始吟唱起咒文來。

不,不只是咒文而已……那根水晶杖在此時已憑空浮起,莎菲妮亞雙手結印,在空中畫出了魔法圈、複雜的紋樣與上古高位語文字。莎菲妮亞的手指所到之處,都留下了白色的

線條。這或許是因為莎菲妮亞的指尖上頭,沾有些許白色粉末的關係。

在此之前,瑪利亞羅斯從來沒有看過這樣的魔術。

悲命交響曲也在此時,演奏到了最高潮。

門已經開了一半以上……

不過,這到底是怎樣的一個所在啊?整體看來,這個地方——與位於第一區的王國圓形劇場相當類似,除了觀眾席外的地方,幾乎都是由適才他們所看見的透明建材所構成。除此之

外,這整個劇場也同樣是庫拉伊斯特式的建築風格。美麗,卻也極其詭異。

這裡是墓室?這個劇場……還是音樂廳什麼的,就是墓室?那……麟靈夫人在哪裡?或者是說,她的遺體在哪裡?瑪利亞羅斯皺起了臉,這個音量對他而言,已經超出聽力所能負擔的

範圍了。他環視這個墓室——舞台的光線,似乎是從上方的圓頂降注而下,除了舞台外,其他地方都是一片暗沉。仔細看,觀眾席上空空蕩蕩的,看起來不像有人坐在那裡。

不過如果凝神細看,就能夠看到,正對舞台的那處觀眾席被分為三層。

最上層的三樓座席被建構成一個往前伸展的白

天鵝頭形,看起來應該就是所謂的貴賓席。

些許光線從簾幕後頭透出來,透過投映在簾幕上的影像,可以看到貴賓席里放置有一張王座,兩旁有左右隨侍。

「……就在那裡嗎……」

瑪利亞羅斯的喃喃自語,應該誰也沒有聽見。此時,這個戰慄樂團也正好奏完了悲命奮響曲當中.那段有如臨終悲鳴的一章。在那一瞬間,瑪得亞羅斯只感覺到一陣昏眩,整個人

搖搖欲墜,幾乎是要就此倒下。他拼命忍耐著,好一會兒,才能慢慢地睜開眼。

那是什麼?

太暗了。也真的是太吵了,所以,他到現在才注意到。

一隻、二隻、然後,第三隻……

有什么正在那裡迴旋飛翔的樣子。

那是小型的飛龍?不,應該還是用那種特殊質材所製成的透明飛龍模型。看起來,簡直像是大型的玻璃工藝品。而在那些飛龍模型背上坐著的,不正是那穿著長袍的傢伙嗎?

不過,在上頭的那些傢伙看起來等級非常高……身上穿的與其說是長袍,還不如說是女性衣衫……像洋裝之類的。雖然上頭的那些大,也與那個穿著長袍的傢伙一樣,頭上都戴著

頭巾掩住顏面,但從其身型體態則可以看出來是女性——所以,這其中應該不可能有他們之前碰到的那個傢伙。

不過,應該也是同類吧?

因為這一伙人……如今看起來似乎正在準備要施展什麼魔術……

糟糕了!

多瑪德君、皮巴涅魯與由莉卡都注意到了的樣子,但無論如何,他們也沒辦法對那些飛在半空中的傢伙出手。卡塔力自然是考慮過.他是不是該投出伊諾伊契與洛諾尼,但是算

算看,可是相隔二十美迪爾以上呢!

就算投出去了,能不能擊中目標,也還是一個問題。何況對手可是有三組,再怎麼順利,也都還會剩下一組。

所以,只剩下那個辦法了。瑪利亞羅斯忖度著,要用藏在護腕里的箭嗎?不行,射程不夠遠。不過如果是那幾個裝著「哈蕾慕.戈登」的小瓶子,應該就沒問題了吧?而且,如果

能夠用爆彈擊中那幾個傢伙,或許甚至可以阻止其施展魔術才是。

爆彈還剩下五個。

瑪利亞羅斯從腰上的皮帶取下了兩瓶爆彈。右手一瓶,左手一瓶。

這次的爆彈攻擊,需要較往常更高的準確度。不能想說只需打到地板牆壁,攻擊目標自然在爆炸影響範圍之類的.萬一過頭了怎麼辦?把腦子放空,瑪利亞羅斯很自然地把身體

給彎成弓形。然後,右手投出——

悲命交響曲終於演奏完畢了嗎?

或是,他也終於能夠集中全副精神,到了連聲音也聽不到的境界了呢?

投出了右手握著的那枚爆彈後,瑪利亞羅斯隨即跟著拋出了左手手裡握著的那一個。就在他眼角瞥見爆彈炸開光亮的同時,他的雙手又立

刻各拿出了一枚爆彈準備。這二次爆炸命中了眼前正從右方飛來的那一條飛龍,但中間的那組則倖免於這一次的攻擊。

所以,這次的目標是再一次對準中央那組.還有左方飛來那組……

瑪利亞羅斯再次進人投擊爆彈模式.只是那些傢伙在此時突然加快了速度,急速縮短了雙方的距離。

「嗚……」

糟了,太快了……已經飛過了瞄準點。不過現在也沒辦法調整了在腦中閃過形形色色的情感與考量之際,瑪利亞羅斯的體勢略為歪斜,導致這兩發爆彈都落空了。

觀眾席上隨即傳來了爆炸聲響與亮光。煙與火光叢生,原本還在距離十五美迪爾處暫時停止動作的兩條龍,現時已朝著瑪利亞羅斯兩爪大張而來。再加上方才被爆彈擊中的那個家

伙,帶著余火在衣擺上頭燃燒,依舊朝著瑪利亞羅斯而來。

風吹了上頭那人的頭巾,於是,瑪利亞羅斯看見了她的臉——

果然是個女的。

國為剛才的爆炸,讓這名女子的臉上也帶上了若干傷口。雖說看起來真的很可惜,但如果沒有這幾道傷口的話,這名女子應該是相當美麗才是——看起來給人冷淡印象的黑髮藍瞳

,眼角有些上挑,感覺上是個嚴肅的人,或許還混有些許東方血統。年齡不詳,對西方人而言,這樣的美女,多半會讓他們感覺到一股神秘感。

不過,這個傢伙是女人也好,是什麼其他的東西也好,對瑪利亞羅斯而言,都是他們必須擊退的傢伙。就在這個時候,瑪利亞羅斯突然感覺到身後一陣熱風襲來。他不假思索地轉

過頭後卻愣住了。

莎菲妮亞——就像是全身都被拉扯般地不停旋轉著。她的長袍衣擺被捲起,一頭銀髮不斷地飄動,閃爍著青白色的光輝。這是……

「——精神攻擊……」

對了,那些傢伙一直要縮短他們之間的距離,目的是要對莎菲妮亞展開精神攻擊!

