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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披灰的露西 Chapter .13 只要這樣就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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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西加快腳步。到了。就是這裡。與多瑪德君和皮巴涅魯連成一條直線,站在中間。露西拔出摩德洛里刀。然後呢。然後應該怎麼辦。想不出。想不出也得想。多瑪德君和皮巴涅魯,都在和甲蟲們戰鬥著。我也得戰鬥。戰鬥。就是這個。露西握緊刀柄,從腹部深處發出吼聲。

「剎啊啊啊啊嗚啦啦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來!來呀!趕緊過來呀。來嘛。過來嘛。怎麼啦。來呀。來。來。來!我叫你來呀!為什麼不來?

被無視了。巨大甲蟲們沒有一隻轉向露西這邊的。正因為是蟲子,所以無視 。這段話剛出現在腦海里,就被露西趕緊抹去了。不行不行。老想這麼無聊的諧音冷笑話就完蛋了,要是變得像卡塔力先生那樣怎麼辦。

「噠啊啊啊啊哩呀呀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露西又一次大吼。握著摩德洛里刀擺出架勢,看向前方。後方。左右。空空如也。

看來巨大甲蟲們的眼裡除了多瑪德君和皮巴涅魯外已經容不下任何東西了。雖然不知道這幫東西到底有沒有眼睛——不對,的確是有,而且有一堆。之前在啃食障壁的並不是全部的甲蟲,從側壁和頂部的窟窿里,不斷地爬出新的巨大甲蟲,啪嗒落在地上,然後朝著多瑪德君和皮巴涅魯聚集。

也就是說,那綠色光亮的源頭就是這些甲蟲。比起甲殼,密密麻麻的手腳部位發出的光更亮一些。從切斷面中噴射出的液體,也發著模糊的光。

看習慣以後,倒並不是特別的噁心。氣味也是,雖然能聞到臭味,但並不強烈,還在可以忍耐的範圍內。真意外,還蠻輕鬆的。雖然我也什麼都沒幹就是了。

「露西!上面……!」

「誒?」

聲音。瑪利亞羅斯的聲音。從哪裡?說起來,其他人都在哪?上面?哪裡的上面?什麼哪裡,上面就是上面。露西抬頭望向頭頂,有東西。巨大甲蟲。從露西正上方的窟窿里即將落下。

「嗚、哇……!」

露西慌忙撲了出去。一瞬間後巨大甲蟲就在露西之前站的位置咣當落地,密集滑膩的手腳叩著地面,身體躍了起來。向著自己。露西一邊後退,一邊在身前胡亂揮著摩德洛里刀。姆沙、咕啾,傳來了砍中東西的觸感。被砍斷了幾根手腳的巨大甲蟲就在露西身前落地,然後又一次撲了起來。

「——噫……!」

好近好近。刀不管用。太長了。到底是不是因為意識到這點才這麼做的呢,露西已經不知道了,回過神的時候只是在不停地向前猛踹。巨大甲蟲被踢飛出去,隨即向著別處離開了。露西臉色發青。剛才好危險。

「OK!前衛組!過來這邊……!」

沒有鬆一口氣的空暇,又傳來了瑪利亞羅斯的聲音。從後面?沒錯,是後面。和

障壁在相反的方向。在遠處瑪利亞羅斯、卡塔力、莎菲妮亞、由莉卡都集合在一起,他們所在的區域似乎比這邊要狹窄。

「好!露西!走了!」

多瑪德君這麼大叫著朝瑪利亞羅斯他們的方向跑去。巨大甲蟲們好像突然失去了目標一樣迷茫起來,有的甚至開始互相衝撞、攻擊。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不過不要多想。這時候多想是最糟糕的,大概。

露西追在多瑪德君身後。清空大腦只顧向前奔跑。和瑪利亞羅斯他們匯合後剛一轉身,皮巴涅魯便也到達了。只是,前方聚集了大群的巨大甲蟲。大大小小,數也數不清。如潮水一般逼近過來。不會吧。多瑪德君和皮巴涅魯明明幹掉了那麼多,卻完全不見減少。正傻在原地,衣襟被人拉了一把。

「過來……!」

「嗚咕嘎呼噫——」

本來想回應一句好的,結果只能發出怪聲。露西幾乎是被瑪利亞羅斯拖著,向更深處移動。和大家一起。多瑪德君、皮巴涅魯、由莉卡、卡塔力。不,不對。莎菲妮亞還留在原地。

「太崑閣貘羅寶眩苦ReuLauMauLau詩湛Leu——」

露西瞪大了雙眼。銀絲一般的長髮如被強風吹起一般飛舞。寒氣。這是什麼。這種力量。能感覺的到,奔涌在空氣中。

「——歡樂Dued一切訣贗皓潔齋MouReuLaud韻吟至極冰監獄」

不僅僅是震驚。連魂魄都開始顫抖動搖。寒冷。極度寒冷。四周已化為深冬,不僅是溫度,還有景色。所有的巨大甲蟲都被凍結了。地面上布滿了霜層。連空氣都凝結了。空中飛舞著的無數的閃亮顆粒,大概就是空氣中的水分結成的吧。太壯觀了,太令人感動了,也有些感到恐怖。這就是,魔術。魔術都是這麼厲害的東西嗎。還是說,因為是在艾爾甸中排的上號的優秀魔術士,才能做得到這種誇張的事?露西摸了摸睫毛。上面沾著霜。呼出的氣息是白色的。大家都是如此。

「就是現在!」

聽到了瑪利亞羅斯的聲音,但身體無法好好做出反應。

「露西!「

「……啊、是!」

振作點。別犯傻了。看看周圍,多瑪德君和皮巴涅魯,以及卡塔力已經出發了。剩下的三人在等露西。露西全速奔跑起來,追上卡塔力。

「接、接下來,要去哪裡……!?」

「深處呀!」

「這個我也知道呀!還有,剛才那些到底是……!?」

「那玩意兒啊!光章魚蟲!雖然是老子擅自起的名字。進入D3首先就要面對那些東西,是D3的第一個關卡呀!有很多辦法可以對付它們!嘛,既然我們有莎菲妮亞在,那就是隨便就能解決的玩意兒呀!只有一兩隻的話完全沒什麼好怕的,雖然很吵啦!再跑遠點它們就不會追上來啦!」

如果沒有後方莎菲妮亞魔杖尖端宿著的光芒,這附近將會是一片黑暗。比起之前光章魚蟲的巢穴,這裡要狹窄得多,高度不會超過三美迪爾,道路也不斷扭曲著。

一段時間後,多瑪德君、皮巴涅魯和卡塔力都放慢了步伐。最終停了下來。

露西也跟著停下腳步,如卡塔力所說,光章魚蟲沒有追上來。放鬆下來之後,露西一屁股坐在地上。這倒不是因為放鬆的緣故。

「……媽的……」

又是這樣。又是什麼都沒有做。那算什麼嘛,剎啦啦啦的,噠啦哩啊啊的。蠢死了。蠢得要命。一想起來就羞恥得臉頰發燙。露西抱住頭,咬緊牙齒。好想把牙齒咬碎試試看。

「接下來才真正開始呢。」

這話真是無情。

抬起頭,瑪利亞羅斯低頭看著露西,『怎麼了』,那表情好像在這麼說。該死。這樣不是就跟我在博取同情一樣嗎,不就是一副撒嬌求安慰的樣子嗎。雖然我的確也有這樣的想法,不過若是現在聽到溫柔的話語,一定會當場崩潰,再也站不起來了。這樣啊。所以啊。正是因為知道這一點,瑪利亞桑才——

