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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卷 不論是愛、憎恨、還是絕望 Chapter.11 因為有你在(2/2)

目錄

「……他……倒是個非常、可靠……的人……」

「啊。還有這點。很厲害。男人果然還是厲害的比較好,比起弱的。」

「這個……我也是這麼覺得……」

「多瑪德君也很強啊。」

「強……當然是強啊?這是肯定的啊……?」

「話說,ZOO,真是厲害啊。像瑪利亞羅斯,啪啦啪啦地命令下個不停。當時我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這是因為、積累了很多經驗……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辦到的。瑪利亞……很努力。」

「嗯。判斷情勢很迅速,失誤了也能立即彌補。是個很堅韌的人吶。」

「瑪利亞總是不甘示弱……看著瑪利亞的樣子……我偶爾也會不禁覺得、自己還能做得更好……」

「這就是所謂的族啊……」哈妮梅麗螢光綠的眼睛向著客廳方向望去,慢慢地眨了兩次眼睛。「……是誰?」

莎菲妮亞如同被撞了一般渾身一抖,追著哈妮梅麗的視線看去。廚房開著燈,但客廳的照明工具都已經壞了。外面略微有些暗。就在已經看不出原形的窗外。

後院裡有人。

一個長發的女人。

身穿胸口大敞著的紫色長裙。

女人沒有站立。

而是在飄浮。

莎菲妮亞剛握緊放在身邊的魔杖,哈妮梅麗已從腰間的匣子中取出了黑色手槍。魔術士服在各處都縫著口袋,其中收納著小分量的觸媒與秘藥。莎菲妮亞右手仍握著魔杖,左手取出觸媒低聲叫道;「——攻擊……!」

哈妮梅麗立即射擊。與此同時莎菲妮亞正要進入精神集中狀態。

有些懷疑自己的眼睛。

伴隨著刺破耳膜的巨響,哈妮梅麗的手槍中射出子彈。與箭矢不同,子彈要更小,速度也更快。肉眼根本無法捕捉。射偏了嗎。哈妮梅麗站立著持續射擊。女人動也不動,卻射不中。連一發都射不中。並不是射偏,而是無法抵達目標。

女人揮了揮手,就好像在擦掉空氣中的什麼東西一樣。

掉下來了。

某種很小的東西掉落在地。

雖然夕陽西下,但還未徹底變黑,與目標之間也有一定的距離。看不太清——難道說,是子彈掉落下來了?被防禦住了?女人只是待在那裡罷了,她是怎麼做到的?魔術?感覺不到魔術發動的氣息。那麼,究竟是怎麼回事?女人【飄浮】著。莎菲妮亞喃喃自語:「……超越者……?」

女人看上去在笑。

進來了。從後院中,進入客廳。仍在靠近。雙腿沒有動,如同在空中滑行一般移動過來。

哈妮梅麗仍在射擊。兩發、不,三發,又從女人身體近旁掠過,這次是她躲開來的。

莎菲妮亞兩手握緊魔杖。魔術,集中施展魔術。自己只有這一種武器。然而,心底里明白,已經來不及了。集中精神、詠唱咒文、使魔術發動——在那之前,女人就會來到眼前。

被哈妮梅麗抓住手腕,莎菲妮亞沒有抵抗想要跟著逃跑。

女人已經迫近到了身邊。

停下來了。

女人雙腳落在地上,朝著這邊伸出雙手。隨後便感到一陣強有力的拉扯,從後方。突然被抱緊,哈妮梅麗緊抱著莎菲妮亞,似乎正拼命反抗。沒有用。依然被拉力摔開,撞在了冰箱上。哈妮梅麗發出了呻吟。衝擊並不猛烈,哈妮梅麗保護了自己。多虧她,雖然精神集中並不完整,還是感覺可以實現。莎菲妮亞念出了咒文。

「爆條Mexes雷來禮」

「爆條Mexes雷來禮」

完全同時。那女人也發動了魔術。爆雷索。同樣的魔術。閃電與閃電激烈衝突,迸射消散。彼此抵消。莎菲妮亞正要準備下一個魔術,女人便同惡鳥一般撲來。雖然察覺到了這一危機,可莎菲妮亞的意識正集中於別的地方,在取回意識

之前,便驟然中斷了。

女人的右腳踢在莎菲妮亞的左臉上。仿佛聽見了激烈的鈍物撞擊聲、以及自己的聲音。眼前頓時一片漆黑。不過也只有一瞬。光亮立刻便恢復了。不穩定、朦朦朧朧,微弱的光亮。

視線在搖晃。

這是在被——那女人俯視著嗎。

「你是瑪奇魯塔播下的種子?」女人彎腰靠近,右手的五根手指全都變得如槍尖一般銳利,同時還在變長。「——已經快要發芽了。真是個危險的孩子。」

隨後正要一口氣刺穿,然後剜去。剜去什麼?

