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不論是愛、憎恨、還是絕望 the deep past 「My Pride」(2/2)
戴爾洛特爵士明明沒有戴話筒聽筒,可為什麼卻能夠聽到他的聲音?洛倫茨也不明白,但這絕不是幻聽。
「別靠近我哦。」
戴爾洛特爵士丟下這句話,僅以三步助跑,便從納·因的主頭上飛躍而下。洛倫茨的血液一瞬間便沸騰了。
「赫梅爾卿……!」
洛倫茨一邊大叫著一邊將捆在腰腿上的扣帶解開,將固定在鞍上的重突擊槍與斬龍大刀取下,又握緊獵龍長銃。赫梅爾則以怒吼般的聲音命令全員:
「準備行動……!」
蓋迪這傢伙早就抱著重突擊槍和獵龍炮躍入空中。白痴。赫梅爾還沒下命令呢,就擅自先行一步。
洛倫茨保持著隨時都能離開鞍座跳下龍頭的姿勢等待著。戴爾洛特爵士已經以大懺滅刀將一頭邪龍一刀兩斷——現在已經解決掉兩頭了。蓋迪射出的獵龍炮炮彈並沒有命中,只是使邪龍們四處散開。這蠢猴子在幹什麼。倒並不是擔心他——兩頭邪龍正從蓋迪背後向他襲擊,這可不能視而不見。洛倫茨將重突擊槍與斬龍大刀掛在腰間,扛起獵龍長銃。身為塔納索亞聖騎士團引以為豪的狙擊聖騎士,只要透過視鏡對準目標屏住呼吸,便能仿佛自動一般精確瞄準,隨後食指扣下扳機。擊中的是一頭邪龍的——左眼,邪龍蹬著雙足向下墜落。洛倫茨一拉槍栓,排出空彈殼重新裝填,又立即射出了第二發,命中的仍是第二頭龍的左眼。緊隨其後,赫梅爾大叫道:
「——全員,開始降落……!隨我吶喊……!」
洛倫茨鬆開一直夾緊鞍具的雙腿,凌空浮起。
隨後一腳踢在鞍上,身體便飛躍於半空。
緊接著,意識向全方位擴散。
沒有墜落的實感。
只是在旋轉。
翻滾。
無意識中身體開始行動,轉瞬之間便使姿勢穩定下來。馬上透過瞄準鏡捕捉目標,屏住呼吸扣下扳機——然而射偏了。一邊墜落一邊射擊非常不順手,無法與訓練時的狀況相比。這也在預料之中,心底並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拉動槍栓,第四發射擊。沒有擊中所瞄準的邪龍左眼,而是頭頂。邪龍僅是搖晃了一下,僅此而已,它渾濁的白色眼睛看向自己,開始小半徑盤旋上升。不僅是那一頭,還有其他三頭邪龍也緊隨其後。
洛倫茨毫不猶豫地將獵龍長銃收入槍套固定在肩後,從腰間拔出重突擊槍。而此時邪龍已經迫近至極近距離。
如我所願。
「你們這種骯髒的東西只有毀滅一條路……!」
邪龍張開大口。
橙色的口腔與淡紫色的舌頭,緊密排列著的黃牙也看得清清楚楚。
深處正有青炎搖動。
雖然不是真正的龍,但被這傢伙迎面吐上一口氣,也必然無法承受。
然而這又如何。
洛倫茨毫不在乎地將重突擊槍刺入邪龍口中。差一點化作吐息的熱浪襲來,但這並不算什麼。一口氣穿刺到底,槍尖直從邪龍的後腦處刺出。在龍類的頭蓋骨中有著保護龍核的龍玉,但邪龍不同。保護邪龍大腦的只有頭蓋骨。洛倫茨的長槍將邪龍的大腦刺了個對穿,即便如此,這些傢伙也仍很纏人。邪龍叫喚著試圖咬住洛倫茨握著槍柄的手臂,在那之前,洛倫茨鬆開雙手,朝邪龍的腹部踢去一腳。他深知附近還有其他的邪龍。洛倫茨拔出斬龍大刀,斬碎了另一邪龍的翅膀。無法正常飛行的邪龍,只好離開戰鬥前線。然而,還有其他邪龍,應該說根本是無窮無盡。而且,在這一帶分布的部隊,只不過是大邪龍兵團的一部分罷了。
「鴉大帝」喬西亞統治的內陸中部大國巴爾忒薩、支配著北部與西部的古德王的拂曉千年王國、以及大陸西南部的昔日樂園——我等的塔納索亞王國,都被源源不絕的地獄軍團攻打著。「東方原野的魔導王」天正具象所統治的大陸東北部的冬亥、還有在東部確立穩固專制的麟靈夫人的蔓王朝,其國境各處都有與地獄軍團和地獄帝王相勾結的異界生物軍隊出沒。甚至連海對岸的阿努恩帝國都承受著激烈的攻擊。
看來這在這片大地之上,早已不存在安全地帶。
戰況持續惡化。
沒有好轉的徵兆。
就算這一次奇襲成功,給予大邪龍兵團巨大的打擊,基爾羅古斯也早晚要化作塵埃。失去了「機關王」馬哈里克·剛多拉哥那與基爾羅古斯機械化軍四十七個師團的這個國家,已經與屍體無異。而這覆滅的命運並不僅僅屬於基爾羅古斯,從今往後其他國家都將以同樣的方式迎來終結。
