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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卷 徜徉戀情的隻言片語 Divided-6 樂園|Paradise(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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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死。」

在阿德里安·基貝爾的人生中,恐怕還從未如此切實地渴求死亡。

話是這麼說,不過所謂的切實,也只不過是『如果不用自己下手,而且沒有痛苦的話,死了倒也不錯』這種程度而已罷了,對於阿德里安來說這已經算是非常想死了。雖然平日裡都做好了隨時掛掉的心理準備,但除了被猛烈的宿醉侵襲以至於站都站不起來的時候以外,他可不至於想要自己主動掛掉。而且,就算有這種時候,一般也馬上又一次喝得爛醉如泥,因此想死的狀態總也不會長久。

在破舊簡陋的出租房中既臭且亂的床鋪上,阿德里安輾轉反側,心緒不寧。

因不知該如何是好而煩惱這件事本身,對於阿德里安來說就相當少見,無法適應。

即便如此,還是不由自主地陷入思考。

「……到底是哪裡出問題了……?我的人生……不,說起來……仔細一想,不淨是問題嗎……就算這樣,你……喂,『你』又是誰啊,跟誰說話呢,我……應該是一個人……一個人……」

阿德里安從床上跳起來看向房門。關得好好的,也上了鎖。又看向窗戶,滿是污漬的窗簾的確是拉好的,窗戶也好好地關著——吧?不行,得確認一下。掀開窗簾,仔細確認,沒問題,插銷也插上了。房間狹小得除了櫥櫃和一張小出屎的桌子以外再無其他物件,其他的話——不,床底下呢。有東西,脂羽蟲。喂,玩真的?一、二、三……居然有五隻。不對,應該還有更多吧。算了,管他的,共存共榮吧。不,共榮個屁啊。像我這種,明顯應該是榮的反義詞才對吧。倒是脂羽蟲,自得其樂地過得欣欣向榮。哼,也好。但是櫥櫃的狀況就不好了。打開來,又是脂羽蟲。全他媽跑光之後,裡面只剩幾件衣物,沒別的了。

都沒問題。

阿德里安又一次在床上側躺下來。

「……真是的……說真的……到底是哪裡出錯了?說是人生……倒也不是那麼誇張的玩意兒……那到底又是什麼玩意兒……已經搞不懂了……」

不論如何煩惱,也總得不出結論。有哪裡不對勁。到底是哪裡不對勁?

氣息。能夠感覺到某種氣息。怎麼可能,這房間之中除了阿德里安和脂羽蟲以外沒有任何其他東西。也沒有能夠藏身的地方。至少房間裡絕對沒有。房間裡——對了。

又一次從床上跳下來,奔向門口,打開門鎖。

眼前是屎一樣狹窄天花板屎一樣矮滿是屎一樣的臭味的屎一樣的走廊,果然還是沒有能夠藏身的地方。左右張望,看不見人影,也就說,的確沒有其他人。不——

阿德里安向斜對面的3Y5號房的房門望去。

房門開著一絲縫隙。

從那縫隙中,滲出陣陣冷風,又像是不祥的邪氣,阿德里安有些膽怯。

那是什麼。

眼睛。

帶著血絲。

眼球。

真恐怖。

阿德里安並非是膽小鬼。甚至應該說是遲鈍,讓人感到恐怖的那一部分身體機能興許都已經壞掉了。在生與死的夾縫之中生存的感覺則是他的最愛,比乾女人還要爽。然而如今的這份恐怖完全不同。阿德里安的身體習慣性地在一瞬間選擇了攻擊而非逃跑。

一步步逼近,打開了3Y5號房的房門。

裡面有個女人。

第一眼望去,首先頭髮長得令人咋舌,整個人幾乎都埋在像是海草一樣的頭髮之中,身材極瘦。在髮絲之間探出一對正窺視著外面的眼睛,紫色的嘴唇上掛著應當稱之為『咒笑』一般的笑容。

