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披灰的露西 Chapter .13 只要這樣就好(1/2)
Omenage 899 5th revolution 6th day
沙藍德無政府王國首都艾爾甸第三區
早上起床後就偷偷離開了多瑪德君的家。
昨天的雨仿佛是一場謊言。
風略微有些涼。
眯著被剛升起的太陽刺痛的雙眼,走在萬里無雲的晴空之下。
這個時間的艾爾甸,可能是一天中最為安靜的時刻。
只有鳥在鳴叫。基本不會在街上遇見其他行人。然而剛這麼覺得,一進入瑪貝拉斯•古德•街 ,便被不斷交錯來往的眾多巨大貨運馬車驚人的氣勢壓倒。
艾爾甸中有數不清的面孔。從世界各地集中過來的各種各樣的人,有的人在此暫時停泊,有的人則只是路過,也有人會紮根在這裡一直生活下去。
露西小心不被馬車撞到,沿著瑪貝拉斯•古德•街向東前進。
前方矗立著的雄壯金屬建築,看上去無比的堅固,那就是艾爾甸的東門。
隨著逐漸接近東門,開始有馬車停靠在路邊。停下一會兒又再度出發,絡繹不絕。
馬車吐出來的這些男男女女,其中有多少會在這裡定居,有多少會離開,又有多少在做好決定之前就殞命於此呢。
遠遠望著東門、公共馬車以及乘客們,露西不知何時握緊了雙手。
回過頭,這次要沿著瑪貝拉斯•古德•街徑直向西。
一直向前走,直到看見了這個國家的國王古德王所居住的榮光閃耀宮殿。
那是被護城河包圍的壯大城堡,由城牆和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塔樓組成,在遠處隨便一看完全看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總之,正如其名,所有地方都閃耀著輝光。
城堡被大量的魔導兵保衛著。魔導兵全身不留縫隙地覆蓋著暗色的甲冑,看上去像是披盔戴甲的人類,活動起來也和人類別無二致,但是卻不是人類。它們實際是類似於精巧人偶的東西,由古德王以他的偉大魔力操縱著。
沒有多想便靠近了城堡。
靜靜地向前走,離通向城堡內的吊橋,還有大約十美迪爾。吊橋前站立著的魔導兵們紋絲不動。沿著護城河以恆定速度巡邏的魔導兵們,也沒有任何動靜。甚至沒有朝自己看上一眼。
於是前進到還有五美迪爾,在吊橋前站成一排、十人以上的魔導兵,突然將之前一直筆直向天的棒狀武器朝自己斜指過來。在護城河邊巡邏的魔導兵們也停下腳步轉向這邊。
淌著冷汗默默後退。
離開一段距離後,魔導兵們又回復到原先的姿勢。
放下心來,一邊不停地瞄著魔導兵們的樣子,一邊繞過榮光閃耀宮殿,沿特維萊特•多雷德斯塔茲•街繼續向西。路過第一區、這裡排列著眾多只有在艾爾甸才能看到的奇怪建築,右手邊是第五區。
隨著逐漸接近第一王立銀行,行人也多了起來。
在第五區不僅有鐵鎖休憩場和大食小路,還胡亂散布著無數的商店。大概是艾爾甸中人流量首屈一指的區域。
因此,這裡也包容著眾多類型的人。一點點也不想靠近、光是待在他旁邊就覺得緊張,散發著這種討厭感覺的人滿地都是。所以,也沒辦法一個個都躲過去。在鐵鎖休憩場市場中,混雜聚集著恐怖的粗野男人、可疑的中年女人、年輕女子、像是僧侶的老人、孩子,所幸,出人意料地和平。
這大概是因為附近便是王立第一銀行,那裡有眾多的魔導兵。魔導兵可以察覺到人類的敵意和殺氣,並做出反應。若是自身受到敵意針對,它們立即便會對敵意來源進行攻擊。所以,若是在附近被人毆打,只要馬上找到一名魔導兵躲在它身後就行。如果對方不能收斂敵意,便會被魔導兵誤認為是在針對它自己,從而開始攻擊。魔導兵互相之間都有連接,一隻發動攻擊,很快附近的所有魔導兵都會聚集而來,將無謀的不法者排除。
但是,只是因為這樣嗎。
大家不將暴力和恩怨帶入這片區域,僅僅是因為害怕魔導兵嗎。
艾爾甸是一個毫無協調性的凌亂城市。各個地區、地域的氛圍都完全不同。第五區很獨特。帶有一種在其他地方感覺不到、散發著陽光味道的活力。雖然各處也點綴著陰暗,但總體而言帶著鮮明的色彩。在第五區、尤其是鐵鎖休憩場集中的人們,自然而然地都染上了這種活力和色彩。若是誰在這裡動刀動槍,人們一定都會皺起眉頭。『在這裡動手真是煞風景、要打就到別處去打』,如此壓制著暴力。
再加上在附近巡邏的眾多裹在暗色甲冑中的魔導兵,不知何時被稱作如今這個名字的鐵鎖休憩場,名副其實,正是艾爾甸市民真正可以休憩的地方。
不過,只要稍稍離開鐵鎖休憩場,進入附近的某個小巷,就會被久候多時的暴徒們襲擊、搶光身上的財產,運氣差的話,還會丟掉性命。這正是艾爾甸這座城市的本質。
露西在鐵鎖休憩場角落的某個公園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實在忍不住空腹的飢餓,從銀行取出了自己所有的財產八千三百達拉,在附近的小吃攤上買了兩個夾著香腸的麵包和甜味飲品,一共花了八百達拉。雖然稍微有些貴,不過的確很好吃,而且肚子也填飽了,還算划得來。
還剩七千五百達拉,要怎麼花呢。