露西又用拳頭敲了敲胸口,一口氣站了起來。拍了拍自己的臉頰,鼓了鼓勁。卡塔力也咚地錘了一下自己的背。突然這麼錘過來讓自己呼吸一窒,不過幹勁也好像翻了倍。

「那、皮巴涅魯,偵查,拜託了。」

「是。」

皮巴涅魯接受瑪利亞羅斯的指示,獨自突入了前方的黑暗之中,隨即與其融為一體。

之後過了一兩分鐘、不,應該是三分鐘吧。感覺花的時間長了些。

皮巴涅魯回來了。

「沒見過的傢伙。」

「又來……」卡塔力皺著臉撓了撓頭,「長什麼樣的。」

「直立。兩腳。兩手。人形。有武裝。似乎很強。有很多。十以上。不能靠近。會被發現。」

皮巴涅魯面無表情。看上去既不害怕也不緊張,只是單純地在述說事實。

「唔嗯……」瑪利亞羅斯抵著下巴歪著頭,「能行嗎?」

「大家•努力的話。」

皮巴涅魯安靜地露出微笑,瑪利亞羅斯則還以一個野花初綻般的靦腆笑容。

胸中又是一抖。

這個人真是太要命了。

多瑪德君挑起眉毛掃視全員。

「盡力試試吧。」

「好咧!」

卡塔力將兩柄斧子拿在手中咕嚕咕嚕地迴轉。皮巴涅魯和莎菲妮亞靜靜點頭。由莉卡露出瀟灑的表情將棍子在地上敲了敲。

「露西。」瑪利亞羅斯朝自己說,「就一個要求。一定要遵守我和多瑪德的指示。就算是覺得不對勁,覺得辦不到,也要照著我們說的去做。我必須要站在全局考慮。前面會很艱難,就算每一個人都竭盡全力,每一個人都出色完成自己任務,局面也有可能會走向崩潰。極端的話,為了大家需要犧牲某一個人,這種情況也是可能出現的。我當然不希望出現這種情況,但若是真的到了這種地步,我和多瑪德會做出決斷。為了大家,我說不定不得不對你見死不救。如果我一個人的命能換來大家安全,我也會去換。我希望你能接受這個前提,絕對遵守我和多瑪德的每個命令。不這樣的話,我們肯定贏不了。」

好沉重。是這麼沉重的嗎。瑪利亞桑,用那纖細的身軀,承擔著這麼沉重的責任。

「是。我明白了。」

「那麼,皮巴涅魯去最先頭,可以吧。皮巴涅魯後面依次是,多瑪德、露西、卡塔力、我、莎菲妮亞、由莉卡。」

一行人變為以皮巴涅魯打頭陣的隊形慢慢前進。

莎菲妮亞魔杖上宿著的光源已經消失了,四周無比昏暗。不過,還不是徹底伸手不見五指。不知從何處發出的光線在凹凸不平的洞穴內壁上反射,微微照亮了一點道路。

胸中好像有什麼硬物前後夾擊著心臟。

雖然可以吸氣,卻難以順利地吐出去。

前面是多瑪德君的寬闊後背。

後方是卡塔力。

大家都在。

不要緊張。沒事的。對自己不斷重複,頭腦雖然明白了,身體卻仍無法理解。

沿著道路蜿蜒而行。

路面狀況很是糟糕。好幾次差點絆倒。

絆倒時想要道歉,但是大家都沉默不語,是不是還是保持安靜比較好。

直到多瑪德君停下腳步。

附近已經明亮起來了。

仔細一看,道路在前方以一個大角度向左拐去。

皮巴涅魯從拐角處探出頭看了看,立即返回看著多瑪德君。

多瑪德君點了點頭扛起大劍。

露西握住摩德洛里刀。終於,要開打了嗎。還沒有看見敵人的身形,所以並沒有實感,也沒有恐懼。是一種不上不下的情緒。

皮巴涅魯消失在了拐角處,多瑪德君也緊緊跟上。露西的身體也自己動了起來。感覺不錯。我可以辦得到。能夠好好地派上用場。亮起來了。十美迪爾、不,十五美迪爾吧。光亮。在前方的洞口處。多瑪德君加快了速度。皮巴涅魯的身影被多瑪德君擋住看不見。呼吸聲。自己的。除此以外什麼都聽不見。雙腳在移動,在奔跑。馬上就到了。從洞口出去。馬上就好。多瑪德君朝著右前方一躍。能看清了。這裡是。大廳。很寬闊。而且,天花板很高。牆壁,牆壁是階梯狀的。火把?不,像是篝火。在階梯狀的牆壁上四處燃燒著。但是,火焰是,青色的。青色的火焰。還有,這又是啥。屍體。沒錯。是屍體。不知是什麼生物,已經四分五裂,比起屍體更應該說是殘骸,到處散亂,遍地都是。

而且,在這裡的不僅僅是屍體。還有活著、站著的。如皮巴涅魯所講。直立。兩手兩腳。人形,全副武裝。

站立的姿勢和人類一樣,但明顯不是人類。穿戴

著鎧甲頭盔,從頭部伸出並垂下像是變大變粗的老鼠尾巴一樣的東西,那玩意兒肯定不是頭盔的一部分。那玩意兒有兩根、三根、不,更多。而且,從口中呲出的牙齒,不是上下生長著的,而是左右。鎧甲應該是金屬制的,看上去閃著金屬的光澤,但並不像是穿在身上,倒像是嵌在身體裡似的。身高約一點八美迪爾,或者更高。假如是人類的話,就可以用鋼筋鐵骨來形容。手指像是猛禽的鉤爪一樣,同人類手指一樣有著關節,是可以彎折的鉤爪。它們數量眾多,各自拿著不同的武器。刀身分成兩片的刀、帶著長長尖刺的盾、邊緣極其尖銳鋒利的圓盤、尖端換成了鐵鞭的長槍,都是兇惡得讓人不想多瞧的武器。和它們倒是很吻合。

因為它們自己也兇惡得不行。

「SYAAAAAAAAAAAAAAAAAAAAAAHHHHHH……!」

「GUSYAAAAAAAAAAAAAAAAAAAAHHHHHH……!」

「S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HHHHHHH……!」

姿態很兇惡。聲音也很兇惡。整個大廳都瀰漫著兇惡的氣氛。看來這大廳中的慘狀,不計其數的屍骸碎塊,就是那伙兇惡東西的兇惡行為造成的結果。也就是說——當然這只是露西自己的推測,不過應該不會差的太遠——這個地方本來,是被如今變成屍體殘塊的生物們占領著的,然後這些兇惡的東西們出現,也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就將那些生物全部虐殺了。然後露西一行人又出現了,兇惡東西肯定會將露西一行人視作敵人吧。嘛,要說是敵人還是友軍,肯定是敵人沒錯。長得就是一副敵人臉。不,從頭到腳都顯然是敵人。除了敵人還能是什麼。和如此兇惡的東西只能不共戴天了。