真是嚇人。

然而不可在此處退縮,不然就會給對方趁虛而入的機會,要進攻,要占據進攻方的地位,作為戰士的本能如此命令阿德里安。

「你為什麼在這裡,在搞什麼鬼,有什麼企圖。」

「……我我我我並沒有特意想要不是沒有什麼只是碰巧搬到這裡就算事先知道這裡也沒什麼意圖全都是偶然。」

「既然是偶然,為什麼要開著房門看我。」

「那那那那只是日常功課應該說是確認周圍的狀況必須確保安全不然就一分一秒都無法安寧我感覺自己似乎有這種傾向。」

「比起確認安全,倒更像是一直死死地盯著我這邊吧。」

「對對對對不起對不起我只是一時衝動絲毫沒有給阿德里安大人添麻煩的意思只是希望能夠拜見您的容姿僅此而已。」

「別擅自叫我什麼大人啊,聽起來不爽。」

「哎、哎、哎、哎、那那那那就……阿、德、里、安。」幽靈女的臉染上紅暈。

意識幾乎消散。

這算什麼,詛咒嗎,這詛咒也太過強力了吧。

雖然頭暈目眩,但如果在這裡認輸,接下來就會輕易地被抓走殺掉,雖然就算掛掉也無所謂,但是以這種形式掛掉真是敬謝不敏。

阿德里安以像是看髒東西一樣的眼神俯視著幽靈女。「我應該之前就已經說過了,不要跟著我。懂不懂?就算不懂,也給我想辦法去懂,行不?」

轉身回到自己房間,閉好門上緊鎖,趕走以一副同居人一般的姿態大搖大擺地爬在床上的脂羽蟲,撲倒在床鋪上,用散發著餿臭的毛毯將全身連著頭部都裹住。

過了一會兒,傳來了某種奇怪的聲音。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開什麼玩笑。」阿德里安捂緊雙耳蜷縮起身體。

在這裡都聽得見,難道是幻聽嗎。不,毫無疑問,的確聽得清清楚楚。

哭聲。

幽靈女正在放聲慟哭。

這分明就是詛咒。

我被詛咒了。

與她的相遇正是所謂偶然,除此之外再無其他要素。

因為將手頭的錢都花光了,只好暫且將不幹活、一天到晚光是喝酒的生活方式拋到腦後,去了本忒咖啡。仍試著想要找個像狗屎法尼·弗蘭克一樣的冤大頭,卻被人主動搭話。對方是留著兩側剃光的短茶發、體型壯胖、名叫剛格的男人,與頂著誇張的爆炸頭、名叫迪·佩德羅的瘦子組成的二人組。

「你是阿德里安·基貝爾對吧。看你也沒事可做,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幹活試試看?」

「來、做、嘛。啊哈哈哈。」

這對截然相反的搭檔似乎並不算好相處,不過的確一眼就能看出他們絕非簡單之輩。阿德里安以嫌麻煩和有點累了之類的理由推脫了一陣,最終還是答應了,而在那之後他才注意到。

他們並不是只有兩人,還有一個女的,藏在剛格和迪·佩德羅的身後。

阿德里安不禁愕然,直到那女人來到身邊為止,他竟然都沒察覺到她的存在。

如今回想起來,在那個時候他就已經有不祥的預感了。基本上,常年隱藏自己氣息的傢伙,都不會好對付。

女人從長長的頭髮的縫隙中探出頭來,剛抬頭看見阿德里安,又立即垂了下去。「……我是斯蒂法妮。如果您能多多關照的話我倒也說不準會不會開心……」(譯註:這三人線索不甚明朗,我多嘴捋一捋:按照故事時間軸,這三人最早在外傳3中被提及,曾經是午餐時間的成員,庫拉尼死後退出。隨後在第八卷中出現過。接下來是在外傳5-蓓蕾的卡洛那2中登場,並交待了其中女人原名柯林,退出午餐時間後化名為斯蒂法妮。)

不過工作倒是很順利。

壯胖的剛格雙手各持一把武器,而爆炸頭迪·佩德羅則揮舞一把長柄大刀,兩人的本事果然都不尋常。至於斯蒂法妮,她和剛格同樣是二刀流,可擅使的兵器,居然是切肉斬骨用的菜刀。戰鬥方式也不著邊際,就像飢餓的野獸一樣激烈。還總是對著已經死透了的異界生物持續揮砍,一邊將肉呀骨頭呀內臟呀之類的東西濺得到處都是,一邊露出單純的笑容。如果不考慮她那高得異常的戰鬥能力,就只是個瘋子。腦子有問題的傢伙,在艾爾甸之中倒是不問男女老少到處都是,問題在於她的異常程度也太過火了。

看來剛格和迪·佩德羅,應該相當於斯蒂法妮的監護人,同時也是馴獸師。

當斯蒂法妮因為什麼原因發起火來的時候,主要是對著剛格毫不留情地毆打、踢踹、扇巴掌。在剛格堅守防禦忍耐痛擊的同時,迪·佩德羅則在一旁以溫柔的口氣與斯蒂法妮理論,隨後過上一段時間她的怒火也就平息了,但在旁人看來,這簡直稱得上是一場慘劇。不過那兩人看上去像是早就習慣了,考慮到這一點,倒也不能說沒有一點喜劇成分在裡面。只是,如果他們沒能阻止斯蒂法妮的話會怎麼樣,光是想想就毛骨悚然。