傢伙……一定是以其攻性意識體,通過了無意識層共有集積領域攻擊了莎菲妮亞……也因而迫使她原本集中於一點上的魔力,如現在這般散、空轉。再這樣下去,莎菲妮亞的魔術

是不可能完成的。為了要迎擊這樣的攻擊性意識體,她必須得要反覆地張起防衛意識體,緊閉起

心理防壁。不做他想、專心防禦對方的攻擊。

話雖如此.但莎菲妮亞還是沒有停止詠唱咒文——

「多道無道不道霸王道AuxeL·非道求道深道唱道Belzel·RaKMaKReKSeKNUK……」

魔務逆流了,回到莎菲妮亞的身體裡。

「OX祝字祈婁願宇Ⅸ滅撫壞主碎軀UX·GrandBlow我力示時AMVRL」

排除了精神攻擊的干擾,莎菲妮亞總算是完成了這個魔術.

戰慄樂團也終於演奏完了悲命交響曲,陸續自舞台下來,往這裡逼近。而在這個時侯

「一一SettM0iFree」

莎菲妮亞伸出了她的右手,一陣像是黑色濃霧的團塊,逐漸地從她的食指指尖生成。

仔細看,在這個團塊裡頭,有幾顆金黃色的閃亮細小微粒正在圓弧動作著。

然後,那個團塊便往前滑出,發出咻的一聲。多瑪德君突喊道「趴下!」聽起來,似乎是有什麼緊急情況發生——瑪利亞羅斯沒有多想什麼,二話不說地便跟著口令動作。那個團

塊,接著就像是被彈開了、又像是消失了,體積雖然不大,發出的聲音卻前所未聞。

瑪利亞羅斯緊緊閉起了眼睛。

那是光。

——急速地擴展、膨脹,然後溢出。整個墓室幾乎都要被塞滿了,但卻又沒有被塞滿。也就是說,這團光在瑪利亞羅斯等人面前止住了。

然後,這團光開始收縮。

就在這一瞬間——

瑪利亞羅斯在墓穴的中央看到了——光球再度縮小成如同從莎菲妮亞的指間放出時一樣的大小,包括舞台和絕大部分的觀眾席都被這些光球的某種作用,如從這個空間當中被削

除般地消失——當然,那幾十個戰慄樂團的成員、那些穿著洋裝一般長袍的女子,也跟著消失在他們的視線當中。只是,他似乎也在那個簾幕下的貴賓席附近,看到了幾顆仍然發

出光亮的黃色球體……

剎那間,一陣無形的衝擊波,隨著一陣轟然巨響到來。瑪利亞羅斯立即便想要摳抓住地面。但地面實在是太過光滑了.他的手指根本使不上力。瑪利亞羅斯不禁有些驚慌失措—

—難道。他就要這樣被吹跑了嗎?

就在這個時候,似乎有什麼東西覆蓋在他的身體上,是多瑪德君!除此外,他還感覺到了由莉卡的氣息。原來,多瑪德君竟把自己當作攔箭牌,抱住瑪利亞羅斯與由莉卡,替他們

擋住了衝擊波。

「……沒事吧?」

過了一會兒,多瑪德君瞧了瞧四周的情狀,然後,他才爬起來。由莉卡與瑪利亞羅斯面面相覷。在這樣的狀況下,應該是多瑪德君比較需要被關照吧?看他有沒有受什麼大傷之類

的。而其他人……卡塔力倒臥在約十美迪爾外的地上,看過去就像一塊破抹布一樣。皮巴涅魯

的狀況……此時還不很清楚,不過,可以確定的是,他也在附近。莎菲妮亞則仍是留在原處,而且,她已經開始在準備下一個魔術了。

只是,在使出那樣的魔術後,即便是待在旁邊也能夠看得出來,莎菲妮亞真的很疲憊。但是看她還堅持著,非得要繼續準備下一個魔術……

所以,一定還有敵人在。

對,還有有敵人。

這間墓室,已經被破壞得幾

乎看不出原本的庫拉伊斯特樣式了。那個東西——不,應該說是「那女人」,此時正漂浮在墓穴空中。

那女人身上層層疊疊穿著的衣袍有好幾丈長。統一以紅色為基調,以一條從胸下延伸到臀上的寬版腰帶強調出她的細腰。她那一頭黑色長髮挽起,額際則綴有飾品。除此之外,這

女子的身上,還點綴許多鮮艷的寶石飾物,雖然說相當地引人注目,但卻一點也不刺目,甚至可以說是相當調和。感覺起來。就像是從自然當中所誕出的奇蹟之花。花型碩大,且

相當妍麗。

瑪利亞羅斯緊緊地盯著她的某個部位看——

她的臉。

這個世界上,不會有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眼前的這個女人,她的妝以寒暖色系巧妙地搭配使用;比較起來,另外那個傢伙的感覺就如同沒化妝的素顏一樣。不過,事實上,不

管有沒有化妝,都沒辦法改變那張臉。

那是兩張完全相同的臉。

這女人的臉,與那個穿著如洋裝般長袍的女人完全一樣。

「這……是怎麼回事?」

「那才是本尊。」

多瑪德君抄起大劍,狀似不屑地回答了瑪利亞羅斯的提問。

「其他的都是失敗作、或者是破銅爛鐵之類的……只有那個是完成品。」

「……麟靈夫人。」

「是啊,那女人滿悲哀的。被她自己那愚蠢的妄念所憑依……最後成了一名忘了自己該沉睡的時刻、只是緊緊抓著時間不放手的亡者……就當是仁至義盡,讓我來送她一程吧!」

「仁至義盡——多瑪德君……?」

多瑪德君沒有回答他,甚至沒有看他一眼。他其實很少像現在這樣,只擺著一張極其嚴峻的臉孔,仿佛要拒絕所有的人……瑪利亞羅斯其實也相當躊躇,在這樣的狀況下,自己

是否還能多問些什麼。

對方可是末期魔導王的其中一人,「死靈女王」麟靈夫人啊!

歷史上的大人物站在他們眼前呢,總覺得很難令人置信……不過眼前確實是她沒有錯。即使她正浮在半空中——雖然不曉得她是如何辦到的——瑪利亞羅斯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合

理的地方。她可是超載了時代的超級美女啊,只是區區地飄浮在空中而已,這根本沒有什麼吧!或許應該要說,這才像是傳說中的大人物啊——

她像是看著這裡,又像是沒有看著這裡。

雖然他們很確定,那女人確實在那裡——但是感覺上.她似乎也不在那裡。

如果有所謂的虛擬世界,眼前的女人,想必會是棲身於其中的一員。

真的是一位不折不扣的美女。

面向眼前的魔導王,莎菲妮亞準備再次展開攻擊——

「EnGrum卒Des卒Horumzem卒ReGrumEn卒Frumvasz卒」

跟剛剛一樣,莎菲妮亞持續念著瑪利亞羅斯從沒聽過的咒文。

莎菲妮亞到底通曉幾種魔術呢…….這點沒人知道。剛剛那個連戰慄樂團都能一次吞沒的魔術,看起來並不適用於這位麟靈夫人。這位麟靈夫人,到底又擁有多麼巨大的魔力呢?

一般而言,人們都認為,在魔導王時代過去以後,除了一部分的魔術外,其他的魔術都退化了不少。

今日,莎菲妮亞能夠顛覆這個說法嗎?