既然是敵人,當然,會襲擊過來。

啊啊。

被發現了。正在看著我。怎麼辦。來了。來了啊。

不。

沒過來,停下了。

在五美迪爾之外停下了,然後——等等、那是什麼?那個圓盤?誒?哈?幹嘛?要扔?為什麼?要朝我扔?開玩笑。等等。等等呀。瞬間蹲下來。從頭上,有什麼,超快地飛過去了。那是啥?啥個屁啊,就是那圓盤。極度兇惡的兇惡君在丟完圓盤之後沒有移動。就是現在,沒錯。趕緊跑。打算站起來。

「別站!露西!蹲著別動……!」

瑪利亞桑?為什麼?雖然抱著疑問,但還是遵從了命令。蹲在原地一點沒動。頭頂上又有什麼東西飛過。這次是,從後方到前面。圓盤。還是圓盤。居然飛回來了?兇惡君用鉤爪熟練地接住圓盤。露西幾乎要漏出慘叫。如果剛才、站起來的話,大概,就被那個圓盤打中了。不會沒事的吧。肯定就當場死了。沒得商量。

動不了。

身體。

麻痹了。

手、腳。

兇惡君在靠近。速度是快還是慢,已經搞不清楚了。只知道,它在靠近。兇惡君作勢要再度丟出圓盤。露西想要閉上眼睛,在閉上之前,突然從身側刮過一陣砂色的狂風。

皮巴涅魯左手的彎曲短劍將兇惡君的手像剔肉一樣斬落,右手的筆直短劍則從兇惡君的顎下刺入。兩柄短劍一刻都沒有停止作業。剛刺入便又拔出的右手短劍再次落在兇惡君的肩頭、側腰、側腹,而左手的短劍則緊隨其後繼續蹂躪傷口。兇惡君試圖抵抗,但這對皮巴涅魯來說完全不構成威脅。皮巴涅魯右手的短劍在鎧甲的縫隙處不斷突刺,當縫隙擴大為孔洞,便以左手短劍流暢地剝離、斬切、攪動,將孔洞擴大為恐怖的裂口。裂口的擴大仍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繼續著。露西看著。不小心看到了。皮巴涅魯那薄薄的一層笑。帶著這笑,不一會兒便將兇惡君解體完畢。

被分解成細小碎塊的兇惡君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

皮巴涅魯已經沒有在笑了。剛才是錯覺嗎。

「看四周。」

像沙漠一樣乾涸的聲音提醒了自己,露西意識到了。

自進入這大廳以來,我什麼都沒有看到,眼中只有這兇惡君。

什麼都沒有察覺到。周圍都在發生什麼,完全不知道,直到現在也不知道。

前軍人、阿德里安的聲音又一次迴響在腦海中。基本之一。首先把握好狀況。這裡是哪裡。同伴在哪裡有幾名。然後,敵人是什麼,在哪裡有幾名。好好看、聽、感受、好好理解狀況。

世界突然變得寬廣了。

雖然剛進入這裡時就覺得這裡很寬敞,但沒有想到竟是這麼的寬敞。

大廳寬約二十美迪爾,或者更寬。比起寬度,長度要大得多。兩側的牆壁是階梯狀,最高的地方,牆頂,超過五美迪爾高。

敵人是眾多的兇惡君和兇惡桑。數量,五、六、不,更多,更多。在前方深處還有一大群正在朝這邊逼近。數量多得數不清。數量太多,要寡不敵眾了。

「無花果地軸音樂東軸KugeLd•真土本土久土過渡人示度ZetEn•INDaNMaNKaNLaNSeN•CLASH拝真名燒盡光VMBL——」

「露西!向左跳!」

莎菲妮亞的詠唱。然後是瑪利亞羅斯的指示。露西毫不猶疑地向左一躍。緊隨其後的是、

「——Shootem。」

眼前突然一片空白。是光。無比強烈的光線奪去了露西的視力。胸口發緊,感覺到了聲音、不,更明顯的是衝擊。好像有什麼東西穿過了自己身旁。不知道那是什麼。既然看不見就不可能知道。到頭來,這樣啊。看、聽、感受、理解狀況。沒錯,露西•阿什卡巴德。不僅僅靠眼睛。我還有耳朵。豎起耳朵認真聽。腳步聲。武器碰撞聲。聽得到。在附近。有了。呼吸聲。吶喊聲。是多瑪德君。還有,卡塔力。聽不到皮巴涅魯。露西眨了下眼。媽的。還是看不見。別煩躁。用左手揉了揉眼睛之後,能夠稍微看清一點東西了。果然,判斷的沒錯。前面不遠是多瑪德君,旁邊是卡塔力。多瑪德君發出野獸般的咆哮揮舞著大劍,將撲來的兇惡君和兇惡桑斬斷、擊飛,基本無人可以近身。不過,也有兇惡君和兇惡桑繞開多瑪德君大劍形成的殺戮圈迂迴攻擊過來。卡塔力則用兩柄斧子迎擊。揮舞著斧子攻擊、攻擊、不斷攻擊,但仍處於守勢。因為卡塔力無法自由移動,因為要保護露西。只要不離開露西身邊,就沒有辦法攻擊。

皮巴涅魯則像是完全掙脫了束縛,在大廳中縱橫往來。狂風一般奔馳,箭矢一般突刺,陀螺一般迴旋,滿足地在敵人身上斬割、貫穿、雕刻。

遠處的一團敵人已經被消滅了。而且並不僅僅是他們。一定是莎菲妮亞的魔術。那道純白的射線將所及之處的所有兇惡君和兇惡桑點燃、熔化。那些傢伙已經死得不能再徹底了。好厲害。或者說,好恐怖。關於瑪利亞羅斯說的莎菲妮亞的魔術是隊伍的戰術核心,現在充分理解了。

瑪利亞羅斯、由莉卡和莎菲妮亞在後方。在大廳入口處結成陣勢。雖然不在前線,但她們並沒有休息的空閒。有不少兇惡君繞過多瑪德君和卡塔力,直朝著後方衝去。與之交戰的便是由莉卡。雖然聽說過她是武術高手,但沒想到能夠厲害到這種地步。由莉卡的那根帶著紅線的白色長棍在她手中如臂使指,對付兇惡君如同欺負小孩子一樣。小小的由莉卡將體格龐大的兇惡君完全壓倒了。看到這裡不由想大呼痛快,但不行。即便看到由莉卡姐如此活躍,也不是高興的時候。我怎麼辦。瑪利亞桑雖然沒有在戰鬥,但一直審視著場上局勢,不時給卡塔力先生和皮普先生做出指示。姐姐是魔術士,應該正在準備下一個魔術。那,我呢……?我,什麼都沒做。明明自己就在前線,卻只是在被人保護。

想要做點什麼。現在的我,雖然可能的確做不到什麼,但是不去做的話,一定會後悔的。

露西兩手握住摩德洛里刀刀柄,開始尋找敵人。前方是多瑪德君。卡塔力現在在露西的右側。左邊。從左邊,有一個正在接近這邊的兇惡君。拿著帶刺的盾牌,和像是叉子一樣的短槍。

