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徜徉戀情的隻言片語 Divided-6 樂園|Paradise(2/2)
阿德里安將騎兵刀的尖端捅進地板,垂下視線,如果眼前的男人真的是那傢伙,他到底該說什麼話才好。
而對方似乎早就準備好了台詞。「好久不見,哥哥。」
被帶到了大食小路上一家相當高級的飯店,而且還是深處的一個小包間,至於被詢問開胃酒要什麼種類,對於他來說則是最大的屈辱。如果阿德里安還擁有感到羞恥的機能,恐怕就乾脆當場自盡了。不湊巧他完全不懂什麼叫羞恥,因此就全部用隨便、隨便以及隨便應付過去了。
兩個臭男人面對面坐著吃飯,近乎於是天下最可怕的體驗。不過菜倒是不錯,酒也很醇,對方也沒有說多餘的話。自己只要閉嘴低頭只顧吃喝,就能夠自欺欺人地將眼前情況的不可思議、不協調、不舒坦的部分全部無視。
拒絕了飯後茶點,而是點了烈酒剛開喝的時候,對方似乎終於是等得不耐煩了。
「我一直在找你,哥哥。我早就猜到你應該就在艾爾甸,但要在這個城市找一個人,實在是不容易。」
「你早說的話,我就去個更容易被找到的地方住著了,比如榮光閃耀宮殿的大門口之類的。」
自己說的這番話,白痴得連玩笑都算不上,聽得自己都噁心得直想吐。
菲利普·梅西安。在還是個小孩兒的時候就做了拉夫雷西亞的商政界大腕克勞德·梅西安的手下,年紀輕輕就嶄露頭角,從而得以入贅梅西安家。菲利普娶了克勞德的女兒,這件事就連阿德里安也是清楚的。
他所知的也僅此而已。
已經很久不見,因此在那之後的事就完全不了解了。
「你這套衣服挺不錯的嘛。」阿德里安使自己的面部儘量舒緩,做出笑容,「賺得不少吧。」
「哥哥你又過得怎麼樣。」
「還湊合。」
「臉色看上去可不好。你是不是喝太多酒了。」
「你倒是看上去很健康嘛。」
「缺乏鍛鍊啊。這座城市真是要命,非得自己走路才行。」
「偶爾也會有人在城裡搞公共馬車,不過基本上都很快就不幹了。」
「因為會被搶吧。」
「是會被殺。行駛著的馬車很糟糕,近似於密室,對於盯上你的人來說簡直是再棒不過的地方了。」
「在這座城市到處都能找得到活干呢。」
「不錯吧。」
「不適合我。」
「那你為什麼還要來。」
「因為工作,我已經來這裡好幾次了。」
「你的工作,我可是沒法想像啊。」
「就是賺錢,僅此而已罷了。哥哥。」
「怎麼?」
「想不想離開這裡?」
阿德里安看著弟弟的臉。
這傢伙擺出這幅表情的時候,心裡又想的是什麼呢。
完全搞不懂。
與其說是回想不起來,實際上他原本就不了解對方。只不過,這句話似乎並非戲言。
阿德里安以握著酒杯的手的小指叩擊桌面,聳了聳肩。「這座城市就是我的墳墓。你不覺得很合適嗎。」
「琉琉是死在這裡嗎(譯註:琉琉是阿德里安的表妹。這一段是外傳4的劇情,尚未翻譯。)?」
「嗯。」
「有好好下葬嗎?」
「就算是這種城市,外邊也是有墓地的。守墓人還蠻恐怖的,因此似乎沒有人會盜墓。」
「可以的話,我還是希望你能離開。」
「我不清楚你為什麼要說這種話,不過我也沒興趣問。如果你只是說說那倒是無所謂。」
「我是認真的,哥哥。」
「我想也是,要不然也不會特地來找我了。」
「你覺得我是個不講情分的弟弟吧。」
「在這點上咱倆不是彼此彼此嗎。」
「我也是沒有辦法。為了活命,我已經
是拼盡全力了。」
「真好,看來你的拼盡全力還是有效果的。你已經出人頭地了。」
「現在的我已經能夠有些緩和空間了。說實話,當初真的是沒有考慮你的餘地,光是保全自己就夠受的了。但現在不一樣。」
「我說,菲利普。」
喝乾手中的酒,差點打了個嗝兒。「——做夢也是要建立在現實基礎上的,對吧。我哪裡都不會去的。能作為入侵者賺錢養活自己的地方,也就只有這座城市了。一旦離開這裡,我就只能餓死在路邊。就是這麼一回事。」
「回國不就好了嗎。」弟弟的聲音中透著一絲走投無路的感覺,反倒使阿德里安更加清醒了。
「我可是因不名譽之事被部隊除名的人。」