就算是去找公共馬車,離開艾爾甸,這筆錢也應該足夠了。或者,不如不坐馬車,步行離開吧。這座城市的物價很高,若要湊齊食物和旅途裝備十分困難,但如果只是食物的話,這筆錢足夠買上十天的份。
說自己什麼都辦不到。完全錯了。
什麼都辦得到才對。
如果不考慮事情最終的成果,單純只是從心所欲的試著去做的話,真的什麼都辦得到。
現在。
重要的是,現在做什麼。
走到了東門。
只是走到那裡而已,之後又回來了。
現在,我就在這裡,這座城市。
想想看,我都做了些什麼。
如果站在這裡的就是我,那麼至少,來到這座城市這件事,我早就做到了。
我一直不斷累積著「現在」,因此才有現在的我,從今以後也是如此。
只要把我每一瞬間的現在,看作是最重要的東西便好。
這是多麼簡單的事。
為什麼我一直都沒有注意到呢。
離開鐵鎖休憩場,去看看附近的商店吧。時間還早,大半的店還沒有開始營業。這附近的商店大多是雜貨店或與武具相關。露西發現了一塊看板,上面用風雅的字體寫著「坎達瓦商業街」,並用箭頭指著一個方向。露西被吸引著朝著那方向走去。不久就到了。那裡,不會有錯。那條路應該就是坎達瓦商業街。
這裡的建築物,有的像是純黑箱子一樣,有的如同把石制寺院縮小,有的是扭曲向上玻璃外牆的塔,有的牆壁外塗滿了鮮艷的各種色彩,還有的雖然是用破舊的瓦片建成、看上去卻莫名帥氣。某個建築的入口不在一樓而要走樓梯上到二樓,甚至還有某個建築整個就是倒著建的。
雖然不可思議,但似乎所有這些奇怪的建築,都是商店。主要賣的是衣物服飾。
從外面看著這些房子就已經足夠開心了,但仍很遺憾不能進去,現在才九點,這些店都還沒有開業。除了自己,路上也沒有一個行人。
站在街道中抬頭看了看天空。深呼吸。走吧。
突然從身後傳來了金屬摩擦的聲音。回頭一看,在一幢染著白藍黃三色的小巧建築物前,站著一名女人。女人正要抬起建築物下方的捲簾門。
露西向她走去。從背影來看像是女人,但稍微有些奇怪。靠近之後才發現,這個人其實是穿著女裝,像女人一樣化著妝的男人。
「那個、打擾了。」
「嗯?」
男人停下手看向這邊,一臉的訝異。
「誒、您是這家店的店主嗎。」
「我是,你有什麼事嗎?」
「我想拜託您……」
「還沒到營業時間哦。這之後還要做一些準備呢。」
雖然化的妝過濃了些,但這個人有著女人一樣的舉止,因此穿著女裝也沒有多少違和感。身材纖瘦,長相算是女性的那種漂亮。而且,大概,也很敏銳。
「……是嗎。給您添麻煩了。突然這麼說可能很讓您困擾,不過,還是請您通融一下。」
「就算你這麼說……那好,你說要拜託我,是什麼事?」
「啊,是哦。首先,嗯。不好意思。」
「真是個怪孩子。」
男
人沒忍住笑了。他一定是個好人。雖然我這個人沒有看人的眼光,但我仍要相信自己現在的感覺。也許這之後會被背叛,被傷害,那也無所謂。我肯定沒法變得如屠龍者劉那樣堅韌,那個人有點、不,是極其異常,肯定做不到和他一樣——而且也不想和他一樣。不過,不管失敗多少次都能重新振作,站起來面對敵人,那姿態真的很厲害。雖然是個怪人,但同樣可以從他身上學習點什麼。說到底,比起被背叛,一直疑心暗鬼不敢相信他人,甚至不敢相信自己,什麼都不敢相信才是最可怕的事。
男人的名字是庫雷姆•休,露西和他聊了一會兒天。而且,他還把露西帶入店中,給露西看了各種各樣的商品。不僅僅給予建議,甚至直接幫露西挑選,這件不錯,絕對的,這般打包票推薦。身上的錢不夠,他便給了優惠。露西將自己全部的七千五百達拉遞過去,他又返回來一千。
「這樣沒關係嗎?」
「沒關係。我們都是一類人,我很理解你哦。」
「一類人……?」
「自己認知的性別和天生被賦予的性別不一致。這種事,一般人很難理解,不過也有不少呢。」
「不。我其實、並不是那樣。」
「啊呀,是嗎。那就是,單純只是興趣?」
「嘛……算是、這樣吧。沒關係嗎?」
「沒關係哦。你這麼可愛。我最喜歡可愛的孩子了。下次再來哦,不過記得要在營業時間內。」
向著庫雷姆•休不斷道謝,約好還會再來,退出了店門。店名是休普•庫雷斯特。露西記住了建築的位置。雖然庫雷姆•休可能並沒有真的認為露西還會再來,但露西下定決心一定會再次光顧的。
離開坎達瓦商業街,朝著目的地前進。時間有些緊張,得加快速度。
通過城中心,來到連接著榮光閃耀宮殿和南門的馬克思佩恩•街 ,之後就是一直向南。在穿過環狀路和馬克思佩恩•街交叉的十字路口之前,在街道東側的一帶。
看來就是那裡,建築物的陣列突然截斷,再往前都是一片空地。地下城的出入口附近,大抵上都是這種樣子。
腳步沉重,呼吸急促。心臟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單純只是因為趕時間跑得太快的緣故嗎。
天空仍然晴朗無邊。吹過的威風逐漸變得溫暖起來。
是一個踏出第一步的好天氣。
想到這裡,露西停下腳步,深吸了一口春季的空氣,緩緩地吐出。
在胸前一扣,挺直了腰。
「好。」
點了點頭,再度邁動腳步。
已經平復的心情,隨著逐漸接近目的地,又開始悸動起來。
雙腳好像纏在一起一樣。
眼角開始發熱,好像哭出來了。
要回去嗎。
回哪裡?