「IvNin昏Grum」

莎菲妮亞雙手持杖,水晶杖的前端對準了麟靈夫人。

看起來,莎菲妮亞似乎並未使用觸媒或是任何秘藥的跡象,所以,這個魔術既不需要觸媒、也不需要任何秘藥嗎?要是這樣想,就大錯就特錯了。

不是那樣的——

在下一個瞬間,莎菲妮亞手裡的水晶杖.瞬間化為粉塵。也就是說,水晶杖本身就是此次魔術所需的觸媒。說來這可是不論質材、做工皆屬上上等,價格也十分昂貴的手杖。居

然拿來當作是觸媒……這實在是太浪費了。

總而言之,莎菲妮亞最重視的這支水晶杖,在此時,居然被她當做了觸媒來使用。

無數的透明破片,在莎菲妮亞的雙手周圍迴旋,然後逐漸地聚集,形成某種形狀,看起來,就像是一把巨大的槍一樣——騎兵槍,一把逕自閃耀著光輝的騎兵槍。

莎菲妮亞舉高雙手。然後放下。槍被投射出去——不,她並不是真的把槍投射出去。而是做出了那樣的動作——全長十美迪爾,閃耀著光輝的騎兵槍,就隨著莎菲妮亞的動作,在

此時此刻射出。

向麟靈夫人飛了過去。

甩以說,這就是魔導王的分量吧?或者說,這就是所謂的差異?麟靈夫人只是舉起了右手,她甚至沒有碰那把槍。

槍的去勢便止住了。

那張臉上,也第一次浮現出表情來。

感覺上,就像是在哀憐那些被踩踏的螻蟻一般;然而,那抹微笑確是極其殘酷的。

「妾·楣突×××,小賢××」

就一個女性而言.麟靈夫人的聲音顯得相當低沉,然而,在那低沉當中,卻又有她獨特的澄澈。她嘴裡念的當然一定是上古高位語,所以瑪利亞羅斯自然聽不懂。不過,事實上,

上古高位語是由數種表意文字以及標音文字所構成。隨著地區、階級、用途的不同,構成也有所不同。在互相影響之下,又變化出了十數種的樣式與型態。而隨著各種情況的不同

,這些

上古高位語又會被加密、被極度省略……總而言之,這是一種很複雜的語言。

就算心知肚明自己是被對方給嘲笑了,眼前還是得硬撐下去不可。

莎菲妮亞雖然拼盡全力,但對麟靈夫人來說,要防禦這種魔術,實在是比抱哄一個孩子都還要簡單許多。

再說,為了能夠維持眼前的這個態勢,她的嘴裡似乎也正詠唱著些什麼……是咒文嗎?

「ShhyyyyzShhhhhyUryyyyyyyShhhhhhhry」

瑪利亞羅斯聽起來就差不多只有這樣。不過,這應該是魔術的咒文吧?

證據就是——麟靈夫人的周圍,開始出現幾道「裂口」。這些裂口到底與哪裡相連呢?瑪利亞羅斯不想去思考,也不用去思考——因為他沒有那種時間去想那些事情了。

從那幾道裂口當中逐漸出現白色的、凹凸不平的團塊,落到並不算平坦的地面上。看起來,就像是……生產。

這些被產下來的活物,都已經有了手腳、但類同於頭部的部的部分則不見眼耳口鼻等器官的凹凸。要說是人類嘛,還不如說只是某種生物。與其說這些生物在動作,還不如說他

們在蠢動,且從他們的皮膚表面看起來,

也已經可以看到生命脈動的跡象。

裂口有五個,所以也出現了五隻這樣的怪物。

「死靈王土的靈兵啊……」

多瑪德君嘖了一聲:

「這是麟靈夫人所造出來的,擬似異界的居民!他們再度降生了……!由莉卡,你帶莎菲妮亞先去避難!之後交給我!」

說罷,多瑪德君便迎向前去,皮巴涅魯也立即跟上,原本已經完全破布化的卡塔力,此時也抖擻了起來,與瑪利亞羅斯一同往前跟上去。而站在三十美迪爾外的靈兵們,此時也

已經降生完畢.正往這個方向來。

這些靈兵,他們的體格原本就要比成人男性的標準體格要大上一倍。在落地以後,他們的體格更是迅速地脹大起來。他們的身體膨脹、伸出,不斷地變形著……

然而,要說有多麼虎背熊腰嗎?也不是。這些靈兵只是逐漸變化為五個在身高、體格上都高人一等的男男女女。

他們維持出生時未著一絲一縷的型態。白皙肌膚的質感仿佛雕刻品般,不但沒有體毛、「那個部位」也未被正確塑型……真是謝天謝地,不然他們可能連正視這些傢伙都相當困

難。(F:竟然被麟靈夫人給和諧掉了)

不過,這些男男女女……不論是他們的裸身,或者是他們的臉龐,看起來都相當完美端整。可說是有如出自最富盛名的藝術家之手的的雕刻。

男性三人,女性二人。

異樣蒼白的肌膚、再加上禿頭、裸身,這些身長達四美迪爾的巨人,無疑地給人一種相當不舒服的感覺。不僅僅是如此而已,這些傢伙,可都是些危險人物。

此時,麟靈夫人又短促地詠唱了一段咒文,接著便是一陣堪比百扇玻璃窗齊破碎的響聲。由莎菲妮亞變出的那把閃耀著光輝的騎兵槍,竟然在此時化為粉塵。

隨著那閃耀著光輝的騎兵槍,化做萬千碎片,有如羽毛一般落下時……麟

靈夫人也有如古代的女王一般,緩緩地落在地上。

簡直就像是童話故事當中的光景一般。然而,這樣的女王四周,卻包圍著五個裸身巨人。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難不成他們真的非要與這些傢伙打一場不可?這太愚蠢了。看著巨人群

正往他們的方向來……再這樣下去,就真的是沒完沒了吧?

對瑪利亞羅斯而言,這樣的陣仗……自會讓他有所不安。真要跟那些大傢伙打起來,他又能夠做什麼呢?

只是,瑪利亞羅斯很清楚——怕也沒用。所以先跑吧!巨人真的大到嚇人!就在此時,多瑪德君擎起大劍一閃,其中一個巨人的右腳就被漂亮地削了下來。一瞬間,瑪利亞羅斯的恐

懼之情也隨之消逝無蹤——

只是,那本該煙消雲散的恐懼卻立刻挾帶著驚懼,重新襲上瑪利亞羅斯。

那個失去右腳的巨人,雖失去了平衡而往一旁倒去。但被削下的右腳,卻在此時,化成了別的東西——

一個與這隻右腳差不多大小的人類。

然後,那個失去右腳的巨人,隨即略微縮小了些——縮小的部分,大約等同於他失去的那隻腳——又變回了身長約三美迪爾、手足齊備的人類模樣,重新站起身。

「——這是在搞什麼啊!」

原來,瑪利亞羅斯已經有所覺悟了。他所面對的敵人,不單是塊頭大而已,還纏到令人驚懼與恐慌。每當多瑪德君一劍砍下,就讓這些降生下來的靈兵以倍數增加……這樣真的可

以嗎?不過納悶歸納悶,敵人縮小了,他也比較能夠拔出偽劫火應付,這才是真的。在實際上做起來之前,至少他是這麼想的……

當瑪利亞羅斯一劍斬向那個只有一·二美迪爾的迷你版女靈兵時,他的臉不禁皺了皺。

手感很怪——

偽劫火近半個劍身就這樣直直沒入靈兵的腦袋。然而,卻沒有感覺到屬於肌肉或者是筋骨之類的硬度;但也不是柔軟,甚至沒有血滴滲出。感覺上'就像是砍人了一坨相當軟的脂肪

般,卻又沒有那種黏膩的感觸。

靈兵眯起了眼,藍色的嘴唇拉開了一抹形似於笑的弧度。他的嘴裡也是藍色的,舌頭則是紫色的。

沒用的。那傢伙仿佛是在對他說……沒用的。你以為這樣就能殺掉我嗎?這樣殺不死我的,沒用的,你放棄吧!

