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薔薇的瑪利亞 > 第十卷 黑與白的盡頭 chapter.5 決斷與穩定的效率

第十卷 黑與白的盡頭 chapter.5 決斷與穩定的效率(2/2)

目錄

奔跑並不辛苦。

很久以前,自己也曾在沙海上無止境、不分日夜地奔跑。

只要閉上雙眼,那蕊已不在任何地方綻放的小花就會在我腦海中浮現。我將小花留下的話放在心裡不斷地跑、不斷地跑,直到今天。

要活下去喔。

琉璃繁縷。

你一定要活下去喔。

琉璃繁縷。

那是扭曲了我一生的男子給我的名字,是從我身邊奪走你的男子給我的烙印。

但我仍沒有捨棄它。

因為那是我在你心中的名字。

就只有你。

我只懷抱關於你的回憶、只遵從你說過的話,力求生存,漫無目的地奔向遠方,儘可能地奔跑。不知道終點,不知道未來,只能一味地奔跑,這是我的命運。

對曾是殺手的我而言,保持呼吸、聽從命令、順應欲望,就是我生存的方式。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吉娜。

我是否一如你所期望般活著呢。

我是否成為你曾經活過的證明了呢。

我有話想對你說。

謝謝你。

謝謝你,吉娜。

是你給了我活下去的力量,讓我能遇上這群重要的人,而他們也教導了我許多事。

使我能在心中勾勒你的笑饜。

使我能在夢中與你對話。

我還去看海了呢。吉娜,你相信嗎?

現在的我,擁有能一起歡笑的夥伴、朋友。

我沒能守護你。

我應該帶你遠走高飛的。

能夠這麼想,必須歸功於你,以及我的朋友。

我要守護他們。我不想失去他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

皮巴涅魯衝出正面開口,往深處大田字上橫和中豎交會處筆直飛奔。左側似乎有點動靜。側眼一看,盡頭轉角處有個影子。皮巴涅魯沒有直接追上去,反而一八〇度掉頭回奔來路,同時加快速度,節節上升。堅硬的石地和會讓身體越跑越重的沙地不同,能以極高效率將皮巴涅魯的腳力轉換為速度。大田字的中豎穿出下橫直達堡壘,形成一個十字路口,皮八涅魯在該處右轉,底端是個丁字路。看見了,就在那裡。一這麼想,目標就迅速消失在丁字路右側。

別想逃。

我一定會追上你。

追到你死為止。

動腳。

擺手。

奔跑

加速。

去吧。

沖啊。

宛如飛翔。

皮巴涅魯在丁字路右轉,目標還不到大田字左豎和中橫交會處,表示雙方距離已有相當程度的短縮,目測約為二十五美迪爾。當然,目標背對皮巴涅魯,看不見代號。那怎麼看都不是人類,只是以人形般直立的姿勢滑行。因此速度不易判斷,但似乎已近乎極限,而自己還有加速的餘地,應該在速度上占有優勢。或許無法一口氣追上,不過他是逃不了的。

皮巴涅魯雙腿蓄力,期望每步十桑取、數桑取也好地加快步伐,一點一點確實逼近目標。想是這麼想,事實上距離已大幅縮短,恐怕每一步都多了十數甚至數十桑取。這時,皮巴涅魯抽出了吊在腰際的雌雄短劍。