「那也不過僅限於軍隊而已。除此之外還有很多工作可以做啊。哥哥你曾是優秀的軍人,有很多事都可以拜託你。」
「你是要讓我在你手下幹活?還是算了吧。作為兄弟,我實在是不想害你丟人現眼。」
「我有可以動用的關係。只要哥哥你願意,也可以回到軍隊裡。體制已經變了不少,從今往後還會繼續改革,我們需要人手——」
「停,別說了,菲利普。到此為止。」阿德里安來回搖頭,「別說這些不該說的了。反正我聽了也聽不懂,我也懶得管。」
「但是,我無法允許自己什麼都不做。」
「關於這個。」阿德里安摸了摸嘴唇,裂了個小口子,滲著血。是因為酒喝多的緣故嗎,反正他也感覺不到疼。「——菲利普,現在的你有力量、有錢、有人脈、有權力了,覺得自己什麼都辦得到,所以才非得做點什麼才滿意。但是,你的好意對我來說只不過是麻煩。」
「哥哥……」
「你是不是覺得我過得特別潦倒?沒事。我才不管別人怎麼想。我啊,很喜歡這種生活方式,我也很滿足。不求你理解,你理不理解我真的不在乎。不過,這就是我得到的東西,我會一直這樣活下去,然後像垃圾一樣掛掉爛掉。這與我最相配了。」
「不要這麼破罐破摔啊。」
「不。我是自己選的這條路,才沒有理由被別人指責,大家都不會管我。就算明天我變成屍體一樣。這座城市就是這樣。」
弟弟低頭不語。並非是被說服,只是事情發展不如自己所願,因此在不爽而已。「……我是來晚了嗎。」
「你來得早來得晚都一樣。你沒有錯,你有你的人生,我有我的人生。我們雖然是兄弟,但也完全不同。行走的道路,道路盡頭的目標都不一樣。僅此而已罷了。」
「不是完全不同,至少我們體內流著同樣的血。」
「是啊。」阿德里安挺直腰,仰頭望著天花板,「抱歉,菲利普。我不是一個好哥哥。」
「不……」
「不過也算不上是最差的吧。」
「的確不算好。你被除名這件事經常被人當做笑料。」
「到此為止吧,菲利普。」
弟弟沒有回答,恐怕今後也不會再和他見面了。
今天的談話作為道別,倒也不壞。嘛,應該說是挺好的。
回到出租房,首先確認了3Y5號房的房門。沒有打開,關得緊緊的。試著將耳朵貼著房門探查屋裡氣息,立即又覺得這行為真是蠢到家了。
進入自己房間鎖上門,打開半永久燈,脂羽蟲們似乎搞錯了什麼,若無其事地爬得到處都是。將它們趕跑,坐在床上抽了三根煙,懶得關燈,乾脆就這樣閉上眼睛。
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注意到的?
雖然搞不清楚,不過肯定不是現在。也許就在入睡之前,剛踏進房間的那一刻,就已經隱隱約約察覺到了。
眼睛睜開少許,看見幽靈女正趴在床邊。
看著我。
在觀察我。話說——
那個眼神,到底算是什麼?
我曾以那種眼神看過別人嗎。誰知道呢,不清楚。
至於之前有沒有被人這麼看過?想不起來。
那是在一邊瞪大眼睛,一邊又在努力眯眼?這怎麼可能。嘴唇緊緊地抿著,僅用鼻子呼吸,氣息紊亂,下巴在微微打顫。
這到底是在搞什麼……?
「餵。」
阿德里安不慌不忙地直起身來抓住幽靈女,將她按倒在床上。奪取她的嘴唇,在裡面肆意地攪了一通,便來了興致。什麼嘛,這傢伙也是能拿來乾的嘛。不過我本來就不怎麼挑挑揀揀。「我口臭很重對吧。」
女人像是痙攣一樣點頭。
特地把衣服脫掉太麻煩了。抓住她的衣襟正打算撕開,就突然被推開。
阿德里安從床上滾下來,後背撞在了地板上。
女人站了起來,卻只是愣在那裡,呆呆地望著阿德里安。
眼瞳在顫動。
隨後變得濡濕。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對對對對不起為什麼我……沒打打打打算要做……這種事……」
阿德里安靜止不動——應該是呆然不動。
女人從床上跳下,離開了房間。
櫥櫃打開著,恐怕她之前就隱藏在其中。
「祝你過上好日子啊,斯蒂法妮。」
試著念叨了一下這句話,不禁想笑。
於是阿德里安便順從了這股衝動。
雖然沒什麼有趣的,卻如此令人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