你算老幾啊——

「你搞毛我了……!」

瑪利亞羅斯一邊拔起偽劫火,一邊以左手掌擊上那個靈兵的下顎。

在那一瞬間,瑪利亞羅斯只覺得自己就像是打到一團棉被上,力氣都被分散開了。再加上腰、肩與手肘的扭力之後,這才像是奏效了的樣子。靈兵仍然微笑著整個被打在地面上。

雖然靈兵立刻意圖站起,但瑪利亞羅斯已經不再在意,因為,他知道多瑪德君的目的是什麼了。

總之.多瑪德君根本沒有把這些靈兵放在眼裡。他只是為了斬開障礙物.僅此而已。

打從一開始,目標就只有一個——最先把目標收入攻擊範圍內的,就是根本不把那些靈兵放在眼下,化身為一陣砂色之風的前殺手——

皮巴涅魯。

在拉函大陸,這個名字象徵著」琉璃繁縷」(註:繁縷即為海綠)這種花名。雖然邪琉璃色的花瓣可以說是相當鮮明艷麗.但因為花瓣實在太過細小,所以也很難引起人們的注意。然而。他為什麼要為自己取一個這樣的名字?或者是,誰給了他這樣的名字?這些事情他自己從來不提,所以也沒有人知道。

但如果問到這樣的名字是否真的適合他時,恐怕大家都會表示否定吧?

右手拿著刺殺突擊兩用短劍——雄劍.庫雷亞達;左手則是手持斬擊兼解體用短劍——雌劍.莉蕾札。他的勇猛猙獰,遠遠超出任何人的想像之外——

是一個太過於危險的存在。

而這樣的他,卻是以花為名。

不僅僅是琉璃繁縷,這個世界上.應該沒有哪種花是能夠配上皮巴涅魯的吧——此時,他壓低了身體。直接往麟靈夫人逼近。在這樣的狀況下,即便麟靈夫人本身便是大名鼎鼎

的魔導王,但在身體反應上,卻十足十沒有能與巴涅魯一較高下的能力。所以,看起來,瞵靈夫人似乎也只能束手無策地看著皮巴涅魯一步步地逼近過來。

事實也是如此。麟靈夫人的表情雖然沒有絲毫改變·但身體略微起了反應——她伸出了手,像是要保護自己一樣。這與她的意圖所思無關,說起來就像是小孩子的本能動作一樣。

只是,這個麟靈夫人可不是什麼幼兒。身為曾經將這個世界分割、治理的末期魔導王之一她不知從何借用某種力量,拉開了一道魔術與物理性質兼具的障壁。那道障壁,十分成功

地擋住了雄劍·庫雷亞達的攻擊,就像是被一道看不見的障壁彈開。然而,皮巴涅魯並未因此而放棄。就在這間不容髮之際,他右手手上的那把雌劍·莉蕾札,則是逕自斬向麟靈

夫人。結果,這一劍雖也暫時為這道障壁所阻礙,但事情並沒有就此了結。

有一種武器——被稱為魔術士殺手。

嗯,在這個世界上。已經出現了太多的」魔術士殺手」,然而這些東西九成九都是贗品。這東西到底是什麼?說起來也沒有幾個入知道。卡塔力或許知道。但瑪利亞羅斯就對此毫無

所悉了。

這是為了殺死魔術士或暗殺魔導王.而被造出來的道具。

只要有了這武器。即便只是一介凡人.也能了結那些盤踞在幕後操縱,具有強大魔力的翻雲覆雨之手。

能夠中和魔力、使其消滅的封魔之力,就附在那把刀上——那把雌劍·莉蕾札.

雖然看不到.但是雌劍·莉蕾札已經逐漸突入麟靈夫人所張起的障壁當中。

皮巴涅拿著那把莉蕾札,數度刺向那道障壁。每一次的攻擊都會帶起一陣刺耳的摩擦聲。麟靈夫人也像是受到了相當衝擊,那張美艷得不可方物的臉孔,此時也有些扭曲變形。

「皮巴,退下!」

多瑪德君一邊喊,一邊把皮巴涅魯往身後扯去。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再這樣下去,說不定皮巴涅魯就能一舉攻破麟靈夫人所設下的障壁了啊?不,一切沒有這麼簡單。眼前,麟靈夫

人已經結起手印,開始吟唱咒文了。所以,多瑪德君才會要皮巴涅魯後退後。當然,總是一如獵犬般忠實的皮巴涅魯。在此時也不會懷疑背離多瑪德君的命令;但剛才突破靈兵攻

擊的瑪利亞羅斯就不是這樣了。

皮巴涅魯下來,多瑪德君上去,然後接下來呢?

多瑪德君要怎麼做?

「全體成員,都到我後面去……」

多瑪德君這道命令,仍舊沒有解開瑪利亞羅斯心裡的疑問,但瑪利亞羅斯也只能服從而已,包括皮巴涅魯、卡塔力,大家都是。沒有人可以違背多瑪德君的命令,也沒有人能去

懷疑,什麼都不要想,去做就是了。

不管是皮巴涅魯、卡塔力或是瑪利亞羅斯,大家心裡想的東西都一樣。

「嘎!」

皮巴涅魯以華麗的動作飛奔至多瑪德君身後;瑪利亞羅斯則身輕如燕像個小動物般,靈活地緊跟在皮巴涅魯身後;至於卡塔力。卻是在發出了一聲怪叫後,總算是在千均一發之

際後退了。

無論如何,總算是趕上了——簡單來說,就是這樣。

從瑪利亞羅斯所在的那個位置看出去,其實看不太清楚麟靈女王手上有什麼動作。當然,他只要把頭探出去就能看到了。但現在不是起鬨的時候。而且,他還有一個更得要注意

的對象,就在他身前——

多瑪德君。

正確地說起來,是多瑪德君身上的那副連身式鎧甲。

那副藏青色的連身式鎧甲上頭,飾有許多焰紋繪飾此時都正隱隱散發著光芒。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瑪利亞羅斯便已經注意到了。確實,一開始他還以為是他想太多了,不

過,現在看起來.這應該不是他的錯覺才是。

除了原先便覆蓋在多瑪德君身上的部分之外.盔甲一部分的背甲此時已然掀起,覆蓋且隱藏住了多瑪德君的頭部。在整體變形之後,感覺上,這樣的他,似乎又變得強悍了許多。至於外形。要打個比方的話,就像是背部與頭部長有銳角的角龍。

然而,瑪利亞羅斯的驚訝,卻隨即被打散了。

多瑪德君的前方發生什麼事了?

