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薔薇的瑪利亞 > 第九卷 離別的終焉之地 chapter.11 原本的意思

第九卷 離別的終焉之地 chapter.11 原本的意思(2/2)

目錄

——話說回來,我為什麼要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個笨蛋看呀?

瑪利亞羅斯閉上眼搖搖頭。

在情緒冷靜下來之前,傳來敲門聲。

當然是辦公室的門,是誰呢?總之並不是夥伴,如果是夥伴,就會連門都不敲地直接走進來。而且,多瑪德君應該因為感冒在家休息,莎菲妮亞應該也寸步不離地照顧著他卞對。瞅很少會離開家,所以從一開始就將它排除在外了。話雖如此,這裡是魔導兵們看守的王國銀行里,就瑪利亞羅斯所知,到目前為止除了陪同ZOO成員的人或客入之外,來過這間辦公室的只有一個人。該不會是那個小不點魔術士又迷路了吧?不,不可能,希望不是。那麼,究竟是誰?

卡塔力從椅子上站起身,走近門邊。

「開門羅。」

究竟該不該對握住門把轉過身來的卡塔力點頭,瑪利亞羅斯難以判斷。正在迷惘時,由莉卡靠在大圓桌旁握住極限九手棍,皮巴涅魯微微起身伸手握住短劍握柄。飛燕雖然還坐在椅子上,但擺出隨時可以衝出去的姿勢。蓓蒂只是看著門,約格也一樣。在環顧辦公室里的所有人後,亞濟安緩緩點頭。

「究竟會出現什麼,完全無法預測哩——」

卡塔力稍微轉動門把,又停下來哼了一聲。

「搞不好會出現完全意料之外的傢伙也說不定,想也沒有用啦。」

門被打開了。

的確是出乎意料。

說實話,就連該怎麼反應都不知道。

那是什麼?

看樣子似乎是生物。大小和人類相仿,還穿著衣服。身穿黑色西裝,打著領帶,但那絕對不是人類的衣服。因為體型,不對,身體構造完全不同。即使找遍全世界,也找不到適合那副軀體的人類衣服吧。

耶傢伙的軀體宛如蛋型一般。

有三隻腳,每隻腳都穿著發亮的皮鞋,但鞋尖卻寬得很不自然。

彷佛垂掛在蛋的兩側的細長手臂有兩隻,但看向抱著箱型皮包之類的物體的右手,並不會認為那擁有人類一般的關節。宛如橡膠管般扭曲的手臂究竟能否稱之為手臂呢?手臂前方雖然附有類似手掌的物體,但掌面不可思議地平坦光滑,手指也像橡膠管一般。

那傢伙異常光滑的純白色頭部的部分,與其說是從西裝的衣襟探出來的,倒不如說是隆起一般。正中央是大大的眼睛,僅此一隻的眼睛大大睜開,下方則有道裂痕。如果是橫的,還可以勉強認為是嘴巴,但那卻是道直向的裂痕。那裂痕一開一合蠕動著發出聲音的模樣,或許會令人感到相當不快。

事實上,的確相當噁心。

「你們好,初次見面。」

而且,還是相當低沉悅耳的聲音。話雖如此,但語調卻相當輕浮。基本上,它能很普通地說著人類的語言,只是稍微有些口音。

「偶叫安艾克洛馬魯貝爾拉斯賽爾馮斯,因為有點長,諸叫偶亞克賽爾唄。啊,介紹遲了,或許也還沒那麼遲,在後面的是偶的跟班,來,自我介紹唄。」

亞克賽爾一邊說著,並向左移動。三隻腳唰唰地移動的模樣,超乎想像的詭且令人不快。躲在亞克賽爾身後的傢伙們,也長得相當奇形怪狀。它們每一隻都長得比亞克賽爾還小,其中有的甚至是可以放在手掌心上的大小,但每隻都穿著跟亞克賽爾相似的黑衣服,打著領帶。身體形狀各有不同,甚至也有令人覺得穿衣服本身或許就是一大挑戰的傢伙在。有一隻眼睛的傢伙,也有兩隻眼直立並排的傢伙,也有超過三隻眼睛以上的傢伙,也有找不到疑似眼睛的東西的傢伙。有會令人聯想到那種黑色生物的,全身毛絨絨的傢伙—也有全身無毛、表皮光滑的傢伙;還有肌膚宛如鱗片一般的傢伙。那些傢伙並不是同時,而是以微妙的時間差各自說出自己的名字。馬羅比艾基斯塔統達特貝爾蓋斯帕魯索基亞品德爾比米裘斯坦卡魯亞伊南克雷茲托姆克雷斯特比艾爾安吉魯爾修托拉姆特——這樣根本就分不出來哪個是哪個呀。