對上了眼神。

兇惡君的頭盔在眼睛的位置嵌著像是黑色玻璃一樣的東西,實際上那東西到底是不是眼睛、能不能讓它看清東西還不清楚,不過有一種正在與它對視的強烈感覺。

兇惡君朝著自己衝來。

露西呼、呼地吐了兩口氣,又深吸一口,迎面衝上。

「——Raaaaaaaaaaaaaaaaahhhhhhh……!」

「SYYYYYYYYYYYYYYYYYYYYHHHHHHH……!」

盯著兇惡君向前突進的露西腦中,又響起了阿德里安的聲音。乾死它們。乾死它們。乾死它們。乾死乾死乾乾乾乾乾死它們死死死死Saaaaaa

ay……!Ahhhhhhhhh!從腦子裡出來了!有什麼東西出來了!迸出來了!嗶嗶嗶嗶!Ku•kukuku•Ahyahyahyahya!我超快超快比那傢伙想的還要快!所以它伸出叉子的動作慢了半拍喲Yeah!我嘎嘻嘻嘻地笑著開始揮刀!目標是它的叉子嘎鏘!彈開了!彈開了呀Aha!那東西站不穩了在害怕了在害怕了!抓住這個機會幹它!干穿它!Inside!Let’s inside!那傢伙想要用帶刺的盾擋我看穿了看穿了看穿了看穿了EEEEEEEE!我咔地一下超帥起來超帥的像是女孩子的腳腕一樣的細腰一樣的橫移一步轉身看呀看呀我這華麗的身姿!我已經在它右手外側可以看見它的側腹要是把刀在這裡捅進去咕啾咕啾該有多爽啊!?被這預感興奮得渾身發抖我想要近身但有超討厭的感覺!後面後面!身體朝右邊一躲然而就在那裡它的腳踢來我的側腹反倒被踢到了一瞬間眼前一黑好像有什麼東西出來了。我,吐出來了。早上,吃的兩個夾著香腸的麵包和甜味飲料都出來了。這是,眼淚。我在,哭。明明不是哭的時候。在這裡哭算什麼。在這裡吐又算什麼。我擦著眼睛、嘴巴,反應過來的時候,拿著叉子的那傢伙,還有另一個,不知道是兇惡君還是兇惡桑,它們的屍體,殘骸,在旁邊滾動著。

多瑪德君。還有卡塔力。露西應該是離開兩個人,自己去找拿著叉子的兇惡君了。為什麼現在這兩個人又在自己旁邊。他們來幫忙了。我又被別人保護了。

「愣著幹什麼,露西!」

多瑪德君回頭看了自己一眼,咧嘴笑著。

「沒時間垂頭喪氣了!」

「是呀!」

卡塔力嘎嘎嘎地大笑著,朝著拿著兩把雙片刀的兇惡君衝去。

說得對。露西站立來,握緊了手中的摩德洛里刀。想要消沉想要反省可以之後再來。現在還有別的我該做的事。一定有的。我希望是有的。請一定要有。拜託了。

首先是,看、聽、感受、理解狀況。

阿德里安教給自己的,基本之三,突然在腦中閃過。

如果見勢不妙,什麼都別想趕緊跑。

「……哇哇哇。」

深處。從兩側階梯狀大廳的更深處,更多兇惡的東西湧現出來。應該是在深處有連接別處的通路,從那裡出現的吧。

露西回頭望向瑪利亞羅斯。當然,瑪利亞羅斯也注意到了援軍的登場。視線正看向那邊,肯定是發現了。瑪利亞羅斯看了一眼露西。橙色眼瞳中映著的露西,大概,又是一臉丟人的難看表情。

「再等等!還能應付!」

這是瑪利亞羅斯的判斷。所以只好遵從。但是,說是能應付,又該怎麼應付?我現在又該做什麼。總之,不要魯莽亂動。像剛才那樣自己一個人衝出去,只是給大家添麻煩而已。雖然可能感覺有些消極。但現在的情勢不容許再多添一點麻煩。

「多瑪德、皮普、卡塔力,後退……!你們太過深入了!」

依從瑪利亞羅斯的指示,多瑪德君、皮巴涅魯和卡塔力開始慢慢後退。當然,露西也一起後撤。看上去,就跟被擊退了一樣。敵人前仆後繼源源不斷衝上來,而己方只有七人,其中一人還算不上戰鬥力。多瑪德君和皮巴涅魯渾身浸滿血液,露西不覺得其中有他們自己的。不過,對手也明白了他們兩人的強大之處。對於多瑪德君,不再接近,保持距離投擲短槍和其他利器。偶爾有不識相的兇惡君靠近過來被一劍斬死,其屍體就會被其他兇惡君當做盾牌利用。多瑪德君只要一移動,在他移動方向的敵人就會後撤拉出空隙,別的方向的敵人則上前集中攻擊。多瑪德君若是換個方向,敵人也會調整陣型繼續保持從後方的攻擊。這分明已經是打手背遊戲了。而為了應付皮巴涅魯的瞬間加速能力,兇惡君們的招數是,在一隻兇惡君以犧牲拖住皮巴涅魯的時候,其餘的兇惡君一擁而上。敵人的武器不鈍、動作也不慢,面對如此眾多敵人的夾擊,即使是皮巴涅魯,一不小心也會負傷。而且,皮巴涅魯最擅長的突入敵陣製造混亂趁機屠殺,如今也不能使用。若是那樣的話,隊伍的陣型就會出現破綻。

正面是多瑪德君,左邊皮巴涅魯,右邊卡塔力。這三人試圖退到兩側階梯大廳的門口構造防線以抵抗敵人進攻。

露西只能在三人後方徘徊,如果衝上前線,要麼會給那三個人添麻煩,要麼就是變成兇惡君手中的犧牲品。

情況已經容不得一絲閃失。戰場上保持著互角的平衡。但只要有一個小地方出了岔子,整個陣勢就會崩潰。而這破綻隨時都有可能出現。

不,破綻已經開始出現了。卡塔力。

卡塔力並不像多瑪德君和皮巴涅魯那樣異於常人。即便如此,仍然竭力用兩柄變形斧阻止敵人。多瑪德君揮舞著攻擊距離極長的大劍,攻擊範圍可以覆蓋相當廣的區域,這也給卡塔力幫了不少忙。就算如此,卡塔力也逐漸從奮戰變為力戰,最終變成了苦戰。即便在苦戰中,卡塔力也哆啊、哦撒、嗚啦、去你媽的,又是給自己打氣又是罵罵咧咧,堅持住了陣線。真是令人驚異的韌性,但又能持續到什麼時候呢。

然而我卻只能站在後面聲援。握緊滿是汗水的手,加油、小聲念著。只能這樣了。

「由莉卡!去幫卡塔力……!」

瑪利亞羅斯與我不同,他做出了決斷。但是有些遲了。

「——操……!」

卡塔力的左肩,被兇惡君手中長槍那猙獰可怖的螺旋狀槍頭刺中了。雖然卡塔力馬上砍斷了槍柄,但槍頭仍刺在肩膀上。瑪利亞羅斯迅速做出了判斷。

「退後!卡塔力!由莉卡治療!前面由我來!露西——」

瑪利亞羅斯越過連滾帶爬後退下來的卡塔力,填上了前衛防線的空缺。

「——掩護我!」

「好的!」

氣勢十足地回應了,但是該怎麼做呢。瑪利亞羅斯手中拿著小型弩,朝著最近的兇惡君衝去,將弩抵在兇惡君臉上發射了箭矢。兇惡君向後躺倒,瑪利亞羅斯馬上丟下弩,從腰間拔出兩柄劍,躲過另一個兇惡君揮過來的奇特長鞭,又招架住了旁邊一隻兇惡君砍來的噁心長刀。和皮巴涅魯每日訓練過來的瑪利亞羅斯,不論是眼力還是身體能力都應該有所進步才對。仍是扛不住,被打得節節敗退。必須要做點什麼。我。必須要做點什麼。掩護我。都這麼對我講了。但是,怎麼、

「露西!」

後面。是由莉卡。由莉卡正要開始對卡塔力的急救治療。在那之前朝自己喊道,

「讓心臟燃消起來!讓頭腦冷靜下來!就這樣!去吧!」

「是!由莉卡姐!」

這樣啊。是這樣啊。心臟燃燒起來,頭腦冷靜下來。胸中火,腦中冰。想像了一下。燃燒吧,我的心!燃起來燃起來燃個痛快!但是,凝結吧,我的頭!冷下來冷下來冷酷無情!