不管怎樣,總之,一定是麟靈夫人發動魔術了——那鮮明、蒼白的光輝一定是魔術的產物。然後那道光輝逐漸擴大、膨脹,帶著絲絲冷氣逼近過來,連呼吸時的氣息都轉為白霧

了。好冷,真的很冷。雖說首都艾爾甸也會有降雪的季節!但是這個冷,卻遠遠超過嚴冬時的寒意——只是公止於此而已。

「……噢噢噢噢噢噢!」

多瑪德君發出狂吼。或許,是因為他就擋在瑪利亞羅斯的面前。實際上,瑪德君已經被那道蒼白光輝給正面吞噬了。他用自己的身體當做掛牌,去阻擋這道光芒。他挺身而出,保

護了瑪利亞羅斯等人。

即便眼前的景況令他們感到心痛,他們也不能在這個時候要多瑪德君停手——瑪德君認為這是最好的安排,所以才這麼做,這之間沒有感情能夠置喙的餘地。瑪利亞羅斯就在這瞬

間開始思考下一步要怎做,其他的事情則全都不在他的思考範圍內——無論是多瑪德君安危與否、能承受到何種程度等等……那些都不重要,也無所謂。

沒有那種時間了,瑪利亞羅斯必須儘快確定下一步要怎麼走才行。

麟靈夫人的魔術結束了沒?如果有所停頓的話,他馬上就衝出去。

看看後頭,那地靈兵也已經被那個蒼白色的光束給凍僵了。所以,那些傢伙已經不再是威脅,意識到了這一點,瑪利亞羅斯只對皮巴涅魯與卡塔力說著」準備上!」這兩個人也應該

了解吧?現在已經沒有時間去細講了。那道蒼白色的光輝此時已漸漸開始微弱,馬上就要消失了。

這時,多瑪德君突然屈膝——

「GO——!」

沒有對多瑪德君多著眼。瑪利亞羅斯只是對著自己、卡塔力與皮巴涅魯大喊一聲。

多瑪德君的防禦,此肘似乎也到了極點。

「×××××!何故其方!×××寄××下眾!」

吊起了眉毛,麟靈夫人一邊頌唱,一邊再度把右手往前伸出。就在此時,皮巴涅魯操起雌劍.莉蕾札砍下。最後的結果,的確讓在場眾人都意外不已。

在那把專用來格殺魔術士。的短劍揮動下,傷及的範圍並非僅限那道透明障壁……

而是麟靈夫人的右手,她的指尖——

就像是一塊幹掉的黏土,崩落了。

「……××……!」

此時,雖不是在場中人皆目睹了這件事情的發展,然而事以至此,麟靈夫人也徹底地變了臉色。在她後退的過程中,踢著了地面的右腳腳趾尖也跟著崩壞,然後是左腳。女王向後

飛去,拼命地想要逃開眼前的這一切——這樣的景象美則美已,但卻也十分令人哀憐。

即便如此,他們也不可能針對這個麟靈夫人手下留情——瑪利亞羅斯拋出了最後一個爆彈,當然,這個小東西不可能傷得了她。事實上瑪利亞羅斯拋出這個爆彈,也不是為了要

攻擊麟靈夫人——

瑪利亞羅斯瞄準的,是麟靈夫人的去路。

不,與其說是去路,還不如說是退路。總之,他的目的,就是要妨礙麟靈夫人逃走而已。

這是在考慮過甫發生的事態後做出的決定,雖然難以相信,但瑪利亞羅斯卻真的是成功了。

一陣爆炸風聲,直往麟靈夫人的背後而去。麟靈夫人幾步踉蹌後。皮巴涅魯便跟了上來。

皮巴涅魯——魔術士殺手,雌劍·莉蕾札的所有人——曾經是個殺手的他,如今簡直就是魔術士的天敵。就誅殺魔術士這一點來看,他幾乎是囊括了所有的資質。當然,他並沒

有次次都能從魔術當中全身而退的本事,但多瑪德君會補足這一點。相對而言,麟靈夫人先是在莎菲妮亞的首波攻擊下,失去了對她而言是矛也是盾的戰慄樂團。而死靈王土的靈

兵,也都被多瑪德君帶頭給突擊制服了。

如果這個麟靈夫人是已變化完成的」完全體」的話,結果可能就不一樣了。

但誠如眼前所見,她的身體,已經開始崩解了。

也就是說,她還是「沒有成功」。

看著皮巴涅魯飛越而來,這個女子再次張起了一面看不到的障壁。

在這樣的時刻,她已經不是那個超越時空、氣質高雅妍麗的麟靈夫人了。

連帶她的那張臉!也像是做壞了的土製人偶一樣,處處都出現了裂痕。此外,她的魔力也像是消褪了——皮巴涅魯趕緊抓緊了時機。抄起了雌劍·莉蕾札,輕而易舉地斬開了那面障

壁。

障壁一旦被斬裂,就代表守護著女王的一切都已被破壞殆盡了。皮巴涅魯絲毫不放過時機,他繼續抄起雄劍.庫雷亞達,刺向障壁的破處。接下來,他會結束眼前的這一切嗎?

對瑪利亞羅斯而言,他並不在意最後是這樣的結果——反正,這本來就是他要的。他打從心理期待著能夠看到雄劍.庫雷亞達刺進女王的額際,或是斬斷她的呼吸。事實上,事

情也應該會就這樣發展下去才對吧……

只是,就在這最後關頭,麟靈夫人還是展現了她的志氣。

她舉起未持任何武器或防具的左手,直接擋下了雄劍·庫雷亞達。

這樣的動作,只是讓麟靈夫人失去了她的左手而已。再加上,皮巴涅魯可不是只有雄劍·庫雷亞達,一旁還有雌劍·莉蕾札在。麟靈夫人的命運已經大致底定了,現在這樣做,

只是延長她苟延殘喘的時間而已…….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就太小看這個麟靈夫人對抗自然界法則的能力與決心了。對於這一點,她向來都相當堅持,所以也相當難纏。事實上,就在這個時侯,她已經像是一條蛇

似地伸長了頸子,狠狠地咬了皮巴涅魯了右手一口。

藉由這樣出人意表之外的攻擊動作,她也再次獲得了觸媒。

那就是——血。

「汝×血×妾×永久××導×汝妾×死×捧××……UyyshyyyyySh……!」

雖然皮巴涅魯隨即拔出了雌劍·莉蕾札,但已經沒辦法阻止麟靈夫人的頌唱。並不是沒有擊中,雌劍·莉蕾札如今正深陷在麟靈夫人左肩之中,造成的傷害讓她不停地扭動身軀。不僅止於此,皮巴涅魯仍是決定要以雄劍·庫雷亞達,給這個麟靈夫人最後致命的一擊。

在此時,麟靈夫人卻笑了出來——

不,雖說看起來像是笑,但就在那一瞬間.這張臉卻是整個崩壞——從內側開始膨脹、歪斜,看起來相當醜陋。不光是臉,她的全身上下……那身以紅色為基調的衣衫,已經在

一瞬間破碎四散。很明顯地,她的身體與臉一樣,在此時,「體積」正不斷地急速擴張著。

「……皮巴涅魯……!」

這樣的變化,當然首先直接影響的就是皮巴涅魯。不,與其是影響,還不如說,皮巴涅魯本身就是受害人。

皮巴涅魯被纏上了——那個曾經是麟靈女王的傢伙。現在化為一大塊不固定、醜惡的白色團塊。眼前,兩隻像是人手一樣的觸手從團塊里伸了出來,逮住了皮巴涅魯的兩腕。(F

:啊~~御姐變身觸手怪!)

