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擁抱著即將崩潰的你 各自的道路(1/2)
瑪利亞羅斯眯著眼,在數著數。
這是他的習慣。每當他需要耐下性子等待時,他總會數數打法時間。
大約一秒——即使有些誤差也無所謂——他會在腦子裡,慢慢地把數字給加上去。一秒一次,數到一百就重新算起。知道現在,他已經數了一百三十次了。
也就是說,從被抓到現在,已經過了一百七十一分鐘,,還不到三個小時,而他此從頭到脖子的身體都靠在某一樣柔軟的東西上,那就是佩兒多莉琪——他正彎曲著身體,緊靠在瑪利亞羅斯身邊。就這個姿勢來看,瑪利亞羅斯正好枕在佩兒多莉琪的胸口,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是的,從那個菱形男關上大門開始,佩兒多莉琪就一直哭,一邊以頭頓地,還不住地道歉,不斷地對瑪利亞羅斯說對不起。
不過,所說瑪利亞羅斯很能理解他的心情,但實在是沒有必要做到那種程度吧!
當瑪利亞羅斯搖搖頭,阻止了佩兒多莉琪的道歉行動後,佩兒多莉琪便成了這個姿勢,重複的在他耳邊唱著: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當然,一開始他以為佩兒多莉琪在呻吟。
知道佩兒多莉琪反反覆覆地念了好幾次,他才意會過來。
「痛痛、痛痛、痛痛飛走了——」
佩兒多莉琪顯然是隨著節奏念出來了的。
瑪利亞羅斯隨即想到,幼年時,如果他小小地受了點傷,米親也總是這麼安慰他。
他的母親——總是對他人完全沒有戒心,即使被背叛了,受了傷,也絕多不會捨棄希望、覺多不會忘懷笑顏。然而,這樣的母親,最後卻失去了至愛的丈夫,而且,在他最無助的時候,被幾個惡徒強暴殺害。
怎麼搞的?怎麼連這些事情都想起來了?
瑪利亞羅斯緊緊地閉上了眼,繼續數數——
不是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佩兒多莉琪便漸漸沒了聲音,只有體溫不斷傳來。
好溫暖。
然後,他第一百四十次開始數數——就在他數到六十三的時候。
從遠處傳來說話聲,還有腳步聲……有兩個人以上,似乎還混雜了一些他曾經在哪裡聽過的聲音。那是誰?
就在瑪利亞羅斯陷入深思的同時,那個負責看守的菱形男似乎說了什麼,接著把要是插進了鎖孔轉了轉。
門開了——
「啊呀,你們感情很好嘛!」
打頭進來這個房間的,是吳誡與媚婁兩人組。
媚婁那雙魔性之眼的四周,刺有相當奇特的刺青,他右手上,拿著一具小型的攜帶形燈具。他要照的不是整個房間,而是瑪利亞羅斯與佩兒多莉琪兩個人。至於從頭到腳、甚至說不定連大腦都是肌肉的吳誡,則是緊跟著媚婁,活像一座雕像。
這樣也就算了。
跟在這兩人後頭第三個傢伙,不但是瑪利亞羅斯沒見過的男人,給人的印象也只是個路人甲。問題是第四個人。
瑪利亞羅斯認識那個一身棘暗衣裳的男人。
不過他們已經很久沒見面了。二旬月衣裳已經有了吧?在此之前你只要他身邊有什麼狀況,著傢伙隨後幾乎都會跟著出現。瑪利亞羅斯根本甩不掉他——就在瑪利亞羅斯開始感覺到煩的時候,這個男人突然消失了。
他們最後一次交談——實在D7的出入口附近。那時捏他不小心被SmC的人給連到,幾乎要死在他們手下……這已經不知道是著傢伙第幾次身在險境的他伸出援手了。
是的,這個男人總是會幫他一把。
然而,那個時候的他,其實也遭遇到許多事,所以說了許多過分的話。
現在講起,其實他不帶記得了。總之——就是「真討厭」、「夠了」、「我不想在看到你的臉」、「走開」之類的話。
應為——這傢伙明明是男的,卻還是常常對瑪利亞羅斯摟摟抱抱、甚至還追求瑪利亞羅斯,向他求愛。對瑪利亞羅斯來說,這傢伙真是麻煩到不行。
不過,雖說他的確是說得有點過分,但若是就因為這樣而不出現在瑪利亞羅斯面前,這可不是這男人的做風。事實上你在那之後,他們也曾在鐵鎖休憩區遇見過。那時,雖說他也是咋事纏身,對這傢伙當時的現況一無所知,但他有時還是會想一下,那傢伙到底是什麼回事啊?
