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徜徉戀情的隻言片語 Cross-1 為了保護重要的事物|My Precious(2/2)
「是麼……那以後有機會、我幫你洗一次?」
「那麼,我也幫你洗,不僅是頭,身體也要。」
「……算了不用了。對不起。」
「怎麼了嘛,真是無趣。」佩爾多莉琪開玩笑般地笑笑,「不過,從實用角度來講,果然還是自己洗比較好。哪裡癢、該在哪裡下手都一清二楚,該用多少力自己心中也有數。」
「嗯,的確如此。」
「醫術式呢,也差不多是這樣。雖然疼痛會干擾注意力因此不可完全一概而論,但是只要能夠克服這一點,自己對自己施術其實要簡單得多。」
「總覺得、聽起來有些恐怖。」
「其實很快就能習慣了。不過,微小的力道掌握果然還是很難的。說實話,要將那個用在別人身上,我沒什麼自信。對自己用的話,感覺就算失敗了也沒什麼大問題,反正還可以再試。但是對別人就不同了,沒有失敗的餘地。」
「……這麼嚴重?」
「是呀。」佩爾多莉琪一臉平靜地說,「我感覺,如果下手偏了零點一毫美迪爾,身體就會整個癱瘓吧。死、應該是不至於會死的。差不多就是這樣。」
「這不是非常危險麼……」
「一直都為你們治傷的醫術式,原本就是這麼危險的東西喲。不過,我用的那個和一般的醫術式還有非常大的不同。」
「什麼不同?」
「醫術式是修復身體損傷的技術。」佩爾多莉琪輕聲嘆了口氣,「而我的那個不同,是在沒有任何異常的部位動手腳,是醫術式中的旁門左道。」
「但是呀,」瑪利亞羅斯聳了聳肩,「莉琪的老師是莫莉對吧。莫莉在這方面,應該不怎麼管束的吧?」
「媽媽就是那種人呀。」佩爾多莉琪嚴肅地點頭,「因此,到底什麼是正確的什麼是錯的,必須得由我自己判斷才行。雖然不論怎樣媽媽都會接受,但也不能因此而疏忽。」
「莉琪肯定是沒錯的。」
「沒有這回事。」
「但是,你一直都為了不出錯而煞費苦心對吧。究竟什麼才是正確的,這個問題也很難回答……該怎麼說,至少在莫莉還有我、這些莉琪身邊的人眼中看來,你肯定沒有往奇怪的方向走偏。」
「這都是因為有你們一直在看著我呀。」
她的眼神過於率直,以至於根本無法避開。
「大家都是喜歡、才注視著你的。」
「那我也是彼此彼此,一直都無法從你身上挪開視線。」
「深感光榮。不,比起光榮,應該說是打心底里高興。」
「沒有能比分享這份喜悅更美妙的事了。」
「是呀,感覺能活到現在真是太好了。」
「每一份每一秒都是幸福的延續。」
「說來突兀,我一直都很不想死啊。」
「為了這份幸福能夠永遠持續下去?」
「這世間是不存在永遠的吧,若是在哪裡存在就好了。」
「想要去找找看吶。」
「要不要一起去找?」
「好主意。今天準備準備,明天就出發吧。」
「這還真是突然。」
「好事不宜遲,我已經等不及了,為什麼要等?」
「明白了,那麼馬上——」
不行了。
到極限了。
不由得笑噴了出來。
瑪利亞羅斯用兩手捂住幾乎要噴出火來的臉。「……我認輸、認輸啦。真是的,莉琪你太強了。」
「其實、我也有點忍不住了。」佩爾多莉琪的聲音在發顫。
沒什麼奇怪的,這只是最近兩人經常玩的一種遊戲,大體上就是互扮鬼臉的一種變形。互相注視著對方的眼睛,隨便說一些話,首先挪開視線、或是笑出來的就算輸。不論何時,只要彼此心領神會,就會唐突地開始,談話的內容也會隨開始時機各有不同。至於雙方戰績,因為沒有刻意去計算,所以也不太清楚。
「咦?」佩爾多莉琪歪下頭,「……說起來,我們剛才在談什麼來著?」
「什麼啊、」瑪利亞羅斯伸手擦著眼角,「我也忘了。」
說忘了、那是謊言。
幼稚無用的謊言。
不過,與佩爾多莉琪兩人吃過晚飯,一同慢慢散步返回收容所之後,心情也變得舒爽了起來。雖然問題並沒有解決,不過有話說得好:病由心生。如果我的問題本就是因為心理原因才產生的,那麼讓心情愉快起來也的確算是一種解決手段。
其實我早就有心理準備,總有一天會變成這樣。
