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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卷 徜徉戀情的隻言片語 Divided-3 沙之花|Lonesome Flower(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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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頂著一副煩躁的臉呀。」

「臉(譯註:這裡用的是ツラ,與後文的假髮(ヅラ)發音相似。)……」他歪著腦袋撓了撓頭頂。

老闆看了一眼這邊,露出猙獰中帶著一絲親切的笑容。「你聽成了假髮了吧。怎麼,你是戴假髮的?」

「天然的。」

「也是吶,看上去就不像。順便一提我啊——」老闆掀起頭髮,「我是假髮。這玩意兒,還蠻貴的呢,看上去挺像回事兒的吧?」

順勢喝了第五杯、離開酒攤之後,身體又一次擅自行動起來。

走在夜晚的庫拉那得街道上,周圍熱鬧如同白晝。

大聲招呼男性行人、動不動就挽上胳膊的女人們,卻從不碰他。

他雖站在這裡,卻與不存在無異。

時而停下腳步環視四周。

他終於發現,自己是在尋找著什麼。

也察覺到了自己的願望。

吉娜。

我想見你。

這願望無法實現,他當然是明白的。可是,他並沒有理解其中真正的含義。

「——皮巴涅魯?」

「呼哎咦?」

被瑪利亞羅斯呼喚名字,才清醒過來。

有什麼味道。金屬的味道。嘴巴里含著硬物,是勺子。坐在椅子上,面前的餐桌上擺著盤子,其中還剩著三分之二的咖喱飯。

瑪利亞羅斯已經吃完了,盤子吃得乾乾淨淨,現在正喝著橙汁。啾和露西在廚房。多瑪德君則橫躺在沙發上,一邊撓著肚子一邊大打哈欠。

「沒事吧?」瑪利亞羅斯眼神中透著擔憂。

他點了點頭將勺子從口中取出,吃了一口咖喱飯。已經放涼了,而且很咸。

「……今天的咖喱是失敗作。」瑪利亞羅斯瞥了一眼多瑪德君聳了聳肩,「話說,本來就只會做咖喱,居然還做失敗了……真是讓人不知該說什麼好。」

負責今天伙食的是多瑪德君。最近多瑪德君看上去很疲累,不論早晚都光是在睡覺。雖然瑪利亞羅斯說了可以由他來代班,但多瑪德君拒絕了。結果端出來的卻是這種東西,瑪利亞羅斯顯得很鬱悶,內心裡一定非常介意。

不僅是這件事,最近,瑪利亞羅斯似乎心事重重。雖然沒有聽他本人抱怨過什麼,但能夠感覺得到。

不想給喜歡操心的瑪利亞羅斯再添加多餘的麻煩。

他吃光咖喱飯,將盤勺端至廚房,餐具由露西和啾清洗。

本打算回自己的房間,卻又重新坐在了椅子上。

「我說皮巴涅魯啊。」瑪利亞羅斯用杯底不斷敲著桌面,「……是不是、那個啥、是不是很難和我交流啊……」

「沒這回事。」

「別。」瑪利亞羅斯稍微嘟起嘴巴,「不用對我客套。」

他垂下頭。「……我沒那個意思。」

「抱歉,抱歉。」瑪利亞羅斯流露出一絲笑容,「我不是說想讓你全都告訴我哦?每個人恐怕都有不想告訴別人的事。該怎麼說……呀,反正,這只是因為我很任性,與其說想讓你告訴我,其實只是我想站在聽人訴苦的立場上罷了。」