我必須要好好馴服這份狂氣。狂氣。在我的身體裡隱藏著某種狂氣。要把那讓我狂亂讓我暴走的感覺掌握在手中,成為自己的武器才行。我可以用這武器去戰鬥,去保護別人。

好了。上吧,露西•阿什卡巴德。在握著摩德洛里刀的雙手中注滿力氣。不,力氣注入太多也不行。適當少一點。走吧。瑪利亞桑幾乎是擦過兇惡君的斬擊,又差點躲不過去兇惡桑的突刺。也有的斬擊掠過頭髮,啪啦,啪啦,紅髮飛散,外套,連身衣上也破了口子。餵。喂喂喂喂。幹什麼呢!對我重要的重要的瑪利亞桑,幹了什麼!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哦OOOUUU!我加速,奔跑,想要就這麼衝過去。不行。腦中是冰。好好看著。看,聽,感受。我要先向右移動,從兇惡君的視線中消失,然後一口氣衝上去。本來是這麼打算的。但是它察覺到了。被發現了。Uffuuuuuuuuuuuuuu……!我的身體跳起來了。跳起來了!呃呃啊啊管他呢總之先干他一票!

「——Nyaaaaaaaaaaaaaahhhhhh……!」

我在那傢伙的胸口落下,刀插入了那傢伙的口中。好想扭一扭攪一攪啊,好想把它腦子搗成黏糊糊的一坨啊。不行!腦子冷靜下來!腦漿stop!操,停不下來Yeah!不行還是要冷靜冷靜。我拔出刀向後方一個後空翻,噼噫噫噫!不、噼噫噫噫個鬼啊!正常點!興奮過度了。你看。又來了!敵人的刀!干它!彈開!彈開!彈開!不要被壓過來!干飛它!看不見了。周圍。不需要看了。沒有那種餘裕。對付好眼前的傢伙。操。操、操、操!這樣的話,這樣的話——B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MB……!

誒?什麼?光?衝擊?熱風?煙?魔術?不對。怎麼回事。前方。右前方。敵人正中間。那附近。剛這麼想,在稍微偏左的地點,又一次BOO

OOOOOOOOOOOOOOOOOMB……!光。燒起來了。火。好幾個兇惡君,兇惡桑,燒起來了。煙。第二次總算看清了。是瑪利亞羅斯。瑪利亞羅斯投出了什麼很小的東西。莫非,就是那個?雖然不明白,不過多虧這爆炸自己的對手站不穩了。雖然不會對這邊造成直接的傷害,但可以減輕許多壓力。露西眼前的兇惡君揮著刀的手停了一瞬、不,兩瞬。就是現在,只有現在了。大腦剛給身體發出命令腦漿就咚啪——地噴射而出,狂氣又要湧上來了,心燃燒頭冰冷,冷靜,冷靜什麼鬼玩意兒算個屁EEEEEEEEEEEEEE!我衝上去和它貼身在喉部和下顎之間的地方咕嚓插入刀再深些再深些Yeaaaaaaaaaaaaaah……!爽!真爽!不過、制服它!我!這狂氣是兇器。不僅對敵人、對我自己也會產生威脅。我忍耐承受克制,踢倒兇惡君的屍體同時拔出刀,在腦海中想像冰,冰,冰,想像被冰填滿,就是這樣,就是這樣,下一個,下一個敵人,下一個,在哪在哪在哪在哪在哪在哪在哪讓我殺讓我殺讓我殺讓我殺一個不剩讓我殺不行不能這樣要抑制抑制下去看聽感受,我啊,快把我壓制下去制服住支配起來!

「呼唔唔奴唔唔唔哦哦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啊啊啊啊啊……!」

露西已經顧不上敵人,陷入了與自己狂氣的戰鬥。此時從露西身側,一條漢子沖了進來。漢子徑直朝著試圖襲擊露西的兇惡君撞去,握著兩柄手斧猛烈迴旋。兇惡君被這氣勢壓倒,後退了一步。由此,這戰場便化作了漢子的獨角戲。

「呔呀呔呀呔呀呔呀呔呀呔呀!嗚啦嗚啦嗚啦嗚啦嗚啦嗚啦!」

和受傷前完全是兩個人。漢子的斧頭是迴轉車輪,是暴風,是怒濤。漢子不僅甩著斧子更將身體全部打開播撒著男子漢之力。漢子踢出一腳,飛撲出去頂出一記鐵肘,又給出一發頭槌。威勢猛烈的男子漢之力絕不僅僅滿足於一開始的一隻兇惡君,旁邊的兇惡桑,更深處的兇惡君,還有更深更深處的兇惡桑,統統被捲入其中。

「奴啦奴啦奴啦奴啦奴啦奴啦!來呀來呀來呀來呀來呀來呀!」

漢子的左肩,看上去並沒有完全治好。因為過於激烈的活動,傷口撕裂開始出血,但漢子毫不在意。

「呼喚老子的名字吧!」

沒有一絲猶疑,漢子不斷向前,向前,向前。

「老子的名字是!復活的!逆襲的!引導世界滅亡終末破壞神倒逆符號強烈霸者未來的偶像王其實是王子大人最強無敵半魚人不剛才的不算抹消不對也不是這樣總之老子就是無數人口耳相傳的卡塔力呀呀呀呀呀……!」

漢子的突進威力驚人,剛才還絡繹不絕死纏爛打的兇惡君和兇惡桑們,簡簡單單就被衝垮了。

「就是現在!開始反攻!」

瑪利亞羅斯尖聲叫著,又開始投擲小型物體。連續丟了三枚。在敵陣後方製造了三次閃光、爆炸、熱風、衝擊,濃菸捲起,兇惡東西們的陣勢陷入了停止。多瑪德君和皮巴涅魯以不輸給漢子的氣勢開始衝鋒,敵人看到這一幕紛紛動搖起來,而這份動搖不一會兒便轉為狼狽逃竄,並在敵陣中擴散。到了這個地步敵人已經無法與我方抗衡了。本來論個人戰鬥能力就是我方有利。敵人的優勢在於數量和配合,而如今配合被破壞,兇惡君和兇惡桑們能做的便只有被多瑪德君皮巴涅魯和男子漢之力強化下的卡塔力各個擊破,或者就是夾著尾巴逃跑。只有這兩條路可選。

大半的兇惡君和兇惡桑選擇了後者。

亂鬨鬨地逃跑、潰敗。

血氣沸騰了。敵人基本都背朝著自己。現在的話很簡單。做得到。幹得死。殺得掉。追上去。追到跟前。朝著脖子、心臟,用刀捅進去,攪一攪,殺得掉。能殺掉一堆。這個味道。生物的新鮮血液生肉內臟的味道。這味道真是太棒了。那裡全是屍體。這裡也是屍體。到處都是屍體。多麼美妙的景象啊。我出毛病了。我之前都一直出毛病了。我最喜歡這種東西了。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得身體震顫停不下來。別人看著一定很噁心吧。畢竟。普通人肯定是那樣的吧。不過,普通什麼的吃屎去吧。管他的普通不普通。這裡是艾爾甸。我可以隨便放開自己。沒錯。今天就是我的解放紀念日!我與真正的我相遇的紀念日!來吧!這是Party!慶祝吧!殺戮吧!露西……!沖吧……!