不過是這種程度的小事啊——瑪利亞羅斯與卡塔力都很清楚,這次的事件,自己其實沒幫上什麼大忙。所以,他們拼命地想要砍斷這兩隻觸手,以為只要把這兩隻觸手砍斷就結

束了,皮巴涅魯便自由了。

然而,那東西……說是人手也好、觸手也好,總之,除了抓住皮巴涅魯的那兩隻外,此時卻又伸出了好幾隻來,除了皮巴涅魯外,瑪利亞羅斯與卡塔力也成了它們的目標。再加

上,團塊本身也在逐漸往前行進中,他們除了後退外,還真是別無他法。

加為,那個團塊膨脹得相當快,現在已經延展到十美迪爾、還是十五美迪爾了,要是被壓到,那一定會被壓得扁扁的,或者是根本就會被那傢伙吞吃進去、被它給吸收掉,然後成

為麟靈夫人的一部分——別開玩笑了!

「逃、逃、逃逃逃逃……逃啊!」

「那種理所當然的事就不用說了,你這條腐爛的臭魚!」

此時,瑪利亞羅斯與卡塔力兩人都準備要往右方逃去;然而皮巴涅魯則是在斬斷甩脫那些人手還是觸手什麼的之後,仍站在原地。

「皮巴涅魯!你也快逃啊……」

即使是他們拼命地叫喊著,這個前殺手卻仍是一動也不動。沒辦法,瑪利亞羅斯也停下了腳步……就在跑回其身邊之時……啊,對了!瑪利亞羅斯隨即便意會了過來,原來如此…

對於一條忠實的獵犬而言,沒有主人的命令,他是絕對不會退怯的。

再說,也沒有一條獵犬,會拋棄它的主人,自顧自地去逃命。

多瑪德君的那副鎧甲,還是維持那與平時大不相同的形態。

上頭的焰紋繪飾就像是貨真價實的火焰一般

,閃光著光芒。

那柄琥珀色、劍身呈現波紋形狀的大劍,此時也是震顫著,像是隨時要擊碎對手一般,劍身上頭,還隱隱地散發著光芒。

「——噢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像是野獸一般,多瑪德君哆嗦著,一股作氣地跳了起來。然後,他把迴轉的速度與重量,全都貫注於這把大劍當中。

他一劍斬向那個原本曾是麟靈夫人的團塊。

——斬向正中央。

然後,便傳來一陣破裂的響聲。

死刑、碎去、彈開。似乎是有什麼,大量地四散了。

那是種由紅黑色混雜著白色,裡頭還摻進了些許黃色的物體……那些觸手停止了動作、那個團塊也不再前進。一瞬間,那坨物體猛力地震了震,然後就像是脫力而死一般,不再動

彈。

「……唔。」

是在多瑪德君慢慢站起身,揮動著那把大劍之時……或者是在那之前?他身上的鎧甲,已然恢復了平時的形狀。

「呼……好久沒玩這個了,真是有點累了……」

確實,看著眼前的多瑪德君,便能理解到他應該是累了,而且不是有點累,而是很累……不只氣息紊亂,連眼耳口鼻也都透出了鮮血,感覺像是身負重傷務一般。看著多瑪德君還

站在那裡,瑪利亞羅斯不禁忖度著:他是不是真的站得住?應該是勉強硬撐的吧?就在這個時候,多瑪德君轉過頭,還著一臉討入厭的笑容嘻嘻嘻地笑了起來。這人真的把自己當成

無敵鐵金鋼啊?

「怎麼了?你是被竹搶打到的鴿子(註:日本俗語,指驚慌失措)喔?」

「竹槍……?」

「你連竹槍都不知道啊?不過我也沒看過實物啦,好像是小孩子的玩具吧?總之是用豆子代替子彈這樣……」

「唔……不對吧!那種事隨便怎麼樣都無所謂啦!」

「我沒事啦,這一點小傷而已。」

沒有等到瑪利亞羅斯開口問,多瑪德君便搶先答道,還扯過大衣抹臉,不過在這之前。他這件外套已經先被拿去擦劍了。他的那把大劍,可是沾上了一堆血啊脂肪之類亂七八糟的

東西。早就將那件大衣污損得差不多了,不論怎麼看.都不像是適合拿來擦臉的樣子……瑪利亞羅斯只得從背袋裡拿出乾淨的布來,然而在那之前,他卻看到了一樣相當討人厭的

東西。

——是他想太多了吧?他很想這樣告訴自己。不過,瑪利亞羅斯的理性向來都有如鋼鐵一般堅韌。在這種狀況下他也不可能讓自己打馬虎眼。

沒辦法了。瑪利亞羅斯只得不情不願地伸出手,指著那坨正在多瑪德肢邊冒泡、蠕動著的東西——

「那是……」

「唔?」

多瑪德君看向那坨物品後皺了皺臉,露出了一臉厭煩的表情。然後,他走向前去.踏住了那團東西。

然而,並不是只有那一小部分的東西在蠕動。事實上,方才似乎已咽下了最後一口氣的麟靈夫人,她那遺骸全體此時全都有如痙攣一般的細微地震動著。

「還在想是不是老子想太多了……這下子是真的糟糕了吧?」

這一回,瑪利亞羅斯也只得點頭同意這個半魚人的說法。

「怎、怎麼辦?」

「啊——……」

焦躁地抓了抓腦袋,多瑪德君胡亂地把大劍收回鞘里。

「隨便啦,我們先逃吧!」

「不會吧?但是——」

瑪利亞羅斯差點都要說出口了——他們到底是為了什麼,才千辛萬苦地跑到這裡來?

然而,他的理性在此時已經從鋼軟化為鐵……他告訴自己,在這個時刻,他應該要支持多瑪德君的決定。他的本能也告訴他,三十六計走為上策,但是,欲望卻從後頭拉住了他

……可惜,就在多瑪德君奔離的那一瞬間,從麟靈夫人的遺骸中又伸出了無數的觸手或人手之類的……面對這種景況,瑪利亞羅斯也只能後退而已。

但,這不是代表他們就此永遠放棄,只不過是暫時的轉進而已。

不這樣想,他根本沒辦法死心。

瑪利亞羅斯什麼都沒拿到——應該會有些收穫才是啊!比如說,那把能夠燒盡敵人的穿刺劍「劫火」,那可是價值三億達拉的寶藏呀!

