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離別的終焉之地 chapter.10 何謂魔道(2/2)
多瑪德君遲鈍地起身。由於自己想用雙手將眼睛遮住,手杖差點掉了。棉被滑落,不僅是肩膀和胸膛,就連腹部都袒露出來。真驚人的腹肌,不對,那種事無關緊要,他似乎相當疲倦。頭髮凌亂,眼睛也睜不太開。的確是發燒的模樣。
「有事……嗯,真難得。皮普,你也會有事呀……是什麼事?」
「不,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是嗎?那就好。」
多瑪德君輕輕搖頭揉揉眼,接著又再次看向皮巴涅魯,似乎想說些什麼,這才發現站在他身後的莎菲妮亞。
「……喔,莎菲妮亞也在呀?怎麼了,一早就過來。」
「啊……早……早、早早……早安……」
「早。」
「我、我是……那個……有點……呃………」
該告訴他午餐時間那件事嗎?看樣子皮巴涅魯似乎刻意向他隱瞞。恐怕是擔心身體狀況明顯個佳的多瑪德君,不想讓他多操心吧。莎菲妮亞也認為這個判斷是正確的。但是,那麼,我是為了什麼才到這裡來的……?
「我、」
頭暈目眩。
我究竟想說什麼?
意志消沉。
現在還來得及取消。
因為我只說了一個「我」字。
沒來由地,由莉卡、瑪利亞和自己站在一起握拳的模樣浮現在腦海中。
兩人似乎在吶喊著什麼。
雖然聽不見聲音,但知道他們的嘴唇在動著。
加、
油、
呀。
加油呀。
沒錯。
我不能認輸。
加油呀我。
「——我……我、我、我、我……」
請賜予膽小的我勇氣。
一點就好,請分給總是立刻低下頭的我,向前邁進一步的力量。
莎菲妮亞吸了口氣,正面看著多瑪德君。
「我是來當看護的……!」
說了。
說出來了。
喊出來了。
多瑪德君挑起單邊眉毛,搔了搔頭。
「……不,不要緊的。看護什麼的,用不著那麼大費周章……」
「不、不行!感、感……感、感冒初期,是最關鍵的時候!安靜第一……!此時,危機管理……是安、安全第一……所以……營、營、營養均衡也、非常重要!飲食是、最重要的……!除、除此之外、還有許多事!如果是我辦得到的事、我什、什、什什什什什麼都願意……!並、並沒有什麼奇怪的意思!即使有、奇怪的意思也……!我、我什麼都願意做!我發誓!我絕對不會打擾你的!」
「啊,不……我並不是認為你會打擾到我……」
「我、我不會的!絕、絕、絕對、絕對不會……!」
「感謝你的好意,但我也沒什麼食慾……」
「我、我我煮粥!如果是粥、怎麼樣呢……?即、即使是勉強、還、還是得吃才行!如果不吃,會好不起來的!是、是、是真的……!」
「……是這樣嗎?」
「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這樣沒錯……!看吧!你完全、不知道、對吧……?這樣不行!治得好的病,也會治不好的……!」
「唔嗯……真傷腦筋……」
「什、什麼真傷腦筋呀……!這不是多、多多多、多多多多、多多瑪德君一個人的身體而已……!」
「是這樣嗎?」
「是、是呀!對吧?皮、皮巴涅魯也……也是、這麼想的吧?」
話題突然轉到自己身上,或許令他嚇了一跳。皮巴涅魯睜大雙眼、上半身微微後仰。
「呃……」
「因、因因因、因為、不、不是這樣嗎……多、多多瑪德君是、ZOO的、園長呀……我、我的……」
「我、的……?」
「我、我我……我……我、的……我……」
什麼?我究竟想說什麼?
