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不論是愛、憎恨、還是絕望 Chapter.11 因為有你在(1/2)
Omenage 900 8th revolution 27th day
沙藍德無政府王國首都艾爾甸第十二區
蓋迪。
仿佛這個詞語中含著什麼特殊意義一樣,男人如此稱呼他。
然而這個詞他來說沒有意義,他有自己的名字。
伊普薩斯17。這是他的名字。
最初的時候就是如此。最初的時候——
產生意識的時候,他便如現在這般存在。他遵循命令進食、活動身體,然後、等待注射藥物。
接受注射之後,仿佛一切都得到了解放。能夠品嘗到一種特殊的漂浮感。沒有藥物的睡眠如同天罰。不能沒有藥。只要有藥就好。
若不能將分配下來的任務全部完成,就不能再一次注射藥物。
如果這樣,那還不如直接消失。
男人說過。
這些傢伙就是為此而被製造出來的。為此而生為此而死就是他們存在的目的。
恐怕的確如此。
他失敗了。
失去了所有的希望。
他被男人扛在肩上。
這裡又是哪裡。是遲暮的夕陽下。
艾爾甸。
第八區。
自己會變成什麼樣。
完全無能為力。
男人停下腳步。
「到了,蓋迪。」
即便是被搭話,他也沒有作出反應。
自己並不是蓋迪。
不知為何有些不快。不,並非不快。
而是悽慘。
他感受到了羞恥,想要就此消失。
「……真的沒關係嗎……」
莎菲妮亞躲在房間的角落裡逼問自己,看上去幾乎已經與牆壁同化了。順帶著,還散發出負能量的氣場。雖然她可能有那麼一點詛咒在房間入口附近跪地正坐的哈妮的意思,不過下決定的是多瑪德君自己,因此而怨恨他人是不合理的。即便懂得這一點,也不能說就沒有一絲恨意——應該大致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嗯……」瑪利亞羅斯在床上翻了個身,仰面將手中的紙張開。
Die Monoadit
Amedi Don Toi
Ian Tidemood
Didoa Montie
Louis Aschmedai Magnus-Ikis Adeimontdio
Idiot Daemo
「嗯,沒關係……之類的我也不能確定,不過是他讓我們不要跟去的嘛。」
在瑪利亞羅斯身邊,由莉卡正安靜地睡著。剛才為止都還醒著,終於還是實在耐不住疲勞睏倦。啾也背靠著床昏昏沉沉的。輪流值班的卡塔力、露西和皮巴涅魯,肯定也很累了。
要說破破爛爛的,倒也是實話。可以形容這個家,並不僅限於客廳。另外還有體力。不過還沒有到達極限,此前也經歷過更艱苦的狀況,並不是不能強撐下去。
可是,多瑪德君還是打算自己一個人解決。即便是瑪利亞羅斯等人對此反對、說要一起去,多瑪德君也完全聽不進去。ZOO的園長一旦決定下來的事,便很難有商榷的餘地。而且,多瑪德君似乎並不是在逞強,而是確信他自己一個人處理更好。
『EMU的……是叫伊安什麼什麼的吧。我去找那傢伙談話。這可不是去找茬,因此你們就別跟來了,我一個人去就行。不——其實也不是一個人。』
多瑪德君將蓋迪抗在肩上離開家門,目標是第八區的EMU總部。自那以來已經過去了超過三十分鐘。
的確,如果全員都跟去的話,即便我們沒有動武的意思,對方也會認為來者不善。突然造訪想必不會得到什麼歡迎,被說『請回吧』之後又不能就這麼離開,然後衝上去逼問,一不小心引發衝突,結果還是行使武力——這種流程都可以浮現在眼前了。話說,EMU的總部,也有點要塞的感覺呢。雖不如秩序守護者的銀之城寨那般有氣勢,但也算是堅固難破。若要強攻進去,得做好相當的心理準備。總之,就讓莎菲妮亞用魔術把它炸了吧——看吧,最終還是得考慮這種荒唐事。
瑪利亞羅斯放下紙張揉了揉眼角。「——談話過後,要是能把事情解決就最好不過了。」
「不過……對方真的能夠溝通嗎……而且、伊安·戴德姆德這個人、還不知道到底存不存在呢……」莎菲妮亞看了一眼哈妮。
就在那一瞬間,哈妮渾身一抖。「……咦。怎麼?剛才怎麼回事?」
肯定是感到了一陣惡寒。畢竟那可是莎菲妮亞,就是有如此的力量。
瑪利亞羅斯向側邊轉了轉身,又一次展開手中的紙低聲念叨:「——伊安·戴德姆德啊……」
哈妮雙手抵膝,微微皺眉。「是不是有好幾個同樣的人啊。」
由莉卡的身體動了動,不過似乎並沒有醒。
瑪利亞羅斯試著回想路易·卡達西斯的容貌。不行。黑髮中摻著白色挑染,戴著單片眼鏡。只記得這些了。「……這種事是不可能的。雖然我這麼想過。」
遊戲戰爭。獸人。亞人。異界生物與人類的混血。由人類創造出來。理應已死的路易·卡達西斯出現在了拉夫雷西亞。實際上還活著?還是說,路易·卡達西斯的確已經死了?路易·卡達西斯指的不是一個人,而是複數的對象。名叫嘉姆的原莫佛黨員,在黨首的房間中目擊到了兩個男人,一模一樣的兩個男人。
莉莉的弟弟。
裘弟。
多瑪德君說,這是他的本名。也就是說,給貓起了自己的名字。的確很胡鬧。
假如,這個叫裘弟的男人不是一個人,而是很多人的集合體。也有可能是本體只有一人,其他都是替身。不論是哪種情況,都是複數,各自在鍊金術聯合、EMU、莫佛黨、SS、甚至如今的拉夫雷西亞第三帝國中擁有巨大的影響力。
我已經活了很久。多瑪德君這麼說過。大概,莉莉和裘弟也是同樣。花費了極為悠長的時間,裘弟潛入了多個不同的組織。也許,這些組織本身,就是裘弟自己建立的呢?