只是,在這個墓穴當中……在這個被造成劇場、音樂廳般的建築物當中,舉目所及之處,他看不到任何陪葬品。對,舉目所及之處,那他看不到的地方呢?

這個墓室這麼大,裡面還有幾扇看起來像是門的東西……要不要去看看那裡?進去那邊的房間,自己去看看,這樣比較好吧?他們就是為了那些東西,才會到這裡來的啊!

真要說起來,對瑪利亞羅斯而言,他對姆薩德啊、戰慄樂團啊、甚至是麟靈夫人什麼的,他一點興趣都沒有。他有興趣的東西。說到底,就是魔導王留下來的遺產啊!

然而,對現在的瑪利亞羅斯而言,遺產什麼的。都已經無所謂了。藏寶庫里有沒有陷阱?有沒有奇怪的機關?要不要探一探……要不要去找財寶,這些事他都不想管了。現在的他

.滿腦子都是要怎麼樣讓他的腿開始動、怎麼樣逃離這裡。

這是墮落——

最低級的墮落。

可惡到了極點……混蛋!他真的要那樣做嗎?不。該說也只能那樣做了,現在他能做的,就只有——趕快跑而已。但這談何容易?剛才,莎菲妮亞的強力魔術雖然對麟靈夫人沒用——

已經把眼前這以特殊材質所構成的地面掀翻一大塊,但即便如此,他們能做的也就只有拼了小命逃跑。

那傢伙追上來了,而且,還在變大……那種漫無止境的膨脹,簡直是已經到了愚蠢的程度。這也使得瑪利亞羅斯等人只能拼命地向前跑,拼命地逃……待得他們終於逃到了墓室的

入口,由莉卡正攙扶看莎菲妮亞,站在那裡等著他們。

「皮巴!莎菲妮亞就交給你了!」

如果是平時的話,多瑪德君會選擇自己去抱莎菲妮亞的,但那對現在的他來說,太過勉強了。莎菲妮亞可能會覺得有些可惜,但眼前的這個狀況,不用多講什麼她也能夠明白。所

以,只是乖乖地讓皮巴涅魯抱起自己。

「好!快……!」

而且是非跑不可。

眼前還是那段長長的階梯。瑪利亞羅斯本來還心存僥倖,想說說不定跑到樓梯這邊來就沒事了,那個噁心的東西……軟趴趴、莫名奇妙……怎麼看都跟麟靈夫人扯不上關係的那坨

物體,說不定會在這裡就停止膨脹、不現前進吧?

事實上。在奔出那個墓室時,瑪利亞羅斯還隱隱抱著這兩個顯然是不切實際的期待——結果當然是被擺了兩道。

算了,反正他也已經被擺成習慣了……不對,什麼算了!這種事哪有什麼算了不算了的,怎麼可以習慣啊!瑪利亞羅斯很清楚,他現在只是在胡思亂想而已。他真正能做的,也就只

有快點跑,跑到都快缺氧了。

不過,瑪利亞羅斯畢竟是輕裝,所以相對之下還顯得遊刃有餘;皮巴涅魯雖然抱著莎菲妮亞,但也還算能應付眼前的狀況,在樓梯上飛快地前進。

但多瑪德君的身上有傷,看起來像是跑得十分辛苦;由莉卡的體格嬌小,所以速度也慢了一些些;卡塔力雖然行有餘力,但仍是拿出了男子漢的勇氣與毅力,替由莉卡斷後,只是

他的神經實在是繃得太緊,看起來也相當辛苦。

算了,卡塔力的心情……也不是很難理解就是了。

階梯一共有一百層——瑪利亞羅斯人在七十層左右,皮巴涅魯則是走在他前頭十層以前,卡塔力殿後,目前人在十五層不到,所以這段階梯剛好把他們分成兩個群組。麟靈夫人

的遺骸,此時則約在七八層的位置,正一路席捲而來。要是卡塔力腳下一個不小心,馬上就會被逮到了!

所以,卡塔力也只得拿出半魚人的樣子,拼命地拍動著自己的鰓。讓自己不要真的跌下去。

跌倒的是——由莉卡!

「啊——!」

「嗚啊!」

為了不要踩到跌倒在階梯上的由莉卡,卡塔力拼命地往上跳,動作也亂了。此時的由莉卡也只得縮了縮,雖然她馬上就撐起了身體,但很顯然,由莉卡的腳已經扭傷了。卡塔力

自然不可能丟下她,自己逃命。雖然由莉卡也正拼命地想爬上階梯,但眼看麟靈夫人的遺骸馬上就要追上來、吞噬掉她了——

卡塔力隨即回過頭,沒有絲毫遲疑,多瑪德君及瑪利亞羅斯也轉身準備奔下階梯……至於待在皮巴涅魯懷裡的莎菲

妮亞。此時則正進人了特殊的精神集中狀態,物我兩忘。她完

全沒有注意到,自己是在拼盡僅存的魔力,詠唱這一段咒文:

「寒磁罪母剎ReuLa外NauRa矛Judas怨冰結酷寒冷獄」

元素魔法一她從LEP當中喚出水之精靈Hyd與時間精靈Xeo,並藉助其能力……運氣好的話,說不定可以停止這傢伙的生命活動、把這傢伙給宰掉。就算是運氣不好,也能夠暫時奪

走她的運動能力——這就是縛冰獄。

不過,瑪利亞羅斯看過莎菲妮亞好幾次實行這個魔術.這次的這個,相對地顯得十分無力。階梯約有十美迪爾寬.但那個東西卻能擴張到占據整個階梯的程度。就縛冰獄的目標

來說,顯然是大了許多。再說,莎菲妮亞現在也不適合使用。魔術。因為在實行完這個魔術以後,莎菲妮亞便身子一軟,在皮巴涅魯的懷抱里暈倒了。

即便如此,遺骸一部分表面仍是浮現了一層霜,動作也像是趨緩遲鈍了許多。就在這時,卡塔力一把抱起了由莉卡,然後咬著由莉卡的那根極限九手棍……如果單是以這幅魚咬

棍圖來說,其實還蠻有趣的。

瑪利亞羅斯以左手從趕上來的卡塔力那兒接過那根極限九手棍,然後為區兩個人斷後。

遺骸追上來了。

抬頭往上看,已經走到上頭去的皮巴涅魯……那雙砂色的眼中,此時正難得地浮現起了少見的情感流露。

「快顛!剛快上來!」

皮巴涅魯拼命地喊著。

不過說真的,這種事不講大家也知道……

「——我知道啦……!」

往前再踏一步,還有十階。九、八、七、卡塔力呢?在旁邊,不,在前面一點點……多瑪德君一口氣上了三階,終於走到了最上層,同時轉過頭來;然而,眼前的瑪利亞羅斯,卻是

連轉頭看看的時間都沒有。五階、四隊,他的腳踝似乎是被什麼纏住了……喂喂,不會吧?麟靈夫人的遺骸,居然到這裡還能加速啊!?