已經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就算有,我也不會回去。
的確,我有過想要回去的想法,但我也明白那並不是真的想要回去。只是,我沒有勇氣面對眼前,僅此而已。
來到空地前,有一種好像腳下踩著的不是地面、非常軟綿綿輕飄飄的感覺。不僅是眼角,臉也開始發熱,溫熱的東西流淌著,視野變得狹窄,身體搖晃起來,好像不屬於自己了一樣。命令這副身體向前,雖然很勉強但仍能動,啊啊,這果然還是我的身體啊。別去了吧。不,不行。我想去。閉上了眼睛。什麼都不看,只是向前走。如果睜開眼,決心說不定就會變鈍。坡道,腳下已經是坡道了。他們會在嗎。就在坡道的另一端,等著我嗎。已經超過了約定的時間。居然還遲到,我這個人這是不可救藥。還是回去吧。現在回去還來得及。來得及嗎?已經來不及了。所以,乾脆就這樣消失,然後就可以不用再見了。不要。這樣子不行。我不要再也見不到瑪利亞羅斯桑的臉,不要再也聽不見他的聲音。明明是個男人,明明不是女人。不過這沒有關係,就當我不知道。因為我現在心中的這份感情毫無做作和虛偽,既然這樣,又有什麼關係呢。
睜開了眼睛。
他們就在那裡。
坡道的盡頭,像是將圓形下方三分之一切下來的形狀,那就是地下城D3的入口。站在入口前,他們看向自己這邊。
想要吞一口唾沫,口腔里卻是乾燥的,不能好好地吸氣,發出了像是打嗝的聲音。腳步好像停下來了。得走起來。是呀。向前走呀。走呀。向前伸出腳。這副身體。伸出去了。已經搞不清楚了。但景色在後移。我在前進。就是這樣。一步一步。一點點一點點。心臟的高鳴聲在耳邊迴響,仿佛能聽到渾身每一處血管的脈動。即便如此我還是在前進。姿勢可能比較奇怪,但仍在前進。還有一點點。
很長、很長的旅途。
「你遲到了哦,露西。」
太陽好刺眼。
不。
刺眼的是那個微微的、透過光暈隱隱得以窺見、帶著些許『哎呀哎呀,真是沒辦法』的氛圍、就像年齡稍大的大姐姐一樣的笑容。
露西低下了頭。直到低得不能再低。
「我遲到了。讓大家久等,真的很抱歉!真的、實在是無理可辯,對不起!」
「嘛,無所謂拉。也不用那麼道歉啦。吶?不過要是遲到三十分鐘一個小時的,就不好了。」
卡塔力唔吼吼地笑著,梆梆地拍著露西的肩膀。雖然有點疼,不過抬起頭,看到的是卡塔力鬆了一口氣、帶著安心和興奮的表情。是個好人。雖然長著一張魚臉。不過這個人真的是,從骨子裡是個好人。
「不,不遵守時間果然還是不太好。對不起。」
「系呀。」由莉卡叉著腰朝自己點了點頭,「和某個曾在街相被路過的可愛女孩子迷得信魂顛倒、遲到了兩個小習的人比起來,要好太多了。」
「吼吼。那是誰啊。居然有這樣的蠢蛋。真有的話,老子還真想拜見一下那人的尊容。」
「夏菲妮亞,你帶著鏡子吧。借我一下?」
「……好。稍微等一下……」
「真的很抱歉。那次真的給大家添了大麻煩。好啦。老子也這麼反省啦。吶?在這種場合提起那件事,會引起誤解的呀?因為一些細枝末節的信息看錯了老子的本質可就不好了呀?這種可能性也是有的吧?」
「你的本質意外地通過細枝末節就能體現得一清二楚。」
「瑪——利亞羅——斯!不要太瞧不起老子!你是在說老子就是個淺薄得像張紙的男人嗎!」
「臉倒是平得像張紙。」
「你說誰是比目魚臉啊!哦哦!皮普!你來評評理!老子什麼時候成了比目魚臉啦!」
「你一直•都是比目魚臉•death 。」
「居然這麼講!你居然敢這麼講!膽子變大了嘛!好!行。既然你這麼說。那就算是吧。是呀,說起來,比目魚也算是高級魚呀。」
「但是……很嚇人、的吧……很噁心……啊、這個、只是……我的、個人意見……」
「莎菲妮亞——!你剛才!剛才!一臉平靜地給老子發暴擊傷害啊!」
「不過,那種魚祥,看習慣了以後還覺得蠻可愛的。噁心得可愛,像系這樣的感覺。」
「NIIIIIIIIICE!說的漂亮!暴擊回復!不愧是由莉卡!」
「只有噁心這點是不變的呢。」
「瑪利亞羅斯對卡塔力使用了言語攻擊!效果拔群!卡塔力倒下了!別了。老子,已經太累了,讓老子睡一會兒吧。一會兒,或者是永遠——吧嗒。」
卡塔力朝著地面撲倒後,之前一直摸著下巴聽著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多瑪德君,唔姆,地點了點頭。
「既然人到齊了,就出發吧。」
「也是。」
「了解。
「系呀出發吧。」