為了什麼?
我不可能明白。
多瑪德君是不是知道什麼呢。
突然,一張蛇一樣的臉浮現在腦海中。『你好啊,小紅毛。本人可是清清楚楚地記得你哦。然而、不過等等——』
SIX。為什麼。SIX的臉寸寸逼近。SIX、突然眯起了眼。『——你……原來如此啊。之前那個時候,都沒有發現。難道說……不過、這樣啊。本人這下明白了。難怪,戴爾洛特會——』
戴爾洛特。指的就是多瑪德君。戴爾洛特。那個男人也是這麼稱呼多瑪德君的。那個名叫路維·布魯的男人。
SIX在笑。『——但是呀,這和本人毫無關係嘛。隨便了。那些人想要幹什麼,本人才懶得管呢。反正本人是外人嘛。當然這可不是被孤立,是本人先跟他們說拜拜的唷。』
那些人?
指的又是誰?
『要是我殺了你,戴爾洛特會氣成什麼樣吶。』
SIX的手指爬上了脖子。
『到頭來,戴爾洛特也和那些人是一丘之貉。無聊的男人吶。』
——那些人。
『如果是他,說不定、還能理解我——也不是沒有這麼想過吶。』
不對。
『真遺憾吶。』
這不是SIX。
是我自己的手。
瑪利亞羅斯長吁了一口氣。難道我打算自己掐死自己嗎,真是太莫名其妙了。不過——這樣啊。SIX。SIX也一樣。那些人。從SIX的口氣來看,多瑪德君似乎並不包含在『那些人』之中。SIX自然也不在。裘弟呢?莉莉呢?已死的路維·布魯呢?雖然不懂,但SIX稱作『那些人』的傢伙們一定有著什麼企圖。
與我也——有關係……?
為什麼會這麼想?
「瑪利亞……?」
聽到了莎菲妮亞的聲音。
瑪利亞羅斯慌忙看向莎菲妮亞。「誒?」
「……沒事吧?看你的樣子……有些奇怪……」
「啊……嗯。沒事。只是在想些事情。」
「是麼……」
「也許是太累了吧。」瑪利亞羅斯摸著肚子稍微笑了笑,「……肚子好像也餓了。」
「要我……做點什麼吃的嗎?廚房……勉強還能用。」
「可以嗎?」
「比起一直發呆……更能放鬆心情……」
「這樣啊。說的也是。」
莎菲妮亞笑了笑站起身來,緊接著哈妮也動了,「那我跟你一起去。目前,姑且還是不要獨自行動比較好。」
該說她不知畏懼為何物呢,還是什麼呢。她就沒察覺到莎菲妮亞對她的態度不怎麼好嗎。
哈妮歪著頭望向莎菲妮亞。「走嗎?」
莎菲妮亞低下頭嘆了口氣,露出苦笑。「……你的料理水平……?」
「還湊合吧。我覺得不算差。」
「……這樣的話,就請你幫忙吧?」
「嗯。當然,我就是這麼打算的。」
兩人離開後,房間裡空曠得有些怪異。
胸口好悶。
身旁有由莉卡睡著。啾似乎也坐在地上睡著了。唯有此是我的救贖。
瑪利亞羅斯將手中的紙疊好,閉上眼睛,手指覆蓋在緊閉的眼帘上。
事到如今,如果變成了獨自一人,大概,會非常不好受。
在位於正面玄關的接待處提出要求後被允許進入的房間約有四十平方美迪爾大,家具與裝飾都很高級。房間有兩扇門,進來時走的那扇門已經被鎖上了。另一扇估計也是打不開的。沒有窗戶。房間中開著空調,空氣乾燥到稱得上是涼爽。還有兩名裝作是接待員的警衛,腰間掛著的棒子一樣的東西,應該是與瑪利亞羅斯用的小型強弩類似的武器。此外還帶著錘子,看上去並不只是單純的擺設。
還有兩張大號沙發,彼此相對著,中間有一張茶几。
他將大劍立在地上,在一張沙發上坐下。還算舒服。蓋迪就在旁邊,懶得為他解開捆綁,便讓他就這樣橫躺著。
