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徜徉戀情的隻言片語 Cross-4 困惑|Puzzle(2/2)
「……大家去哪兒了?」
啾歪著頭,伸手指向某處。「啾。」
「啊,多瑪德在房間裡?」
「咕。」
「其他人呢?」
啾又向另一處示意。「啾。」
「出門了啊。」
「咕。」
「唔。搞什麼嘛,都沒告訴我。有什麼事的話,跟我說一聲也好呀。明明都告訴他們我的事馬上就能辦完了。這是不是在欺負人啊。」
「啾。」
「不管了,真是的!我要睡午覺了!」
瑪利亞羅斯倒在客廳的地板上。啾靠了過來,便伸手抱住他,將臉埋在鬆軟的毛髮中。貪求著這種幸福感,暫且閉上眼睛,一定馬上就能入睡——雖然心中如此樂觀,事實卻並非這樣。
「睡——不——著——」
手腳亂蹬了一通,然後被啾摸了摸頭。
瑪利亞羅斯跳起來直跺腳。
「你當我是小孩兒嗎。我已經不是小孩兒了。」
去保養裝備吧。沒錯,就這麼辦。
「啾呢?繼續織東西?」
「咕。」
「那麼到我房間來織怎麼樣?」
「咕。」
在房間中拆開小型強弩,將各部分零件清洗乾淨又重新組裝起來,又檢查了一遍劍和連身衣的狀況,順便確認了一遍哈蕾慕·戈登的儲量。
啾一直坐在床上低頭編織。偶爾將那身影納入視野,表情便不禁緩和起來。
瑪利亞羅斯點了一下頭。「——嗯,這個休息日過得還算不錯。」
傍晚,皮巴涅魯和露西帶著卡塔力回來,由莉卡和莎菲妮亞也來了,叫醒多瑪德君,大家一起吃了頓飯。由莉卡和莎菲妮亞原本似乎打算回去,試著邀請她們今晚留宿,她們立即答應了。
三人一直聊到深夜。
多虧如此,寂寞感稍微減輕了一些,也沒有心思去想多餘的事了。
話說,原本就不該寂寞才對,獨自一人的時間根本就沒多久。
「……真是搞不懂。」
睡前這樣嘟噥了一句,被莎菲妮亞詢問:「……怎麼了?」
「哎?啊……嘛,說不清。」
「……說不清……是怎麼回事?」
「嗯……所以都說了,說不清嘛?」
莎菲妮亞輕笑了一陣,沒有再多問。這一覺睡得很踏實。
第二天再度開始對D3的探索。只不過休息了一天,異界生物們的勢力分布就徹底改變。恰好碰見了神聖帝國同好會的人,便彼此交換情報。據說昨天在異界生物之間發生了大戰,被捲入其中的翠玉血盟有二十三人喪生,雖然已經從D3
撤退,但接踵而至的是整個族面臨解散的危機。哪怕是生還者中一大半都轉投了鐵心臟協會,人稱「女傑」的翠玉血盟盟主菈菈·帕帕拉齊仍口氣強硬:「——不管怎麼樣,看來這裡都會清淨一陣子了,雖然我們還打算再堅持一下。」
順便一提,D3中的異界生物之間的戰鬥被稱作「激震」,僅為人所知的就發生過七次,所以並非多麼稀奇。話是這麼說,這對於入侵者來說依然是重大事件,相當使人受挫。畢竟這麼一來,至今為止積累下來的經驗與成果就算是全部白費了。不過另一方面,弱小的異界生物被淘汰,存活下來的異界生物也大多在戰鬥中被削弱,反過來這也是趁虛而入獲得大量收穫的好機會。
這一天ZOO仍是慎重地進行探索,發現了眾多新種類的異界生物,並繳獲了不少珍奇的戰利品,收穫頗豐。
晚上由皮巴涅魯陪伴進行訓練,再加上露西,啾也過來幫忙。至於多瑪德君,剛吃完晚飯就立馬躺在沙發上睡著了。看著皮巴涅魯的劍招,突然,有一種抓住了什麼要點的感覺。這並不是錯覺,之後與露西的一對一戰鬥,三戰全勝。其中一次稍微有些辛苦,剩下兩次都是壓倒性的勝利。看來是領悟了二刀流的竅門。不要將左手右手當作兩個分離的個體,而要將左右融為一體,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之前總是心想要讓兩手都能熟練使劍,想得太多,便太過勉強自己了。無論如何都不能如自己所願,總認為這實在是太難了。做不到,做不到,一旦這麼想了,本來能做到的事便也做不到了。雖然過於自信當然不好,但至少還是應該對自己有一點信心的。就算這樣,這對於我來說,也絕非易事。