亞克賽爾回到原本的位置行了一個禮。

「偶們全部總稱為亞克賽爾與屬下們。縮寫為AAA,因此略稱為TRIPLEA、ATHREE、或TRIPLEACE對偶們而言都無妨,這是偶剛剛才想到的。不好意思,那麼就立刻著手準備,可以嗎?可以唄。好,請借過一下,你太擋路了。」

「——喔、嗚哇……!」

被亞克賽爾推開,差點一屁股跌坐在地的卡塔力,好不容易穩住腳步,從腰際拔出愛用的變形斧丙三跟戊五。

「等、等等等等——!還不站住……!你們突然闖進來搞什麼鬼?話說回來,在說明打算幹什麼之前應該先說自己是什麼東西吧?你們到底是什麼來頭?」

「偶叫亞克賽爾。」

「名字叫什麼都無關緊要啦!你已經說過了,老子早就知道了!老子問的你們是什麼來頭,指的不是那個意思,也就是說,該怎麼說咧,哪,就是那個呀!是人類呀!或是半魚人呀!就這點來說你們也太過來路不明了吧?」

「老子也只能告訴你老子叫亞克賽爾而已呀。」

「腔、腔調竟然變了……!而且還不是伊茲魯哈腔……!這、這怎麼可能!是坎梅克腔呀啊啊啊啊……!」

「這種事無關緊要吧?吶,對吧?浪費時間,借老子過一下。」

亞克賽爾無視於卡塔力走進辦公室里,其他傢伙也排成一列跟了進來。但是,現在不是應該集結全力阻止它們才對嗎?雖然也不是沒有這麼想過,但實在無法猛然起身撲向它們。原因之一,是因為從它們身上,完全感受不到類似敵意的事物。雖然無論怎麼看都相當可疑,可說是真面目不詳,但並不認為它們會有危險。就像在街角看到很親人的貓時,應該不會有人提高警戒並擺出架勢吧?話雖如此,有時看似穩重的貓其實是凶暴至極的貓老大也說不定,也或許是披著貓皮的其他東西也說不定。話說回來,它們原本就不是貓,絕對不能掉以輕心。不,雖然不至於大意,但將它們趕出去是不是比較好呢?不過它們也有相當的數量,如果真的是相當危險的生物,或許就不妙了。至少,除了瑪利亞羅斯以外的人,是不是也該動手將它們加以排除才對呢?

「真是不錯的牆壁。」

瑪利亞羅斯躊躇不定的期間,亞克賽爾輕觸辮公室的牆壁,停下腳步看向窗戶,似乎覺得很耀眼似的眯起獨眼。

話說回來,它的口音已經完全消失了。

「貝爾蓋斯帕魯素基亞品德爾比米裘斯坦卡魯亞伊南克雷茲托姆,幫忙弄暗一點,因為這麼明亮不適合『放映』。」

「……放映……」

這麼喃喃自語的人是亞濟安。

然而,奇怪的是,亞濟安似乎並不是在詢問「

放映」這個不熟悉的詞彙的意思,並不是那種語調,亞濟安似乎是知道的,只不過對於會在這裡聽見那個詞彙感到意外,似乎相當訝異。說到底,直到剛才為止,亞濟安一直一語不發、目不轉睛地盯著亞克賽爾看的模樣也很奇怪。搞不好,亞濟安對亞克賽爾的真面目已經心裡有數了,我不敢詢問。很快地,亞克賽爾的部下們開始行動。或者應該說它們的動作相當迅速,反應過來時,辦公室里已經變得一片漆黑了。啊?一片漆黑?為什麼……?