「你難受嗎?」
雖然問了他,但蓋迪看都沒看這邊一眼。
這個男人之後該如何處理。如果放他自由,恐怕就會自殺。因此只能帶他一起過來。不過,即便是帶過來了,估計也不會有任何作用。
他將腳搭在茶几上,心中很是煩躁。也有些氣憤。至今為止已經摧毀過數不清的性命。立於大量死亡之人,這是他被賜予的名字。這不是與自己很相配嗎,我這種人居然會為了這點事而發火,簡直可笑。
所有的這一切,在你們看來都不過是玩笑吧。
房門打開,一名黑皮膚的中年人走進房間以視線致意。緊隨其後,出現了一名白髮白須老人的身姿。極其光滑的臉上貼著笑容。我見過這個人嗎?感覺有些印象。
「哎呀哎呀。沒想到居然是多瑪德君閣下。」老人以輕巧的腳步靠近過來,伸出雙手,「真是許久不見。在下對您最近的事跡也有所耳聞,您身體健康真是再好不過了。」
他瞥了一眼老人潔白優美到怪異的手,抬起一邊眉毛。「不巧,我完全不知道你又是何許人也。不過倒是覺得在哪裡見過。」
黑皮膚中年人的表情變得僵硬起來。
「這可真是失禮了。」老人的笑容沒有動搖,「在下是萊昂納多·迪斯帕雷特。作為艾爾迪尼翁機術士匠聯合大宗師,負責指導本聯合所有機術士,並成為他們的代表。」
「哦。羅叉的襲名式你來了吧。」
「正是。」
「所以呢?」
「——您此話何意?」
「我是來找那個伊安什麼什麼的傢伙談話,不關你的事。」
「多瑪德君閣下。」老人緩緩舉起雙臂,笑容又深了一分,「正如在下先前所說,在下便是本聯合的代表。」
「你想說什麼?」
「您若有情由,傳達給在下便好,必將給您合適的回應。」
「這就是你的任務?」
老人眨了眨眼睛。「啊……?」
「我是在問,你就是為此而被製造出來的嗎?」
「在下不明白您所說何意——」
「——我剛剛注意到。」他的視線落在蓋迪身上。
蓋迪正看著這邊。
已經夠了。
「我記得你。你這張臉並不是在襲名式上初次見到。天正具象,當初應該是被稱作『東方原野的魔導王』,是冬亥的王。我不知道你清不清楚,你和他長得一模一樣。不過也只是外表看上去罷了。」
「您真會開玩笑。」
「誰知道呢。至少,感覺好像從來沒人這麼誇過我。」
「當然,在下也對那個名字略知一二。可是黃昏魔導王中的一人?」
「你們都只不過是演戲用的木偶。季努維也夫、修奈特斯、菲路亞隆、赫梅爾、洛倫茨——還有蓋迪,他們都不像你們這般弱小。」
「多瑪德君閣下……」
「別叫我的名字。」他眯起眼,「你們這種東西就該統統斬光。不過,就算如此也沒有任何益處,全部都是鬧劇。聽好了,別再說多餘的話,閉上嘴把那什麼伊安給我帶過來。」
老人睜大雙眼,雙手合在胸口。這個動作讓他產生了強烈的既視感。其他的傢伙也是,雖然能力明顯不如真貨,可不僅是外觀,就連身體動作的特徵都像得讓人噁心。
這幫傢伙全是玩具。
是也可以作為道具使用的玩具。
「請在這裡稍事等候。」老人留下這句話轉身離開。
他注視著老人和黑皮膚中年人離開房間,隨後閉上眼睛。
火紅燃燒著的夕陽即將沉沒於西邊的遠方。
在庭院裡躺著的卡塔力與露西,似乎已經徹底睡著了。
皮巴涅魯還在屋頂上站著。
他到底多久沒有坐下來過了?不知道。只要他提起注意力,可以一連站好幾天,還能四處巡視。放開韁繩就會撲向敵人,啃食至死。他就是被這麼養育的。
——不過,吶。沒關係的哦?