——亞濟安?
他為什麼會來這裡?
又是像以前一樣,解救與瑪利亞羅斯於絕地險境當中嗎?
不對,你如果是這樣的話,亞濟安的模樣顯然不太對勁——他的嘴角肅然有笑意,但實際是確是很冷淡的。那雙猶如冰一般的淺藍色眼瞳,只是瞥了瞥瑪利亞羅斯與佩兒多莉琪。與其說他是在看人,還不如說他是在看兩樣物件而已,既不關心,也沒有一絲半點的興趣。
瑪利亞羅斯雖然的確有些意外,但感覺起來,這樣子似乎也沒什麼不好,為什麼呢?
總是,眼下,不管驚愕,或者是有多受到的衝擊,納豆其次。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那邊那個女的?」
瑪利亞羅斯瞪大了眼:然而,第三位進來的那個男人沒有理會他,而是逕自向媚婁問道。
那個男人穿著合身的條紋西裝,一頭灰發全都往後梳整,並且抹上了髮油固定。乍看之下這個男人可以說是相當將就修飾。
但是,他那雙與頭髮色的相同眼眸續蘊含的光芒卻太過敏銳,鷹鉤鼻看起來十分不一樣,一雙薄唇看起來也相當冷血。他的雙頰凹陷憔悴,看起來就像是餓了很久的肉食動物。反角上,就整體而言,這個男人就像是一隻狡猾老成,長於捕獵的獵鷹般。
不對!瑪利亞羅斯的心裡浮現了一個跟貼切、更直接形容那——這傢伙,沒有人味。
一定有什麼原因,才會讓第一次見面的人就有這種感覺。
「看起來,只是個普通的小女孩嘛!」
那男人歪了歪頭,一邊說,一邊伸出手,支著下巴。媚婁則是抵過那把摩德洛里刀的刀鞘,指著上頭那個認為應該要特別注意的徽記:
「這是小女孩的劍鞘唷!他現在穿在身上的那件襯衫,也繡著有純血司祭的紋章呢!你要看看嗎?」
「沒那個必要。」
那個顯然缺乏人味的傢伙,此時則是輕輕地點了點頭,品頭論足盯著瑪利亞羅斯看:
「這一個呢?」
「那是另外的,如果你中意,一起帶走也行。」
「多謝好意,我個人對成熟一點的女人比較有興趣。你呢?」
那傢伙轉過頭回問亞濟安。亞濟安則是連看都不看瑪利亞羅斯一眼,便逕自聳了聳肩:
「我也不要,我並沒有需要接受你施捨的理由。」
「『亞濟安』,這樣也未免太浪費囉!」
「沒回事,『傑伊』!雖然乍看之下我的臉色絕對比你好好美色一些,但是這個基準未免太低,贏了也沒什麼了不起。」
傑伊……該不會是那個傑伊?
但這兩個人的對話是怎麼回事?
不只是互相指名道姓而已——他們的每一句話,聽起來都有言外之意,感覺起來不太對勁。
如果瑪利亞羅斯沒有記錯,這個傑伊也頗有來頭。不過,照剛才媚婁、飛燕與荊王的對話聽起來,傑伊會出現在這裡,並不是值得多麼驚訝的事。即便如此,為什麼亞濟安也會一起出現?
亞濟安為什麼與傑伊——SmC,也就是加虐殺戮愛好會實質上的第二把交椅——一起出現在這裡呢?