「別深追!」

冷水澆在頭上。瑪利亞桑。是呀。是呀。這樣不行。心中火,腦中冰。這可不是隨便開Party的場合。

多瑪德君、皮巴涅魯、甚至卡塔力,都在露西前方十美迪爾的地方停了下來。兇惡君和兇惡桑們甚至顧不上回頭看這邊的情況,只是一個勁地逃跑。若是被追上全滅,對它們來說也一定是不小的打擊。不過,雖然它們潰敗逃走,之後若是重新整備態勢,豈不是又會捲土重來?

露西看向瑪利亞羅斯。瑪利亞羅斯將劍收入鞘中,雙眼盯著前方。眼神銳利,浮現著嚴峻的表情。還有什麼嗎。露西順著瑪利亞羅斯的視線看去。這個兩側階梯狀大廳有兩個出入口,其中一個是露西一行人進入的。而另一個就是兇惡君和兇惡桑出現並逃走的地方。

有些奇怪。

為什麼那些兇惡君和兇惡桑,都聚集在出口中間不動呢。雖然離得遠看得不是特別清楚,但出口的寬和高應該都很充足。兇惡君和兇惡桑們,甚至在出口左右分列成兩排。

就好像在給什麼東西讓出道路一樣。

難道真的是那樣嗎。

瑪利亞羅斯保持著視線給出指示。

「由莉卡、莎菲妮亞!來我這邊!露西也是!多瑪德、皮普、卡塔力原地待命!有什麼要來了……!」

露西不敢多想便移動到了瑪利亞羅斯的位置。什麼啊。這緊迫感。感覺好討厭。莎菲妮亞和由莉卡看上去也很緊張。露西凝視著對面的出口。突如其來,聽到了地面震動般的聲音。剛察覺到聲音,那東西便現身了。像是四腳爬行的野獸,但是,移動速度極為驚人,衝刺途中飛身一躍,剛好落在多瑪德君他們面前,然後直立起來。

ZGUZGUZGUZGUZGUZGUZGUZGUZGUZGUZGUUUUUUU……!

咆哮,比起聲音更像是空氣純粹的振動。即使隔著十美迪爾的距離,露西的身體也在這吼聲中搖搖晃晃顫顫巍巍。好大。身長約五美迪爾。雙腿雖然短,卻極為粗壯。胸部、肩和脖子都壯碩無比,兩臂如樹幹。頭部則亂七八糟讓人不知道說什麼好。只是,牙齒是左右生長而非上下,這一點和兇惡君一樣。是同一個種族嗎?兇惡君如果把鎧甲脫了,也會露出那樣灰色青色綠色混在一起的身體嗎。那身體的表面,布著纏繞著黑絲的紫色血管組成的網格,看上去更噁心了。暫且不談顏色,那傢伙的頭部兩側突出來的兩根大角,好像嵌滿了金銀寶石一樣散發著亮閃閃的輝光,或者說,角本身就是金銀寶石?

「那個、角……」

聽到了咽口水的聲音。

是旁邊的瑪利亞羅斯。

「好像很值錢。」

「……瑪利亞桑?」

「多瑪德,不要傷到那傢伙的角!沒問題吧!?其他人也是,不管怎麼樣也要以得到角為最優先!聽到沒有!?」

「等下、瑪利亞桑!?」

沒救了。眼中的狂熱都快溢出來了。不管這個,在瑪利亞羅斯說這句話的期間,角混蛋已經動起來了。朝著多瑪德君揮出巨大的拳頭,差一點就擊中了,地面被這一拳直接粉碎並下陷,無數碎片和粉塵到處飛散。仔細一看,角混蛋並不是全裸的。在下腹部和肘部、膝蓋、以及手腳上,都戴著和兇惡君身上嵌著的鎧甲質感風格相似的防具。角混蛋戴著的護手,既是防具同時也是武器。若是被那樣巨大的身體、用戴著那種玩意兒的手、以那種違反常理的力量打中,肯定沒有什麼好結果。會死。絕對。會死。很危險。那傢伙太危險了。偽龍也很危險,但角混蛋完全是另一個級別的。明明長那麼大,還快得不行。體格又大臂展又長,再加上那種速度,完全無法接近。ZU!ZU!ZU!ZU!ZU!ZU!ZU!ZU!ZU!ZU!ZUUUUUUUUUU!而且,一邊發出讓空氣振動的聲音一邊不斷擊出鐵拳,地面被不斷破壞,移動和站立也變得不方便起來。這對身體巨大的角混蛋可能沒什麼影響,但對多瑪德君他們來說一定是個大麻煩。他們只能在深坑和碎片之間飛撲跳躍翻滾,堪堪閃避著角混蛋的攻擊。光是躲避沒有任何意義,就算這麼說,沒有攻擊手段是個大問題。不,有,我們還有王牌。

「姐姐!」

「……怎麼……?」

莎菲妮亞仿佛在詢問『有什麼事嗎』一樣微傾螓首,如虛幻般柔弱可憐,雖然被你這動作害得心臟差點跳出來,但是,不是問『怎麼』的時候呀!

「那個、有什麼辦法嗎。

比如說魔術,還有、魔術,以及、魔術之類的。」

「……如果……不能傷到角……能用的魔術……就會……十分有限……」

「但、但是!呀,這根本不是考慮什麼角不角的場合吧!對吧,由莉卡姐!由莉卡姐你也是這麼認為的吧!」

「系呢……」

由莉卡稍微考慮了一下,然後用長棍在地面咚地一敲,握緊左拳,面目凜然。

「我們也,好好給他們加油吧!」

「好的!明白!好好地加油——加……油?」

太奇怪了。完全不在一個思路上。有問題的是,我?還是瑪利亞桑和姐姐和由莉卡姐?三對一,少數服從多數,果然是我有問題?是這樣嗎?不是的吧?應該、不是這樣才對的呀。你看,角混蛋還在那裡肆意地撒野,多瑪德君皮巴涅魯和卡塔力在它身邊跳來跳去就跟蜂類一樣,雖然帶著毒的一刺很可怕,但根本無法接近目標的話就連刺出毒針都做不到。就算是大黃蜂,被人類一拍也是會癟掉的。我暫且不提,姐姐和由莉卡姐除了加油以外,肯定還能做點別的事吧?瑪利亞桑也是,不要光在那裡念叨角呀角呀的,說點更明確的指示呀,做得到的吧?肯定做得到吧?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腐、腐、腐、腐、腐、腐……!」

這個帶著點腐爛氣息的笑聲,莫非是,如今正一絲喘息機會都沒有地到處移動、不、應該是到處逃竄的卡塔力先生?