右手是刺殺突擊兩用短劍,雄劍庫雷亞達,擁有約三十五桑取長的筆直堅韌劍身。

左手是斬擊解體用短劍,雌劍莉蕾札,擁有約四十桑取的鋒銳彎曲劍身。

皮巴涅魯並不認為用奪自那男人的對劍作戰是種諷刺。武器只要能用得得心應手、能切能斬就好,越利越好。來歷什麼的完全沒意義,實剮才重要。

那個男人,說我擁有萬人無一的稀世素質。

曾為殺手掮客、專門培養殺人機器的他,說我是他耗盡心血打造的完美傑作。

的確,除了殺人,我什麼也不會。

對我而言,殺人一直都只是種娛樂,現在也是如此。

或許,我不過是一把為殺人而鍛造的刀。

生為刀的我未曾停止殺人,但我已不再受那男人擺布。

生為刀的我能夠自己選擇主人,也可以依自己的意志而斬吧。

就讓我成為為友而斬的刀吧。

目標背對皮巴涅魯逃跑,但形似骷髏的臉卻是面對著他。

皮巴涅魯仍在前進。

二十五美迪爾的距離一晃眼就縮得不剩幾步。

目標籠罩全身的長袍袖口伸出——應該說溢出了不像手的手臂。那是一大把觸手,擴散、延展,數量多得驚人。即使視線全被觸手的渦流蓋滿,但皮巴涅魯依然看見了。不是隨時看得見,頻率也沒有偶爾那麼低,更不是誰顯露出來的。雖沒有能清楚說明的自信,皮巴涅魯就是看得見,看得見自己將描繪出的軌跡。那帶有難以言喻的鮮明色彩,能夠清楚看見。然而,他不是跟著軌跡下刀,因為他身體已在看見的瞬間出手,分毫不差的軌跡。我是刀,不必思考,也無法思考。生為刀的我,只需要一斬再斬、不顧一切地斬。

這一刀的手感簡直像砍進了沙。事實上,遭截斷的觸手也迅速潰散、崩落,散成一團細沙。也許那不是真的沙,只是由細如沙粒的物體所構成。皮巴涅魯在沙雨中突進,並聽見了聲音。是目標的聲音吧,像是笑聲。

「……呵呵……呵呵呵……」

皮巴涅魯並不怕目標貼身肉搏,但目標沒那麼做,反而退開。

迅速逃跑。

追。

好快。

目標的速度明顯比之前快上許多。

能看見觸手的斷面。

真的只是斷面。和動植物的都不同,沒有生物結構,單純是平整的斷面。

眼睛忽然細細刺痛。

附近布滿了煙塵。

皮巴涅魯即刻閉眼摒氣,飛快退開。

他轉身循原路奔跑,將雌雄一對的短劍收回腰間,眨了眨眼。痛,有異物進了眼裡,很小。這是……沙……?

皮巴涅魯睜開了眼,視界因淚液而模糊。他在前方叉路轉彎並停下,背倚著牆,不顧痛苦地眨了幾次眼,絕大部分異物跟著流出眼眶。之後他以袖角擦去淚水,將頭探出轉角。

果然是沙。

目標佇立在大田字的左上角。那張形似骷髏

的臉正對著此處,卻看不見布,看來那生物的頭至少能一八〇度扭轉。還記得亞克賽爾說過「畢竟看樣子首飾實在戴不上」,說不定目標那種生物根本就沒有堪稱脖子的部位。

目標腳邊沙煙漫漫。

並被吸入目標袖口。

沙粒聚合凝固,使他的觸手緩緩恢復原狀。

那到底是什麼生物?這是個無謂的問題,不管目標是什麼來歷,我現在要做的都是取下他的命。所以我要追,追到他死為止。

皮巴涅魯再度疾奔。

奔跑並不辛苦,若是為了朋友,那更是甘之如飴。

吉娜,你賦予了我活下去的力量,而夥伴、朋友,則教導了我生存的意義。

為了他們,哪怕是跑到天涯海角我也願意,直到我用盡生命。

「——可是,還是有點奇怪。」

瑪利亞羅斯不停想著。原本還警戒著開口,如今注意力已幾乎不在那裡,讓荊王一個人守著。老實說,似乎已經沒有防守的必要了。

「怎麼說。」

「太簡單了。」

瑪利亞羅斯一瞥荊王。他額上的繃帶滲出了血,臉頰腫脹,嘴角有凝固的血塊,可能衣服底下還有其他創傷。一定有吧。說不定他是裝作若無其事,其實一點也不好受。不知道這「太簡單了」聽在好不容易收拾了十字眼而負傷歸來的荊王耳里是作何感受。