我。

這個女人想殺了我。

不想死。還不想就這麼死。不過,身體無法行動。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也許,已經無能為力了。

肯定會死。

如果他不趕來的話。

「——嘖……!」女人突然轉身向一旁躲開。

他的短劍沒能擊中女人,只是斬開了空氣。

他站在莎菲妮亞也哈妮梅麗之前面對女人。不——不是站著,而是兩膝跪在地板上。因為以他的身體狀態已經無法站立。莎菲妮亞呼吸一窒。

他的兩腳負了傷。腳踝之前的部分以不合理的角度彎曲著。出血量很驚人,根本不是在流、而是在噴出鮮血。差一點就被完全斬斷了。

「皮巴涅魯。」女人從喉頭髮出呵呵的笑聲,「我並不討厭你的這一點。受傷的你,更加富有魅力。」

「唔……」哈妮梅麗發出低吟扭動著身體。

莎菲妮亞想要握緊魔杖,卻使不上力。

「S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皮巴涅魯發出從未聽過的、如同撕裂布匹一般的聲音跳了起來。以那雙腳,到底是如何——總之,氣勢十分驚人,速度也快到無法以肉眼捕捉。

「不錯的聲音。」

然而,女人只是揮了揮右臂,皮巴涅魯便被乾脆地彈開。皮巴涅魯落在地板上,翻滾著,途中左腳的前半部分徹底脫落了。

「咋、咋啦咋啦咋啦……!」卡塔力、以及露西從客廳沖了進來。

「皮皮皮皮普先生……!?」

客廳深處的一扇門又打開了。是瑪利亞羅斯。「怎麼——」

「AHHHHHHHHHHHHHHHHHHHH……!」皮巴涅魯雙膝雙肘著地,弓起了後背。

「唔……!」哈妮梅麗又一次開槍。

這一次看清了。

在女人豐滿的胸部前方不遠處,子彈靜止了。

「唔誒……!?」推開瞪大雙眼的瑪利亞羅斯,由莉和啾也衝進了客廳。

在當即展開極限九手棍的由莉卡身邊,啾歪了歪頭。「……啾?」

「啊呀。」女人將靜止的子彈掃落在地,轉過身來對著啾露出笑容,「好久不見啊,啾。看你這麼精神真是太好了。」

「咋……」卡塔力徹底迷茫了。

露西雖然正想要拔出摩德洛里刀,但似乎也很迷惑。「……咦?咦?哎……?這、這怎麼……回事?這是……」

「莉璐可……!」皮巴涅魯十分罕見地、面貌因憤怒而扭曲,「你……來這裡·到底是·為了什麼……!」

——莉璐可。

是個多瓦寧古曾經提到過的名字。『四月十一日啊……那是ZOO成立的日子吧。反正都要有個生日就當作是這一天吧——莉璐可就這麼擅自決定下來——』

不管怎麼追問,也只會說是曾經的同伴。當初,曾經是ZOO的一員,現在卻已經不是了。發生了什麼、因什麼緣由、離開了這個族。這也許是不該觸碰的過去,如果處理得不好可能會遭殃,因此也有些畏懼。莎菲妮亞已經快忘記了。幾乎已經忘記了。

而那過去,如今又一次出現在眼前。

瑪奇魯塔播下的種子。那女人對著莎菲妮亞這麼說。

紫。紫色的長裙。

魔術士很願意了解其他的魔術士。即便是對其他事完全沒有興趣的魔術士,只要是與魔術相關的情報,從涉及本質的知識到半真半假的流言都會貪婪地收集起來。即便是沒有多少人親眼見過、甚至其是否真實存在都尚未有定論的魔術士,只要足夠強大,其名便會廣為人知。其中就有一個——

紫之薇洛尼卡。

「是哦。」女人滿面堆著妖艷得令人畏懼的笑容,緩緩地環視在場的所有人。「我也曾是ZOO的一員。不報上名字就事了拂衣去實在是不解風情。話雖如此,我有眾多的名字和身份。有人叫我莉璐可。薇洛尼卡是盧米埃老師為我起的假名。以及——」

盧米埃。

擁有「偉大的天之使徒」外號的魔導師,不過已經逝去。

雖然身為魔導師,但盧米埃作為一名魔術士的業績等同於零。不過,他擁有著與那外號相稱的巨大才能,抑或只是被極其異常的幸運所眷顧。

盧米埃擅長誘拐。拐騙眾多的孩童,施以魔術的入門教育。他擄走的幼女中的一人,後來作為「閃光的魔女」在大陸中名聲大噪。他正是瑪奇魯塔的老師。

而薇洛尼卡/莉璐可,也和瑪奇魯塔一樣,是被盧米埃發掘出來的魔術士。

女人舉起右手伸出手指。

指向哈妮梅麗。

「有時也是、『隱者』。」

「……就是你。」哈妮梅麗渾身顫抖,「……殺了……我的父親嗎?」

「你馬上也會被我殺了的。恨我也沒關係。」女人似乎很愉快地眯起眼睛,「我已經習慣了。」

——居然說、姐姐……?

伊安·戴德姆德的確是如此稱呼阿美迪·頓·特瓦的。

Duplicant。

也就是人類的仿造品?

伊安與裘弟一模一樣,而阿美迪很像莉莉。裘弟和莉莉是姐弟。所以,難道說這兩人也是姐弟?伊安說他就是他自己,如果將Duplicant視作是人類,那麼大概就是完全獨立的個體,可以看作是其他人。明明是其他人,卻製作成了姐弟,或者是,讓他們扮演姐弟?裘弟和莉莉的關係很差,姐姐本就討厭弟弟,如果莉莉知道了這種事,想必會憤怒至極。實在是太過惡趣味了。

很像那傢伙會做的事。

我還沒有了解那傢伙到可以說出這種評論的地步。

不僅是那傢伙,對我來說任何人都無足輕重。即便是莫名其妙地執著糾纏、一有機會就要提出決鬥的莉莉,也只是覺得麻煩,不抱有任何興趣,也不關心。然而,他沒有殺莉莉。即便是把她打得七零八落,也沒有徹底粉碎。他曾有這個機會,明明做得到,卻沒有去做。

為什麼呢。他從沒有考慮過。就跟惡犬一樣,如果只是過來撒歡倒說得過去,如果再汪汪亂叫張口咬人的話,便會心生厭煩,將其趕走。僅此而已。

現在明白了。莉莉太過高傲,我一定是相當嚴重地傷害到了她的自尊心。對她來說,與其戰敗,還不如被殺。他雖不是故意,卻讓她遭受了半死不活的刑罰。還無數次、無數次地重複。自然會被憎恨。