看向窗戶,便知道原因及手法了。窗戶上似乎貼著什麼。但是,外面的光線仍會從幾處滲進來。定睛一看,那是——它們。其中一部分那種生物,將自己的皮薄薄地攤開,並貼在窗戶上。恐怕跟瑪利亞羅斯察覺到同樣的事,卡塔力發出嗚咿咿的怪聲,也聽見由莉卡屏息的聲音。「好黑呀喂!」飛燕則是很直接地這麼說。接下來很快地,啪、啪,傳來類似什麼東西斷掉的聲音,在剛才亞克賽爾碰觸的牆面上出現了白色橫向的長方形,是光。不知何時,在牆壁與大圓桌之間的位置放了一張椅子,椅座上放了一個盒狀物品。光束是從亞克賽爾所觸碰的,似乎正在運轉的那個物品中發出來的。而且,那並不是單純的光。又傳來啪的一聲,光束投射出的長方形晃動。在一瞬間的漆黑後,出現了那個。

那是什麼地方?只能這麼說。無法形容是粉紅色或紅色或紫色,充滿像是生物臟器般的物體,彷佛四散在各個角落似的,那是房間嗎?雖然無法確認,但從地板上「長出」許多粗圓的圓筒狀物體。那些物體是半透明的,表面爬滿了網狀分布、類似血管的物體,上頭還蹲據著似曾相識的黑色圓形毛絨絨的生物。全部。記得那是叫納吉嗎?那個生物不只有一隻,也不是只有數隻,十隻,不,還有更多。

話說回來,那些圓筒狀的物體是什麼?

簡直像是在回答疑問一般,緩緩接近。

越來越靠近。

很快地近在眼前。

幾乎迫在眉睫了。

那該不會是被某種黃色、混濁、半透明的液體,沒錯,是被某種液體灌滿、透明容器似的物體吧?

裡頭有著什麼。

除了液體以外的東西。

不對——

與其說是有著什麼,正確的說,應該是有人在裡頭才對。

「凱伊……?」

是蓓蒂的聲音。

在圓筒狀物體中,抱膝縮成一團的是個女人。黑色頭髮相當的短,只穿了一件背心及短褲。身材結實,但體型毫無疑問地是女性。

由於液體混濁,看不太清楚,但女人是閉著眼的。

是在睡覺嗎?

就像那時的亞濟安一樣。

「——難道是失蹤的人……?」

「似乎是如此,雖然無法斷定。但是,這究竟是——」

「是投影機。」

亞濟安的聲音微微顫抖著。

「以前他經常放給我看。雖然不清楚構造,但似乎是可以拍攝現實存在的事物,並像這樣放映出來的裝置。」

『——就是這麼回事。』

再度變成一片漆黑,下個瞬間,出現了別的景色。住在高處的瑪利亞羅斯立刻就知道那是什麼了,是艾爾甸,艾爾甸的夜景。是在某處建築物的屋頂上嗎?不,不對,並非如此。那個男人俯視著比閃爍的星星更為耀眼的,夜晚的艾爾甸,並不是站在某處,而是漂浮在天地之間。

男人身穿著在黑夜中也相當醒目的純白服裝。

頭髮也是白的,肌膚在月光的映照下微微散發著藍白色的光芒。

由於逆光,看不太清楚臉部。

『亞濟安,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我想你應該已經理解了吧?我應該沒有必要冗長地一一說明才是。我是這麼期待著的,亞濟安,因為你絕對不會違背我的期待,這樣的你,讓我愛得不得了。』

「我很為難。」

『別那麼為難嘛。』

「——嗚……!」

亞濟安難以忍受似地敲了大圓桌。

白色男子彷佛看穿了他的反應般地揚起嘴角。

『你是個好孩子,率直、順從、惹人憐愛、可愛、真的是個好孩子。我這麼說,想必你一定生氣了吧?』

「我沒有生氣……!」

『沒有生氣?我似乎可以聽見你這麼說呢,因為你很固執呀、你知道嗎?要隨心所欲的操縱你其實是非常簡單的。我很擔心,不曉得你會不會被某人證騙,憂心忡忡呢。』

「……你這傢伙,有資格說這種話嗎?」

『我總是一直掛念著你,這是理所當然的吧?因為讓你逃走的人是我,我也有責任吧?』

「我是以我自己的意志——」

『我不是用投影機讓你看過外頭的景象嗎?許多次、接二連三地。所以你一直憧憬著外頭,雖然沒有說出口,但其實一直很到外頭去對吧?』

「……我……」

『如此誘導你的我也有責任。』

「……我、是……」

『該怎麼做才能到外頭去呢?我也有炫耀似地實際操作給你看過吧?我從不認為你無法穿過那條道路。事實上,你的確辦到了吧?你沒有違背我的期待。你來了外頭,堅強地活了下來,並且成長。我原本很擔心喔,讓你待在那種地方,也想過要讓你去見識更加寬廣的世界喔。其實也可以由我帶你出來,但我希望你能夠品嘗到所謂的成就感,親自去完成某些事,我認為這種體驗對你來說是必須的。我相信如果是你,一定沒有問題,果然如此,你以各式各樣的經驗為糧食成長了,那是靠我一人無法給予的東西。讓你離開真是太好了,果然如我的期待,現在的你甚至還有了夥伴,許多夥伴,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中。』