「的確是。」

但他卻平然同意,真是個難猜的男人。

「第一個一下就被抓了,第二個雖讓我花了點力氣,不過若是皮巴涅魯來處理,相信是輕而易舉。」

「實在不太對勁。」

「你——」

荊王自然地掩住了嘴,壓低音量。鐵柵欄另一頭的亞克賽爾不假掩飾地豎耳偷聽,至於他耳朵在哪兒我就懶得問了。

「你對這決鬥有什麼看法。」

「嗯……」

荊王站在按鈕台右側,瑪利亞羅斯在左側。離這麼遠不好密談,瑪利亞羅便移到台前靠近荊王。由於是背對鐵柵欄,就算亞克賽爾有雙鷹眼又懂讀唇術,也看不見瑪利亞羅斯的嘴。

「問題應該就在那裡吧。」

「我也想過。」

「我一開始還以為是鬼抓人呢。」

「我也是。」

「之後我就在想,其實這會不會只是換個包裝的廝殺而已。」

「只要殺光我們,他們就贏了嘛。」

「到頭來,目的還是廝殺。」

瑪利亞羅斯回頭偷瞄鐵柵欄後的狀況。只見亞濟安抓著鐵柵欄,兩眉倒豎地看著。呃,你不要亂想,我們現在是有必要討論才靠那麼近的啦。不對,為什麼我非得在心裡向那傢伙解釋不可啊。

瑪利亞羅斯輕聲嘆息,定下心後轉向前方。

「——可是,只要輸了這場決鬥,我們都會死。」

「至少他們不會在決鬥途中炸斷我們的脖子。」

「那是當然的吧。我們D隊要在時間結束前逮捕他們三個,如果只往這方面去想,我們能做的事就只有一種,但A隊不是,能採取其他戰術。」

「就是攻擊或逃跑吧。」

「大致能分成這兩種沒錯。」

「而且能中途改變戰術。」

「不過我們想得越多,選擇反而會越少。」

瑪利亞羅斯取出懷表,和天花板的鐘對時。十三時三十一分,皮巴涅魯已離開堡壘七分鐘。望向正面開口,能不時見到看似皮巴涅魯的人影穿越遠處的十字路口,表示他仍在追逐巴席爾德。

「恐怕對方要的就是那樣。」

「把我們逼進死路嗎?」

「嗯。說不定他們起初就是打算,在決鬥前半就讓一個甚至兩個被捉。說得更白一點,現在監牢里的怪狗原本就是負責引開我們,等著被抓。而十字眼會在那段時間裡入侵堡壘,讓我們無法按鈕,並藉此讓我們認為他們會主動攻擊。至於十字眼被你幹掉是不是也在他們計劃之內,我就不知道了。」

「它好像一開始就是刻意找上我的樣子。」

「可能殺掉一個或被殺一個,對他們來說都無所謂吧,結果都是我們D隊要留人防守堡壘,最多只能派兩個人追捕。而真正負責逃跑的是A隊現在的最後一個——巴席爾德。我想,如果我們只用兩個人追,他應該有逃得過的自信。」

「從外面的構造來看,只用兩個人追的話,倘若速度和體力足夠,的確有可能被他逃到時間結束。」

荊王說得沒錯。地圖右下、左下和上方各有一個田字區域,無論A隊成員位在哪個田字,一旦D隊封鎖田字區域的所有出入口,他就無路可逃,之後僅須將他逼到動彈不得並確認代號即可。問題是每個田字都有三個出入口,也就是三人才有可能封鎖一個田字。即使兩人合作也有不小機會將他關在角落,但這種時候,負責逃跑的巴席爾德只要避開角落,在田字與田字之間遊走就能躲過追趕。