這股疲勞感讓人感到充實,看來今晚應該能睡個好覺了。
「……很困哦?我可是相當的困哦……?」
在床上翻來覆去。
「呃啊……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真是……唔……哇……」
蜷著身體、讓被子蓋住頭,但這樣只不過是讓自己更加難以呼吸而已。
露出頭,盯著天花板。
深深地嘆了口氣。
「……好難受。」
到底為什麼這麼難受啊。
「都怪你。」
本想說出名字,還是放棄了。
又要想些亂七八糟的事了。
「不行,我才不要想這些東西。」
明明是這麼棒的一天。
沒有任何讓人不滿的事。
實在是睡不著,半夜去了一趟客廳。多瑪德君不在,估計是回自己房間去了吧。雖然明白這樣很不講理,但還是感到火大。
「為什麼非要在這種時候……」
話是這麼說,但總不能衝到他房間裡去。喝了一杯水,回到自己房間。結果一直到早晨為止都悶悶不樂,真是爛透了。
第二天對D3的探索則有些草率。原因與其說是沒睡好,更多的是昨天通過訓練學到的竅門使得瑪利亞羅斯想要好好表現一番。萬幸沒有招致失敗,但還是需要反省。對我來說,只要在計算個人戰鬥力的時候把自己也算進去,就等於是大意自滿。應該在把自己當作零的前提下考慮戰術、儘量避免出現連我這種人也得頂上前線的狀況。確立戰略戰術,這才是我的工作,應該將精力全部集中於此才對。
不管告誡多少次都還是不明白,總是不長記性的自己真是丟人。不過,還是得打起精神,畢竟總不能自己丟下自己不管吧。
「——難道說,我稍微變強了一點?」
姑且算是沒有消沉,甚至還打算明天再加一把勁——直到洗澡為止都還這麼精神。可剛一躺在床上,便有些想哭。
「……嘖,才不會哭呢。」
最近儘量避免每天都訓練,D3的探索也很勞累,還是隔上一兩天訓練一次、好好體會每次訓練的成果之後再進行下一次比較好。不過,如果今天也訓練過就好了,累得筋疲力盡的話,也許就不至於這麼鬱悶了。
「不過,昨天不就很累嗎……?」
就算是現在,身體也相當疲勞。
「……看來不是累不累的問題啊……」
不禁皺起眉。
「那麼,又到底是什麼問題……?」
胸口發緊。
不僅如此。
頭部還感到眩暈。
「……為什麼?」
用兩手捂住嘴。停,到此為止。
最好不要再想了。不能再想下去了。
我的狀況怎麼都無所謂,就這樣放著不管吧。但是——
難道又發生了什麼?
就像上次一樣——那個人——庫拉尼那次一樣,因為我的緣故,發生了、什麼事。
因為,實在是太奇怪了。再怎麼說,也不該這麼久都不露一次臉。這段時間,甚至都感覺不到他藏在某處偷看自己。這也太奇怪了吧。呀,一般而言,也許完全算不上是奇怪,但是這畢竟、你看、對你而言就完全不同了。反正你本來就不是什么正經人。不是正經人?
我又了解你什麼了?
什麼都不了解。
比如,午餐時間裡面是怎樣的狀況、之類的。雖然能看出來同伴們都很喜歡你,不如說是都愛著你,但畢竟沒有直接的了解。
就連你每一天是怎麼生活的,我都不知道。
在哪裡、怎麼睡的?
每天都有好好吃飯嗎?
就連這些事都不知道。
真的是什麼都不知道。
從床上爬起來,拉開窗簾。
也許你也在某處看著這片星光稀少的夜空。
實在是難以想像那個情景,搖了搖頭。
捂住胸口,深吸一口氣,難道我的肺縮小了嗎,光是這樣就感覺被撐滿了。
「——啊……」
咬緊牙關忍耐下來。
重新躺下閉上眼睛,左手手腕在閉著的眼睛周圍擦拭。
右手抓緊了床單。
還是沒能忍住。
「好想見你啊。」
沒錯。
想見你。
想要與你面對面。
必須、與你再會。
如果不能與你見面,我又是為什麼。
為了什麼,我才。
到了這種地步。
哪怕是變成了這副身軀,還要苟活於世?
