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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卷 不論是愛、憎恨、還是絕望 Chapter.10 不禁想要哭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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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就是多瑪德君房間門前。

「啊~~啊……」瑪利亞羅斯在莎菲妮亞身邊蹲下。

莎菲妮亞側躺著,姑且是枕在了左臂上。試著扳了扳肩膀,動也不動。嘴巴微微張著,能感到規律的氣息。看來是睡熟了。

雖然跟她說了去用瑪利亞羅斯的床,不過想必是在多瑪德君房間前停下了腳步。然後就突然心想,偷看一下睡臉應該也沒關係,緊接著就止不住地跨越了界限,連這種事那種事都想了起來。既然這樣就沒辦法了,上吧。去吧。去做吧。莎菲妮亞……!

然而,結果,還是什麼都沒能辦成。

莎菲妮亞恐怕是靠著牆壁坐在地板上,連聲嘆氣。責備著自己沒有骨氣,然後妄想又進一步膨脹,在打算努力鼓起勇氣的時候,一不留神就睡著了。

突然莎菲妮亞的眼皮震了幾下。醒來了嗎。不對。「……多瑪德……君……」

夢話。

在夢中也見到了自己思念的人。

瑪利亞羅斯將莎菲妮亞披在臉頰上的零星髮絲梳理整齊。「夢見了什麼呀……」

真希望至少是個美夢。

「……呼呼……」莎菲妮亞晃著肩膀笑了起來,「……呼呼……呼呼呼……」

瑪利亞羅斯不禁抽回了手。「真、真嚇人……」

房門突然打開,又嚇了自己一跳。

「唔……?」

當然,是多瑪德君。沒有穿鎧甲,是襯衫配牛仔褲的粗糙打扮。眼睛只張開了三分之一,看上去非常困。

多瑪德君茫然地俯視著莎菲妮亞,撓了撓頭。「……怎麼了?睡著了嗎?」

「嗯。」瑪利亞羅斯聳了聳肩,「看樣子是。」

「真是個讓人沒轍的傢伙呀。」

「……這話可不該由你來說。」

「為什麼?」

「為什麼呢?你不明白嗎?」

「唔……」多瑪德君吊起一邊眉毛擰了擰嘴角,隨後彎下了腰。

「……咦?怎麼?你要幹什麼?」

「你才是,到底是怎麼回事。」多瑪德君輕而易舉地抱起莎菲妮亞,「打算讓她就這樣睡在走廊里嗎。」

「這……當然不是。」

「嗯。」多瑪德君調整了一下姿勢,「去我的房間就行了吧。挺近的。」

「……是啊,就在旁邊嘛。」

「嗯。」多瑪德君攔腰抱著莎菲妮亞,回到了房間裡。

房門閉上後,心臟不自覺地呯呯亂跳起來。話說,被抱起來的時候,莎菲妮亞,是不是已經醒了?一瞬間,好像眼睛睜開來了,臉也有些紅。不過,這樣也好。一切都發生在睡著了的時候,本人什麼都不記得——這樣的話,也有點、實在是太可憐了。偶爾也需要一點獎勵,不過這種獎勵還是有點那啥。話說回來,這對莎菲妮亞來說不是個大好機會嗎?在被放倒在床上的一瞬間——抱上去!之類的,要是連這點都辦不到,可就徹底沒戲了呀?乾脆,就這麼一口氣做到底怎麼樣?只是莎菲妮亞似乎事到臨頭就會非常不安,下定的決心能不能付諸於行動啊?這樣的話,我待在這裡,是不是非常奇怪?我是不是應該走開?如果多瑪德君沒有出來,那就是房間中發生了什麼——發生什麼?好、好在意啊。不過,也不能把耳朵貼在房門上。嗯。雖然很在意,但最好還是離開吧。