「總只,我要帶走那個守護者的女人。」
傑伊如此宣告著。亞濟安隨即便排開眾人,走到佩兒多莉琪身邊。
自然,他也逐步接近瑪利亞羅斯——
應為佩兒多莉琪就挨在瑪利亞羅斯身上,幾乎是兩兩相依的地步。
然而,亞濟安卻像是完全沒看到瑪利亞羅斯一樣,他輕輕抓起又是尖叫又是掙扎的佩兒多莉琪,隨即走出了這個房間,臉色從頭到尾沒有任何改變,連看瑪利亞羅斯一眼都沒有。
佩兒多莉琪有如被賣掉的一條小牛,知道被帶出這個房間為止,他的一雙眼睛都沒從瑪利亞羅斯身上移開,正好與亞濟安成反比。
對瑪利亞羅斯而言,相較於被帶走的佩兒多莉琪,他更在意亞濟安的行動。
無論如何,在亞濟安抬腳離開這個房間以後,傑伊、媚婁、吳誡也跟在他後頭走出了這個房間,把門鎖上——瑪利亞羅斯可說就此陷入絕境當中。
因為佩兒多莉琪已經被交給SmC了,現在就只剩下一個人,而且不知道為什麼,亞濟安竟然為虎作倀。
SmC——若是要區分是敵是友,那就是車頭徹底的敵人。
瑪
利亞羅斯曾一度差點死在那些傢伙的手下……那時,那時便是亞濟安救了他。
對了!
那時候,在D7地下城阿法濟的出入口附近,他被SmC羞辱、折磨時,亞濟安救了他,而且把那些SmC都殺了。
所以他現在才會跟在SmC的第二把交椅身邊,替他跑上跑下?
當然,光是猜是猜不出所以然的。裡頭一定有什麼複雜情狀,一定有什麼理由,他才會那樣做吧?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只能做出這樣的推測而已,更具體的事卻一個都想不出來。
瑪利亞羅斯可以說一點頭緒也沒。
事實上,如果亞濟安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瑪利亞羅斯也只知道他是午餐時間這一族的首領,一年多前,偶然間對瑪利亞羅斯拔刀相助後,便對他產生了好感一直纏著他不放,是一個不按牌理出牌的人。然後。
就照這樣而已。
瑪利亞羅斯其實不知道他的出身,也不清楚這個人的個性如何。至於,像是他為什麼被稱為「虐殺人偶」,可以說是一無所悉。對於午餐時間這個族,他也只是聽說過而已,連亞濟安的年齡到底是幾歲,瑪利亞羅斯也完全不清楚。
這樣說起來,那一年,該不會是個夢幻泡影吧?
或許他是真的不認識亞濟安這個人吧?那傢伙,其實只是個陌生人而已吧?
或許亞濟安真的是不認識也說不定……
瑪利亞羅斯甚至這樣想。
如果是這樣的話,一切都說得過去了。
不過,那畢竟是不可能的。瑪利亞羅斯就是記得亞濟安,而他會進入ZOO,其契機就是多瑪德君企圖要阻止亞濟安的變態行經。
即便如此,他也不可能把希望都寄托在亞濟安身上。不要說是亞濟安了,在這樣的狀況下,會突然有誰出現,並對他施以援手嗎?瑪利亞羅斯的個性可沒那麼樂觀。
那麼,ZOO的人總會注意到他被抓走吧——那也是不可能的。即使有誰察覺瑪利亞羅斯沒來動物園辦公室露個面,也不會猜到他其實是被龍州人給綁了吧?
也就是說,瑪利亞羅斯的未來,幾乎已經大致決定了。
那個荊王回到這裡來,把它的牙齒拔光,然後當作是「那種工具」一樣地使用。至於怎樣使用,其實也不難想像。總之是盡其所能羞辱他吧!他會被整多久,沒人知道。不過值得慶幸的事,他總是會被收拾掉……現在也只能這樣想而已。
當然,或許還是能夠找到機會逃出去的。
但是這樣的情況下,那樣的可能性實在是太過微小了,根本,誒辦法對他起什麼鼓舞作用。
就在這個時候,他想起佩兒多莉琪……
也只有在這種時候,才更會體察到,「不是孤單一人」——是件多麼讓人安息的事。
雖然嘴裡安了口枷,沒辦法好好講話,但是只要在他身邊,一切都不一樣了。
佩兒多莉琪的溫暖,能夠讓他忘卻絕望,比替他驅離不安。現在佩兒多莉琪不在,他連數數都辦不到!
時間依然流逝……
他簡直是要發瘋了。
到底,他要在這裡呆到什麼時候?