「好的!逃出來了!莎菲妮亞!那個!拜託給老子來一發那個!」

「……好……」

莎菲妮亞靜靜點了點頭閉上眼,雙手握住魔杖。一瞬間整個人的氣質都改變了。像是變成了另一個人。真是可怕的集中力。過了幾秒、也有可能更長,莎菲妮亞周圍的空氣變得極為異常,除此之外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術式……連鎖——」

緊繃著的沉默被打破了。

「——Egni魔群Row戒炎塵Hey瑯Show燎螢InBaNam——」

從魔杖中流出的是,熱。並不是火焰,而是單純的熱量。搖擺不定的熱流,被不知何時從角混蛋身邊離開靠近過來的卡塔力右手的手斧吸收了。不過,莎菲妮亞的魔術還沒有結束,仍在繼續。

「餓羅Ford瞑賦裡Tan罪Ren怨Gi條Dexus」

卡塔力頭上出現了一團黑色的霧狀物。那團東西向著卡塔力左手的手斧斧刃射出一道如同閃電的光、不,應該就是閃電,隨即便消失了。

「……爽!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卡塔力、不,漢子衝出去了。完全不顧腳下坑坑窪窪的路。漢子驅身如飛翔在天。直指角混蛋。角混蛋看向漢子的身姿,心中一定在想,搞屁啊這個小不點半魚人居然敢衝著老子白痴一樣豬突猛進這貨腦子有病嗎別瞧不起老子了,好呀你還真敢來好好好挺有本事嘛真是把老子逗笑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老子可不知道哦聽到沒。雖然不知道角混蛋到底有沒有這麼想,不過迎擊的樣子的確是氣勢滿滿。不過,角混蛋雖然長得五大三粗但意外地是個慎重派,雖然看上去只是逞著自己的體力腕力不停撒野,但實際上也是有好好計算過的。這也正是這東西的惡劣之處。角混蛋咚咣地一躍,將本打算趁機縮短距離的多瑪德君和皮巴涅魯拋在身後,這樣就能專心對付並完全擊潰漢子了。而漢子,漢子他,完全沒有害怕。甚至更加快速地朝著角混蛋突擊而去。果然這貨是個白痴啊,沒救了的白痴呀,既然是白痴就沒辦法了,如你所願讓你變成變成肉泥,要恨的話就恨你自己的愚蠢程度吧,角混蛋似乎是這麼想著,誇張地舉起了雙拳。那動作看上去極為張揚,飽含著力量感,在威嚇對手這一點上足以起到充分的效果。而且,如同將弦拉倒極限的車弩、那被迷之金屬加固了的雙拳中蓄滿了難以想像的破壞力,馬上就要將那超越常規的力量展示給世人。而漢子,漢子他,沒有後退,沒有躊躇,沒有躲避。要正面一決勝負。關於這個,真的希望你能放棄比較好。不論如何都不會有勝算的。露西沒有閉上眼。連閉上眼的時間都沒有。連呼吸的空暇都沒有。心臟已然停止。

GZUZ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

角混蛋暴風般連續揮出雙拳。打中了。命中了。擊潰了。粉碎成微塵了。看上去是這樣。但不對。漢子。漢子他,就像是變成了紙。沒錯,漢子的形體化成了薄薄的一枚紙片,在露西看來就是如此。當然,這是錯覺。漢子如飛葉一般躲閃著角混蛋的攻擊。那在空中飛舞的身姿,太過飄忽不定,看上去就像紙片一樣。

「——被老子躲過的感覺怎麼樣啊腦殘玩意兒……!」

漢子,隨即,起飛了。如同一隻白鳥。不,沒有那麼漂亮。如同一隻烏鴉,飛向了角混蛋。距離太近了,近得已經難以動用拳腳,角混蛋揮手試圖抓住漢子,又出現了。漢子又一次化成了薄紙,嗖地從那巨手中滑出。準確的說,是在千鈞一髮之時縮起身子整個人迴旋著繼續前進。如此漢子終於到達了角混蛋的懷中。懷中?不,那裡已經基本是大腿下方了。

「我流——!秘奧義……!」

漢子首先揮著左手手斧在角混蛋股間的鎧甲上敲出一擊。這一擊被防具彈開了,但斧子上宿著的青白光芒隨即在角混蛋全身穿梭奔流。角混蛋漏出一聲窒息般的聲音,身體抖了一下。漢子隨即揮出第二擊,仍是朝著角混蛋的股間,正是個瞬間——

「漢、殺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漢子右手手斧上帶著灼熱,將股間的防具熔切開來,抵達了深處。角混蛋發出慘叫捂住股間,而此時漢子已經穿過胯下遠去了。藉助魔術之力,漢子使角混蛋不再是漢子,我流秘奧義漢殺。露西將這悽慘無比的必殺技深深烙印在了腦海中。啊呀?皮普先生不見了……?

發現了。

應該說是突然顯現了。

皮巴涅魯已然站在角混蛋的頭頂上。

好像已經在那裡待了很久似的。

時間停止了。

寂靜在半瞬之後便被打破。

皮巴涅魯低下頭,看向自己腳下,也就是角混蛋的頭,舔了一下嘴唇。

在這之後的動作,已經無法用雙眼看清了。皮巴涅魯是完全在隨意揮舞著兩柄短劍的呢,還是事先就計劃好要如何揮動的呢。不管真相是什麼,都令人難以置信。皮巴涅魯的短劍穿刺、切削、剝離,不一會兒便將如金銀寶石一般的兩根角剜下。皮巴涅魯將一柄短劍銜在口中,空出來的手抱住一根角從後方躍下。另一根角則被嘎誒誒誒誒誒叫著的卡塔力接住。角混蛋仰天又一次發出淒絕的慘叫,左手捂住股間右手抱著頭扭動身體。扭動之中偶然間呈現出了前屈的姿勢,在一旁虎視眈眈等的就是這一刻吧。

「奴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嗯……!」

是多瑪德君。多瑪德君的大劍將角混蛋的頭顱連著右手一同斬飛。

角混蛋的頭和右手咚鏘落地。

此時角混蛋的身體還直立著,傷口噴涌著血液。對不起,我已經到極限了,別了。沒有說出這遺言,便咣地倒地。

仍有幾名兇惡君和兇惡桑停在出入口附近沒有撤退,看到角混蛋的失利,它們也完全退去了。

我該說什麼好。

又該用什麼方式說出口。

實在是,不可置信。天方夜譚。

各自抱著一根角的皮巴涅魯和卡塔力,以及多瑪德君慢慢朝這邊走來。瑪利亞羅斯則以笑容熱烈歡迎。

「辛苦了!角!給我看!角!唔嗯。好角!這個,還沒有人發現過,算是未知戰利品。但是,大概、不,肯定、絕對很值錢。肯定能賣個好價錢。就是為了這種東西人類才不會停止開荒的嘛!」

「有袖香嗎?有信麼地方疼的話告續我哦。」

由莉卡大致查看了一下三人的身體,又命令卡塔力坐下開始治療。雖然對醫術式的治療過程頗感興趣,但光是看著也什麼都看不明白。只是把手貼在傷口附近,像是祈禱一樣說著什麼,就這樣,傷口便緩緩地癒合起來。真是不可思議。