「這場決鬥,的確是照著對方的——巴席爾德的劇本在演呢。」

「到目前為止是這樣沒錯。」

「對,到目前為止。」

「還有時間。」

荊王注視著瑪利亞羅斯。他沉著的神情上沒有一絲動搖、緊張或激亢,狹長的眼睛裡有著適度的信賴。

「還很充裕呢。」

瑪利亞羅斯不禁微笑著回答。

同時心裡一驚。

他趕緊別開視線,但荊王已先轉過了頭。

瑪利亞羅斯伸出食指揠了揠臉,再拿懷表和鍾對時。時間差不多了。

「皮巴涅魯!可以回來了……!」

皮巴涅魯大概也明白對方的打算了吧,不到一分鐘就從正面開口回到堡壘。

「很抱歉。」

一走近瑪利亞羅斯身旁就低頭道歉的皮巴涅魯呼吸略為急促、眼睛發紅,似乎沒有受傷,只是情緒有些低落。瑪利亞羅斯輕拍他的肩,這回大方地露出笑容。

「別在意,你已經幫我們明白對方的企圖了。」

「企圖……?」

已經不須戒備了。假如巴席爾德現在闖進堡壘,只要三人合扁他一頓就行。儘管屆時自己的立場多半和鐵柵欄後的眾人極為接近,也就是負責加油,不過事情還沒發生,到時候再說。

瑪利亞羅斯等人在按鈕台邊擠在一塊兒討論戰術,其問巴席爾德的影子似乎在中央通道上閃過了幾次,三人都不予理會。皮巴涅魯和荊王都不反對瑪利亞羅斯的計劃,只是有點擔憂。特別是皮巴涅魯,他皺著眉凝視瑪利亞羅斯一陣子,仿佛有話想說,最後依然默默頷首。至於荊王作何心思則難以判斷,但他在各自就位前對瑪利亞羅斯低聲說了些話:

「別死啊。」

「我怎麼會死呢。」

「也對。」

「我們一定會贏的,而且要壓倒性的完勝。」

「是啊。」

「因為無論是誰倒下,都等於中了他們的計嘛。」

「你真堅強。」

「你在胡說些什麼,你才比我強更多吧?而且皮巴涅魯還要更強。所以你們要為我多努力一點才行喔。」

「知道了。」

「好的.」

「那就開始準備吧。」

我心裡已有準備。不敢說沒有恐懼或不安,至少不會害怕冒險。我並不強,而且很弱,因此有很多山巔要翻,有很多問題要處理。他人能輕鬆跳過的溝渠,在我眼裡卻是巨大的深谷。別說跳了,我得先慎重地爬到谷底再耐心攀上,好不容易能喘口氣後又得面對另一道絕壁,而這些全是家常便飯。

這些對天資優秀我太多的大多數人而言,一定很難想像吧。

例如在找出報酬率低但穩定的梅利庫魯狩獵必勝法前,我都能面臨好幾次生死關頭啊!

而且每當我以為事情告一段落,多半會突然跌個狗吃屎,差一點就直接栽進棺材裡。好死不死這樣的我又遇上了像卡洛那或卡洛那還有卡洛那那樣的瘟神,能活到現在真是奇蹟。

幸好那些遭遇都有個還算不錯的結果。儘管事非我願,但是某自以為保鑣的變態跟蹤狂的確救了我不少次,否則我不會有機會結識ZOO的大家。

話雖如此,倘若我這一路上踏錯任何一步,我很可能就不在這裡了。

我不是自誇,但我在生死邊緣徘徊的經驗就是這麼豐富,日子過得像走鋼索似的。然而,不要因為我弱就以為我蠢,弱者也有弱者的智慧,不受上天眷顧的人會擁有敢孤注一擲的膽量。老實說,若連那樣的武器都沒有,就只有受人欺壓、等著吃虧的份,更遑論在險惡的艾爾甸無政府王國里生存了。