「……好的……」
瑪利亞羅斯。皮巴涅魯。由莉卡。莎菲妮亞。這之後是不是該輪到自己了呢,感到十分躊躇。像我這樣的人,有資格像是同伴中的一員一樣給出回應嗎。
除去已經陷入永眠的卡塔力,所有人都看著露西。
不用考慮資格不資格,重要的是自己現在怎麼想。
「是!」
為了抹去恐懼和羞怯,用最大的聲音回應。
不僅是瑪利亞羅斯,由莉卡和莎菲妮亞也露出了笑容,這景象真是無與倫比的豪華,看得露西一陣眩暈,幾乎失去意識。這群女生,真是要人命。不對,其中有一個不是女生,呃啊不是已經說了這個無所謂了嗎。即使如此,讓人完全感覺不到違和感,情不自禁地認為是『這群女生
』,這個人果然破壞力太驚人了。雖然早就知道了,但不得不再感嘆一遍,真的真的真的一點也不含糊。說實話、雖然這實話說出來很丟人,光是有這群女生在,就足夠成為我待在這裡的理由了。想要和她們在一起。不管怎麼想都不得不認為,這個理由有著充足的說服力。
眩暈之中幾乎摔倒,正努力站穩避免演變成被女生一笑擊倒的醜態,多瑪德君只一步就靠了過來。
很大、大得不可思議的手。
摸了摸自己的頭,手指穿過頭髮,感覺痒痒的。
黃玉般的眼睛中映著露西。一邊的嘴角微微有些上翹。
這又是什麼笑法啊。
胸中感覺一下子被填滿了。
雖然長得完全不一樣,但卻有一種父親的感覺。
「出發了。」
多瑪德君一甩外套向前走去,本應陷入永眠的卡塔力突然叭地一下用極其噁心的姿勢跳了起來,猛衝到了隊伍先頭。
「歐歐歐啦啦啦啦啦啦!嗚嗚啦啦啦啦啦啦!來真格的啦!上啦上啦上啦趕緊完事吧!氣勢充足!哆煞——!啦——!」
「吵死了……」
瑪利亞羅斯跟在追著卡塔力的多瑪德君身後,之後是莎菲妮亞、由莉卡、露西,皮巴涅魯負責斷後。
地下城D3的入口就在前方。
開始緊張了。
「說起來、」瑪利亞羅斯突然停下腳步轉身,大家也跟著一齊停了下來,「從剛才開始我就很在意啊。」
「誒?」
世間少有鮮艷的橙色眼睛,直直地看著露西。
「其實倒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嗯。」
「你,為什麼穿著裙子?」
卡塔力瞪大了魚眼。
「真真真的啊啊!確確確實。違和感幾乎為零完全注意不到。」
「啊。你一薛,我也發現了。的確係裙子呢。」
「我……一開始就發現……但是、覺得……不說穿……比較好……」
由莉卡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莎菲妮亞一臉陰鬱。回過頭,皮巴涅魯的表情就像是在解讀什麼神秘符號的學者一樣。雖然沒見過那樣的學者,不過就是有這樣的感覺。
再看向前方,和多瑪德君對視。
多瑪德君挑起一邊眉毛,聳了聳肩。
「嘛,雖然我的評價沒什麼用。我覺得挺適合的,就這樣吧。」
「……呀,雖然是這樣。嗯。的確很合適。實際上,非常,可愛吧。但是,並不是合適不合適的問題。」
從瑪利亞羅斯的口中說出的,可愛。聽到之後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揚。可愛。庫雷姆•休也是這麼評價,但仍不太自信。不過,瑪利亞羅斯也讚揚了。還有多瑪德君也是。這樣的話,一定就是很可愛沒錯了。
「這、這裙子,是、那個、」
臉一定紅透了。嘴唇發乾。怎麼了嘛。露西叩了叩胸口。好。好好說出來。誠實、明明白白地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
「我喜歡。我,喜歡穿裙子。今天,我想要打扮成自己喜歡的樣子。這樣的話,說不定能拿出更多的勇氣。」
「……說、說起來,你,有講過吧?老娘給你做裙子,老爹說你可愛,所以經常穿之類的。」
「是。就是這樣。男人穿裙子,一般來講可能不太正常。不過我的父母都是自說自話的人,跟別人無關,只要自己覺得帥氣、自己覺得漂亮就穿。」
「在這座城系裡,像這樣的人,也不曉呢。」
「……是……哦。穿著女性衣服的男性……有不少……」
「這麼說來,你意外地和艾爾甸很搭調呢。」
「我,和艾爾甸很搭調……?」
「只是說不定哦。流行這東西,也許過一段時間就過時了,這之後會變成什麼樣也不知道,所以搭不搭調的,還是不要多想的好。」