從那之後到現在,到底過了幾秒,幾分,幾小時?佩兒多莉琪被帶離這裡後他一個人在這裡待了多久?
好冷。
照理來說,他身上那件無限冰介質連身衣應該是能夠替他遮擋地上的寒意才是,但他只覺得——好冷。
不管是石頭、石板地、石壁來世鎖上的金屬們,真想把這些東西都破壞殆盡。但是他很清楚,他做不到。就算他做不到,他還是想的不得了。不行。他人不下去了。好痛!他想要出去!好痛苦,他想要離開這裡!他要出去,拜託,求求你!
啊啊——好想哭。
那就來哭一場來了。
就在他的眼淚上涌,幾乎要潰堤湧出之前——
他聽到了一陣即為陌生的——極為細微的響聲。
聽起來像是是吸氣聲,也像是氣息吐出的響聲,就像是帶有些許濕氣並將唇蹶起那樣——不過,答案是以上皆非,這應該是「那個現象」的聲音才是。
瑪利亞羅斯轉過頭,看著門邊的那個小小角落。
然後,那裡慢慢地,浮出了一樣小東西——
人。
那是一名女性。
他穿著的衣服有著露胸的誘人射擊,看起來可說是相當蠱惑人心,腰間好懸吊著一柄一看就知道身家不凡的寶劍,他的唇則是相當豐滿,且相當性感。他的那雙眼略帶有下垂角度,但不算一雙大眼,他的腰身很細,個子不矮,就算是扣掉那雙高根長筒靴的厚度,也應該比瑪利亞羅斯高一些吧!
至於年齡——應該是幾歲呢?這個女子可以說是全身充滿不平衡的美感,而且相當引人注目,看起來像是十幾歲,也像是在年長一些。
但可以確定一點,那就是——
這位女性,是一名魔術士。
雖說瑪利亞羅斯對此稱不上是專門,也沒辦法斷定,不過要像這位女心一樣,把兩處憐惜在一起並藉此移動,這隻有力量相當強大的魔術相關人員才能做到的。
怎麼說呢,即便是君臨於這群稱為恐怖支配者的魔術士之上,也就是往昔的魔導王們,要從王座回到臥室里,也還是得靠自己的雙腳去走。
這段小插曲,主要是告訴人們,魔術當中所謂的瞬間移動,究竟有多麼困難。
「噓——」
而那個正在展示這項偉大技巧的女魔術士,此時已經完全的現身,我伸出右手食指抵在唇上,做出一個「保持安靜的動作。」
瑪利亞羅斯有些發愣,跟著點了點頭。然後,那個女魔術士便將它手上抱著的那些東西放到地上。瑪利亞羅斯一開始就被他的出現攫去了吸引力,所以那時完全沒有察覺。但現在——他看見了,這位女魔術士手上拿的東西可真不少,而且瑪利亞羅斯全部認得。
不知是認得而已——那是他的外套,裡頭還抱著護腕、偽劫火、腰帶、靴子及背袋。也就是說,這位女性拿來的,全都是瑪利亞羅斯在昏迷時,被人給剝下的裝備。
「……嗯、恩……(……你、你……)」
「噓——」
魔術士再度伸出了他的食指,放在唇上,是以瑪利亞羅斯安靜些。然後,瑪利亞羅斯聽見了他衣衫相互摩擦所產出的細微響聲,我俯下身,將手掌撐在地板上。
瑪利亞羅斯又聞到了一股又甜、又香的氣息。
那個味道,與莎菲尼亞那種觸媒、或者是秘藥都大不相同。難不成著女人還擦了香水?