「——唔……!」
洛倫茨以斬龍大刀在邪龍脖子上留下直徑三分之二深的傷口,又抽刀將其左前肢斬斷,注意力仍集中在與他擦肩而過向下墜落的邪龍身上,將斬龍大刀換至左手,右手將獵龍長銃從肩後取出,向著突然襲來的另一頭邪龍開火,甚至都不需要瞄準。在擊落另一頭邪龍之後,洛倫茨迅速環視四周。
九頭龍納·因正在遠處將邪龍群衝散。
時而在空中留下痕跡的光線,大概是古德王的魔術。
突擊聖騎士赫梅爾用手榴彈持續在各處引起爆炸,同時以破碎劍驅逐身邊的邪龍。蠢猴子蓋迪看來也逐漸領會到了有效利用獵龍炮炮彈的方法。只是,即便是在地面上比任何聖騎士都要靈巧、更能有效操縱重突擊槍的強襲聖騎士蓋迪,似乎還是無法適應空中的戰鬥。真是個派不上用場的猴子。不過比起其他的聖騎士們還是要好上不少。
有的聖騎士手握重突擊槍與邪龍交錯而過,隨後便被尖爪撕裂。
也有什麼都沒做,只是持續墜落的無能之人。
還有的蠢貨大概是因為過於恐懼,早早地就打開了降落傘,在驚慌失措中化為邪龍的飼料。
能夠順利戰鬥的聖騎士只是少數
,不少人都陷入了苦戰,而剩下的根本就是在自殺。
而與之相對,戴爾洛特爵士正無所顧忌地散播著死亡。那個魔物,騎在一頭邪龍身上,肆意地揮舞著大懺滅刀。邪龍自然不會自願讓敵人騎乘,但被戴爾洛特爵士以兩腿鉗住脖子,連揮翅降落也做不到。就算如此,居然強行騎在邪龍身上。這男人腦子裡都想的是什麼啊。不,估計他根本什麼都沒想吧。對那個男人來說,就算王國滅亡也與他無關,他的腦子裡除了戰鬥與殺戮之外再無他物。
而我不同。
作為聖騎士,要保護王國、保護女王陛下。
這才是我的生存之道。
洛倫茨向著長空大吼,正要朝急速逼近的邪龍揮出斬龍大刀。
「——洛倫茨……!」
似乎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是赫梅爾嗎。怎麼了。好暗。影子。上方。
洛倫茨將視線挪向頭頂。「什麼——」
雲層。
從之前乘著納·因穿透下來的雲層之中,邪龍接連不斷地飛出。
別動隊。是敵人的援兵嗎。其中的一頭已經衝到了眼前。
洛倫茨立即揮起斬龍大刀,將那一頭龍趕跑。幾乎是同時收縮身體,卻沒能來得及。
是剛才正要砍殺的那頭邪龍。
沒有被咬住的感覺。
因為一瞬間便被徹底吞下,徹底奪去。
左腿。
也許是因此而失去了重心,洛倫茨的身體開始以螺旋狀迴旋。
天空。
在旋轉。
視線。
在視界的角落,捕捉到了被三四頭邪龍包圍、變得四分五裂的蓋迪。大約是赫梅爾的巨漢,不知為何沒有握著破碎劍——說到底連整個右臂都已經沒了。一幫白痴。都在做什麼啊。我等不是王國的、女王陛下的貫敵之矛與磐石之盾嗎。怎麼能在這裡——在這片天空中迎來終結。至少,我——我不會允許這樣的結局。
洛倫茨驅使著雙臂與右腿,全力試圖穩定身姿。
迴旋的速度放緩了。
不清楚距離,不過,就在那並不遙遠的地方,赫梅爾已被邪龍們吞食。
「——女王陛下萬歲……!」
恐怕是讓手榴彈在手中爆炸,藉此來將身上的所有手榴彈一齊引爆。洛倫茨幾乎咬碎了牙,才將呼喚隨著爆炸連帶著邪龍們一同炸裂四散的赫梅爾的聲音吞回肚中。愚蠢透頂。居然自己選擇去死,都是一幫蠢貨。
但是,我不會死。
這裡還不是我的葬身之所。
丟下斬龍大刀,以兩手牢牢握住獵龍長銃,透過瞄準鏡鎖定目標。屏住呼吸扣下扳機。偏了。還沒完。槍栓。得裝填下一發。媽的。手動不了。手指使不上力。眼前眩暈。媽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你要。
「抓緊了,洛倫茨……!」
駕著邪龍的戴爾洛特爵士以高速衝來,向著洛倫茨伸出左手。
從未想過會被叫出名字。肯定根本不知道,就算聽過也不會記住。洛倫茨一直這麼認為。
而且,身為一個魔物,居然也會露出人一般的表情嗎。
不、肯定只是看上去是那樣罷了。
洛倫茨笑了。
「別……裝好心了……」
冷不防地,眼前突然變得一片漆黑。
女王陛下就在黑暗的彼方。
好遠。
真的好遠。
雖無論如何都想要抵達那裡,到頭來,我真的能夠辦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