儘管跌跌撞撞,我仍活到了今

天。我知道那不是全靠我自己,因為有我身邊的一切,我才能緊緊抓住這條命,而我絲毫沒有在這種鬼地方放手的意思。

瑪利亞羅斯移動到左側開口邊。

荊王是右側。

皮巴涅魯在按鈕台前。

在正面通道盡頭的巴席爾德眼裡,應該像是我們派兩人圍捕,留皮巴涅魯一個守堡壘。

瑪利亞羅斯轉向鐵柵欄。

由莉卡坐在地上望著我,飛燕依舊睡在她大腿上。就憑他一隻小猴子竟也敢拿我們的由莉卡的大腿當枕頭,實在難以原諒。那只是溫柔善良的由莉卡發揮博愛精神的表現吧,為了避免誤會,等他醒來一定得解釋清楚。不過前提是這小猴子聽得懂人話。

抓著鐵柵欄的卡塔力以一雙魚眼接收了瑪利亞羅斯的視線,有點糾結的魚臉在瑪利亞羅斯說著「真的不用擔心」般點頭後,浮出「好吧」似的微笑。

多瑪德君只是默默看著。相信他什麼也沒說,是出於對我的了解。只要我下定決心做某件事,就一定會去做,多瑪德君是信任我才沒說話的。

莎菲妮亞緊依多瑪德君,看起來意外地冷靜。見到容易為他人操心的她能夠保持鎮定,對我也有定心作用。反過來想,說不定莎菲妮亞就是為了這點才刻意忍耐的。有人肯我為勉強自己,也是件值得高興的事。

約格以右手食指托高眼鏡,似乎在想些什麼。

蓓蒂那個樣子應該是「我等著瞧」的意思吧。

而那傢伙——

他十指緊纏鐵條,以獨自背負全世界的過錯與罪孽般的容顏望著我。

儘管那重負仿佛隨時會令他崩潰,但他沒有。他的表情並不悲悽,如果是,我一定會立刻別開眼睛。

視線意外相交。

心臟的鼓動,告訴我這段時間長達三秒。

時間不會停留。無論如何,我們都非贏不可。

天花板鐘上時針在二七〇度位置。

剩下十五分鐘。

瑪利亞羅斯對皮巴涅路和荊王便了個眼色。

不必出聲發令,沒那個必要。

瑪利亞羅斯和荊王同時衝出堡壘,各自向後方大田字的左下和右下交會處全力疾奔。不必顧忌腳步聲,再響也無所謂,盡全力跑就對了。快了,只差一點。儘管這段路實際上跑起來不到一分鐘,感覺卻特別地長。

能看見荊王就在右側通道底端。

這樣就擋住了大田字三處出入口中的兩處。

「皮巴涅魯……!」

瑪利亞羅斯高喊之餘再度前進。

荊王應也在路上。

皮巴涅魯化為飛馳的沙黃旋風,一轉眼就抵達大田字最後一處出口,並毫不停歇地逼向巴席爾德。

巴席爾德已出不了大田字了。

除了一個方法之外。

而那必定是他的選擇。

瑪利亞羅斯通過了大田字左中路口。

「左邊……!」

皮巴涅魯的吶喊刺入耳中。果然,料中了,是這裡沒錯。我就知道是這樣,我早有準備。

瑪利亞羅斯對對力的認識趨近於零,然而對力很可能並非如此。即使巴席爾德沒有事先取得詳細資料,也有能力看出他的戰力較為平庸或更差。皮巴涅魯曾說,巴席爾德能在面對敵人的情況下高速後退,但若由三方向同時夾擊,理應不難看出他的代號。只是巴席爾德是有可能突破D隊包圍的,而他正想那麼做。沒錯,突破就對了。

就是那裡。

大田字的左上角,那是瑪利亞羅斯和巴席爾德應將交戰的位置。

想必巴席爾德是企圖一碰面就擊暈或殺死瑪利亞羅斯,並就此保護代號逃到時間結束吧。相較於從右方和正面攻來的荊王和皮巴涅魯,突破瑪利亞羅斯的機率高上不少。所以那是個妥當的判斷,並沒有錯。瑪利亞羅斯和巴席爾德都是這麼認為吧。