「你好囉嗦……」
女魔術的唇,幾乎是要碰到瑪利亞羅斯的耳垂了。
應為在他開口以前,他便伸出了他的舌,舔濕了她的唇。而也在這個時候,他的舌頭擦過瑪利亞羅斯的耳垂。
「不久後,你的夥伴就會來救你。現在我解開你的手腳,你的東西我也給你拿過來了——這樣你就不用找了。等一下,你不要問我是誰,也不要問我為什麼會做這些事,懂了嗎?」
夥伴……他說是ZOO的人嗎?就某個角度而言,這實在是太過突如其來,太令人意外了。這讓瑪利亞羅斯開始懷疑,這是不是一場騙局。
「我知道你心裡一定很疑惑……」
瑪利亞羅斯還在考慮要不要點這個頭,那個女魔術士便從腰間繫著的小袋子裡,掏出若干物件來:
「靜FY坤LY觀」
聽起來,這應該是上古高位多構成的咒語吧?看起來像是要素魔術,但是奇特的是,要施展要素魔術,特殊的精神集中是不可少的環節。但眼下,這個女魔術士卻像是視次環節如無一物一般,不只如此,隨著那仿佛迸射而出的嗓音,但瑪利亞羅斯的雙手雙腳,一下子便鬆開。
在那一瞬間,一到光線閃過。瑪利亞羅斯於女魔術師的頭髮與衣裳略為晃動了一下,應該是魔術發動了吧!
不過即便在怎麼簡單的魔術,現代的魔術士們都無法免除精神集中這個環節。確實,往有幾個魔導王能夠無視於精神集中、咒文、咒式等環節,逕自使用魔術。但那樣的偉大技法,已經失傳了。
那麼,那個女子現在所做的是?
「我啊,事實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她在瑪利亞羅斯的耳邊輕聲嘆了一口氣。貝那樣的氣息拂過,雖然有些痒痒的,現在可不是忸怩的時候。
「……算了,那傢伙又不是今天才開始任性。而且在怎麼說,那那人都還是我們老大嘛!總之呢,他也只有交代到這裡而已。接下來的事,就隨集高興啦!」
「嗯嗯……(那個……)」
瑪利亞羅斯不假思索地想要出聲探
詢,但隨即又只得壓下自己嘴裡想說的話語。
但是,他還是很想問問那個女魔術士——
那個傢伙、那個男人,也就是所謂老大,請託這個女子來這裡救他……
但到底是誰拜託的?
最後,他仍然是沒有能夠開口探詢。
「再見啦,薔薇小瑪利。」
女魔術士最後只留下這麼一句話。接著,他便站起身,把左手放到她吊在腰間的劍上;右手則是向空中拋灑些什麼,一邊逕自舞動。然後,他很快地誦念了些什麼——他的身影,也就隨著幾聲誦念而漸次稀薄。
那個女人的身影。
它的存在。
都漸漸地消失了……
只剩下些許香氣而已。
那是相當甜美的香氣,但卻一點也不甜膩,餘韻甚至是能夠說得上是清爽。這樣的香氣,只要嗅聞過一回,就很難令人忘懷。
但是,那女人究竟是誰?誰要那個女人來的?ZOO的夥伴們真的會來這裡嗎?是誰告訴他們的?那傢伙、那個男的,指的究竟是誰?是那個傢伙嗎?就目前看起來,應該除了那個傢伙外,也沒有其他的可能了。不論如何,他現在有更重要的是要做。
但是,那個女人……
瑪利亞羅斯的口腔痛的不得了——他皺著臉,把自己嘴裡的口枷解下來,一邊穿上鞋子,心裡一邊思忖著——
那個胸部。
看起來雖然相當壯觀,但應該還是硬擠出來的吧!
「……果然,還是要大一點比較好啊!莫莉在那邊碎碎念什麼肩膀會痛之類的不過也是啦……之前幫他揉肩膀的時候是真的蠻硬的,莫莉他……」
真要說起來,這些東西其實都無關緊要。會像這樣自言自語一堆有的沒的,多少也是想要證明眼前還不到絕望、還不到十萬火急的地步吧!
只是,一想到被人帶走的佩兒多莉琪,瑪利亞羅斯卻仍是對那個出手相助的神秘人不滿——如果要幫他,為什麼不能連佩兒多莉琪一起救呢?
佩兒多莉琪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還平安嗎?
瑪利亞羅斯一邊盡想著這些事,一邊移動到從格子窗外按不見的死角處,裝上護腕、套上皮帶與外套。在市場上買的哈雷慕·戈登與神經毒P9多烏塔+的原料本來就不重,裝這些東西的背袋也沒什麼重量可言。所以背在身上也不會對行動造成任何妨礙。甚至他的愛劍——偽劫火,則是應為掉在腰間不好固定的關係,所以暫時由左手拿著。
啊,還有一件東西絕對不能忘記,那就是他的臼齒。
他把荊王拔掉的兩顆臼齒撿回來,然後用布包好,放在皮帶上頭專門收納小東西的置物袋裡——要讓自己已經完全失去的骨頭、肌肉或是牙齒再現,即便對莫莉那種等級的醫術士,都算是間距的任務;但只要東西還在,要復原就可以說輕而易舉了。
當然……如果能夠成功的話。
「好了——!」
準備完畢,打起精神。佩兒多莉琪,就先擺在一邊吧!