都是你。
都是因為你。
僅僅是因為你。
我從你的奸計中逃生。你將我母親的六十七歲大壽「歡喜之日」化作了悲劇之日。你在我招待客人的酒中下毒,我沒有預料到你竟會做出這種事。因為你的心是那麼柔軟,怎麼會去殺人呢。難道你就被逼到了如此地步嗎。那是你招致的破滅,你贈予我的禮物。絕望、憎惡、我懷著這些情緒逃跑了。我只求帶上你,其他東西都可以捨棄,但這並不現實。除你之外,還有四名僕人跟著我,乘著馬車,我逃跑了。
那是世間至美的逃亡。
我所追求的正是那樣的美。
若是可能的話,我寧願被對你的愛與憎恨無數次地切碎內心,同時永遠持續奔逃。
然而這願望也被斷絕了。
卑鄙、凶暴、如同野獸的山賊,襲擊了我的馬車。
僕人們瞬間便被沾滿鐵鏽的劍刺殺,我和你被帶到馬車外,然後,我是怎麼做的?
我跪在地上,拼命哀求:所有的錢都可以給你們,只求你們千萬不要碰這個人,求求你們了。
我像瘋了一般試圖庇護你,然而就算我那樣做,山賊們也不會聽。即便如此,我還是一遍又一遍地懇求那幫野獸。
野獸們嗤笑著用劍刺穿我的肩膀、腹部。即便如此我仍抓著試圖殺死我的野獸哀求慈悲。野獸們發出尖銳的大笑。伴隨著疼痛,我亦感受到了喜悅,因為我那時已經心中有數。
我是做出滑稽的行為,從而惹那些野獸們發笑。
我並未對你發出信號,但我能夠確信。你並不僅僅是溫柔,還是個聰明的孩子。只要你願意,足以和任何人鬥智鬥勇。
果然,你趁機逃跑了。
幾隻野獸立即去追你,但我相信你一定能夠成功逃脫。
在那之後就是我一個人的故事了。
野獸們被你的逃跑擾亂了計劃,因此而出現的空隙對我來說是至為貴重的良機。雖然我身受數道重傷,仍是驅使著我的鍊金術產物,想辦法成功離開了那個地方。
我活了下來。
沒有死。
說實話,連我自己也不明白,我和屍體之間還有什麼不同,即便是肉體變得像是被真正的野獸啃食過一樣,我為何還留得一條命在。我就算早就死在路上也不奇怪
,反倒是能夠活下來才顯得不正常。我失去了數個維持生命所必須的臟器,各種體液也流失了大半。真的連我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麼我還活著。
唯有一條能夠想到的線索,那便是我的鍊金術。
每一個鍊金士都一定挑戰過的夢想——不老不死,我也有過一段時期沉迷於此。我們鍊金士被世人看作是半途而廢的魔術士,這句話倒有一半可以說是事實。我自幼便按照自己的願望接受魔術士的訓練,然而卻被判定完全沒有資質。機術是魔術的變形,至於醫術式我又完全沒興趣,因此我便只剩鍊金術一條路。
我學習鍊金術,將知識作為我與這個世界戰鬥的武器。動員起頭腦中所有的知識,投入家財收集珍品,每一天都在生成、生成、生成。最開始有個老師,可他總是囉囉嗦嗦說世界的構造是禁忌,這種沒有一點野心的老師立即便被我甩在身後。我獨自一人學習,特別熱衷於煉造出使人不老不死的萬能藥。實驗對象則基本都是自己。當時的我無所畏懼,對自己親手煉就的產物抱有自信,甚至確信它一定會有效果。也說過失敗是成功之母這種不服輸的話。
到頭來,我的萬能藥還是沒能完成。
我品嘗到了挫折的味道,過於苦楚,因而斷絕了念頭。
理應失敗了,然而也許,那無數次的藥物試驗,使我的肉體產生了某種變化。
我沒有死。雖然花了很長、很長的時間,但傷還是得到了痊癒。只是,無法再變回原來的模樣了。
的確,我過了一段如同野人一般的生活,但原因不在於此。
我的外貌完全改變了。
為此我不得不避開人們的視線。
清楚地講,我變成了絕對不會被認為是人類、誰都不想看第二眼的相貌。
當然,我也會哀嘆。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可這樣又怎麼活得下去——這種想法也不是沒有過。
然而,我還是選擇活下去。
因為我想起來。
我還有希望。
如今的我殘留下來的,唯一的希望。
那就是你。
我在找你。
一直、一直、都在尋找你的蹤跡。
終於發現了你。
自那以後歷經幾度星霜,你也改變了——不,可是,你果然還是沒有變。
一眼就能看明白。
你那麼特別,你是完美無瑕的存在,又怎麼可能會改變。
我想要與你相見。
但是,要如何才能如願?
我如今還是難以決斷。
而且,身邊還有頭煩人的蒼蠅。
我時而能夠感到那冰冷的視線。流浪的生活賦予了我不輸給野獸的直覺。我能察覺到危險,那是非常、極度、不合常理的危險。因此我逃跑了,我不得不逃。即便如此,我也仍未放棄。
唯有你,我絕對不會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