和艾爾甸搭調。瑪利亞羅斯說這句話大概也只是無心之言。但這對露西來說是非常重要的評價。不管是什麼方面,哪怕只是穿衣風格這種小事。你的評價我都願意相信並依賴。因為我還什麼都沒有,手中什麼都沒有掌握。我想要前進,我有前進的意願。因此,我需要支持我前進的動力。需要一步一步收集各種各樣的東西,將它們轉化為使這愚鈍的身體能夠持續向前的力量。
「煌。」
踏入黑暗的地下城後,莎菲妮亞小聲低吟。莎菲妮亞的魔杖尖端出現了一團白光,撕裂了四周的黑暗。果然,莎菲妮亞是個魔術士。魔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露西還不是很明白。這之後有機會可以多了解了解嗎。有的話就好了。
「關於這個D3『混沌峽谷』,我邊走邊跟你簡單說明一下。」
瑪利亞羅斯的聲音被周圍的牆壁反射,迴蕩在空氣中。
「如你所見,這裡是入侵者很少光顧的地方。像這樣的區域還有好幾個,各自都有各自不招人喜歡的理由。這裡的話,簡單來講就是不值得。得不到和付出辛勞相應的收穫。構造複雜得要命,而且好像還在不斷變化,此外還有各種只在這裡出現的無名異界生物,並不斷地出現新的種類,當然,每一種都很強大。與之相對,卻基本找不到能拿來換錢的寶物。」
露西一行人沿著向下的坡道前行。隨著逐漸深入,隧道兩壁和頂部出現了木製架子,似乎是在支撐快要崩塌的部分。這些木頭看上去都有些年頭,大多已經開始腐朽。
「即使如此也有很多人試圖挑戰這裡,但凡是試圖深入內部的人都沒有活著回來。難度高得誇張,能賺到的東西幾乎沒有。如今,還會來混沌峽谷的,只有好奇心非常旺盛的人。以上這些,都是表面的說辭。」
「是呀!因此大部分的侵入者都不會關注這裡的。現在,將注意力放在這裡的,只有一部分上級入侵者。只有內行才知道,最近這裡可是極度熱門!鐵心臟協會、The•Fractal、翠玉血盟、神聖帝國同好會、RKB、等等等等,眾多族形成了互相競爭格局,只為向這D3混沌峽谷的更深處探索,當然,我等ZOO也是其中一員呀!」
「薛起來,像這樣一小批人偷偷探雪,積累成果,然後情報和經驗逐漸被擴縣出去造福大眾——對未知地下城的探雪歷洗上一直都系這樣吧?我也不系很了解。」
「正是這樣呀。」
「……魔術的發展……從某種角度……也很像……」
「醫續系本來就系從魔續里派星出來的,因此也差不多系這種情況。」
「不好意思、」雖然有些害怕打斷別人的話題,不過對這個問題已經抱有疑問很久了,不由得問了出來,「那個,醫術式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要說魔術的話我還大致明白。」
大家都顯得十分驚訝。果然,這是很常識性的問題嗎。我也是有察覺到這點,才憋到現在都沒有問的。不過,還是得到了解答——所謂醫術式就是像魔術那樣使用超自然的力量治癒傷口的技術,使用這種技術的人被稱作醫術士。由莉卡就是醫術士。也就是說,如果我受了傷,只要找由莉卡就能治好。真是方便。像這麼厲害的技術,這么小的女孩子居然能夠掌握,如此一想,露西投向由莉卡的眼神中帶上了尊敬。由莉卡看到這眼神,突然叫著『啊,差點忘了』,拍了拍手。
「我還沒告續你吧。我些然這幅樣子,其習已經二習系了,馬上就要二習五了。」
「啊,這樣嗎。」
「我系想薛,不要誤解。醫續系不系一朝一夕就能學好的東西。我也系從小習候開洗就竭盡全力修行。而且,就炫我儘自己全力,醫續系本辛能做到的系也系有極限的。因此要多加小心哦。」
「啊,好的。」
這樣啊。從小時候就開始。明明現在也不大。真是辛苦啊,一定付出了常人無法比擬的努力吧。這樣。二十四。馬上二十五。也就是說快要過生日了吧。生日是哪一天呢。二十四歲。二十……四?誒? 誒?誒? 誒? 誒……?
「誒誒誒誒誒誒IEIEIEIEIEIEIEiieieieieieieiie——」
眼珠可能飛出去了。露西伸手摸了摸眼睛,還好。看來我並不是像卡塔力那樣眼珠子能飛出來還能再塞回去的體質,稍微安心了一些。不過,等等。二十四歲。如此惹人憐愛的二十四歲。分明看上去就是十二歲。二十四歲。從絕世美少女,變成二十四歲的大姐姐?你逗我?搞錯了吧?騙人的吧?仔細一想,的確由莉卡與幼小的外表不同,給人意志非常堅定的印象,以至於露西從來沒把她當作是ZOO這一族中的最年幼者。當然啦。因為本來就不是。嚇死我了,這簡直是衝擊性的事實。不過,稍等。冷靜地想一想。由莉卡桑是二十
四歲。像這樣惹人憐愛的出色大姐姐,又有什麼不好?