有聲音。不過只是幻聽。
瑪利亞羅斯應該正待在自己的房間裡才對。
卡塔力發出響亮的鼾聲。在一旁蜷縮著的露西突然張開四肢變成大字型,右手一擺拍在了卡塔力的臉上。卡塔力發出「嘎嚯」的怪聲,卻沒有醒來。
——我覺得你應該多放鬆一點。
「是嗎。」
說出口之後,才察覺到自己發出了聲音。
皮巴涅魯慢慢在屋頂上坐下。即便如此也保持著能夠立即站起來的姿勢。這是他的習慣,已經改不掉了。
敵人不會來。皮巴涅魯的直覺這麼告訴他。
多瑪德君的交涉情況怎麼樣了,雖然有些擔心,但應該能無事歸來。雖然沒有什麼根據,但也沒有不安。
皮巴涅魯從衣服口袋裡取出單詞手冊。這是不久之前瑪利亞羅斯製作的。對於皮巴涅魯來說,共通語很難。雖然能夠聽得懂,卻不怎麼會說,至於讀寫就更加差勁了。共通語分為表意文字與表音文字兩種。表意文字很複雜,並不只有一種讀法,一般有兩種、根據場合甚至有時會有更多的讀音。與拉罕大陸的語言完全不同。
不過,常用的文字並不多。只要能記住這些,便不會覺得有障礙,通過最低限度的文字,可以組成單詞。瑪利亞羅斯說了這些話,隨後花了好幾天製作出來這本單詞手冊。
在他本人面前儘量不取出這本手冊,因為總會有些害羞。獨自一人的時候,便會試著記住文字的形狀以及各自組成的單詞,同時口中試著發音。對比較喜歡的單詞還會自己加上記號。
「夥伴。」
皮巴涅魯的雙腿舒展下來。
一旦鬆懈,便有一陣緊迫感襲來。
「信賴。」
他並不覺得自己應該一直這樣下去。
想要改變。
自己是為了殺人而製造出來的。即便是被朋友、被同伴們包圍,這一點也不會改變。他曾經認為,自己永遠也不會改變。
因為那時的自己已經放棄了。
然而同伴們接受了那樣的自己。正因為此,便沒關係了。不論多麼渴求鮮血,也能夠忍耐下來。他們教會了自己忍耐的方法,所以沒關係。
即使沒關係,還是想要改變。
他也不懂得方法,也許這是不可能的。
不過,還是試圖一點一點緩慢地邁出步伐,實際上,也的確在不斷前進。
同伴們、朋友們,就在身邊。
回想起來,ZOO也變了不少。尤其是卡塔力和瑪利亞羅斯。他們都不是擁有出類拔萃才能的人,在激烈的戰鬥中,說實話,偶爾會有些靠不住。不過,即使不是特別出色,也能發揮出巨大的力量。
露西則擁有著某種異才,能夠擁有這樣的同伴也是一件幸事。他蘊含著能夠被教育成傑出戰鬥者的可能性。那份資質,說不定會將他引入歧途。不過,通過與ZOO的邂逅,他應該也學到了不少東西。只能壓倒他人的力量並不是真正的力量——他應該也自然地感受到
了這一點。
不僅是露西,對於皮巴涅魯來說也是一樣。
能夠與他們相遇,真是太好了。
不僅是享受著這份幸運,自己似乎也藉此而前進,
但願能一直這樣下去。
「一進、一退……」
這可沒有那麼簡單。
皮巴涅魯正要合上單詞手冊。
突然刮過一陣風。
不。
是有什麼東西從天而降。
如同麝香的強烈香氣撲面而來,席捲全身纏繞不散。毛孔大張,冷汗迸出,喉頭乾燥欲裂,無法呼吸。手伸向腰間的短劍,本能卻發出了警告,不行。如果試圖抵抗,一切都會被奪去。對於這個對手來說,這是很簡單的事。被搶占了先機,就在這一刻,勝負已經註定。
皮巴涅魯緩緩轉頭向左看去。
一個女人坐在身邊看著自己。
絲綢一般的頭髮。即便是半睜著眼睛露出無精打采的表情,也無法遮掩其兇猛的氣質。還是說,只是因為皮巴涅魯認識她,所以才會有這種感覺?身穿顯露出大片肌膚的紫色服裝,是個美麗的女人。
然而其靈魂卻完全不同。
女人從皮巴涅魯手中奪走單詞手冊。「這是什麼?啊——你在學習吧。挺不錯。共通語,學得怎麼樣了?」
「還給我。」
「不還。」女人嗤笑著,將單詞手冊丟開,「為什麼我一定得聽你的話?」
單詞手冊滾下了屋頂,落於地面。
血液一下子衝上了腦門。
想要斬開這個女人的柔滑皮膚,將血管寸寸撕裂,迅速、細緻地——我明白,她是故意的。
這個女人在挑釁。搗亂就是這個女人的本性,為此她什麼都會做。
「為什麼你在這裡。」
「你想表達這個意思的話。」女人的食指和大拇指抓住皮巴涅魯的下巴,尖銳的指甲嵌入了下顎,「——您為何駕臨此地、應該這麼說才對。來說說看呀,皮巴涅魯。」
「回答我的問題。」
「你是想惹怒我嗎?」
「你不會因為這種事發火。」
「是啊。皮巴涅魯。有關我的事,你記得很清楚嘛。」
「只是還沒有忘·罷了。」
「你也挺會說話了嘛。自那以後過了這麼久,的確也差不多該有些進步了。」
「你到底來·做什麼。」
「在那個人把你撿回來之後,我不是教給你了許多東西嗎。可是,為什麼你就是不能好好記住呢。」
這個女人懂得拉罕的語言。即便如此,她也未曾翻譯、或是用拉罕的語言與他交談。女人只有在責備、詰問皮巴涅魯的時候才會使用拉罕的語言。女人的辭藻華麗,皮巴涅魯並不能完全聽懂,唯有在責罵他這一含義,通過巧妙的說法明確地傳達給了他。女人也很了解殺手,皮巴涅魯的出身、境遇,可以說是全被她看穿。女人曾用拉罕語在皮巴涅魯耳邊輕語。
你已經無可救藥了,永遠也無法正常地活下去。
喂,你呀,能不能做我的道具?