總覺得自己一個人應該逃不出去才是……不過,當然這只是中錯覺——手邊有「爆彈」,護腕里還有毒箭可以用。就算ZOO夫人夥伴們沒有來,他也有自信像荊王報那兩顆牙齒的一箭之仇.
眼下,他也不急著行動——那個女魔術士用了「不久後」這樣的表現——如果ZOO的人真的沒有人來,他當然就得另尋出路,現在是,還是現在這裡等待妥當。
瑪利亞羅斯靠早門邊牆角,凝神靜聽,屏息以待。
雖然對佩兒多莉琪感到很抱歉,但他現在實在是沒辦法顧慮那麼多。
於是,瑪利亞羅斯開始數數——
一、二、三、四、五、六……二三、二四、二五……五七、五八……九九、一百。
一、二、三——
他就這樣從一數到一百,數了四十二次,然後才真正地……結束了。
他的雞皮疙瘩,冒了起來。
應為他聽見了……
有聲音除了龍州語,還有混雜著龍州強調的共同語,以及一般共同語。悲鳴聲、怒罵聲、還有若干衝撞響聲。有金屬互擊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劍戟交擊的響聲。總之各式各樣的響聲——牆的那一邊,聽起來是起了什麼騷動,應該是有什麼狀況吧?
「敵襲!敵襲!」
「何汝敵,報荊王!」(註:這是什麼來頭?快報告荊王!)
「已遁走,斗哉!殺八裂!」(註:已經跑了!拼啦!將其大卸八塊!)
瑪利亞羅斯總覺得,他似乎能夠理解那龍州語的涵義——敵襲來了,快去叫荊王來打到敵人——大概就是這些。
但敵人是何方神聖,他當然想信任那個女魔術士,相信他那些ZOO的夥伴們會出現。
只是,現在說這些都還太早——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實在是應該摒除主觀認知,純粹就客觀加以判斷。
順道一提,瑪利亞羅斯目前是一個人呆在一個由外頭上鎖的房間裡。之前門打開的時候,他們看到了,門外連接著一條走廊。這當然就是說,這個房間應該是位於某棟建築物內吧?雖然不知道建築物所在的位置。但從剛剛到現在,他一共聽到三、四個人以上的聲音,這樣看來,這個建築物聚集了不少龍州人才是。
究竟是誰呢?是哪方人馬與龍州人為敵,還選在這個時候襲擊?
聲音——龍州人與襲擊者的交手聲響,愈來愈靠近了。
負責看守的菱形男用龍州語叫了幾句話後,腳步聲便漸漸遠去……所以,現在沒人在看守了嗎?他應該要如何行動才是?
首先,他得親眼去確認外頭的情形才行——那個菱形男不知道去哪裡了,就算是從格子窗里探出頭去看,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慢慢蹲下身體,移動直至門前,然後站起身子。格子窗的位置大概相當與瑪利亞羅斯額際,要能夠看到外頭,還要稍微點起一些腳尖才行。
似乎有什麼東西擋住了從格子窗口射入的光線……
瑪利亞羅斯點起了腳尖,映入眼帘的是,確實一副墨鏡——
「——為什麼不乖乖待著」
「這句話用該是我問你吧——你怎麼會在這裡?」
——荊王!