沒有!一點點不好都沒有。畢竟,這麼的可愛。『啊、對不起,突然薛出來,讓你袖驚了吧』,這樣抱歉的、又有些害羞的表情。不,是我要道歉。全力道歉。才沒有那種事。我才沒有受驚。我要義正言辭地宣言!我!完全沒有受驚!這樣非常好!太棒了!完全肯定!
「請、請讓我叫您姐姐!」
「哈……?」
糟了,失敗了。把由莉卡桑驚得仰天無言。還有大家也是。
「這、這個消微有點……」
「說、說的也是。突然這樣、很困擾吧。畢竟本身也不是姐弟……」
「不、不系這個問題啦。我的確年齡比較大,要薛系姐姐也不系不對。」
「……年齡大的話……我、姑且……年齡也比你大……」
「是嗎!那麼,我也可以叫莎菲妮亞桑姐姐……嗎、不,不行嗎?我、是不是、自作……多情了?」
「……姐姐…… 」
莎菲妮亞的視線聚焦在某個遙遠的地方。看上、似乎、是在高興。
「我是……姐姐……」
莫非是、同意了?雖然周圍的氣氛很是微妙,不過她本人高興的話就好。這種事情本人的意願是最重要的。
「那、那、那我,那個、有兩個姐姐的話,就分不清斜系斜了呀。」
「說的也是呀!那麼,就叫由莉卡桑……由莉卡姐!這樣就能分清楚了吧!」
「這樣……呀。但是、其實……也可以……」
「可以嗎!?」
「誒、嗯、那個,要薛可以的話……」
「可以的吧!?由莉卡姐!」
「好吧。」
「Yeahhhhhhhhhhhhhh……!」
露西舉起雙手大叫。整個人都飄飄然起來了。看吧,只要不害怕放手去做,總能做得到的。
「姐姐!」
露西朝著莎菲妮亞呼喚。莎菲妮亞臉紅著,嗯、地回應。
「由莉卡姐!」
「……在。」
簡直像是莎菲妮亞一樣細若蚊鳴的聲音,不過由莉卡也好好回應了。
「誒……多瑪德君先生!」
「太長了。」多瑪德君撓著臉,一邊眉毛幾乎揚上了天,「把先生去掉。」
「那、多瑪德君!」
「這樣就行。」
「卡塔力先生!」
「你能不能叫老子哥哥啊?」
「不行!」
「為毛啊!」
「反正就是不行!——皮巴涅魯先生!」
「是。」
「……啊,稍微有點長,皮巴先生?」
皮巴涅魯露出了悲傷的表情。這個還是算了。
「那麼……皮普先生?」
「是。」
好像接受了。
露西最後轉向瑪利亞羅斯。
深呼吸。
「瑪利亞桑。」
「嗯。」
果然這個人是特別的,如同站在雲端之上。亞濟安,那個黑衣男人雖然是個怪人,但他的心情我不是不能理解。不,每個人都會理解的。
大家繼續前進。露西一邊走著,一邊閉了一下眼睛。看得到。即使閉上眼睛也看得到。瑪利亞羅斯的容貌、姿態,仿佛烙在了眼皮裡面一樣。不管何時都能回想起來。
胸口好疼。
心臟好疼。
好像有什麼東西鉗住心臟,強行壓縮到三分之一大小一樣。不過,雖然痛苦,卻沒有不快。
隧道繼續傾斜向下。
先向右,再向左,隧道來回大幅扭曲著。
在前方。
有柵欄。或者,應該說是圍牆。鐵?木頭?石頭?總之是用各種各樣的材料堆積而成的障壁。從隧道的地面到頂端大約有三到四美迪爾,這障壁約有三分之二,也就是至少兩米高。就算是站在斜坡上方向下看去,因為露西只有一百五十四、五桑取左右,還是無法越過障礙看到對面情況。
一行人在障壁前停下。
「再往後就有些困難了。做好覺悟哦。」
瑪利亞羅斯朝著自己笑了一下,一息之後便收回了笑容。
「上一次你不適應也有我們的不好。若是追究責任,是我不好。我們這些人太過習慣於憑感覺行事了,這是失敗的直接原因。就算不事先講明,大家也知道該怎麼做。但是有你在就不同了,這點是我沒有考慮周全。」
「就是說,我們這幫人心靈相通呀!吶哈哈哈——」
所有人都用冰冷的視線刺在卡塔力的魚臉上。卡塔力小聲回應道,抱歉、萬分抱歉,一邊道歉一邊逐漸縮小,最終只剩原來五分之一大小了。
「總之,為了不重蹈覆轍,我先把我們平常的隊形和每個人的職責跟你說明一遍。就算記不住也沒關係,聽一遍就好。」
「好。」
露西用力點了一下頭。瑪利亞羅斯則還以微笑。拜託你別這樣。我會受不了的。
族•ZOO。
園長多瑪德君是族的頂樑柱,戰鬥時則是沖在前線擊潰敵人的突擊隊長。多瑪德君的命令永遠最優先,而一般情況下負責指揮的則是瑪利亞羅斯。
瑪利亞羅斯把握戰場全體的狀況,向每個人給出適當的指示。另外,當某處人手不足、且沒有其他人可以填上、且瑪利亞羅斯判斷自己足以勝任的情況下,負責填補空缺。據其本人所講,瑪利亞羅斯在ZOO中是個人戰鬥力最差的,主要貢獻是頭腦勞動。