作為人是個殘次品的你,總能當個道具吧?因為你本來就是道具嘛。這對你來說,一定也是幸福的。
你的一切我都可以幫你決定哦。我知道這不是你期望的,不過只要你聽我的話,我會獎賞你的。
你想要什麼?
我知道啊。
你想要的東西,我都會給你。
——你想要的吧?
這個女人懂得其中原理。他的身體很容易對欲望做出反應,因為他就是被如此刻意培養的。通過這樣的機制,殺手才能成為方便控制的道具。
皮巴涅魯雖然已經掙脫枷鎖、遠渡重洋,卻為此而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唯一的、真心珍視的人。然而,連那個人都是他欲望的發泄對象。
這個女人反覆地剜開皮巴涅魯的傷口。
停手吧。
求你了。
皮巴涅魯用拉罕語懇求,可女人裝作聽不懂。如果能夠自由地使用共通語,也許便會向其他人申訴。然而當時的皮巴涅魯辦不到,因此,只能捂住耳,閉緊嘴,儘可能地無視女人。如果可能的話,真想殺了她。不過至少,肯定是無法輕易做到。
這個女人很危險。
「這裡·沒有你的容身之處。」
「真能說呀,皮巴涅魯。」女人抓著皮巴涅魯下巴的手加了一分力,露出冰雕般的微笑,「不過,恐怕是你搞錯了。」
「鬆手。」
「這可不是求人的態度呀。」
只需要一刺。
在這個女人使用那奇異的力量之前,於要害處一擊。
開始考慮這一可能性的一瞬間,皮巴涅魯的身體便不由自主地向後方移去。
感覺並不是被擊退,而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背後大力拉扯。皮巴涅魯立即試圖抵抗,右腳,向著屋頂。右腳腳後跟踩在屋頂上使身體翻轉,隨後以左腳落地。正試圖站穩,內臟和血液全都涌了上來。身體浮起來了。
急速上升。
女人站在屋頂上,舉起右臂,仰視著皮巴涅魯。「——我可不會小瞧你呀,皮巴涅魯。畢竟你是很出色的道具呢。」
向上。
還在向上。
止不住。
女人的左手取出了什麼東西。是魔術,要來了。
即便清楚,也無計可施。這裡是半空中,到底要升到多高——不,女人放下右臂,隨後上升便停止了。只停止了一瞬,然後立即開始下落。
「爾屢Dy唵婁合In斎」
女人伸出來的左手在放光。正確來說也許不是手在發光,總之,迸發出強烈的光線。必須得閃避,當想到這一點的時候已經遲了。皮巴涅魯蜷起後背,試圖用兩臂抱緊自己的身體,擺出防禦姿勢。然而還沒準備好——
兩腳的——是腳踝。感到了熱量。灼熱、以及、衝擊。「……呃……!」
沒能躲過。
兩腳腳踝都被燒去了三分之二。
皮巴涅魯想要抓住短劍。不行,以現在的這雙腳,如果不用上兩手,便無法安全落地。
掉落的速度突然減緩了。
「我並不討厭你哦。」女人的姿勢像是以右臂舉著什麼,「應該說,還挺中意你的。因為你呀,欺負起來真是超有趣的。」
為什麼?