「——閉嘴……!」

亞濟安站起來沖向放著投影機的椅子。原本以為亞克賽爾會阻擋他的去路,但它不但什麼也沒做,反而退了開來。制止亞濟安的是白色男子。

『別弄壞了喔,亞濟安,投影機是很貴重的。』

「那——」

亞濟安原本似乎想說什麼,搖了搖頭。

他將手伸向投影機,然後,會怎麼做呢?

白色男子保持沉默。

有好一段時間,只聽得見似乎是從投影機發出的風聲。

最後亞濟安徽微地嘆了口氣低下頭。

看起來他已經將力量從肩膀抽離,似乎放棄破壞投影機了。

緊接在那之後。

『真了不起,亞濟安,你還記得要忍耐呀。你真的沒有違背我的期待,是個好孩子喔。』

亞濟安抬起頭瞪著白色男子。

「令人作嘔。」

『那麼,外頭見吧,我等你,亞濟安。』

啪地發出聲音,光束消失,室內變回一片漆黑,亞克賽爾的小弟們隨即一個接一個剝落般地從窗戶上離開。

辦公室又恢復了白晝的明亮,但陽光出奇地微弱。理由很明顯,直到剛才為止還晴空萬里的天空,現在烏雲密布,風似乎也相當強勁。

「那麼,我們的主人正在外面等候著。」

亞克賽爾將盒狀物體收進放在掎子底下的盒狀皮包,指向辦公室的門。

「順帶一提,亞濟安大人,您若是拒絕主人的要求,將無法保障您夥伴的生命安全,敬請見諒。」

「……總而言之,就是要我乖乖照做對吧?」

「簡而言之就是如此。」

亞克賽爾呵呵呵地發出刺耳的笑聲,率領小弟們走出辦公室。雖然還不了解詳細情況,但依現在的情況看來,午餐時間成員的生殺大權似乎掌握在那個白色男子,或許就是路維·布魯手中,因此我方無法拒絕對方的任何要求。但是,不用細想就可以發現,這不是相當絕望嗎?那個男人跟亞濟安究竟是什麼關係,雖然還是不清楚,但說得極端一些,如果對方說出「只要交出你的首級,我就將夥伴還給你」這樣的話來,一切就結束了。若是拒絕夥伴就會被殺害,若是接受就非死不可。而且,我不認為那個男人是會遵守約定的人。

雖然不知道。

即使似乎說了很長一段話,但由於不曉得內情,也不可能點頭說出「啊,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呀」的話來,路維·布魯究竟是怎樣的男人,光憑這些是無法判斷的。

但是,他毫無疑問地是個討厭的傢伙。

搞不好,是瑪利亞羅斯至今為止見過的人當中數一數二的,討厭至極的傢伙也說不定。

現在才察覺到。自己的手顫抖著,還起了雞皮疙瘩,雖然自己無法確認,但臉色或許是發青的,頭暈目眩。那傢伙是什麼?那個差勁透頂的混帳究竟是什麼?可惡,該死,真是糟糕透頂了。偏偏得跟那

種傢伙為敵,必須照那種傢伙的話做。而且,那個男人恐怕還將這一切全部看在眼裡,「活該」地嘲笑著。我方越是焦躁不安、越是火大、越是憤恨難當,那個男人一定會說「正如我所期待的」而相當愉快。即使知道,還是無法忍受。這麼一來,那個男人又會很開心的說「你無法忍受吧?一切都在我的計劃之中。」那個男人恐怕就是那種人。該死,那種男人現在最好立刻被落雷擊中而死,不,還有更好的死法,最好在道路正中央,在眾人面前,不小心踩到香蕉皮滑倒,頭碰地撞到地面而死。這種死法最適合那種討人厭的男人。