阿美迪有著莉莉的容貌。那個每當輸給他,就會更換身體的莉莉。即便如此也仍帶著人味的時候的莉莉。是他害得莉莉變成那樣的嗎。

莉莉——不,阿美迪手中彎曲的長劍擊來。大概是因為失去了左臂,雖然兇猛,卻太過天真。在一擊中使了全力,這樣不行,會被輕鬆地躲掉。他的手握在劍柄上,卻沒有拔出來的打算。對方滿是破綻,隨時都可以殺死,只憑一劍。他是否又要重蹈當年的覆轍?不,這傢伙不是莉莉。是阿美迪·頓·特瓦。是裘弟模仿姐姐製作的,其他人。

阿美迪壓低重心從下方斜向上揮出長劍,他一口氣衝上去,踢開阿美迪的右臂。阿美迪想要後退,沒有讓她如願。左腳迴旋踢,擊在阿美迪的側臉上。阿美迪摔倒在地,長劍脫手而出。他踩住阿美迪的右手。骨頭寸寸碎裂。這樣便無法再握劍了。阿美迪沒有發出一聲呻吟,因為咬緊牙關,面目多少有些扭曲。掙扎著踢出的腿,被他以左臂輕易地擋開。

他想要拔劍。

可殺了這傢伙,又能怎麼樣。

「你想死嗎?」

阿美迪瞪大眼盯著他。嘴唇在微動,卻沒有發出聲音。為什麼不說話?

有什麼聲響。水缸。蓋子。正在打開。也聽到了水聲。Duplicant們在遊動。向上方。打算從水缸里出來麼?

向伊安望去,只見那傢伙已從椅子上離開。背對著自己,似乎正在操作機械。

「你幹什麼——」他正要衝上去,便停下了腳步。

從後邊。

從水缸邊緣,隨著伊安一個個撥動開關,不斷有裸著的

男人落下。不僅是男人,還有女人。Duplicant們陸續在地板上站穩。

「解決他!」伊安大叫。

他嘖了一聲。濕透了的Duplicant們沖了過來。不過,他們的步伐不穩,表情也鬆懈散漫。憑著這幫傢伙,又能做些什麼?

他前踢踹在一個男人的臉上,又撞倒一個女人,隨後推開另一個男人的手臂。下一個衝來的男人似乎見過。在哪裡。在哪裡見過?是塔納索亞的聖騎士?應該是洛倫茨的部下。他的拳頭嵌入那傢伙的下巴,最初的男人在地上抓住了他的右腳,他剛將其踢開,與梅爾亞德拉的大王達納索爾的王后很像的女人發出尖銳的叫聲沖了過來。他一肘擊在女人的鼻子上,女人的臉面頓時滿是鮮血,即便如此女人也試圖揪住他。他將女人踢倒,撞開一個容貌熟悉的亞人。這傢伙也是個聖騎士。不對。不對。不是聖騎士,是Duplicant。

連與裘弟一模一樣的Duplicant也逼了過來,他一拳打在那傢伙的喉頭,又踢在那傢伙的心口。將下巴粉碎,迴旋踢踢在側腹部。抓住頭髮,敲在地板上。

阿美迪撲了過來。

他輕易地抓住阿美迪的右臂,揮舞她的身體,將Duplicant們掃倒。可不論打倒多少次,這些東西都會再度爬起來。真是頑強。不,不是這幫東西頑強,而是他太優柔寡斷。

他只是在驅趕這幫傢伙,也就是在手下留情。是因為憐憫?對方是敵人,怎麼可以同情敵人。

而且,這也簡直可笑至極。這雙手已經摧毀過多少生命了?

無數。

數不勝數,也從來沒有試過要去數清。

我這不是和那些人一樣了嗎?

不一樣。

同伴們、朋友們的面容在腦海中掠過。不對。不對。

他將阿美迪隨手丟到一邊,撞倒四五個Duplicant,連帶著它們身後超過十名的Duplicant,一同翻倒在地。他打算打開突破口。從後方又纏上來其他的Duplicant,擺脫他們的時候,前方的Duplicant又一次形成人牆。他拔出大劍,將附近的水缸砸壞。撞進飛散的液體與水缸的殘片之中,從另一側衝出,馬上左右兩邊又有Duplicant撲來。他推開、踢開它們,又敲壞了第二個、第三個水缸,本打算擾亂對方的注意力,可Duplicant們仍是盯著他攻擊。而且,動作比一開始要更加迅速、精練。若是被好幾人纏上,即便是他也會難以擺脫。

「咳……!」他的手刀劈在有過一面之緣的男人後頸,膝蓋踢在也許曾是戰友的男人股間,抓住不認識的女人的頭髮甩倒在地。

他認識擋在前方的全裸男人。

並不年輕,也不衰老。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亞麻色的頭髮濡濕蓬亂。清澈的赤褐色眼瞳——不,那只是因為其中毫無生氣、儘是空虛罷了。當年他說想變得更有威嚴、開始留鬍子的時候,正是這副模樣。

「……丹尼斯。」

丹尼斯·桑瑞斯弓起腰沖了過來。很笨拙。他本就不是個靈巧的人,而是剛正不阿到稱得上愚直的程度。不對。

這傢伙不是那樣。

肯定只是因為剛剛出生,還不知道該怎麼行動罷了。到底、

你到底幹了什麼好事,裘弟。

造出這種東西來,想幹什麼?

為了什麼?

打算用來做什麼?