卡塔力一般和多瑪德君一起出現在最前線。因其總是樂觀快活,在族中是氣氛製造者的角色。按瑪利亞羅斯的評價,雖然能力只有平均水準,但若是打開心了就能發揮出原本實力以上的力量,使用起來需要一點竅門。仍然縮成五分之一大小的卡塔力,對此沒有否定。
由莉卡雖是醫術士,但同時也是鵺流古式戰鬥術這一武術流派的高手,一般負責保護魔術士莎菲妮亞。根據實戰狀況,也可以聽從瑪利亞羅斯的指揮加入前線。「雖然看不出來,不過由莉卡可是擁有最強傳說之人,是ZOO的王牌。」瑪利亞羅斯開玩笑般地說。由莉卡本人害羞地否定,但不知為何皮巴涅魯在一旁臉色發青。
按瑪利亞羅斯的說法,莎菲妮亞這般優秀的魔術士在艾爾甸中也是屈指可數。莎菲妮亞本人則主張『沒有這種事,我還差得遠』,拼死地搖頭,但同時,嘴角卻分明在笑。總之,從輔助全員到擊殺敵人,各種各樣的工作都能夠出色完成。某種意義上,讓莎菲妮亞能夠在合適的時機使出合適的魔術,就是隊伍的戰術核心。
皮巴涅魯是戰鬥的專家。在戰鬥的技術方面,無人可出其右。利用其超出人類水準的身體能力、經驗、敏銳的感知力,偵查、突擊、騷擾、追擊,無一不包。在地下城中前進時,一般都負責斷後。即使在隊伍末尾警戒後方,也能同時察覺到包括隊伍前方、左右的廣大區域內的狀況,這是只有皮巴涅魯才能做到的技藝。另外,以他令人驚嘆的腳力,需要的時候,一瞬間就可以加入前線。
「之前,我是打算讓你看著我們的做法,熟悉地下城作戰。不過,這個方法有問題。」
瑪利亞羅斯皺著眉毛抿緊嘴唇。
「看、然後記住,這個方法倒不是說不對。但是,被人講『你什麼都不用干,在旁邊看著就好』,心裡會很不好受的吧。會感覺自己很無力。會有『我在這裡是為了什麼啊』的想法吧。」
對!就是這樣!
想要叫出來,還是忍住了。全部都被看穿了。感覺有點不好意思。同時也很開心。瑪利亞桑,能夠好好的理解我的心情。
「因此,這回你也要參加戰鬥。」
「好的!我知道了!……等、誒?」
「戰鬥,去前線。」
「但、但是。」
「使出全力,自己到底能做什麼,能做到什麼地步,去試試吧。我們也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本事。進入實戰之後需要臨機應變,但基本陣型是,你在中間,右邊是多瑪德,左邊皮巴涅魯,然後,卡塔力會保護你的背後。我也不會隱瞞,跟你說清楚,這個配置會給多瑪德和皮巴涅魯帶來非常大的負擔——你們兩個也要拿出真本事才行。」
「嗯。」
「了解。」
「等、等等,等一下。」
「怎麼了?」
「如果會給他們兩人帶來負擔,我,有點……」
「沒辦法,你和我們經驗差得太多了。肯定會成為負擔的。」
「嗚……」
「而且,你不用擔心多瑪
德和皮巴涅魯。如果發生了什麼也會掩護你的。只管相信他們就行了。嘛,如果真的有他們兩人都應付不來的狀況,那不管換誰過來估計也是不行的。真發生的話就到時候再說吧。實在不行就只能等死了。」
「不、不會吧……」
「別發出那種丟人的聲音!」
聲音太過嚴厲、清冽、凜然,以至於產生了被這句話扇了一耳光的錯覺。
「露西•阿什卡巴德!挺起腰來!你是按自己的選擇自己走到這裡的!既然想干,就拿出覺悟來!」
那眼神毫不動搖,如同要將自己貫穿。
橙色的眼瞳如同寶石,非常稀有的寶石,寶石中蘊藏著意志的光輝,因而成為了無價之寶。那眼中映著我的身影。至少,在這個瞬間,只有我。還有比這更幸福的事嗎。
像這麼特別的人,怎麼能在這裡、站在我的面前,怎麼能一臉稀鬆平常地走在艾爾甸的大街上,怎麼能讓大街上的人隨便瞧,簡直不可理喻。本來,就不應該隨隨便便現身人前。這種事是會遭天譴的。最好,誰都不准看,太浪費了。
這樣的人,如今,唯獨注視著我。用嚴厲的話語叱責激勵我。這是鞭撻。雖然是鞭撻,但瑪利亞桑和洗碗房的監督不同,這是真正的,愛的鞭撻。愛。愛?愛……!?愛,不會的。呀,不過,就當是愛又怎麼樣呢。反正我就是這麼理解了,這是我的自由,這裡是自由的國家。
在胸口用拳頭全力敲了一下。
雙膝發抖,喉頭乾渴,肯定臉也紅透了吧。
但是,沒關係。
「是……!」
瑪利亞羅斯又一次,做出了那個,帶著些許『哎呀哎呀,真是(中略)的笑容,將露西的腦髓全部破壞成了微塵,隨後又輕輕敲了敲多瑪德君的後背。那動作像是習慣成本能一樣,能感受到兩人之間毫無隔閡的關係。真的,好羨慕。我也好想能夠被那樣信任著。會有變成那樣的一天嗎。