我很清楚,不可能那麼好運地正好有香蕉皮掉在地上。即使真的有,會不小心踩到的人也很少,即使真的踩到了,會以令人難以忘懷的姿勢跌倒的可能性,別說是萬分之一了,連億分之一也不到。但是,落雷又怎樣呢?可能性或許比香蕉皮還高。像是追趕著亞克賽爾般,亞濟安帶頭走出銀行,天氣十分驚人,甚至令人不禁懷著打雷的期待。不久之前仍是晴朗無雲的蔚藍天空轉變成此等狂風暴雨,再怎麼說都太詭異了。風很駭人,說是暴風也不為過。降下的雨不但橫向襲來,甚至還捲成了漩渦。王國第二銀行不像王國第一銀行那樣周邊有著市場,因此顧客比較少,往來的行人原本就沒有太多,現在已經沒有半個人影了。風雨實在太大,令人不禁猶豫著究竟該不該從玄關的屋檐下走出去。

在這樣的暴風雨中,亞克賽爾它們默默地前進。

亞濟安走出屋檐下,蓓蒂、約格也跟了上去。沒辦法。

瑪利亞羅斯與卡塔力、皮巴涅魯、由莉卡交換眼色後,朝暴風雨突擊。

「——痛、好痛痛痛……!」

半魚人的叫聲被雨聲截斷。的確,被雨滴打到臉時相當的痛,無法順利睜開雙眼。飛燕喀哈哈哈地笑著。因為他是笨蛋所以沒有辦法嗎?有什麼在發著光,很強的光,幾乎在同時,巨響傳來。聽見由莉卡的慘叫聲。是打雷嗎?

雨突然停了。

不對。

雨仍猛烈地下著。

「奇怪……?」

抬頭一看,頭上有黑色的傘。是摺疊傘嗎?管它是摺疊傘還是和紙傘還是海灘傘,這種事無關緊要,總之似乎有人在我身邊,並幫我撐著傘。

看不見那傢伙的臉。

要說為什麼,是因為那傢伙遠比瑪利亞羅斯高出許多,而且傘很小。並沒有什麼好感謝的,但那傢伙並不是讓瑪利亞羅斯進入自己撐著的傘,而是為了瑪利亞羅斯特地撐傘的。瑪利亞羅斯只能看見那個人握著傘柄的右手及腰部以下的部分。即便如此,還是很快就知道對方是誰了。他為什麼會在這裡……?

雖然猛烈地感到頭痛,但總而言之還是先忍下來,他用手將濕透的臉擦乾,並搜尋著亞濟安等人。午餐時間的三人在十美迪爾遠的前方。轉頭一看,飛燕握著由莉卡的手,卡塔力正為此叨念著什麼,而皮巴涅魯則目不轉睛地看著這裡。再度閃電,響起雷鳴。這次非常的近。在亞濟安等人前進的方向。遮蔽了視線上半部的傘相當礙事,我用手推開。不知為何,風雨突然弱了下來。

面對道路的那棟建築物,過去曾是某個親切周到且便宜地販售蘇生式的新興宗教團體,為了做為據點所建的寺院,但由於畏懼生意上的敵人的崛起,高層寺院的僧侶們雇用了許多打手闖入,將數十名僧侶全數殺害,是有複雜內情的地點。建築本身與知名的摩德洛里石工有關聯,因此規模雖然沒有那麼大,但似乎花了不少錢,而且格調相當高,話雖如此,設計卻相當新潮。但據說不僅是夜晚,就連在白天也會聽見奇怪的聲音、或是看見奇怪的人影、或是被殺害的僧侶的血跡沒有消除,仍留在裡面等等,不乏具怪談風格的傳聞。也因此基本上都是空著的。不曉得是真是假,據說偶爾會有不知恐懼為何物的人住進去,又死於非命而再度變成沒人的空屋,現在不曉得是什麼情況,但那個男人坐在屋頂的邊緣上。