「——但他是不會成功的……!」

瑪利亞羅斯停了下來,手探向腰帶上的封盒翻開蓋子,從中取出幾支小瓶。右手食指和中指夾著一支,食指和無名指也夾了一支,在一口氣過後拋擲出去。

目標轉角。

根據計算,現在巴席爾德不是正要衝出轉角,就是待在角落等瑪利亞羅斯出現。

小瓶在牆上砸碎。

瓶里裝的是液體炸藥哈蕾慕·戈登,

現在想想,當時自己一時腦充血取這種名字還真是可笑。哈蕾慕·戈登接觸空氣時會瞬間汽化,體積急遽大幅膨脹並散發閃光,同時產生易燃氣體。簡單說來,就是在瑪利亞羅斯約十五美迪爾前的位置碰嗡嗡嗡嗡嗡嗡嗡地爆炸,轟轟轟轟轟轟轟轟地迸射烈焰。

瑪利亞羅斯即刻蹲下,以手臂遮擋眼前又立刻放下。

身為一個曾在底層打滾的三腳貓孤獨侵入者,悲觀遠比樂觀尋常。若能預想十種結果,放在心上的一定是最壞的一個,所以遇上何種變化都不致失望。

「——Wooooooooooooooooohhhhhhhhhhhh……!」

那已不是吼聲,是呼嘯的風聲。若強風灌入洞窟深處,或許會發出這樣的巨響吧。

巴席爾德衝破爆煙,長袍多處遭到延燒,溢出袖口和下擺的觸手也顯得破爛,一塊塊地崩散。由於哈蕾慕·戈登的威力並沒有外觀那樣兇悍,可見他的身體的確和討論戰術時皮巴涅魯提過的一樣,是類似細沙的物體聚合而成的。即使脆弱得教人意外,但巴席爾德能控制沙粒,能重聚損壞的部位恢復原狀。關於他的身體,皮巴涅魯只說過那麼多。

完全沒提過那個「那個」。

根本沒聽說啊。餵?這是怎樣?

白色的尖銳物體從他兩袖刷鏗地猛然飛出。

不只一根,多得來不及數。長約一美迪爾,不,還要更長,好像動物犄角或尖骨。被那種的東西刺中絕不是鬧著玩的。呃,根本就是會死吧……?

可是我不能哭,不可以退縮,就算怕得腳都僵了,也不能讓對方發現。快動啊,我的腳。不只是腳,今身也都給我動起來啊。我不會退縮,反而要向前。那表情呢?就笑吧,以不恥的笑容面對他。要裝出自信,就像「你以為我是湊人數的嗎,真可惜,所謂猛鷹藏爪,你抽到下下簽了」那樣。

他在想什麼,有什麼感覺呢。只看得見他的頭顱上長了些不像毛髮的怪東西,完全看不出表情。但是,也許是錯覺吧,有那麼一瞬間,我覺得他的氣焰弱了一點。

我拔出了偽劫火。

他猛襲而來。

我也不遑多讓,向前衝去。

他胸前的布似乎是由某種強韌材料製成,沒像長袍那樣遭到延燒。

布上寫的黑字,是「汽車」。

一眼就夠。

沒有打倒他的必要。

有這一眼就夠了。

我應該看得見。我見過皮巴涅魯的解剖秀,也見過很多次多瑪德君幾乎能將對手轟成碎塊的斬擊,還有由莉卡的棍法、鬍子的力量和絕技。我遭遇過很多很多敵人,每個都比我還強,很快,也很可怕。所以我不會看不見。只要能看見那白色尖刺就夠了。它在逼近,越來越近,就在眼前,近在咫尺。我看得見,全都看得見,清清楚楚。別思考,什麼都不必想,只要看得見,我的身體就會自動反應才對。