他揮下大劍。「——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丹尼斯·桑瑞斯被一劈為二。這不是丹尼斯。是Duplicant。

有人抓上他的後背,他回過身來。「別碰我……!」

Duplicant的右臂被斬飛,然而那傢伙仍抱了上來。他再次揮動大劍,斬,斬了他,好輕。

手感好輕。

簡直像木偶一樣。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別過來,別靠近我,小心我砍你們。聽好了,別過來。為什麼。這麼弱。你們這麼脆弱。太過脆弱。我光是一碰,就會毀壞。噴著血液和臟器,倒地不起。立即停止呼吸。失去身為生命的形體。別靠近我。只要沒人、沒誰靠近,我就不會行動。留在這裡,待在這裡,什麼都不索求。你們又想要什麼?地位?名譽?金錢?優越感?快感?這些你們都不想要了嗎?就這麼想死嗎?好,想死的話,就來啊。如你們所願送你們去死。雖然很有志氣,可你們很簡單就會死。

死。

死。

死。

死。

死。

死。

死。

死。

死。

死。

死。

死。

死。

死。

死。

死。

死。

死。

死。

死。

死。

死。

死。

死。

死。

死。

死。

死。

死。

死。

啊——

腳下是大量的死亡。

莉莉。

我踐踏著你的身體。

「……不。」

這個已經無法活動的莉莉,並不是莉莉。

他伸出左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濡濕。厚重、黏稠,沒有一片乾燥之處。

抹去附在臉上的血液,靠近正坐在椅子上的裘弟。不對。

不是裘弟。

「伊安·戴德姆德。」他大劍的劍鋒抵在伊安喉頭,「你們做這種事,到底是為了什麼?」

「真令人佩服。」伊安笑著拍起手,「戴爾洛特·馬克思佩恩爵士。您簡直就像是為了將世間生物盡數屠盡而誕生的存在。」

「回答我,你們打算做什麼?」

「我也想問啊。」

「什麼……?」

「想問:我到底是什麼。」伊安一邊嘆著氣一邊推了推眼鏡片,「當然,我知道,我是Duplicant,是他創造出來的,是他的道具。」

「不願意的話,就別再做道具了。」

「如何實現?」

「你不是說過自己不是小孩兒了嗎,那就自己去想怎麼辦啊。」

「從他手中逃脫……?明明我們和他如此地相似?」

「你不是說你就是你自己嗎。」

「您不明白。」

「沒錯,我不明白。」

「我之前也不明白啊。現在才察覺到,我是——」伊安顫抖著雙肩笑著說,「我想要變成那個人。想要成為真貨。我們每個人肯定都是如此。可不論如何拼死努力,也無法得償所願。」

「即便成為不了他,也可以成為另一個自己。」

「已經遲了。」伊安從懷中取出了什麼東西。

是手槍。似乎並不是轉輪式,自動手槍?

「放開。」開口的同時,他試圖阻止伊安。

伊安將槍口抵在太陽穴上。「已經遲了。我們的使命已經結束了。」

「什麼意思?」

「開始了。」伊安扣下了扳機。

槍聲響起。

伊安的脖子扭曲著,手臂癱軟下去,手槍掉落在地。

他咬緊了牙。「……開始、了……?」

搖了搖頭轉身,望見了背靠毀壞的水缸坐著的蓋迪。

他踏過屍山走近蓋迪,將口枷取下。

蓋迪雖然看著他,卻好像是在注視著遠方。

他剛一取下蓋迪的手銬腳鏈,還未反應過來,蓋迪便張開大口跳了起來。想要咬他,用強有力的下顎,以及堅硬銳利的牙齒。他立即在蓋迪的額頭上打了一拳,蓋迪只是倒下去了幾秒,又馬上試圖爬起來攻擊。他呆然無言。「……連你也……」

他幾乎是以全力橫揮大劍,斬斷了蓋迪的脖子。

在那一瞬間,蓋迪露出仿佛接受一切的表情,烙在了他的眼中。

他俯視著蓋迪後腦勺朝上的頭顱,喃喃低語:「……你本來,可以活下去的。」

這是實話。

本來可以的。

然而,為什麼非要……

這傢伙渴求著死亡,我便賜予他。

「好累。」

他將大劍刺在地上,跪坐於地垂下雙肩。

「——誰來、救救我啊。」

卡塔力和露西想要衝上來還是被擋了回去。莉璐可、薇洛尼卡

、「隱者」。擁有數個名字的女人,只是揮了揮手臂,卡塔力和露西便如同後面有人拉著一樣向外飛出,直至後院才停下。

瑪利亞羅斯也不是很清楚,自己到底看到了什麼。總而言之,這個女人能夠辦到這種事,只能接受這個事實,可這力量還是太過異常了,實在是沒有頭緒。

「KAAAAAAAAAAAAAAAHHHHHHH……!」皮巴涅魯試圖撲向女人,可因為腳受了傷,又不是最好的狀態,這麼做只是一種失策。如同早就看準了這一時機,女人抬起手臂,皮巴涅魯的身體便被拎在空中。由莉卡逼近女人刺出極限九手棍,不知是不是被提前預判,女人向後空翻躲過棍棒,就在此時,由莉卡手中的極限九手棍開始劇烈地搖晃,方式很不自然。又使用了那種力量嗎?女人落地之後立即飛身躍起——並不是跳躍,女人是在低空滑行。哈妮再度射擊,可在那之前女人便開始了S形路線,子彈全部擊空了。

「這到底渲信麼啊……!」由莉卡馬上開始追趕女人。不知是因為剛被吵醒,還是因為被女人目中無人的態度惹火了,由莉卡罕見地面露怒色。後背重重砸在地上的皮巴涅魯也爬行著跟在由莉卡身後。啾看上去迷茫無措。哈妮把莎菲妮亞扶起來之後也追了上去,莎菲妮亞隨後跟在哈妮身後。試圖攔在女人身前的卡塔力和露西又一次被吹飛,女人來到了後院中。要逃……?怎麼可能會逃。