男人身穿白色服裝。

濕透的頭髮也是全白的。

肌膚也宛如蠟一般白皙。

男人將雙手拄著屋頂,仰望天空。

正好在他頭頂上空,盤旋著一卷烏雲。

當男人將右手伸向天空的那瞬間。

雷落到男人身旁。

簡直像是以此為契機一般,風完全停止,雨勢轉小。

「我喜歡雨。」

男子的聲音異常清晰。明明那麼遠,但卻像是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而且總覺得有些雜音,因為覺得奇怪而環顧四周,發現四處都有身穿黑色西裝的奇妙生物們抱著喇叭型的物體。仔細一看,男人所在的建築物或牆面的突出部分上,不只幾隻,有數十隻或者更多的生物緊貼著、抓著或站在上面。那個亞克賽爾與屬下們也在建築物的玄關前排成一列。每個傢伙都和亞克賽爾它們一樣,看似沒有殺氣、或是感覺不到危險性,但假使它們全都有戰鬥能力,即使只是平平,也相當不妙。至少,對瑪利亞羅斯而言是如此。

荊王收起傘,移動到瑪利亞羅斯的左斜前方。

由莉卡和飛燕在石斜後方,旁邊則是卡塔力和皮巴涅魯。

「荊,你今天的行徑也相當變態呀,竟然還帶著傘,未免也太強了吧?」

「有備無患,也會有這種情況。」

對於「變態行徑」這部分不加以反駁嗎?是承認了嗎?該說是乾脆爽快地承認了嗎?由於他完美地改變態度,反而更加恐怖。話說回來,雖然完全無關緊要啦,但龍州聯合真的不要緊嗎?兩名首領是這樣的傢伙。即使是在兩三度以拳頭敲打自己太陽穴一帶時,瑪利亞羅斯的目光仍沒有從前方的亞濟安的背影上移開。

亞濟安的右後方是蓓蒂,左後方是約格跟著,他瞪著坐在屋頂邊緣的那名白色男子,路維·布魯。

明明只有十美迪爾左右的距離,但卻感覺亞濟安的背影相當遙遠。

瑪利亞羅斯輕咬下唇,又很快作罷。

為什麼我非得緊咬嘴唇不可?

「我很喜歡被雨滴拍打。」

又聽見聲音。

是從那個喇叭型的物體傳來的嗎?

瑪利亞羅斯開始緩緩前進。雖然也曾想過要停下,但雙腳卻自顧自地繼續走著。荊王、由莉卡、飛燕、卡塔力、皮巴涅魯等人也在稍微遲了一點後跟上。為什麼呢?為什麼我會?因為,太遠了。若是離得太過遙遠,就會感到不安。對了,不應該將戰力分散,應該將戰力集中,儘可能聚在一起比較安全,尤其是我,我恐怕是這群人當中最弱的一個。或許完全派不上用場。所以,什麼也辦不到。雖然總是在想,不可以這樣。雖然這麼想。這樣下去是不行的。

蓓蒂只是將頭轉過來,眯起眼睛。

亞濟安的背影近在眼前。

只要再踏出一步就能構著的距離。

細小的雨滴敲打著柏油路的聲響未曾間斷。

呼出的氣息是白色的。

抬起頭來,與建築物上的路維·布魯四目相交。

即使從遠處也可以看得出他的眼睛是黑色的。

並非是瞳孔,而是眼白是漆黑的。

虹膜如鮮血般殷紅,虹膜與黑色瞳孔的分界線閃著不祥的金色光芒。

只能說是令人不快的眼睛。

「亞濟安,你始終都在回應著我的期待,真的,真的是個好孩子。」

「我才不管你的哪門子期待。」

亞濟安的聲音冷到不能再冰冷,聽起來十分沉著。

但是,肩膀正微微顫抖著。

顫抖停止。

「我不是你的人偶。」

「既然如此,就證明給我看吧。」

「你說證明?」

「沒錯,跟我一決勝負,亞濟安。只要你贏了,我就放你自由,這次一定。你終於能從我身邊解脫了,這是你的願望吧?」

「勝負?自由?解脫……?你以為事到如今我還會相信這種條件,以及你所說的話嗎?」

「你可別搞錯了,亞濟安,你沒有選擇的餘地,你該不會忘記吧?需要我明說到那種程度嗎?真是不解風情。亞濟安,你要跟我一決高下,而且必須獲勝,沒錯吧?」

「既然這樣,就從那裡下來,只要贏過你,就立刻將夥伴還給我。」

「我想將這個保留到最後呢。」

路維·布魯揚起嘴唇兩端,喉嚨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用餐也有所謂的順序吧?開胃菜、湯品、魚料理、前菜、水果冰沙、烤肉、沙拉、甜點。必須依序享用才行。亞濟安,你必須讓我盡情享受才行。必須讓我滿足才行。當然,你會這麼做吧?你絕對不會違背我的期待,對吧?」