白色尖刺猛然散開,刺向瑪利亞羅斯。

瑪利亞羅斯舍下偽劫火,向右前方全力一躍。

左肩到背後一陣灼熱。

瑪利亞羅斯千鈞一髮地閃過,右肩撞上了牆但無所謂。一個前滾翻後,他跳起身全速奔跑,沒看背後,一拐彎就使勁全力地喊。

「代號是『汽車』……!」

力氣仿佛在這一刻都泄光了,匆地一搖。我不想知道是什麼在搖,總之我成功了,真的成功了。皮巴涅魯或荊王應該會趁現在回堡壘按鈕吧,到時候就是我們贏了。怎麼樣,知道我們的厲害了吧。我們贏了,已經算贏了,決鬥就要結束,很快。不過,其實還沒結束。

沒錯。

還沒結束。

雙腳鼓起了力氣。別緊張,沒什麼好怕的,都是心理作用。瑪利亞羅斯忍住回頭的衝動,事實令人恐懼。剛才明明一點都不怕,現在卻怕得要死。他追來了吧,多半就在後面。距離多遠?不知道。我想應該很近,但是我不想知道,我的腳可能會跑不下去。

「Hoooooooooohhhhhhhhhhhhhhhhhhhh……!」

快逃,跑起來,盡全力跑啊。眼前天旋地轉,腦里一片空白,看不清去路。嗚哇,嗚哇啊啊啊啊啊。這是我的叫聲?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我不知道。腳要軟了,快了,要跌倒了。不可以,撐住啊,我的腳。拜託

,一定要撐下去。

前仆的瞬間,似乎和什麼擦身而過。

背後傳來某種撞擊聲。

倒臥在地的瑪利亞羅斯鼓起勇氣望向後方。

並搖搖頭甩清朦朧的視線,眨了眨眼。

一名高瘦的男子架住了巴席爾德,像是以身體擋下了他。

背上豎著幾根白色的物體。

不,不是白的。

是紅色。

染滿了鮮紅的液體。

「你這傢伙……」

男子橫握摩德洛里刀,將刀刃抵在巴席爾德頭部之下,人類咽喉的位置。

左手按著刀背尖端處。

「去死吧。」

男子雙手向前一推。那稱不上是斬切,只是以蠻力推擠。巴席爾德向後倒去,男子背上的尖剃隨之噗滋噗滋地逐漸縮回。

拔出來了。

就在這一刻。

男子雙手緊握摩德洛里刀,一斬而下。

直劈巴席爾德腦門。

刀刃筆直划過眼窩與眼窩之間,在看似嘴的開口上緣停住。

Ooooooooooooooooooooohhhhhhhhhhhh……

那是他臨終的哀嚎嗎?

男子放開了刀。

巴席爾德連人帶刀向後倒下,此時他大部分軀體都已化為碎沙,只剩形似骷髏嵌了把刀的頭顱、被燒得坑坑疤疤的長袍、類似脊骨和肋骨的骨骼,以及寫著代號的布。

男子——荊王低頭一嘆,轉過身來。

「你沒事吧。」

說著,荊王嘴角流下一條血痕,他也察覺到了似的自然地擦去,並走近瑪利亞羅斯。

「看起來不像沒事。」

「……彼此彼此。」

瑪利亞羅斯想爬起身,左肩到背後突然一陣劇痛。這時荊王蹲了下來,一下子就扶起五官糾結、憋著不叫出聲的瑪利亞羅斯。汽車,遭到逮捕。汽車,遭到逮捕。亞克賽爾那可惡的聲音再度響起,燈光紅、藍、綠地閃爍。是皮巴涅魯按的鈕吧。

瑪利亞羅斯撥開了荊王的手。原本是想頂飛他的,不過他現在只使得出這點力。接著他忽然一陣恍惚,手扶著牆才勉強站住。

荊王也背倚對側的牆。雖然自己沒資格說人,但他呼吸確實很亂。閃爍的燈光使傷勢不易判斷,然而那些尖刺貫穿了他,也有吐血的現象,可能已傷及內臟,絕不可能是輕傷。

「你真愛逞強。」

「真不想被你說啊。」

荊王淺淺一笑,勾起瑪利亞羅斯的笑容。算了,無所謂。在這種時候,一起笑也沒什麼不好,因為我們贏了嘛。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