瑪利亞羅斯一下子往後急退開看,還跌坐在地上——應為荊王伸出了手指,穿過窗格。雖說瑪利亞羅斯他並不曉得他予以何為,但可以卻確定的是,一定很危險——說不定要是戳入人眼也說不定。
「那傢伙居然敢隨意拉開崗位,看起來他真的不是普通的笨蛋啊!」
荊王的個子很高,所以,他指的微微屈下身,從格子窗口外瞧著房間裡的狀況。當瑪利亞羅斯抬起頭時格子窗已經不見荊王的墨鏡。取而代之的是他那細長潔白的手指,緊抓著窗格不放:
「要打開這個門,一定有鑰匙才行。萬能鑰匙在媚婁還是飛燕那裡,我手上沒有……不過來襲的人到底是誰?該不會是你的夥伴吧?」
荊王雖然以平靜的口吻問著,但實際上確實徒然緊抓著格子窗口的鐵網,就站在門前的姿勢,猛踢大門,看起來相當激動。
對於被他拔掉了兩顆臼齒來說的瑪利亞羅斯來說,這實在是不能算是一件壞事。就眼前這個態勢,他徒然想到了一個惡作劇。雖說這個惡作劇本身頗為沒品,但反正對方也不是什麼善男信女,瑪利亞羅斯完全不會有什麼罪惡感。雖然可能有點痛,但只要想到成功之後的種種,瑪利亞羅斯隨即又快活了起來。
瑪利亞羅斯從皮帶上取出一個爆彈——當然,要多拿兩、三個也覺不是問題,只是一次用上兩三個未免也太浪費了,而且很難控制,弄不好連他自己也都倒霉。所以,得小心一些才是。
「欸,要我告訴你嗎?」
聽瑪利亞羅斯這麼一問,荊王的手指便抽動了一下:
「什麼?」
荊王再度將臉靠往格子窗口:
「你要交代你耍了什麼把戲嗎?」
「不好意思啊,那是不可能的。」
畢竟,耍了手段的又不是他。
然而,比起那些手段什麼的,此時瑪利亞羅斯,卻是左手拿著爆彈,右手護腕對準了格子窗。
他甚至沒怎麼瞄準,便射出了短劍。
荊王臉一抬,隨即閃開。反應很快,要多贊他兩句也行.
這本來就在他意料當中。正確說起來,瑪利亞羅斯早盤算好了。要是第一波攻擊落空,第二波攻勢就能馬上跟上。
為了要展開第二波攻勢,瑪利亞羅斯立刻便撲到門邊。然後,他將爆彈從格子窗的縫隙丟往門外,自己隨即便左右跳去。爆炸聲隨即穿過金屬大門,聽起來簡直就
像是把銅鑼敲的響聲大作一般。
「……死了嗎?」
震耳欲聾的響聲,讓瑪利亞羅斯的耳朵也鈍了起來,連自己的聲音都聽不大到!瑪利亞羅斯抬頭回看時,眼前大門還是完好如初,只是陣陣白煙從格子窗口流入,雖說一枚爆彈而言,在視覺與聽覺的震撼力還相當有限。但是,在近距離攻擊下,應該也造成了相當的損傷才是。這個部分——就得直接用自己的眼睛去確認了。
無論如何,情勢已經被逆轉了。
瑪利亞羅斯迅速地站起身,以背靠牆的姿態慢慢地走向大門。荊王到底怎麼樣了?這一點還沒個准。但聽起來,龍州人與來襲著之間的戰鬥似乎離這個房間愈來愈近了。所以果然還得要靠過格子窗那裡親眼確認才行嗎?
就在瑪利亞羅斯還有些舉棋不定的時候,他聽見了那個熟悉的嗓音——是那條魚吧?那口混雜著方言的共同語魚聲……
「讓開……!這麼想要腦袋開花嗎!?快給老子把路讓開!」
不過,魚應該不會出現在陸上吧?這是他的錯覺嗎?
「歐~啦!歐啦!歐啦歐啦歐啦歐啦哈!聽到沒?聽到了吧?聽到沒有啊!呼噢——!」
不過,如果是他的錯覺,這也太超過了。
「今晚,伊諾伊契可是很想要大開殺戒的喔!洛諾尼當然也是啊!哈哈哈!」
「卡塔力,你沖的太快了」
聽到多瑪德君的嗓音後,瑪利亞羅斯才放下心來。終於——真是辛苦他們了。
真是,那個半魚人——那個老是得意忘形的傢伙、那個不用大腦的笨蛋、那個粗心鬼、那個笨的要死的烏龜、那個莽夫兼色狼、花痴!那個吵死人又礙事得要死的傢伙、那個大麻煩——
「瑪利亞!羅羅羅羅羅羅斯!你在哪裡啊!快出來!我們來救你啦!瑪利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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