「……你要我怎麼做?」

「我想了解

你,想要讓你將一切暴露在我面前,然後讓我倍感愉快。亞濟安,這是決鬥,一決高下吧。」

「所以說,要做什麼——」

「你是午餐時間這個公會的首領吧?我也是喔,我試著模仿你組了一個公會喔。」

路維·布魯攤開只手。

「偉大的七個靈魂(SEVEN SOULS MAJESTY),稍微有點拗口呢。就稱之為7S吧。我所創造的人們,和助我一臂之力的人們是部下,而盟主就是我。亞濟安,跟我一決勝負吧,『與7S的七場決鬥』。我還特地想好規則羅,也準備了舞台,希望可以玩得開心。希望你能讓我感到愉快喔,亞濟安,你也一樣吧?」

亞濟安肯定一句話也無法反駁,那當然羅,因為夥伴被當成人質了。即使對方要求他舔舐自己的腳底,他也只能照辦。真過分的男人,實在是太豈有此理了,相當罕見的混帳傢伙。剛才的落雷幹嘛不乾脆轟地一聲炸到他的頭上就好了?最好從空中降下長槍,唰的刺穿他的腦門。

降下的是別的東西。

正確地說,路維·布魯從容不迫地站起身,不曉得從哪裡拿出那個,不,是那些,宛如灑落般投了下來。

是黑色的物體。

巴掌大,或者稍微再大一點吧。

該不會是花吧?但是,怎麼可能會有全黑的花?

落下的速度非常的慢。

與其說是落下,倒不如說是緩緩飄下,看起來像是如此。

也因此,可以仔細觀察,甚至可說反而是因為太過緩慢,使得視線不由得固定在那上面,形狀果然是花。

八朵薔薇。

從花瓣、花萼到莖都是黑色的薔薇。

但是,只是形狀而已。

證據就在花萼正下方。

由於似乎以相當高的速度在拍動著,無法確定究竟是什麼形狀,雨珠因此被彈開,形成極細微的水滴飛散。

是翅膀,嗎?

以明顯不自然的方式緩緩落下的原因,是因為這個嗎?

長有翅膀的薔薇群,在瑪利亞羅斯等人頭頂五美迪爾左右的地點散開。

三朵朝向前方。

五朵朝向瑪利亞羅斯等人的方向。

接著,簡直像是要撲過來似的,長有翅膀的黑薔薇突然加快速度的瞬間,小猴子叫了。

「我收下了……!」

「——嗚哇!」

緊接著傳來半魚人難聽的慘叫。回過頭去,卡塔力正搗著頭蹲了下來。

飛燕呢……?

在上面。

以卡塔力的頭為踏板一躍而起的飛燕,接住了正要朝著這裡落下的五朵黑薔薇中的其中四朵,有一朵遺漏了。飛燕在空中像貓一般轉了一圈後著地,看到瑪利亞羅斯的手邊,似乎很不甘心的咂嘴。若要說為什麼,因為剩下的一朵正被瑪利亞羅斯拿在手中。它躲過飛燕的手,與其說是掉下來,正確的說是飛過來,在瑪利亞羅斯面前停止,因此自己想也不想地便接住了。仔細一看,亞濟安、蓓蒂、約格的身旁也各飄著一朵黑薔薇。他們似乎是在警戒著,還沒有去碰觸薔薇。對喔,沒錯,這是那個男人丟下的東西,竟然想也不想的抓住了,真是太大意了。該丟掉比較好嗎?正在猶豫時,飛燕將四朵薔薇遞給由莉卡。

「給你,由莉,這個很稀奇哩,因為是全黑的。」

「……我、我才不要哩,那種東西。黑色的花,總覺得很奇怪……」

「什麼嘛,虧我特地去接住的,至少收下一朵嘛。」

「那就只拿一朵……既然是特地接住的。」

由莉卡畏畏縮縮的收下黑薔薇。剩下三朵。飛燕無視於露出一臉想要表情的卡塔力,將一朵拋給荊王,然後將另一朵塞給皮巴涅魯,看樣子他是打算自己拿著最後一朵——不對。

「得、得丟掉才行……!」

瑪利亞羅斯想將黑薔薇丟向地面,但卻辦不到,或者應該是說,不讓他這麼做比較正確。黑薔薇毫無疑問地已經離開了瑪利亞羅斯的手,但那個花萼下的翅膀仍在掙扎著抵抗。飛了起來,不僅如此,那個終於在瑪利亞羅斯的眼前現出真面目。那並不是單純的黑薔薇,也不是長有翅膀的黑薔薇,而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一瞬間「散了開來」。