正要踏出一步,房門便打開來,多瑪德君走了出來。

瑪利亞羅斯的肩膀垂了下來。「……果然。」

多瑪德君緩緩地扭著脖子。「怎麼了?」

「不,沒什麼啦。是我自言自語。」

「是麼。」

「話說,你沒事嗎?也沒睡多久啊。就兩個小時左右吧?」

「不管睡多久也總是困啊。」

「也是哦……」

「你呢。沒事吧?」

「我——」

有些累,身體有些疲倦,頭腦也有些遲鈍。不過,並不感覺困,如果非要躺在床上,反倒會想起亂七八糟的事。

「應該沒事吧。」

「別太拼命了。要是你倒下可就糟了。」

「到時候再說吧。總有辦法解決的。」

「你總是這樣。」多瑪德君翹起半邊嘴角笑著,「房子只是稍微被搞壞了一點就能了事,都是因為你做得很好啊。」

「……別這樣。被你這樣說,我會得意忘形的。」

「我好像從來沒見過你得意忘形的樣子。」

「是麼?其實有過好幾次呢。一旦得意忘形,基本都會招致失敗。」

「這話應該對卡塔力說。」

「說了他也不會聽的。」

「的確。」多瑪德君慢步走了起來。

瑪利亞羅斯跟在多瑪德君身後。「多瑪德。」

「怎麼?」

「蓋迪是誰?」

「一個熟人。以前的熟人。」

「以前、是多久以前……?」瑪利亞羅斯低下頭咬著嘴唇,「……要是不想說的話就算了。」

「很久以前了。他長得和一般人完全不一樣。蓋迪是個獸人。」

「獸人……?」

「也叫亞人。異界生物與人類的混血。」

「異界生物和——那麼,這種……」

「現在沒有了。以前存在過,是人類創造出來的。」

「為了什麼目的……?」

「戰爭。遊戲戰爭。你也知道的吧。」

「那是、魔導王時代的——」

魔導王時代末期,距今約千年之前,魔導王們彼此展露魔術,競爭軍力。那是以戰爭為形式的遊戲。這個傳說廣為人知,也作為故事書出版。本來,魔導王時代的歷史,就因遺蹟的崩壞、史料的丟失等等原因,基本沒有正確地流傳下來,因此書中的遊戲戰爭大半都是文學創作。距今九百年前,魔導王時代結束前兆紀開始,而千年之前,便是比那還要早一百年,對一般人來說只不過是個粗糙模糊的歷史背景罷了。

即便是以事實一般的口吻說起這段歷史,也無法讓我確信它到底是不是真的。

多瑪德君正親口說著這遊戲戰爭的故事。

「有許多種野獸會獵食同類。」多瑪德君以低沉、沙啞的聲音說,「然而,並沒有多少野獸會以同類相殘為日常習性。雖然偶爾會攻擊殺死同類,但那並不是稀鬆平常的事。」

「當然不會稀鬆平常啊……」

「是嗎?人類可不同。我沒有資格說這種話,不——正因為如此,我才能夠深切地了解。人類即便是對同樣的人類,也會將對方視作異類。只要是與自己不同的人,殺了烤了吃了都滿不在乎。只有面對彼此相似的對象,才會有殺了對方有些可憐、吃了對方有違天理之類的想法。」

「這話……也許沒錯吧。」

「所謂遊戲戰爭,就是這樣的戰爭。王們認為自己是特別的,認為自己和其他事物不同。因此不論是人類還是其他的生物,都能毫不在意地將其視作道具。將道具堆積起來,玩遊戲。道具損壞了,就再製作一些。反正都需要道具,那自然是質量優秀的更好。」

「獸人就是為了這個被創造出來的……?」

「還有很多其他的東西。比如魔導兵。」

「但是,魔導兵——」

「——並不是生物。不過,對於那些傢伙而言,魔導兵和人類並沒有區別,除自己以外的一切都是同類。」

「魔導王們擁有著極其龐大的力量……因此,為了避免同歸於盡,才沒有進行真正的戰爭。」

「是的。其他東西都不在乎,唯獨格外關心自己。他們互相商量好決定地點,然後在那裡進行遊戲。勝者從敗者手中奪走土地,如果敗者已沒有可以轉讓的領地,便降伏於對方以期活命。沒過不久便只剩下強者,彼此之間都互有勝負,只能重複拉鋸。」

「……然後,發生了什麼?」

多瑪德君正要說什麼,又閉上了口,沿著樓梯向下走去。

瑪利亞羅斯在樓梯口挺下腳步。多瑪德君的背影雖只是一點點、卻的的確確地在逐漸遠去。想要追趕,卻挪不動腳步,仿佛被什麼鎖著一樣。

搖了搖頭。

正要向前踏出一步,多瑪德君便轉過身來。

「我已經活了很久。不過,說實話,之前一直沒有活著的實感。現在不同了,如果是為了你們,我便可以去死。因為有你們在,我便不願意去死。這是我活著的證據。」

「嗯。」

「我就在這裡。」

「看上去也不像是幻影呢。」

「是啊。」

「多瑪德就是多瑪德。不管發生什麼,大家都是這麼想。」

「我明白。」

「而我呢——」

「瑪利亞。」多瑪德君微笑著點頭,「我明白。」

「是嗎。」

全身的氣力都泄去了。

瑪利亞羅斯嘆了口氣。「是嗎……」

「蓋迪曾是我的戰友。」多瑪德君的眉頭聚起陰雲,「——不。那個時候的我不太會跟人打交道。他總是執著地糾纏過來,而我都叫他『臭狗』想讓他知難而退。」

「然而……」

「是啊,沒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蓋迪已經死了。不可能出現在這裡。」

「那個……叫季努維也夫的人呢?」

「我倒是沒跟那傢伙說過話。當然,他也早就死了。」

「還有、莉莉。」

「那不是她本人。」

「我想也是。該怎麼說呢……完全不同。可是,又長得很像。」

「惡作劇開過頭了。」多瑪德君皺起眉,鼻樑上的皮膚擠在一起,黃玉色的眼中帶著一絲躁動的光芒。莫非,是生氣了……?