瑪利亞羅斯終於跑了起來。

來到外面,大家都仰頭望著房頂。

「瑪利亞……!」是由莉卡。朝自己沖了過來。「——讓我墊下腳……!」

「啊、嗯!」瑪利亞羅斯背對著由莉卡弓下腰雙手緊緊按住兩膝,想也不想張開雙腿穩住重心。

「——喝……!」

後背被踩了。

衝擊很強烈,但總算是能穩住。

由莉卡以瑪利亞羅斯為踏腳板高高躍起,抵達了屋頂上。

看到這一光景的卡塔力跳起來大叫:「——唔喔!露西!」

「是、是!卡塔力先生……!」露西心領神會。也做出和瑪利亞羅斯同樣的姿勢等待卡塔力。

「老子上啦啊啊啊啊啊……!」卡塔力經過助跑跳起來,本打算在露西的背上踩一腳借勢,卻滑了一跤翻倒在地。「——哆嘎噢噢噢!?」

你怎麼不去永眠啊。乾脆躺地上別起來了。

皮巴涅魯銜著一柄短劍以右手抓住屋頂邊緣,試圖以臂力將身體拉上去。啾跑了出來,幫助皮巴涅魯。

哈妮和沙菲尼亞站在離房子較遠的位置,否則便看不清屋頂上的情況。瑪利亞羅斯來到那兩人身邊,剛一回頭,便看到了由莉卡的背影。女人呢?

找到了,不在屋頂上,而在更上方。

飄浮著。

那女人長發飄舞、凝立於如今漸漸被夜色覆蓋的天空中,。

「告訴你們我的專攻方向吧。」女人兩手手指在胸前彼此接觸,「我對元素魔術並無多少興趣,更偏愛古代咒式。事物崩塌的模樣比什麼都更加美麗。」

女人的身體開始微微發光,那搖動著的青紫光芒可能就是魔力。

「——哎。怎麼回事……?」

瑪利亞羅斯環顧四周。

怎麼回事。這聲音。不,不是聲音。

不僅僅是聲音。還有震動……?

「哈……!」莎菲妮亞屏住呼吸面對圍牆,兩手握緊魔杖,什麼時候進入精神集中狀態了?太過迅速以至於都沒有察覺到。

「無花果地軸音樂東軸KugeLd·真土本土久土過渡人示度ZetEn·INDaNMaNKaNLaNSeN·CLASH拝真名燒盡光VMBL——Shootem」

莎菲妮亞的頭髮紛飛亂舞,魔杖全身放射出炫目的光芒。光不費吹灰之力地撕裂了空間,約三美迪爾寬的一段圍牆與其說是被破壞、更應該說是被消除了。連地面也被剜去了一塊,形成了溝壑。莎菲妮亞揮著魔杖大叫:「——快去避難……!快點……!」

不清楚原因,但沒必要詢問。瑪利亞羅斯高聲呼喊:「全員!退避……!」

由莉卡從屋頂上跳下,啾扛起仍試圖爬上屋頂的皮巴涅魯開始衝刺。卡塔力和露西也跑了起來。哈妮、當然還有莎菲妮亞也一樣。瑪利亞羅斯在確認大家都行動起來之後,才朝著圍牆的缺口衝去。地面在顫抖,劇烈地搖晃。越來越嚴重,響起了硬物傾軋的聲音。從下面。地下應該是以混凝土加固的,然而,卻在傾軋?看來的確如此。

「哇、哇、哇、哇……!」

地面在起伏,寸寸撕裂。糟了,糟了。雖然很擔心同伴們的情況,但已經沒有轉移視線的餘地。路面如字面意義上無從落腳,不管怎麼做都無法站穩。什麼啊什麼啊什麼啊。什麼啊到底是什麼玩意兒啊。不明白。但是,得跑。必須得立即離開這裡,否則就糟了。根本不是『糟了』這種程度。

想跟著莎菲妮亞從圍牆缺口跳出,卻停在了邊緣。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好、好高。慌忙坐在邊緣上,儘可能輕巧地落下去。即便如此高度也不會改變,著地時的衝擊如同在腦中敲了一悶棍。不過,不能呆在原地不動,否則會礙事。翻滾著躲到一邊,緊接著抱著由莉卡和皮巴涅魯的啾便輕鬆地著地。

「怓嚯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哦哦哦————————————嗯……!」

半魚人發出了奇聲。

瑪利亞羅斯則連聲音也發不出來了。這種、

怎麼會有這種事。

「房、房、房、房子……」露西癱坐在地。

連同著下方的土丘,多瑪德君家在激烈地搖晃。

這又不是布丁,搖成這個樣子,肯定徹底壞掉了。還能聽見可怕的聲音,已經不是傾軋的聲音了,而是硬物崩斷碎裂的聲音,音量大得驚人。搖動的土丘表面出現了龜裂,從中噴出細小的塵土,看著看著,便逐漸擴大。

「……後、後——後退……!大家!趕緊後退……!」瑪利亞羅斯抓住露西的衣領向後拖去。察覺到自己滿面淚水。誰讓、家、家、家被……然而,什麼都做不到,無能為力。

瑪利亞羅斯一邊咬緊全力拽著露西,一邊盯著正逐漸崩塌的自己的家。自己的家。是啊,

那是自己的家,毫無疑問。

我的家,發出轟響,左右、傾斜、上下地掙扎,大量噴灑著如同淚水的粉塵,一點點、一點點,毋庸置疑地漸漸縮緊,時時刻刻都在變得更加矮小。不願承認,雖然不願承認,意識卻理解了。它在崩壞,將要徹底毀壞。家。我們的家,正在崩潰。

地基的四角立著四根青紫色光柱。不僅如此,划過地面的線又是什麼?發著光,像是被螢光塗料描繪出來,可這樣解釋又太過詭異。線發出的光明滅不定,光柱時大時小往返不息,兩者彼此相應。魔術。這是什麼魔術?古代咒式,她是這麼說的。這就是古代咒式?那女人早就準備好了吧,從一開始就是打算將整個家破壞的吧。「隱者」的刺客?那女人殺了Pinkshoot,然後為了了結其女兒Honeymerry前來。可是,她不曾是ZOO的一員嗎?那麼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不管怎樣也不至於非要把整個家破壞掉吧。還是說——正是因為曾是ZOO的一員才……?