皮巴涅魯緩緩地降落在屋頂上。
站不起來,只得雙膝跪地抬頭仰視對方。
女人挽起頭髮。「那個人在嗎?」
「……不在。」
「是麼。真遺憾。」
「所以你來這裡·沒有意義。」
「這不是由你來決定的。皮巴涅魯。你完全不了解我吧?」
無法否定。正如她所說。也許不僅僅是皮巴涅魯,不論是多瑪德君,還是多瓦寧古,包括蘿姆·琺、克羅蒂亞、啾,甚至說不定連那個強·傑克·頓·裘克,對這個女人都不甚了解。回頭想想,為什麼這個女人會是ZOO的一員,完全不能理解。印象中,不論是誰都把她視作麻煩。因此某一天,她便不辭而別。估計一定是和多瑪德君發生了什麼事。皮巴涅魯只知道這些而已。
「說起來,還沒和你打招呼呢。」莉璐可飄然浮空,「好久不見,皮巴涅魯。」
「……莉璐可。」
這女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天花板、牆壁和地板都極為光滑。這條路的曲折程度已經稱得上是浪費,一眼看去簡直就像是迷宮,不過只有一條路因此倒不會迷路。
進入這條道路前經過了一段向下的階梯,這裡已經是地下。這等規模的建築物,在地下肯定也有幾個房間或者什麼設施。這條道路在各個房間的夾縫之間向前延伸。
管狀的照明器具,嵌在牆壁和天花板上紋路一般的細溝里,雖不算特別明亮,但也不暗。
這副光景似曾相識。
——那應該是眾多遺蹟之一,不過卻也不是單純的遺蹟。
漫長複雜道路的盡頭,卻不通往任何地方。前方並不是死胡同,而是一片虛無。硬要說的話,就是被斷絕了的空間阻攔。
「前方已無路可走。」既是人又化身為龍者厭惡地說,「這條路已被封閉。恐怕,是管理者們所為。」
「也就是說——」傲慢的王捋著長須哼了一聲,「我等必須尋找別的道路。」
「會找到的。」戴著單片眼鏡的男人微笑道,「這是必然的,我們能夠做到。沒錯吧……?」
這裡是模仿那個地方建造的嗎。
愚蠢透頂。
蓋迪在
他的肩上一如既往地一動不動。
走在前方的萊昂納多·迪斯帕雷特一言不發。那個似乎是秘書的黑皮膚中年人沒有跟來。看來那個那人還未被准許踏足這裡。連樓梯之前、那個有著看上去結實得誇張重重上鎖的房門的房間都沒有進入。
在這條路的盡頭又有什麼,他沒有考慮,只要到了那裡自然就能明白。
又拐過一個彎,前方出現了一扇門。
看到門上刻著的印記,他咬緊了牙關。
「——是這傢伙嗎?」
男人背負著蝮蛇之類的蔑稱。雖然孿生魔導王尼歐·奇歐統率的嘉嘉解放軍的一支部隊交由他掌管,但仍是稱他為精明的山賊頭子更為貼切。
蝮蛇在及腰高的籠子前盤縮著,嘶嘶吐舌。四足的野獸在籠中顫抖。野獸完全躲在角落裡一動不動,蝮蛇等得不耐煩了便從欄杆之間伸進手指試圖觸碰野獸。野獸立即張口咬住了蝮蛇的手指。
「——嘶……!這個蠢東西!幹什麼呢!人家好不容易……」
「讓開。」莉莉不由分說地踢開蝮蛇,打開籠門。野獸躲去另一個角落緊縮身體,但莉莉並不在意。野獸被捕獲了。
莉莉將野獸抱出籠外。「——沒錯。」
「別放跑了,姐姐。」帶著單片眼鏡的男人以帶著膽怯的聲音說。可莉莉沒有回應,甚至都沒有看男人一眼。
「你很喜歡野獸啊。」渾身蒼白的男人笑著說,「哪怕是變成了這種形態,也沒有失去愛著野獸的心。在各種意義上,都非常滑稽。」
——我,是否有一瞬間,以為說不定能夠取回一切……?
萊昂納多·迪斯帕雷特在門前停下腳步,回過身來。「之後的路,只能一人通過。」
他朝著門伸了伸下巴。「打開。」
「在與之相應的人面前,門會自行打開。」
他向前踏出一步,萊昂納多·迪斯帕雷特便舉起手。「請您務必獨自進入。」
「唔。」他瞥了一眼肩上的蓋迪,仍扛著不放向前邁步。萊昂納多·迪斯帕雷特沒有再阻攔。
隨著某種物件滑動的聲響,門左右分開。
很暗。左右都是金屬網。裡面有什麼?能感覺到氣息。在呼吸,也有似乎正在活動的。凝目細看,能發現某種白色的東西。蓋迪的身體變得僵硬了。
「怎麼了?」
蓋迪沒有回答。
房門閉上了。
前方有光。
他向前走去。
光漸漸明亮。
又是一扇門,門上有照明器具,發出青白色的光照亮了整扇門。
向前走了一步,門自己打開了。
裡面仍是一間昏暗的房間。水缸。在狹窄的空間裡密集地擺放著圓筒形的水缸。所有的水缸中都盛滿了散發著朦朧光芒的青綠色液體。裡面不僅是液體。
他伸手觸摸水缸。
看上去極為蒼白,大概是因為水缸中設置的燈光照成了這樣。既沒有浮上水面,也沒有沉於水底。全身放鬆,在水中緩緩漂游。【全身】。