這下糟糕了。

在這樣的緊急狀態下,瑪利亞羅斯反而能夠冷靜下來——他使出了一記標準的居合,斬下了那隻趕過他身邊、已經纏住抱著由莉卡的卡塔力之觸手。然而另一方面,瑪利亞羅斯自

己卻不光是腳……就連腰部與胸口都被纏住了——

也就是說,瑪利亞羅斯就快要被吞噬了。

那傢伙……其實很溫暖、很柔軟,但也相當沉重。看起來,是逃不了了。麻醉嗅覺的藥應該是失效了,因為他聞到了一股像是腐爛水果一般的、甜甜的、令人心情沉悶的氣味。

然後,是不絕於耳的叫喊聲——

不、那應該不能說是聲音……但瑪利亞羅斯卻聽得很清楚。

活著。活著。活著。活著。活著。活著。活著。活著。活著。活著。

活著。活著。活著。活著。活著。活著。活著。活著。活著。活著。

「……我……」

我想活下去。

如果被這東西整個地纏覆住,那麼他就什麼也看不到、聽不到了。如果被這傢伙侵入口腔,那麼他就連呼吸也沒辦法了。他很快就會失去意識,什麼也感覺不到——對瑪利亞羅斯

而言,他可沒有要乖乖地束手就擒的打算。

可是不得已。

沒有其他辦法了。

掙扎、焦急都沒有用。

只能靠自已。

只能靠他自己,一個人。

他只能靠自己——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拉住了他的手。

一股強而有力的力量,把他從那裡拉離,讓他重新回到光線之下。在那一瞬間,他只感覺到一股頭暈腦脹。

而後,他便大口大口地吐了起來。

不停地喘息、咳嗽著,肺超痛的……他嗆到的時侯,有人伸出手。替他拍背。

慢慢舒服一點了。

然後他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在階梯之上了。

「……我、我還以為會死……」

「真是的。」

最後,似乎仍是多瑪德君拉了他一把。他的身上到處都沾滿了那些遺骸,臉上也全都是血。扯了扯唇,他做了一個誇張的表情。不過還是看得出來,他已經全身無力了。

「那是真的很危險喔,連我都覺得這下子完蛋了。」

「對、對不起,都是我跌倒了……」

由莉卡把手放到瑪利亞羅斯的背上,不是醫術式,而是鵺流古式戰鬥術的內氣功——這項技術,一般用來替人調整身體的機能狀況——看起來由莉卡剛剛做的就是這個。

「我那時慌了,想說一次踩兩階上來好了……但是一次踩一階,似乎就是我的極限……」

說著說著,由莉卡馬上便開始反省自己剛才的魯莽。

「是啊,一次兩階,這可是非常高段的技巧哪.不要以為這個很簡單喔!像老子這樣的專家,一次四階是有可能的。但是像由莉卡這樣的新手,還是一階一階慢慢走吧!」

雖說卡塔力平時總是把由莉卡當作姐姐一般尊敬,但在這個時侯,他卻儼然以前輩的身份自居。雖然這些話怎麼聽都像是半魚人的笨蛋發言,但卡塔力其實是很認真的。事實上

,瑪利亞羅斯也是這樣覺得的,只是他什麼都沒說而已。

眼下,似乎每個人都被整得很悽慘——莎菲妮亞還倒在皮巴涅魯懷裡,看起來並沒有醒過來的跡象。多瑪德君全身都是血,一邊還喘個不停,由莉卡的腳扭到了,瑪利亞羅斯則是

剛剛才差點丟掉一條小命。幸好有由莉卡在,憑她的醫術式或者是內氣功,傷口什麼的倒是無關緊要。不過魔力不一樣,不管是醫術式或是內氣功,都沒辦法對魔力起什麼效用。

莎菲妮亞應該會保持這樣的狀態好一陣子。然而,一想到自己得要這樣兩手空空地回到陸地上,瑪利亞羅斯便憂鬱了起來——陸地上是嗎?

瑪利亞羅斯趕緊轉過頭去。

階梯,不見了。

補埋起來了。

一種灰灰的、看起來並不柔軟、而且凹凸不平的物體,已經完全地塞住了階梯。

發生什麼事了?該不會是麟靈夫人的遺骸凝固了吧……?瑪利亞羅斯露出了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在輕聲向使用內氣功為他治療的由莉卡道謝以後,他戰戰兢兢地拿起了偽劫火,用

劍尖去戳戳看。

好硬,他果然沒看錯,硬得跟石頭一樣。

全身都沒力氣了……

瑪利亞羅斯瞬間便虛脫了,整個人趴在那裡。

「……哈哈……哈哈哈哈……」

從他口中只能發出空虛的笑聲……怎麼說呢,其實他是想哭的。後頭人敲了敲他的肩膀,瑪利亞羅斯回過頭,原來是卡塔力。這時的卡塔力,臉上不再是剛才的托大,那張魚臉可

是難得地一本正經——

「這是老子的推測啦……麟靈夫人最後還是沒能長生不死。所以,她才會以這個作為最後的手段,用來封印這個墓室。如此一來,她的死就會變成一個傳說,而這個地方也會變成

她的墓室,永遠地留存下來。如此一來,女王的夢想……長生不死,永遠不滅,便能夠以這樣的型態……」

「閉嘴!」

「嗚!」

瑪利亞羅斯的脾氣整個發作起來。他用他的護腕敲擊著卡塔力的小腿,而且一次還不夠,他可是一連敲了好幾下。

「吵死了!你那什麼臉啊!一臉了不起的樣子……什麼嘛,什麼長生不死!臭魚!」

「痛、痛啊啊!會痛啦!你在幹嘛啊!」

「不幹嘛!你賠我劫火啦!賠我三億達拉!你要負責!」

「那又不是老子的錯!老子負什麼責啊!」

「不然是誰的責任啊!就是你!就是你這個半魚人啦!」

「你在講什麼啊!」

「都是你那張臉啦!」

「喂喂你再說說看!你把人家的臉當作是什麼啊!你說話要有點分寸啊!只要是人都有極限的好不好!差勁!你太過分啦!」

「你要是喜歡自己那麼蠢、那麼自戀,那也可以啊,你就準備打光棍一輩子吧!笨蛋!」

「誰要那樣啊!邪很寂寞的好不好……」

「對啊……」

兩手往一旁的地板一撐,好累……瑪利亞羅斯心想。不過.麟靈女王應該也很累吧——

可悲的女王。只能在自己一手造出的戰慄樂團,以及自己那些粗製濫造的複製品包圍下……不死地……卻也稱不上是活著地……聽著無

聊的樂曲,度過這漫漫

長日。

多瑪德君說過,長生不老,然後呢?

她一定常常會感覺到厭煩、疲倦吧……藉由皮巴涅魯的血,她使出了那樣悽慘、醜惡的最終魔術來毀掉自己……這應該就是她要的吧……

他不知道真相究竟如何,但他也不想知道。

嘆了一口氣,瑪利亞羅斯抬起頭。多瑪德君則是看向階梯,那雙黃玉色的眼安安靜靜的。但在他的眼眸深處,則似藏了許多秘密。

多瑪德君低低地或許是對著那位末期的魔導王、那位最後仍無法實現夢想的魔導王——開口訴說:

「Nite.」

在上古高位語中,那是「晚安」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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