「……你有線索?」

「算是吧。會幹出這種事的傢伙,我只知道一個人。」

「誰?」

「裘弟。」

「……裘弟。」

對哦。

想起來了。

是一隻貓。灰色,眼睛是藍色,戴著紅色的項圈。那隻貓的名字是裘弟。

為什麼多瑪德君會知道那隻貓的名字呢。

「你應該也見過他吧。」

「誒?」

「路易·卡達西斯——當初是叫這個名字吧?」

「我們說的不是……

貓嗎?」

「不對。裘弟是那傢伙的名字。」

「你是說——真名?」

「也可以這麼認為。」

「不過,那個人不是……」

「在由莉卡面前死了。」

「可是,卻不知為何……」

「最近似乎成了個什麼拉夫雷西亞的亞帝那大元帥。」

「稍微等等,我腦子轉不過來了——」

「裘弟是莉莉的弟弟。」

「莉莉……的?」

「是啊。」多瑪德君短促地呼出一口氣,轉身走下階梯。

瑪利亞羅斯一邊追上去,一邊拼命地在腦中試圖整理情報。怎麼可能整理得過來嘛。不過,雖然混亂、雖然很震驚——但能夠接受。既然如此,希望還能請教更多的事、希望刨根問底問個清楚——並沒有這樣的想法。即便是知道了這些事,我們之間的關係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像卡塔力這種好奇心旺盛的,估計不會這樣就能滿足。不過意外地,可能是嫌麻煩,至今為止都沒有開口問過多瑪德君。

不可能吧……

來到地下室,左手邊是倉庫的房門。祭壇則在道路的另一端。

倉庫的門打開著,哈妮似乎一直在其中看守著蓋迪。在倉庫中實在是不會再正坐了,不過還是抱著雙腿坐在地上。躺在角落裡的蓋迪雖然被捆成了毛毛蟲動都不能動,卻睜著眼睛似乎意識清醒。

「發生什麼了嗎?」哈妮緊盯著蓋迪說。

「沒有異常。」瑪利亞羅斯在哈妮的身邊停下腳步,「現在暫時沒有。」

「太好了。」哈妮咬著大拇指,「再發生什麼的話就撐不住了。」

「這邊呢?」

「沒什麼狀況。自從醒過來之後,就連姿勢都沒變過。雖然我覺得他應該很疼。」

「很有骨氣嘛。」

「到底是為什麼這麼能忍呢。為了不暴露秘密,甚至不惜自殺。為什麼能夠做到這種地步?我一直在思考,卻想不出來答案。」

「很簡單。」多瑪德君抓著蓋迪的肩膀將他拎起來,「這些傢伙就是為此而被製造出來的。為此而生為此而死就是他們存在的目的。」

蓋迪的眼球轉了轉,看向多瑪德君。戴著覆面式口枷,看不到他的表情。不過,似乎是第一次有了類似於感情的表現。

「沒錯吧,蓋迪。」多瑪德君貼近蓋迪的臉,「——不,你不是蓋迪。只不過我既不知道你的名字,也沒興趣給你起一個新的,就這麼稱呼你罷了。即便是拷問你,你也什麼都不會說的吧。估計你本來就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一旦被命令就完全照做,你正是作為這種東西而誕生,因此都無法對此產生疑問。沒錯吧?」

蓋迪低著頭。在想什麼呢?還是什麼都沒想呢?依然搞不清楚。

「無所謂。」多瑪德君笑了,「你不回答也無所謂。反正也回答不了吧。如果你真的想說我倒不介意聽一聽,不過看你的臉就知道是打算沉默到底。既然不願意說話,讓你待在這裡也沒用。回去吧,蓋迪。」

「哎……」哈妮站了起來。

瑪利亞羅斯瞪大了眼睛。「等——」

「你一個人也很寂寞吧?」多瑪德君揚起一邊眉毛,抬起一端嘴角,「剛好我有點事要找你們老大,我帶你去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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