阿德里安和那三人一起,兩次潛入地下城中,收穫了不少寶貝,也差不多該抽身

而出了。雖說那三人的確很有本事,再大的困難也足以克服,作為工作夥伴實在是再好不過,不過再和他們扯在一起,恐怕總有一天會被捲入其中。

這麼一想,就覺得很糟糕了。

在與垃圾場沒什麼區別的地下城角落,正吸著菸草的時候,突然察覺到了視線。

斯蒂法妮正看著自己,目不轉睛地凝視著。

渾身一凜。

她不會是迷上我了吧。

一般而言這種情況倒也不壞,可是這次完全不同。

與她對視了一眼,斯蒂法妮立即滿臉通紅地低下頭去。疑慮轉變為了確信,因此,立即取消第三次合作的計劃。也沒和他們事先商量,直接就在約定的時間沒有現身。

阿德里安·基貝爾雖是個酒鬼卻本領高強,只要給錢就什麼都干,只是為人反覆無常。這是業界中人對他的評價,他的生存方式也的確如此。他寧願死也不要偽裝自己,只想憑著性子活到死到臨頭的那一天。

在那之後,就算與剛格和迪·佩德羅偶遇,阿德里安也會無視他們。那兩次合作的確收穫頗豐,不過就當做沒發生過吧。反正只要吃喝幾頓、干幾個女人,那點錢立馬就化作雲煙了。

拜託你一定要忘了我啊,斯蒂法妮。

什麼戀啊愛啊的,和我根本不相稱。好男人成千上萬,出去隨便找找,能和像幽靈一樣噁心的你情投意合的男人,總歸是有的。

然而。

就從違約的那天開始,阿德里安就被斯蒂法妮纏身不放。

總之,不管是走在街上,還是到哪裡的店裡喝酒,都能感覺到她的氣息。試著搜尋的話,有時能發現可疑的人影,有時又什麼都找不到。讓人極其不爽,還頗耗費心神。斯蒂法妮的眼神——也許她本人並沒有意識到——和殺氣極為相似。被那視線一盯,身體立馬就會擅自進入備戰狀態。還在拉夫雷西亞第三帝國當一名優秀的士兵的時候,只要有充足的興奮劑,就算一連十天半個月都保持戒備也沒什麼問題,然而如今的阿德里安·基貝爾早已不比當年。這副不再年輕、滿是鏽蝕的身體,已經承受不了這種折磨了。

「你到底想幹什麼。」

三次、不、有四次,抓住躲在陰暗角落裡的斯蒂法妮開口質問。

而她只會絮絮叨叨地說一些似懂非懂莫名其妙的話。「呃這只是偶然路過順便看見有點在意您在幹什麼而且天氣也不錯這座城市的空氣一直不太好所以……」

「既然你這麼能說,就說清楚找我有什麼事就行了,如果沒事就離我遠點。你煩得跟屎一樣,明白不?」

就算當面忠告,斯蒂法妮也不見收斂,所以只好跟她攤牌。

「別纏著我,真的別再跟過來了,跟你說了煩得要死,好不好?」

那應該是——沒錯,大約一個月前。

自那以來,斯蒂法妮的行為急速激化。用望遠鏡偷窺、飛速從後面衝上來拔掉自己一根頭髮就逃跑、喬裝成別人的模樣前來接觸。完全不給人喘口氣的機會。

不過,僅有自己暫住的出租房是安全的。說真的,自己也曾想不通,那傢伙應該是知道阿德里安的老窩在哪的,以她的執念怎麼可能查不清楚。然而為什麼一直不出現,難道是心胸寬大、手下留情?別他媽開玩笑了,到底打的什麼算盤,那個畜生。

該來的總會來,總之,結束了。這間房子再也不是能夠安穩度日的地方了。

其實倒也不可惜,原本就只是因為便宜才選的這裡,幾乎沒有什麼家具和財物。

搬出去吧。

「……那什麼……總之,先去哪個女人那裡住一陣子吧……婕西麗婭,如果只是一天兩天,應該會允許我留宿的。那女人還挺心軟的呢。接下來就一直賴在那裡……不、不行。要是被發現的話,還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呢……話說,我真的逃得掉嗎。那傢伙可真是不得了。假如真的和她干一架——打得過嗎?感覺真的說不好……」

有人敲門。阿德里安猛然掀開毛毯,抓住倚在床邊的騎兵刀。總有種『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只好這麼幹了』的感覺。我也是被逼得走投無路了啊。在內心中冷靜地譏笑著,手中的騎兵刀已經出鞘。

壓低足音靠近房門,抓住門把手。在走廊中實在施展不開,還是打開房門,將她引到房間裡來,再一口氣解決。

靜靜地吸足一口氣屏住呼吸,打開房門,隨後感到些許眩暈。

眼前不是斯蒂法妮,卻站著一名穿著西裝的男人。

明明一副看上去一臉不爽的乖僻模樣,金髮卻梳得整整齊齊以至於讓人討厭。

心想,這傢伙搞什麼。以及,該不會。

要說是那種情緒比較強烈,應當是後者。

真是愚蠢,這種事不是一目了然的嗎。

阿德里安將騎兵刀的尖端捅進地板,垂下視線,如果眼前的男人真的是那傢伙,他到底該說什麼話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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