也就是,對露西早晚會趕上自己的恐懼——沒錯,我很恐懼。也有些焦躁。但是如今木已成舟,也不可能現在就馬上變強。心裡也想過要放棄,然而這並非是隨隨便便就能放棄的執念。我應該怎麼樣、以什麼手段去戰鬥。我的武器是什麼。戰鬥?明明對方是同伴、本身職責也不一樣,卻要戰鬥?這話說來很沒有道理,但我的確在暗地裡如此考慮過。
對比自己年輕、又缺乏經驗的露西燃起了競爭意識。
當然,也不是每分每秒都是如此。畢竟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雖然他也偶爾會給人添上那麼一點麻煩,但本質不壞,我並不討厭。甚至還覺得他有些可愛之處。
只是、我在警戒著他。
倒不是露西自己有什麼問題——我好不容易才擺脫了萬年老末的狀態,卻又要落到最後了?這一事實真的很讓人難過。如果能夠承認並接受的話,倒也不是非得嘟嘟囔囔抱怨個不停。畢竟入侵者這份工作,總是命懸一線,『對不起~我太弱了~一無是處~你那麼厲害~怎麼不來幫我呀』——根本沒有讓我擺出這種陰陽怪氣態度的餘地。
到底該怎麼辦,其實早就心中有數。
不去在意它就好。
公正地評判露西的實力,好好為他制定戰術,儘可能地將他這段時間以來取得的進步發揮出來。
瑪利亞羅斯的職責依然不會改變,只要一如往常地處理好手頭的工作,大家都不會加以非難,也不會拿被露西超過這件事來揶揄——哼,像卡塔力這種傢伙,倒是有可能拿這件事開玩笑,不過以他那點半魚腦,想必也沒什麼惡意,一笑了之就好了。
這些道理我都明白,然而心中依然彆扭得放不下。
「真是討厭啊……我這個人,在這方面真是、煩死人了……」
停下腳步,仰頭望見第十三區那夾在高樓之間的狹窄夜空。
感覺有些奇怪。
也說不清楚到底哪裡奇怪,只能試著環視四周。
臨近晚上十點的第十三區,高層寺院大多已經歇業,因此行人極少,相當安靜。
視野可及範圍內並沒有人影,雖然無法判斷有沒有人藏在建築物之後。如果有的話,一定是懷著某種不良企圖。為什麼要盯上我啊——雖然想這麼抱怨,但也明白其中緣由。ZOO雖規模不大,但也算是小有名氣,自然也招致一部分人的怨恨。而瑪利亞羅斯又是紅髮橙瞳,頗為顯眼,因此可能被不少人惦記著。換做是我,也會專門盯著像我這種人下手,畢竟這麼弱。
我有這個自覺,因此也對此多有防備。艾爾甸之中有數個危險地區,儘可能不一個人踏足其中,極力避免走在陌生的道路上,這樣一來哪怕被跟蹤也能夠想辦法擺脫。
即便如此,也有無論如何也甩不掉的傢伙。
「……亞濟安?」
不對。
話說,明明他根本沒在我眼前出現,卻說出他的名字,總感覺很不好。
就好像——我在有關他的問題上很心虛一樣。
比起害臊、不甘,更多的是火大。
心中愈發煩躁,於是大步向前走上一段左拐右拐又往回後退幾步藏起來觀察一陣子又繼續向前走,嘗試了諸般手段。
沒有人跟在後面。
應該吧。
「是我的錯覺……?」
肯定是錯覺吧。
但是,總覺得心底里有些不舒坦。
回到家中,卻沒有如同往常一樣看到啾出來迎接的身影,於是心情變得更差了。對於這老是動不動就心煩的自己,又多了一分厭惡。
客廳中亮著燈光。
至少這能讓我稍微開心一點。
因為明白了啾不出來的理由。
啾背靠著沙發坐在地板上,並不是在睡覺。
啾向著瑪利亞羅斯轉過頭來,發出「咕」的一聲。
多瑪德君正枕在啾身上睡著,啾也因此無法動彈。
瑪利亞羅斯在沙發上坐下,摸了摸啾的頭。「我回來了。」
「啾。」
「哇……這傢伙睡得還真熟……」
「咕。」
「這麼久一直保持這樣?」
「咕。」
「沒事吧?累不累?」
「啾。」
「是麼,那還好……我也不知道好不好啦……」
多瑪德君抱著啾的肚子睡得死死的,擱在地上的雙腳甚至把茶几都踢偏了位置。而且還在打呼。
「真希望他沒把口水漏在啾的肚子上……」
「啾……」
「啊,已經漏出來了?」
「咕。」
「這也睡得太過頭了。就算要睡,也到自己的房間去睡嘛,這話我都說了多少遍了。」
瑪利亞羅斯試著戳了一下多瑪德君的頭,多瑪德君「唔」地嘟噥了一聲將臉轉了過來。雖然不再打呼了,但是啾那白色的絨毛已經黏成了一團。