那東西長著兩條手臂,同樣也生著兩條腿。指頭加起來一共二十根。軀體上伸出脖子,脖子上有頭。眼鼻都看得清清楚楚。閉著眼睛,頭頂生著頭髮,在頭髮的縫隙間探出幾根纜線,連往水缸的頂蓋。
是人類。
在大號的水缸中是成年男女,而小型的水缸中是少年與少女,更小的水缸中浮著嬰兒。不僅有人類,還有亞人。全都不是屍體,仔細看來,胸口都在上下起伏,心臟在跳動。他們、她們都活著。
他將手從水缸表面挪開,嘆了口氣。
蓋迪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水缸,準確地說,是水缸中的人。
他穿過水缸間的縫隙前進。地板和天花板上都爬滿了無數的纜線。因為水缸的緣故已經夠擁擠的了,這些纜線讓他更加難以落腳。
水缸的隊列唐突地中斷了。
前方空曠了起來。深處應該還是堆滿了水缸,但在那之前的空地上堆積著箱形的機械,散發著五顏六色的光。一個男人坐在椅子上,背對著這邊,或許是在盯著那機械與水缸。男人的身邊站著一名高個子的女人。女人面對著這邊,身穿緊貼皮膚的連身衣,腰間佩著彎曲的長劍,沒有左臂。因為無法正常使用,便切除了吧。
他將蓋迪放在地上。「是不是該打聲招呼啊。」
「我是阿美迪·頓·特瓦。」
不僅是臉。
聲音也完全一致。
莉莉。
他微微點了點頭。「悲慘劇的隊長,是吧。」
「沒錯。」
「這種感覺真是奇怪。」
阿美迪稍稍側首。
他短促地笑了笑。「你和我一個熟人非常像。然而那傢伙可不會跟我這樣冷靜地對話。」
阿美迪只是低下頭,什麼都沒有說。
「那麼?」他抬起一邊眉毛,「這傢伙是你造的嗎,裘弟。」
「我一直都——」
椅子旋轉著,使男人面向了這邊。
身穿黃黑相間的條紋西裝,襯衫則是濃重的紫紅色,結著銀色的領帶,戴著金色的手環。黑髮相當長,編成了一束。要說老相識的確也是老相識了,然而他已經忘記了這個男人的容貌。因為實在是毫無特色。
男人以指尖推了推單片眼鏡,露出可疑的微笑。「——記得您啊,戴爾洛特·馬克思佩恩爵士。」
「是嗎。」他眯起眼睛,「你也是假貨吧。」
男人右肘立在扶手上,摩擦著右手中指與拇指。「您說『你也是假貨』是什麼意思,我完全不懂啊。」
「你是伊安·戴德魯霍達吧。」
「是伊安·戴德姆德,戴爾洛特·馬克思佩恩爵士。」
「你的任務又是什麼?看守這裡嗎?」
「我是統領艾爾迪尼翁機術士匠聯合之人,皆殺騎士啊。」
「也就是那傢伙的分身?」
「我就是我,破壞之主啊。」
「一共幾個人?」
「只有我一人。」
「既然如此,」他以視線向伊安·戴德姆德身後的水缸示意,「那些傢伙又是什麼。」
「還沒有名字。」伊安·戴德姆德聳了聳肩,「他們還處於類似睡眠的狀態。也可以形容為還未出生。因此,針對您的問題,答案是:在現在這個時點,他們什麼都不是——大概便是如此。」
浮在在機械另一側密布著的水缸中的,都是男人。
與裘弟、或是路易·卡達西斯、又或是伊安·戴德姆德都一模一樣,看上去如同是同一個人。
「EMU、AG、莫佛黨、還有SS,全是裘弟那傢伙創建的吧。」
「我所知道的,只有這EMU而已。」
「你是什麼時候出生的?」
「您問年齡?我永遠都是三十歲。」
「別開玩笑了。」
「今天是七年一百六十三日。」
「還是個小屁孩兒啊。」
「和普通的人類不同,我們通過世代更迭進行改良,絕不是作為無力的嬰兒誕生於這個世上。」
「所以你們到底是什麼?」
「Duplicant(譯註:自造詞。由Duplicate變形而來,意為複製品。在萬智牌中有同名卡牌,譯為竊形獸。)。」伊安·戴德姆德以誇張的口吻說,「他如此稱呼我們。」
「那傢伙想做什麼?」
「您不是應該清楚的嗎?」
「我又不是那傢伙的同謀。」
「正是他為這個世界帶來睿智,因此他有著理所當然的權利、以及義務,來管理這個世界。」
「管理?」
「世人過於愚昧,不應該掌握過大的力量,這只會招來不幸。」
「別說得這麼高尚。」他握住大劍劍柄,「根本不是為了別人,只是為了他自己吧。」
伊安·戴德姆德揚起嘴角。「姐姐。」
阿美迪·頓·特瓦拔出劍急速衝來。
「我、」哈妮梅麗停下熟練操縱著的菜刀,短吁了一口氣,「是不是該向你道歉?」
莎菲妮亞洗完粗略淘過的米,將碗放入鍋中加入了適量的水。「……如果你願意的話……不過,為什麼要道歉……?」
「感覺有點對不起你們。畢竟添了不少麻煩。」
「……我們本來可以、把你趕出去……但是、沒有那麼做。」