「準備好了吧。」
多瑪德君環視大家,得到肯定的回答後,抓住障壁邊緣僅憑腕力就提起了身子。不一會兒就到達了障壁頂端。接下來的皮巴涅魯如同吃早餐、不,如同眨個眼一般輕易地也登了上去。輪到露西了。那麼,該怎麼辦呢。正考慮著,皮巴涅魯從上方伸出了手。在這種地方還是不要耍帥了,露西老老實實地抓出皮巴涅魯的手。這之後,卡塔力、瑪利亞羅斯、由莉卡、莎菲妮亞依次登上。障壁頂端到天花板的距離大約只有一點五美迪爾,不彎腰的話就會撞到頭,狹窄的空間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障壁比想像的還要厚,有四美迪爾、甚至五美迪爾。
障壁的另一側,不再是隧道,而像是洞窟。相當的寬敞,並不是完全黑暗,不知從何處散發出微弱的綠色光亮,將整個空間稍稍照亮了一些。仔細觀察,四壁和頂部有著窟窿和凹陷。光是從那裡發散出來的嗎,無法確定。
豎起耳朵仔細聽,就能聽到聲音。
沙、哈、咕嘻——那是異界生物發出的聲音吧。和在D1聽到的有些相似。此外還有嘎吱嘎吱、喀沙喀沙,像是軋著、削著什麼東西一樣的聲響。聽著十分不舒服,讓人起雞皮疙瘩。這聲音又是什麼啊。
瑪利亞羅斯嘆了一口氣。
「這處障礙也快要被攻破了吧。」
「看上去是啊。那些傢伙明明最近才開始在這附近繁殖的呀……不過應該還能再撐一段時間,目前不用擔心。」
「那麼、」
多瑪德君弓著身體從背上取下大劍,空氣一下子緊張起來。皮巴涅魯已經將兩柄短劍握在手中。露西也摸上了摩德洛里刀的刀柄。手指在顫抖。舔了舔嘴唇,不經意間又想起了阿德里安說的話。人的生死算個屁。就算掛了,丟的也不過就是條命而已。所以,怕個蛋。但是,我不想死。雖然不想死,但又十分討厭之前那個光知道害怕的自己。所以,別怕。露西•阿什卡巴德,沒什麼可怕的。
「首先要做個掃除。」
多瑪德君幾乎是趴在地上前進,然後向障壁另一側躍下。
「——姆嗯……!」
撕破空氣般的銳利聲響後,響起了像是什麼東西被敲碎的聲音。皮巴涅魯的身影也消失了。露西已經來到障壁邊緣,向下看了一眼。那東西、是什麼。到底是什麼……
在障壁上,有東西爬在障壁上。一大堆。蟲子?是蟲子。看上去應該是蟲子。像是綠色閃著光的甲蟲一樣。但是,很大。身長超過一美迪爾。而且,和蟲子也不太一樣。不對。除了像是甲殼的部分以外,怎麼說,密密麻麻,盤根錯節。那是手腳……嗎。無數隻手腳,攀在障壁上,身體前段看上去很硬的部分,好像在一點點啃咬著。它們在啃食障壁。那個,嘎吱嘎吱、喀沙喀沙的聲音,就是它們啃食的聲音吧。
這些巨大甲蟲應該也無法判斷障壁到底好不好吃,只是自顧自地啃個不停。多瑪德君和皮巴涅魯不斷地對著這些東西砍砍砍砍。終於甲蟲們陸續中斷進食回頭襲擊兩人,驅使著噁心的手腳們跳躍突進過來,然後被多瑪德君斬為兩半、或被皮巴涅魯踢飛後以短劍解體。瑪利亞羅斯拍了拍露西的後背。
「愣什麼!去呀!」
別怕。別怕。別怕。露西默念著,從障壁上躍下。著地的衝擊讓雙腳感到有些麻痹,沒事。多瑪德君和皮巴涅魯在離障壁約十美迪爾的地方,被眾多巨大甲蟲包圍著。障壁附近只有屍骸。嗚哇。密密麻麻的。想要衝刺過去,卻差點滑倒。誰要在這種地方滑倒啊。露西略微放慢速度朝多瑪德君和皮巴涅魯跑去。但是,面前有好多巨大甲蟲。必須衝破它們,才能與被包圍的多瑪德君和皮巴涅魯匯合。怎麼辦。我應該怎麼辦。我在幹什麼。
「——唔!皮普!」
「是。」
前方背靠背的多瑪德君和皮巴涅魯突然分開,巨大甲蟲也分成兩撥各自朝兩人追去。多瑪德君在右。皮巴涅魯在左。中間產生了空隙。啊。就是那裡。那裡是我的位置。
露西加快腳步。到了。就是這裡。與多瑪德君和皮巴涅魯連成一條直線,站在中間。露西拔出摩德洛里刀。然後呢。然後應該怎麼辦。想不出。想不出也得想。多瑪德君和皮巴涅魯,都在和甲蟲們戰鬥著。我也得戰鬥。戰鬥。就是這個。露西握緊刀柄,從腹部深處發出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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