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徜徉戀情的隻言片語 Link-7 破壞之主|Destroyer(2/2)
「你說什麼?」
「身體·無用……只會·不自由……」
這只是暫時的措施——姐姐如此說服自己,對弟弟實施了轉移。
她心底里也清楚,弟弟已經處於極限,再這樣下去也撐不住了。然而,變為信息個體的弟弟,真的還是弟弟嗎。
是弟弟。
除了弟弟以外,又還能是什麼呢。
她將封存在冰冷球體中的他抱在胸口。
「冷嗎。」
「姐姐的身體,已經基本都是金屬了啊。」
「是啊。」
「我不冷。」
姐姐將弟弟帶在身邊,一同尋找遺物。
「我的大小正適合隨身攜帶,很開心吧。」
「你說什麼呢。」
「我在說事實呀。不過,我倒是覺得這樣還更好呢。可以一直和姐姐在一起了。」
話雖如此,兩人的隱居之所依然是搜尋行動的大本營。在這裡集中了各類遺物,日積月累得來的多種設備也作用齊全,已經稱得上是『設施』了。既不捨得拋棄,也沒有理由拋棄。在隱居地的時候,觀察周圍的動向便是姐姐的工作。
「有人來了。」
在視野遼闊的高台上,她發現一個男人正朝著隱居地的方向靠近。
男人個子極高,鬃毛一樣的頭髮隨風亂舞,背著一柄巨劍。每走一步都好似引起地動山搖,可又奇怪地安靜。
詭異的男人。
「姐姐,讓我也看看。」
弟弟原本就具備聽音發音的機能,後來又額外加上了視覺裝置。
看到男人的身影,弟弟發出『啊……』的聲音。「怎麼辦?」
「先下手為強。」
姐姐將弟弟裝進胸甲之中,兩手各拔出一柄刀,向著詭異的男人潛行逼近。在試圖從背後突擊的一瞬間,有如同熱風一樣的東西突然迎面撲來,她雖毫不退縮,但仍被擊退。
「——怎麼……!」
男人回過身來拔出大劍,刺在地面上。根本沒有擊中她,擦都沒有擦到一絲,可她還是像紙屑一樣被摧枯拉朽地擊倒在地。
「……姐姐?」
「閉嘴。」
她想要起身,卻爬不起來。男人靠近過來,在如漩渦般糾纏、好似盤踞著的蛇群一般的頭髮之間,顯露出一雙黃玉般的眼睛。
「怎麼。你這人真是奇怪。」
乾燥、寸寸割裂的聲音。音量絕不大,可她卻感受到了威壓。正是這一事實使她情緒激昂。
她跳了起來,再次試圖襲擊男人。
仍未能如願。
衝擊,她只感受到鋪天蓋地的衝擊。
恢復意識的時候,她又一次躺倒在地。
男人將劍抗在肩上俯視著她。「真是奇怪,那副身體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甚至無法出聲,她失去了發聲機能。
男人的嘴唇稍稍歪曲。「既然這麼弱就不要來挑事,很煩。」
她不斷改良強化自己的身體,已擁有了人類所不能及的力量,怎麼會遭到如此的對待。真是屈辱。
男人離去了。
她拖著殘破的身體,一點點爬回了隱居地,全身心投入在修理與改造之中。
「…
…姐姐,我可能以前見過那個男人。」
「什麼時候,在哪裡。」
「梅爾亞德拉。他就是皆殺騎士。」
「那麼,那個男人就是討伐了無限之戴亞德爾塔的、所謂破壞之主了?」
恢復了原來運動能力、不、甚至還更上一層的她,在隱居地附近再次找到了男人。
男人躺在高台上睡著了。
「……他想幹什麼?」
「姐姐,別管他了吧?看上去只是在睡覺啊。」
「怎麼可能,這裡是我們的領域。」
她叫醒破壞之主,向著這名惡名遠揚的男人再度挑戰,結果當然還是被一下子打倒。
「……姐姐,你把他當做是天災就好了,等他自己離開不行嗎。」
「但是,那個男人,很危險。他盯著我被打壞的身體看,好像發現了什麼。」
「什麼意思?」
「他也許和我們是同類。要是他發現了這裡,恐怕會搶走我們的一切。」
「可是現在就算這樣,我們也無能為力啊。」
她在那之後又三次前往高台挑戰男人,無一不被輕易擊退。
男人撿起她身體的碎片,聞了聞味道。那只不過是一片金屬物件,但她仍感到了強烈的羞恥感。男人低語道:「為什麼有這種東西。」
「……他也許是同伴啊,姐姐?」
「同伴?說什麼無聊的話。」
「但是,他為什麼不殺姐姐呢。如果他想殺不是隨時都能殺嗎?」
「我怎麼知道。」
只要男人不離開,她就只能被困在隱居地中,不過她並非只顧改造自己的身體。姐姐並沒有忘記要給予弟弟多一點自由的義務。她為弟弟安裝了腳,從而使他可以移動。
「真好。這東西真棒,姐姐。」
弟弟帶著純粹的喜悅來回走個不停,但姐姐對此有些不安。
男人似乎並沒有從高台上移動的意願。
「但是,姐姐,他一整天都在睡覺,完全沒有見他吃過東西喝過水啊……?」
「畢竟他好像殺了個神,能弒神的,自然不是普通人。」
「神又是什麼東西呢,和我們所知的神不同吧。」
「我不懂這種事。」
「乾脆,死一遍不就明白了。」
「說什麼蠢話。」
「死了的話,就真的結束了嗎。」
「不知道。」
「我會死嗎。」
不出所料,弟弟又一次瞞過姐姐,不知所蹤。姐姐紅著眼在周邊搜索,被抓住的弟弟,一點也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我想要知道更多,姐姐。現在的我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了。」