彷佛原本就是由一條黑線形成的一般。

變成黑線的那個,一眨眼便纏住了瑪利亞羅斯的頸部。

或許會死,他心想。

不要緊。

並不痛苦。

怯怯地碰觸頸部,但的確有什麼纏著頸部。相當堅硬。正好在下顎下方,有個摸起來宛如小枚硬幣的東西。這是什麼?總覺得莫名其妙,但並不只有瑪利亞羅斯如此。由莉卡、皮巴涅魯、荊王、飛燕,甚至連蓓蒂、約格、亞濟安也一樣。大家的頸部都纏著一個黑色物體。寬度大約一桑取到兩桑取左右,正中央有個圓圓的部分。是項鍊嗎?他們被戴上了黑色的項鍊。

「……老子該不會相當幸運吧……?」

除了不知為何似乎有些遺憾地這麼喃喃自語的半魚人以外。

「『與7S的七場決鬥』,亞濟安。」

抬頭仰望,路維·布魯的手裡握著黑薔薇。

「我準備好的決鬥共有七場,參賽者為杖、雙劍、大劍、眼、龍、玉、星七名,以及鑰一名。鑰如字面上的意思,就是關鍵參賽者。當奪取對方的鑰瞬間,勝負便決定了。鑰就是我和你喔,亞濟安。第七場決鬥就是屬於我和你的。最後的最後,只要擊敗我,就是你獲勝了,我也會將夥伴還給你。然後,『與7S的七場決鬥』的參賽者,機會難得,每個人至少都得參與我的遊戲一次。這部分我已經思考過了,每一場決鬥的勝利條件及規則,我會分別仔細告訴你們,所以用不著擔心。但是,若是違反規則,令我感到掃興,將會如何呢?亞濟安,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不用明說你也能了解吧?」

「……等等。」

亞濟安一邊觸摸著項鍊,一邊環顧所有人。

最後才跟瑪利亞羅斯四目相對。

亞濟安雙眼圓睜,臉色非常差,嘴唇顫抖著。瑪利亞羅斯又是如何呢?不曉得,自己還無法掌握情況,總覺得似乎演變成相當糟糕的情況。那並不是別人的事,大概和自己也有關係。

亞濟安再度低下頭,握緊拳頭仰望路維·布魯。

「七個人……七個人是什麼意思?現在的午餐時間包含我在內只有三個人,話雖如此,卻要七個人——」

「不就在那裡嗎?除了你以外,有七個人。在這場決鬥中,鑰是特例喔。參賽者已經決定好了,作為證據的首飾也交給他們了吧?」

「退一百步講,這和蓓蒂與約格並不能說完全無關,但這跟其他人沒有關係!」

「那麼就懇求吧。」

「什麼……?」

「只要懇求就行了,低下頭,或是下跪,什麼都行。如果重視夥伴,就這麼做吧。如果你無論如何都這麼希望,這個嘛,要將首飾給其他人戴也無妨喔,只要湊齊人數就行,就能決鬥了。除非是我死,否則只要我不希望這麼做,我想可沒有那麼簡單就能拿掉喔。如果砍掉頭或許可以拿下。不過如果這麼做,當然,就會死掉了。幸好現在有種叫做蘇生式的方便東西,如果有辦法這麼做,我就承認參賽者的更替。」

路維布魯宛如嗅著氣味般,將黑薔薇拿到眼前。

散了開來。

黑薔薇在一瞬間化為纏在路維·布魯白皙頸部的首飾。

「後天十時,我會派亞克賽爾到D8的入口前,可別遲到了。」

傳來亞濟安咬開的聲音。

路維·布魯的嘴唇兩端揚起,不祥的雙眼眯起。

「真棒的表情,亞濟安,讓我見識見識你更多的表情吧。我想看看你痛苦的表情,想看你那美麗的臉龐醜陋扭曲的瞬間。想看你受傷的表情,你因為失去一切希望而挫敗的神情,究竟會多麼惹人憐愛呢?我最喜歡絕對不會違背我的期待,能令我倍感愉快的你了。我愛你喔,亞濟安,我親愛的孩子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