「任性——」他立即搖頭,「不。不對。我覺得·這不是任性。」

「是嗎——」

「是的。」

「既然這樣,你能全都告訴我嗎?」

「唔……」

「開個玩笑啦。」瑪利亞羅斯笑著說。

聽起來像是發自內心的笑聲。

也許有那麼一天,會把心裡話和他說清楚吧。

但現在不行。

連他自己都搞不懂自己,根本無從整理心緒。皮巴涅魯試著一個人思考,卻連自己到底出了什麼問題都不甚明了。不,他其實明白,只是無法理解。

吉娜留下讓他活下去的遺言死去了。

被人殺害。

他失去了吉娜。

那麼,吉娜對於他而言究竟算什麼呢。

每當從殺人的工作中歸來,她都等著他——不,是滿足他的渴求。他抱過她——不,是如同排泄一般將欲望發泄在她的身上。恐怕她也不是自願的,只是情勢所迫,不得不做。這是她的工作,她只是在完成自己的任務。

不知是哪一次,她哭了出來。

他不想讓她哭,告訴她希望你不要再哭了。

她便抱住他,他聽見了她的聲音,她的話語。

那個時候她究竟說了什麼,如今卻幾乎全都不記得了。

記憶溶解在時間長河之中,已經無法分辨出原形。

她到底為什麼,要讓他活下去。

為什麼在生命的最後,一定要如此強調。

他尋遍了庫拉那得,自然沒有發現她的身影。於是又不受控制地前往那家酒攤,點了龍舌蘭燒酒。滿身刺青的老闆沒有多言。他將第一杯一口喝乾,將第二杯放在眼前。

有人在靠近,他雖察覺到了氣息,卻完全不在乎。

肩膀突然被人一拍,他吃了一驚。

回過頭來,發現是卡塔力。「喲。」

卡塔力大搖大擺地坐在他旁邊,向著老闆伸出食指。「給我那個。就是那個、那個呀。」

「到底是哪個?」老闆緊逼著詢問。

卡塔力「腐……」地一笑。「一不留神,就只會說『那個』了呀。雖然是第一次來這家店,卻覺得像是老熟客一樣啦。抱歉抱歉,原諒老子吧。」

「那你到底想要什麼?」

「黑加侖!蘇打!」

「……居然是雞尾酒,還是軟飲。喂,你是女人麼。」

「你這做生意的話還真多吶!老子從一開始就打算點黑加侖蘇打啦。最近,這就是My Boom的玩意兒呀。老子愛點什麼就點什麼,成不成?」

「隨便你嘍。」老闆迅速地調出黑加侖蘇打,「拿去。」

「對客人態度要好一點懂不懂……」卡塔力剛喝了一小口,便突然伸手摟住他的肩膀。

雖然覺得這個動作很是不明所以,但他卻無法將卡塔力的胳膊撥開。

為什麼做不到。

明明只是伸手之勞。

「沒事兒。」卡塔力晃著他的肩,「就算你什麼都不說,也沒事兒。當然啦,如果你想說的話,說來聽聽也無妨,老子隨時奉陪。如果你不想說……如果說不出口的話,不說也沒事兒的。」

他的目光落在玻璃杯上。「好。」

「喝吧。老子會陪你的。」

「好。」

他將杯中剩下的酒喝光,又朝老闆看去。

「那麼,我也要一杯黑加侖蘇打。」

「——啥、為毛啊!」

「好嘞。」

黑加侖蘇打對他來說太甜了。

甜過了頭,變成了苦味。

曾經的那一片沙漠。

是他出生以來便映在眼中一望無際的風景,如同他碎裂的內心,如同他的整個世界。

乾枯燥熱的沙海之中,也曾有一朵花悄然綻放。

那是你,只有你才能——

你到頭來還是迅速凋零,灑落於沙海,從我的手中滑脫。

然而我的胸中,至今仍留著一份濕潤。

想要呼喚你的名字,即便無法傳達,也想要呼喚你。即便無法實現,也想要與你相見。

這份情感無法命名。

正因為明白了它的由來,理解了它的含義,才更加難以用一個詞來概括。

你已經不在了。

就算查明了這情感的真相,也無法再與你相見。

可我同樣無法拋棄一切,就這樣沉沒於沙海。

吉娜。

我曾那麼愛你。

這一定便是我還存在於此的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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