瑪利亞羅斯抽了幾張紙巾,將啾的毛和多瑪德君的臉擦乾淨。擦的時候,多瑪德君還變換著表情,發出奇怪的聲音,感覺挺有趣的。
「這個人真是,像個孩子一樣。」
「咕。」
「但是……」瑪利亞羅斯彎下腰仔細端詳著多瑪德君的睡相,「他的眼睫毛,其實挺長的不是嗎?還有,仔細看的話,臉其實也長得不錯。平常的時候總是迷迷糊糊的,或者就是擺出一副嚇人的表情,還有,笑聲也很奇怪,這些都沒給人留下好印象啊。呀,不過倒也不算壞,這傢伙還算受歡迎,畢竟莎菲妮亞她……」
「……唔?」多瑪德君眼睛睜開一絲縫。
起來了。反正一轉眼又要睡著,瑪利亞羅斯伸手將多瑪德君的眼皮合上。「晚安。」
「嘖……」多瑪德君似乎有些煩躁地撥開瑪利亞羅斯的手,「……幹嗎。你想幹嗎,那個……」
「完全睡傻了。」瑪利亞羅斯竊笑道。
「不是……」多瑪德君直起上半身。
口水又垂了下來,於是瑪利亞羅斯伸手用紙巾擦掉。「你要拿啾當枕頭的話,至少仰著睡怎麼樣?。」
「唔……」
多瑪德君一邊睏倦地眨著眼睛,一邊在啾的頭上摸來摸去。然後看上去本想是要說「抱歉吶」,卻因為一個哈欠的緣故變成了「嗷按啊。」
「咕。」啾點了點頭,似乎感覺還挺舒服的。多瑪德君那稍微有些粗暴的力道,也許對啾來說剛剛好。
「怎麼了。你不是……出去了嗎。應該在外面吃過飯了吧。沒吃嗎?」
「呀,我的確是吃過了。但你呢?有好好吃飯嗎?」
「啊……」多瑪德君掀起敞著胸口的襯衫撓起了側腹,「是喔。我應該吃過了吧。肚子也不餓。」
「還有啊……其實也無所謂,但你襯衫的扣子基本上全都系錯了啊。」
「嗯?」
多瑪德君低頭看了看襯衫,似乎是打算將扣子重新系一遍,可是手才剛放在系錯了的位置上便放棄了。隨後又是打了一個大哈欠。「——呀,反正這點事又死不了。」
「話是這麼說……」
喉頭突然一涼,胸口也有些發緊。
反正又死不了。
——死。
是我太神經過敏了吧。
真的……?
「餵。」
「怎麼。」
「你沒事吧?」
「你指什麼。」
「就是說……」瑪利亞羅斯輕咬著嘴唇,「身體。」
「就是說、身體……唔?」多瑪德君揚起眉毛,「好像也不是倒著讀(譯註:就是說(dakara)和身體(karada)讀起來就是將音節調換一下順序。)啊——」
「呀,完全不一樣好吧。」
「哦、是哦。」
「別拿這些來矇混,我可是認真問你的。」
「只是有些瞌睡罷了。」
「瞌睡也該有個合理的程度呀,大家都很擔心你。」
「就算你這麼說——」多瑪德君撇著嘴撓著後腦勺,「……呀,這些年多少有些勉強自己,身體算是有些勞損吧,只要多休息休息就好了。」
「問題是,這不是越來越多了嗎。」
「唔?」
「時間啊,我說你睡覺的時間啊。之前還沒有這麼嚴重,你這麼休息,也沒見有什麼好轉啊?乾脆,帶你去一次莫莉那邊——」
「要找醫術士的話,我們就有由莉卡啊。受傷的時候不都是讓她來治的嗎。」
「你不要轉移話題。」
「瑪利亞。」
多瑪德君將他那又大又熱的手緊緊地貼在瑪利亞羅斯的脖子上。
「我沒事。如果真的到了不得不做些什麼的時候,我也會心裡有數,那時候我會跟你們好好說清楚的。」
「說真的?」
「真的。」
「約好了哦?」
「嗯,約好了。」
「一言為定。」瑪利亞羅斯抓住多瑪德君的手腕,「如果你食言的話,哪怕是為了我們著想,也絕對不會原諒你的。不僅是我,大家都不會原諒你。」
多瑪德君眼角舒緩,點了點頭。「我明白。」
「我信你這一回。」
「我不會食言的。」
被他向前一拉。兩人的前額輕輕撞在了一起。
多瑪德君閉上了眼。
瑪利亞羅斯也閉著眼,不知為何有些想哭。
「因為有你們在,我才能得到如今的一切。對我來說所謂的世界究竟是什麼,雖然我也不清楚,但我沒有打算捨棄任何東西。所以相信我吧。」
「嗯。」
「得保護好才行啊。」
他的額頭靜靜地遠離。
睜開眼,那雙黃玉般的眼瞳里映著自己的身影。
「所有的東西,我都會保護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