至今為止徐徐發展著的崩塌,突然變得猛烈了起來。土丘一下子低了一美迪爾左右,大量巨大的瓦礫傾瀉在道路中。

朦朦升騰的粉塵為昏暗的天空再添陰霾。

「爆條Mexes雷來禮」

咒文。是莎菲妮亞。爆雷索。閃電向著粉塵大幕射去。莉璐可。那女人就在其中嗎。看不見,不明白。

「——後面……!」仍被啾抱著的皮巴涅魯大吼。

那女人正在旁邊房屋的正上方。

「蠻翅狂Igneim虞隸Naydo」

女人的頭頂捲起青紫火焰的漩渦。

「跑、快跑——」瑪利亞羅斯瞪著眼睛拽起露西向後奔跑。

什麼啊,這到底是什麼啊。不僅僅是魔術?因為——女人伸出手,青紫色的火焰便被扯下一塊。雖然沒有直接觸碰,但看上去就是這樣。然後,女人揮手將那塊火焰投擲過來。來了。急速迫近。青紫色的火團,約有人類的頭一般大小。身體內部湧上了各種各樣的東西,幾乎要噴涌而出。這是恐怖感。瑪利亞羅斯全力逃跑。「噢噢噢噢噢噢噢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哦……!」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明明明明明明跑的不是直線?為什麼那團火就是追著我不放?怎麼回事嘛怎麼回事嘛怎麼回事啊……?

太過分了。太不講理了。我要堅決抗議。在抗議之前,得先躲開、不、應該是逃開,這雙腳、腳、腳快動起來啊。瓦礫。前方有大量瓦礫

堆積成山。就在眼前。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瑪利亞羅斯發出沒什麼意義的撕心裂肺嚎叫,向瓦礫堆的側旁繞去。腳下絆了一下摔了一跤,隨後爆炸便在背後響起,被氣流推得滾倒。以左肩著地,左臉附近又激烈地撞在了什麼硬物上,不過至少,總算是避開了火團的直接攻擊。立即爬起身來,摸了摸左半邊臉,出血了。沒有疼痛,已經麻痹了。左眼看不清楚,至少還有一隻眼能看見東西,這就不錯了。大家呢?看到了抱著皮巴涅魯的啾,似乎平安無事。找不到由莉卡。露西呢?卡塔力呢?不知道。

莎菲妮亞倒在地上,就在距其不遠的地方,哈妮也——

女人在空中俯視著哈妮。

瑪利亞羅斯產生了上前一步的衝動,趔趄了一下,搖了搖頭。

「別待在那種地方,有本系就下來……!」由莉卡不知從何處衝出,極限九手棍的尖端直指那女人。媽的。

可惡,光顧著發呆了。

瑪利亞羅斯使勁擦了擦左半邊臉。好疼。嗯,很疼。不錯,終於能感覺到疼了。就跟被刀子剮了一樣。

女人看著由莉卡,似乎在笑。「不如你上來怎麼樣啊。」

「要系能向去的話,你早就薛不出這句話了!」

的確。

沒想到,女人難道是認同了這句話?真是意外,女人落了下來。緩緩地。而由莉卡很快,猛然一踏地面,扭著身體刺出九手棍。從上至下,目標不是女人,而是地面。由莉卡利用棍棒飛躍起來對女人發動奇襲。「——咧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由莉卡的右腳帶著光輝。那是——

「……黃金腳!」

多瓦寧古傳授的鵺流古式戰鬥術剛柔體法奧義。

女人向前伸出雙手,打算用那力量進行防禦?然而,由莉卡卻並沒有被擋回來。反倒是女人在後退。這沒什麼奇怪的,那股力量也不是萬能的。如果那股力量有一百分,使出超過一百分的力氣便能打敗她。可由莉卡的黃金腳還沒到能完全突破的地步。女人變成了向後摔倒的姿勢,僅此而已罷了。女人還是被那股力量保護住了,由莉卡的踢擊沒能觸及到女人的身體。

女人落地後迅速揮動右臂,由莉卡便砸落在地面上。還沒有結束,女人向空中擊出拳頭。「Sh!Sh!Sh!Sh!Sh……!」

兩拳迅猛地反覆擊出。對應著這動作,由莉卡小小的身體仿佛被看不見的巨人踢飛。這種程度還打不垮由莉卡,不過,完全沒有重新站起來的時間。

瑪利亞羅斯又擦了一下左臉,沖了上去。幾乎與此同時,啾沖入了由莉卡和女人之間,皮巴涅魯也臥在啾肩上準備好了雌雄對劍。卡塔力與露西高聲嚎叫著靠近。女人迴旋著回到空中。