這並不是該在這種時候、這種地方說的話。
即使有適合的瞬間或地點,也不可能說得出口。
「……我——們的、園長呀……」
「是的。」
就結果而言,只是將同樣的話重複了雨次,但皮巴涅魯卻靜靜地微笑。
「我、走了。那邊的事、不用擔心。」
真是太粗心了,竟然事到如今才想
起自己先跟別人約好了。對了,十一時,明明得去辦公室才行。不僅是因為瑪利亞的請託,午餐時間也是蓓蒂隸屬的公會。蓓蒂有許多夥伴行蹤不明,或許過上了嚴重的情況,明明說好會去的,不過去可以嗎?但是,已經說出來了,強烈地宣告了,事到如今已經無法收回了,也不想回頭。而且,自己真的很擔心多瑪德君。多瑪德君會感冒,這可是異常狀況。如果他沒有痊癒就傷腦筋了,沒什麼好傷腦筋的。如果為了讓多瑪德君好轉,必須用上自己這條命,我會很樂意地奉上。我無法想像沒有多瑪德君在的世界,那種世界一點意義也沒有。所以,對不起,蓓蒂,瑪利亞。還有由莉卡,卡塔力,皮巴涅魯也是。我要留在這裡,我想瑪利亞和由莉卡一定能理解的。蓓蒂又如何呢?即使她無法接受也無妨。雖然或許會後悔,但即便如此,我還是要選擇這條路。
「……如果、有什麼情況……請告訴我。」
「好。」
皮巴涅魯點頭,輕拍莎菲妮亞的肩膀。由於隔著衣服,不可能感覺得到手的溫度,但動作卻很溫暖。雖然皮巴涅魯的話總是很少,但總覺得他不但了解一切,而且還會鼓勵自己。令人受到鼓舞,也非常感謝,非常開心。另一方面,卻也有些難為情。因為,也就是說,自己的心意已經完全被皮巴涅魯看穿了。我表現得那麼露骨嗎……?
假使如此,完全沒有察覺到的這個人究竟有多麼遲鈍呢?
在皮巴涅魯離開後,如果一直站在開著的門邊也顯得很奇怪,不走進房間不行,但一走進房間後,若是繼續讓房門開著也很奇怪,所以她只好關上。
兩人獨處。
在密室。
空氣沉重,卻也有些甘甜。
雖然沉悶地令人彷佛要窒息一般,但還能忍受。
不要緊。
我辦得到。
「話說回來。」
多瑪德君呆呆地看著莎菲妮亞,輕撫下顎。
「那邊的事,是什麼?」
莎菲妮亞無法立刻答出來,正確的說是無法回答,她將手杖靠在牆邊,在拉到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誰、誰知道?好、好像……有什麼事……吧?大家……但是、感冒的人……與、與其在意那種事,不如先……將病治好……」
「我不要緊的,這點小病……」
「看、看起來……並不像、不要緊……」
「是嗎?」
「是、是呀。因、因為,你發燒……對了、發、發燒……」
至今從未這麼想過,但我或許是個天才。無論怎麼想,這種靈機一動都是天才等級的。莎菲妮亞在自己開始猶豫之前,從椅子上起身。或許,旁人無論怎麼看,那都只是若無其事的動作。那是理所當然的,將手放在正在感冒,而且發著燒的人的額頭上,確認。以人類而言是天經地義的行為。莎菲妮亞只是若無其事地付諸實行罷了。
啊——
好熱。
非常的、燙。
「……很熱……呢……非常熱……」
「似乎是這樣。」
「很……燙……」
「總覺得似乎連你也發燒了,你的臉很紅呀。」
「……是呀……有一點……」
「不要緊吧?該不會是我傳染給你了吧?」
「不會……那麼快、傳染的……」
「是這樣嗎?」
「……是的……」
我的手不想離開。好想一直碰觸著他,想要更接近他。不行,辦不到,如果這麼做,我會無法壓抑自己的。
莎菲妮亞一口氣將手挪開,坐回椅子上。
一邊靜靜地深呼吸,替差點失控的心情拉緊韁繩,冷靜,冷靜下來,她這麼告訴自己。
照顧他,這是優先事項,一切都是由此開始。不能焦急,前方是未知的領域,已經無法回頭了。不會回頭,既然下定決心要前進,就必須緩步地、從容不迫地、一步一步地穩穩踩在地面上前進才行。無論阻擋在前方的是牆壁、高山、或是陷阱。我也算是個魔術士,我會超越極限給所有人看的。
大姊或許會感到傻眼,或許會斥責我說「我可不是為了讓你超越那種極限,才將你培育成魔術士的!」
那又怎樣?
莎菲妮亞一邊將接下來該做的事在腦中列出清單,一方面在內心中向師父宣告自己堅定不移的決心。
這就是屬於我的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