「你是說自作自受?」
「嗯……也可以、這麼說吧……」
「我試著數了數。」哈妮梅麗又一次動起手,「受我牽
連而死的人數。還挺多的呢,果然這樣還是很不好。不過,也就僅此而已罷了,不一會兒就開始考慮別的事情了。這樣算是什麼?是不是很過分?」
莎菲妮亞垂下視線,以幾乎看不出來的幅度點了點頭。「……我的父母、是被隕石砸到、死的。」
「隕石……?」
「嗯……而且、父親母親……是在不同的日子、不同的地方……都在我的眼前。」
「這概率……真是驚人。」
「……然後,收養我的叔叔的家……被洪水衝垮了。之後、去了孤兒院……那幢建築又被雷劈……引發了大火災、好多小孩子……都被燒死了。不過、我沒事……被某個魔術士發現後,跟著那位……修行學習的時候……有兩名師姐、一名師妹、在跟我一起的時候、有的重傷……有的喪命……」
「……這、什麼情況。」哈妮梅麗放下菜刀,「怎麼回事?」
「我……似乎是在凶星下、出生的……」
「這種事——不過,這麼多厄運疊加起來,的確不能用偶然來解釋。」
「……如果沒有我……他們就不會死。都是……我的錯。」
哈妮梅麗皺著眉抿緊了嘴。
「不過……」莎菲妮亞蓋上鍋蓋,「我……被最棒的夥伴、包圍著……還有朋友……現在、非常……幸福。想起因我的緣故死掉的……被我害死的人們,心口依然會發緊……不過、果然我還是……很幸福。這也……很過分嗎?」
「該——怎麼說呢……」哈妮梅麗撇了撇嘴,「我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莎菲妮亞小幅度地左右擺頭,「……不明白啊。只是……」
「只是?」
「……有重要的人、有寶貴的情感的話……就不能、疏忽草率。不能忍受、得過且過。因為就算前進不了……只要試著邁出腳步……大家就都會支持……」
「你們互相信賴。」
「是的。」
「真好。也許我挺羨慕的。」
「……你是個、老實的人啊……哈妮梅麗。」
「沒有必要的話,我不會說謊。因為說謊也沒有用。不過,莎菲妮亞,你也挺老實的啊。」
「……哎?」
「你喜歡多瑪德君吧?但是,對方卻不怎麼搭理你。」
莎菲妮亞搖晃著差點摔倒,總算站穩,捂著胸口。「……你說得可……真直白……」
「啊,抱歉。不過,那種人挺難對付的。就算你說喜歡他,估計也只會回應『哦是嗎』之類的。」
「……的、的確……」
「怎麼辦。只能硬上了吧?」
「硬……硬上……?」
「做愛?」
「做……」
「那個人看上去挺有責任感的,生米煮成熟飯的話肯定不會當作什麼都沒發生吧。」
「……做……」
「雖然我沒有經驗,都只是推測罷了。做愛,我雖然有興趣,不過至今為止還沒機會試一試呢。」
「……試、試一試……?」
「莎菲妮亞應該比我年紀大吧。試過嗎?」
「沒、沒有……!當然沒有啊……!?怎、怎麼可能……試過……!?」
「是嗎。你這麼漂亮,明明有個戀人也不奇怪的嘛。」
「……奇、奇怪啊……我這種人、怎麼會……」
「我可不覺得奇怪啊。說起來,由莉卡小姐雖然個子小,但比莎菲妮亞還要年長吧?」
「啊……是的。」
仔細回想,哈妮梅麗從一開始就很自然地對由莉卡加了敬稱,完全看不出來她對由莉卡外表與實際的反差產生違和感。她應該是個不拘泥於常識、看待事情很靈活的人吧。
「由莉卡小姐呢?」
「……你指……什麼?」
「有嗎?戀人。」
「啊……這個……」
「有的啊。那麼,肯定有經驗的吧。」
「經…………」莎菲妮亞瞪大眼睛抱住了腦袋。
不、不敢想像。想像不出來。並不是想像不出來,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所以該做什麼怎麼做、姑且、還是清楚的。雖然無法保證沒有認知上的錯誤。不過——由莉卡嗎……?
哈妮梅麗窺視著自己的表情。「怎麼了?」
「……不、不……」莎菲妮亞垂下頭,「……其實……沒怎麼……」
「是麼?」哈妮梅麗抬頭看著天花板,「說起來,我覺得皮巴涅魯挺好的。我也許挺喜歡那個人的。」
「皮……皮巴涅魯……嗎?」
「嗯。臉是我喜歡的類型。還有,站姿?還有不怎麼說話這一點,和『沉默』稍微有點像。雖然外表不同,不過氣質類似。」
「……他……倒是個非常、可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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