「蠻翅狂Igneim虞隸Naydo」

又來了。瑪利亞羅斯停下腳步。又是那個魔術。不僅是瑪利亞羅斯,剛爬起來的由莉卡、啾和皮巴涅魯、卡塔力、還有露西全都靜止不動。女人向頭頂旋轉著的青紫火焰伸出手。

「Ja翠Ray斯迅回」

這是莎菲妮亞的咒文。突風。強風形成的刀刃將青紫色的火團切開吹散。

望過去,只見莎菲妮亞倚靠在魔杖上,一點點挪動著身體。不清楚具體程度,但肯定負了傷。看上去很難受。

「真愛賣弄。」女人大幅度張開兩臂,一口氣上升了五美迪爾左右,「然而,依賴低俗魔術的人,沒有可能贏過我。你動作太慢了。」

瑪利亞羅斯瞄了一眼哈妮。好像是被女人的魔術擊中了。明顯渾身都是燒傷。還有呼吸嗎?不清楚。

「ELM」女人高高舉起交錯著的雙手,「NIBLEHEM」

是咒文——嗎?女人的全身滲出搖曳著的紫光。下一瞬間,雙腿便被鎖死了。「——什……」

被抓住了。空氣似乎化作了濁流。在迴旋、迴旋。身體也在旋轉。到底哪裡是上,哪裡是下?地面,想要抓住地面。沒辦法。空氣的濁流描繪出了螺旋,身體開始浮空。

與什麼東西撞在了一起。

「咕嘎噢……!」是卡塔力的聲音。

瑪利亞羅斯和卡塔力纏在一起,又與什麼產生了撞擊。這次不是與人。在某處、在某個極近的地方,產生了巨響。意識幾乎消失。

還在呼吸。我這副身體。我還在呼吸,也就是說,還活著嗎。

睜開眼,能看得見東西。不過,很遙遠,一切都遙遠得看不清晰。

耳朵感覺很奇怪,好像被塞住了。

身體是側躺著的嗎,右側在下,沒錯。右臂失去了知覺,因為墊在了底下?左臂還能動。

左臂撐著地面試圖爬起,只漏出一聲「噢……」便失去了全部力氣。疼?搞不明白了。總之,爬不起來——不對。

緊鄰處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圍牆?鄰居家的圍牆。應該是撞上了這圍牆。卡塔力躺倒在地面上。

「……卡塔力……?」

「嗯……嗯……啊……」

還能發出聲音,看來總算是還活著。

瑪利亞羅斯又一次在左臂注入力氣試圖撐起身體,倒不是哪裡特別疼,而是悶得喘不過氣來。十指連心,也許是已經疼得連感官都奇怪起來,互相混雜著分也分不清了。想要放棄。不過,不行。不能放棄。「——咳……喝……!」

總算是保持著在地面上坐著的姿勢,艱難地向四周望去。

多瑪德君與相鄰房屋之間隔著的寬大道路,被四處散落的沙土與瓦礫堆得亂七八糟。由莉卡倒是就在附近,蜷縮著身體,肩膀微微地上下起伏。被混凝土碎片掩埋的啾,似乎將皮巴涅魯保護在了胸口,他們大概是被丟向了瓦礫堆。似乎還沒有被壓垮,真希望他們平安無事。露西在哪裡。找不到。莎菲妮亞和哈妮疊在一起倒在道路的正中央。

悠然下落的女人,仍包裹在紫光之中。

瑪利亞羅斯站了起來。想要站直實在是有些困難,因此只是屏住呼吸,以半彎著腰的姿勢,利用向前傾倒的重心蹣跚前行。

女人剛一落地,便輕輕一揮手臂以那股力量搬開了莎菲妮亞。

瑪利亞羅斯左手拔出劍,剛想要跑起來,視野便大幅度地搖晃,摔倒在地。沒辦法,只能爬著前進了。

女人看了過來。「能不能先讓我完成工作啊。不必著急,總會輪到你的。」

工作。目標是哈妮。也就是說,哈妮還沒死。

「……說是、完成工作……」瑪利亞羅斯笑了。光是笑出來就抽空了一切力氣,而且其實也並不想笑。「……可你……幹了不少……多餘、的事啊。就算、不把房子……破壞、也沒影響啊。」

「那是我有著深刻回憶的地方,我一直都想親手把它破壞掉。」

「所以……只是……順便?」

「要說順便的話,這份工作也可以說是順便呢。」

「你和……多瑪德……」得說話,不管說什麼,得說話才行,「到底……發生了什麼、雖然我不知道……不過很遺憾。他剛好、不在。」

「他去了哪裡?」

中計了。很好。總之,先爭取時間——

「誰知道呢……」快思考。光是岔開話題可不行。別惹火她,儘量拖延。「稍微、有點事要辦。應該、也不是什麼大事。」

「是麼。」女人挪開視線正要舉起手。

「去、去了EMU!」

女人又一次看了過來。「EMU?」

「是啊、一個人去的……啊……倒也不是一個人……」

時間。需要時間。哪怕只是一分一秒。時間。要拖延時間——

「抓、抓了悲慘劇的……一個傢伙。然後,他帶著那傢伙……一起去的。所以嚴格來說、並不是一個人。嘛、不過和一個人也沒什麼區別。當然,我倒是想跟去。不過多瑪德沒同意……你大概也知道吧、你看……多瑪德這傢伙,其實挺頑固的。就算你跟他說話,他也聽不進去。而且……」

爭取時間。

然後,又能怎樣呢。

還能怎麼樣呢。

「你呀,真可悲。」聽起來,女人的聲音中似乎包含著與嘲諷同等程度的憐憫。無疑是故意的。「好吧。我會把你的順序移到最後。那個人回來之後,看到你們的屍體,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吶。」