「來,莎菲妮亞。」

「……好、好的……」

莎菲妮亞被瑪利亞羅斯推著後背,上前對著多瑪德君小聲說了什麼。臉好紅。完全紅透了。瑪利亞羅斯和皮巴涅魯一臉溫柔地注視著這幅景象。啊啊,是這樣啊。雖然自己有點遺憾、不也沒什麼好遺憾的,畢竟這也不是我能說三道四的事。姐姐喜歡多瑪德君。如此明顯的事實,當事人多瑪德君倒像是沒有察覺到。只知道回應些什麼『哦哦』、『唔姆』、『嘛』,感覺完全沒把對方放在心上似的。不過,多瑪德君說不定是那種人,也就是,對別人的好意也只是普通地接受普

通地回應。嗯……果然還是沒有察覺到?還是說,根本不在意莎菲妮亞的感情?若是後者的話,實在是太浪費了。姐姐明明那麼漂亮,讓人不由得就想去保護,如果是我的話肯定保護不了,畢竟我還不如姐姐厲害。而多瑪德君明明就可以——

「露西,來幫一下忙可以嗎?」

「啊、好的!」

被瑪利亞羅斯叫去,與皮巴涅魯一起放置、挪動、搬運那兩根角。觀察著角的瑪利亞羅斯顯得格外認真。因為注意力全放在角上,就算我在一旁偷偷盯著看也不會被發現。明明這麼認真嚴肅,為什麼還是這麼可愛呢。偶爾微微挪動的眉毛,不時嘟起來的嘴唇,還有稍稍鼓起來的臉頰,這些表情才是真正的寶物,比那角要珍貴得多得多。雖然一旦盯上角眼中就會散發出狂熱這點讓人有些害怕,不過這任性、或者說沾惹凡塵之處,也是極具魅力的。

閉上眼睛仰面朝天。

深深地呼吸幾次,做好了覺悟。

露西向多瑪德君走去。莎菲妮亞看上去已經吐盡了自己所能想到的所有詞彙,只是沉默不語,多瑪德君卻也沒有離開她的身邊。雖然打攪他們很不好,但這句話我一定要說。

「那個、多瑪德君。」

「唔?」

不僅是多瑪德君,還有莎菲妮亞,以及像是完成了治療的由莉卡和卡塔力都望向露西。大概,瑪利亞羅斯和皮巴涅魯的視線也挪到了這邊吧。心跳開始急促,腦中幾乎變成空白。但是,一定要說,現在,就是現在,清楚地,親口講出來。

「我還是個菜鳥,還什麼都做不到,大概也沒有天分,又弱小,又不可靠,還很天真,沒有毅力,肯定只會給大家添麻煩。我真的,也不知道這話該不該說,說出來是不是太不識相,但是我還是——」

動著嘴的時候,有一種肯定要失敗的感覺。不過,即使如此我也要說,我想要說。現在想要這麼做,便要做。若是能得到肯定答覆當然再好不過,就算被拒絕,也不會後悔。這樣就已經足夠了。

多瑪德君的黃玉眼瞳盯著我。

我堂堂正正地與他對視。

「請允許我成為ZOO的一員!拜託了……!」

「你。」

多瑪德君皺起了眉。表情可以說變得有些險惡。啊啊。不行嗎。這樣啊。不行啊。但是也沒辦法。肯定不行的呀。這還用問嗎。像我這樣。像我這樣的傢伙。肩膀垂了下去,正要低下頭——

「難道還沒加入嗎?」

「……誒?」

「呀,都在我家待這麼久了,今天說是你也要一起來。感覺已經是同伴了。不對嗎?」

「要說正式的話——」

瑪利亞羅斯看著斜上方撓著臉頰。

「——像什麼書面申請,必須簽個字,在辦個儀式什麼的,我們沒有那一套的,所以也根本沒有所謂正式的說法呀。」

「唔姆。這樣啊。嘛,不管怎麼樣,對我來說沒什麼區別。」

「老子也是很普通的就覺得是同伴呀。正確的講,是變成了同伴呀。瑪利亞羅斯那時候也是這樣的呀,這種事,該怎麼說,感覺上能明白的吧?」

「……是……這樣……」

「是的。」

「你這麼薛,我想起來,瑪利亞那習候弄得相當誇張。卡塔力,被罵得很慘呢。」

「吶哈哈哈哈哈!現在想起來還真是不錯的回憶呀!」

「啊真是的那時候的我就不要再拿出來講了呀!」

瑪利亞羅斯的臉變紅了。連耳朵也一起變紅了。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如果有機會的話真想弄清楚。說不定哪一天就會告訴我。瑪利亞羅斯看了一眼露西,刻意聳了聳肩。

「總之,今天你是憑自己的意願來和我們集合的吧。天分這東西並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說清楚的,其他都不管,光是老實直率這一點就比我要有前途多了。」

「那麼,歡迎來到動物園。」

多瑪德君微微揚起嘴角揉了揉露西的頭。用力太大了,會把人揉矮的。嘛,只是矮一點點的話,倒是無所謂。

「今、今後還請多多關照……!」

由莉卡姐,『多關照哦』,露出向日葵一般的笑容。若由莉卡姐是小小的太陽的話,『好的』,點著頭回應的姐姐則是銀色的月亮。後背被卡塔力先生猛地一敲。皮普先生則沉默著伸出手。握住那手之後便明白了,雖然戰鬥的時候十分可怕,但他其實是個十分溫柔,溫柔得令人感到悲傷的男人。

而瑪利亞桑,對上視線後,一邊用手拍打仍紅著的臉,一邊展現出了那個透露出若干『哎呀哎呀,真是沒辦法』的氛圍、帶著年長風味、像是大姐姐一樣、隱隱約約的笑容。

「你也是,請多關照哦。」

啊啊。

我,不行了。

「瑪利亞桑。」

「怎麼了?」

就像你說的那樣。我大概是個老實直率的人。如果不老實直率的話,我可能是活不下去的。

「我,喜歡你。」

不僅是瑪利亞桑,所有人都凍結了。

即使這樣,即使我早就知道會是這種反應,我還是想要把這感情傳達出去。如果不這樣做,我就是在偽裝自己,到頭來,是在欺騙大家。好不容易才加入了ZOO,我不想,變成那樣。

「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就喜歡上你了。一見鍾情。自那以後,越來越喜歡了。對不起。現在也喜歡。非常喜歡。」

「……呀,但、但是、我,不是女孩子……」

「沒關係的!」

嗚哇。我說出像是那個黑衣亞濟安一樣的話了。但是,也沒辦法。我能理解那個人說的話。他說的沒有錯。只是,我的這份感情,絕不是因為他說的話才產生的。

「不行嗎!?只要真的喜歡,不就好了嘛!我也沒有想要幹什麼,想要變成什麼樣的關係,不是這樣!我只是喜歡你!除了喜歡以外沒有別的了!不會給你添麻煩的!請允許我喜歡你!拜託了……!」

「……啊、呀、嘛、這個……」

瑪利亞羅斯的臉稍微有些發青,不過,輕輕點了點頭。

「只要不做奇怪的事,就隨便你了……」

「Yeahhhhhhhhhh……!」

露西舉起雙手盡全力大叫。

如此一來,生於法•塞爾吉那的小村莊西•西里的阿謝隆、露西•阿什卡巴德,成為了ZOO的一員,位列末席。

在未知的明天究竟有什麼等待著他,此時仍無人可窺見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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