「你還有我啊。」
剛說出口,她便深深地感到後悔。
弟弟滿不在乎。
「所以啊,這正是為了我們倆啊。」
「我不理解。」
「那姐姐你又打算怎麼辦。」
「怎麼辦……」
「就打算一直這樣下去嗎。」
「別說得那麼輕易。」
「我並沒有覺得輕易,但是,沒有發展性啊。這樣下去什麼都不會改變,無法改變。」
「你覺得有改變的方法嗎。」
「我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改變,但是姐姐你這樣就滿足了嗎。」
「你說怎樣?」
「現在這種身體。你也不是想變成這樣才變的吧?」
「……這都已經過去了。」
「對不起,我說『這種身體』可能有些過分。但是,我討厭我自己現在的模樣。」
「這個……對不起。都怪我。怪我沒能保護你。」
「都說了,不是那樣的。不是姐姐的錯。這種事再怎麼想也不會有什麼結果的。比起這個,我們應該更多地去了解這個世界。」
「怎麼做?」她焦躁起來,幾乎是發起脾氣,「——你要以那副模樣,去了解世界……?根本沒有人會和你交談,我也一樣。我們已經如同是怪物了。」
「我不會放棄的。」
弟弟比以前更加頻繁地消失,每次消失的時間也更長。
那個男人依然待在高台上,使得姐姐無法離開隱居地一步,只能等待弟弟的歸來。
每次回來,弟弟不顧姐姐的憤怒,一個勁地談起世界的變化。梅爾亞德拉滅亡之後的世界被魔術持續席捲著,召喚無限之戴亞德爾塔的超越者恩多里爾便是誘因。魔術亦分為三支,原始魔術與精靈魔術和召喚魔術大為不同,而精靈魔術又分為實證主義的力學魔術與元素魔術。
「時間過得很快,現在是魔術的時代了,姐姐。」
姐姐對此毫無興致。「那麼,魔術要怎樣才能拯救我們?」
「這可說不清,不過,至少可能性擴大了。」
「你想做什麼?」
「我甚至都沒有能夠擁抱姐姐的雙手。」
「就算沒有,我不也一直都在你身邊嗎。」
「你還是不懂啊。為什麼就是不懂呢。」
弟弟決不會說出埋藏在心底的最後一句話,一旦說出來就結束了,一切都將亂七八糟破碎不堪。
姐姐無數次挑戰高台上的男人,全部敗北。在她修理自己身體的同時,弟弟也在改造自己。
弟弟已經不再是球體,腳的數量增加,裝上了如同手臂的構件,另外還增大了體型。可以走,可以跑,甚至可以跳,可以搬運物件。
「你到底在這裡做什麼?」姐姐離得遠遠地詢問高台上的男人。
「沒什麼。」男人沒有看她一眼,「什麼都沒做。」
「那你為什麼要待在這裡。」
「受夠了。」
「受夠什麼了?」
「殺人。」
「你殺了多少?」
「不計其數。」
「為什麼要殺?」
「因為是敵人。」
「我也一樣。」
她又被男人一下子敲倒在地。男人俯視著她面無表情地說:「看來我在這裡給你添麻煩了。我這就走。」
破壞之主離開了。
與此同時,弟弟討好那些喜好非人怪物、號稱魔導王、擅使魔術的大王,向他們提供遺物與技術。
其中有 「機關王」馬哈里克·剛多拉哥那,以強大的機械化軍隊作為支撐,在大陸南部確立了有力穩固的統治,人稱機械化王國基爾羅古斯。率領著「無敵軍團」、留下了大量魔道具的魔導王「黃金之指」尤匹庫拉特姆,也出自接受了弟弟提供遺物的王國。製造了眾多人造生物的「鴉大帝」喬西亞也是同樣。
遺物與魔術產生了融合。
為此開始做事先準備的弟弟,已經不再注意姐姐的臉色,將她放置在一邊不管。
「這也是為了姐姐好。」
「別把我扯進你那奇怪的企圖中。」
「我也許能讓姐姐恢復原樣。」
「這只是多管閒事。」
「我也不會再是這副姿態——而且,說不定還能夠改變。」
「改變什麼?」
「一切,所有的一切。世界被扭曲了,也許有辦法修正。」
「夢話就在夢裡說去吧。」
「這都是為了我們。」
「你還要這麼說嗎。」
「為什麼你就是不明白呢。我明明如此地愛著姐姐!」
這是他深藏在心底的秘密,至今為止都未曾說出的最後言辭。
她很想哭,但身體已經不具有流淚的機能。「出去。」
「不,姐姐,我——」
「我說了出去。不出去的話,就殺了你。」
「殺不了的。就算打壞我也沒用,姐姐。」
這個時候,他已經成為了類似人形的姿態。只是明顯與人不同,更像是缺少神髓的人體模型。
「姐姐,這並不是我的本體,本體在別的地方。」
比起在不知不覺中他已經變成了這種存在,比起那句不能說出口的話,這個在她看來顯然是以提防她為目的的手段,更加傷害到了她。然而他並沒有這個意思,他只想給她展示自己的成果,令她驚訝。在他看來,這真的不過如此而已。
「裘弟,我一直以來,也愛著你。」
她離開了隱居地。
被獨自留下的他,也理解到了自己為何會被拋下的緣由。他有預感,也許這就是訣別。另一方面他也心想,只不過是意見不合,也許過段時間她就會回來。
那只是他的一廂情願。
「莉莉,為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