「別、別、別……」瑪利亞羅斯左右搖著頭向前爬行。怎麼辦。我能怎麼辦?沒用。就算爭取到了時間也沒用。方法。有什麼辦法嗎。就沒有嗎。

「——求、求你了……!」

想不出來。不行。什麼都想不出來。不過,有一點很清楚。再這樣下去,會死。不僅是哈妮,大家都會

死。會被殺。沒有生還餘地。快思考,就算想不出來,也得想個辦法。

瑪利亞羅斯匍匐在地低下頭。「——求你了!真的求你了……不要殺了大家!其他怎麼都好,只求你不要殺了大家,只有這個、真的求你了……!求你了……!」

蠢不蠢。就算這麼做,也沒有意義。對方根本不可能聽得進去。不過,實在是沒辦法了,除了跪地哀求,沒有任何手段了。

「……瑪利、亞……」在一旁躺著的莎菲妮亞睜開了雙眼。她的右腿和左臂都向著怪異的方向彎曲著。折斷了。在出血。不過,還活著。別死。千萬別死。莎菲妮亞。我不會讓你死。

怎麼可能讓你死。

瑪利亞羅斯把額頭叩在地面。「——真的!你讓我做什麼我都願意!只要不殺,什麼都可以!幫幫忙吧!只要不殺、不殺、不殺就可以了!求你了!拜託……!」

「可你又能做些什麼呢?」

「這、這個——」瑪利亞羅斯啞口無言。

左手在腰間摸索。女人還沒有注意到。一定。不,絕對沒有注意到。

「所、所以說,什麼都行……!」瑪利亞羅斯的左手打開口袋,以右肘和兩膝支在地上爬行。離女人還有一段距離,得更加靠近一點。「——只要你說!提出要求!我全都會去做……!」

「……爆條Mexes」咒文念到一半的莎菲妮亞,如紙片一般被吹飛了。

當然,是那女人做的。

「我不是說過嗎,你動作太慢了。」

就是現在。

還有不到二美迪爾。就算丟出去,也會被那力量阻止。

所以,要貼身,直接將小瓶捏碎。這是最穩妥的。只能這麼辦。

瑪利亞羅斯想要靠近女人。

「你手裡拿著什麼?」

暴露了。

瞬間被卷至空中。

鬆開了哈蕾慕·戈登的小瓶。

在墜落之前,便發生了爆炸。離得不遠。閃光,沐浴著爆風,能聽到自己的聲音。眼前一片漆黑。

——得、睜開眼睛。

「容我撤回前言。」

在哪裡。

那女人到底在哪裡。

「很抱歉對你產生了憐憫。你這種人,我倒並不討厭。」

首先,得呼吸。不呼吸的話,撐不下去。

然而無法呼吸。

得睜開眼睛。

女人。

看見了。

就在眼前。

俯視著自己。

女人舉起散發著紫光的右臂。「賞你第一個去死吧。」

就在她揮下右臂之前。閃耀著青白光輝的激流從側面撞上了女人。女人頓時被激流吞沒捲走。

「……不會讓你……得逞的……!」

莎菲妮亞。

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她沒有站著,因為右腿的骨頭已經完全折斷了,不可能站得起來。

沙菲尼亞半跪著,向前伸著左臂。青色。青白色的光在沙菲尼亞的身體四周縈繞。

「……總是……讓瑪利亞……可我也……!」

「URAM」女人已經重新出現在了空中。承受住了那一擊,再次飛起。「AMANTES」

女人雙肩上的青紫火焰洶湧迴旋,凝結成如槍一般細長的形狀。如槍一般?不,那正是貨真價實的火焰長槍。兩柄焰槍疾速射出。

「快……!」莎菲妮亞抬起右臂,青白色的光便凍結了。光理應無法凍結,可看上去就是如此。凍結的光形成障壁防下焰槍,莎菲妮亞隨即又向著女人伸出右手。「——快……!」

凍結著的光牆片片碎裂轉而燃燒。光焰化作數十條火蛇向女人噬咬而去。

「ELM」女人在面前交握雙手,「DELNEM」

驟然颳起的強風將火蛇吹散。

「……快……!」莎菲妮亞大叫著,本已四散成齏粉的青白火焰碎片再度集結,形成了一隻燃燒著的巨鷹。「——再快、一點……!」

「詠唱摒棄……!」女人向後飛起試圖躲過巨鷹的攻擊,「……瑪奇魯塔!你居然撒下如此的種子卻放置不管……!」

然而這只是白費力氣。巨鷹的速度要比女人更快。追上了。就在追上的前一瞬間,包裹著女人身體的紫光突然光芒大盛。「DARMD……!」

火鷹被彈開了。

而女人也向後倒飛出去墜落在地面上,不過馬上便站起來又一次浮上空中。

莎菲妮亞瞪著女人。從全身散發出的青白光芒,即將再度凝聚成形。

「……可怕的孩子。」女人的右手摸了摸左肩。左臂則無力地下垂著,似乎是受了傷。「不錯,至少讓我有了些興致。今天就算是你贏了吧。」

對方似乎是泄了氣。

還沒完呢。

莎菲妮亞還——是哦,大概,莎菲妮亞也已經瀕臨極限了。如果不是這樣,一定要追著她討個說法。

「就此別過。來日再見吧。」女人緩緩遠去,「替我向那個人問好。」

我們別說是快到極限,根本早就已經超出了極限。對方肯定也是看穿了這一點,才故作姿態地離去。你就不能再著急一點嗎?說實話,真希望你趕緊走開。快呀。快點滾呀。消失吧,趕緊消失吧。

終於看不見女人的身影了。

即便如此還是繼續撐了幾秒。

終於聽到了莎菲妮亞倒在地上的聲音。「……瑪利亞。」

「嗯。」

只記得自己點了點頭。

接下來在記憶中只是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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