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SINBREAKER MAXPAIN chanter.15 破罪之人呀、劇烈的傷痛呀(2/2)
那個嗝宛如死前的慘叫一般,一百零七號往後仰躺了下去。
之後即使過了十秒、二十秒,仍是一動也不動。
被稱為玩具軍隊的集魂,用死這種字眼來形容究竟適不適合,他不太清楚,但那傢伙該不會死掉了吧?
話說回來,仔細觀察沒有半點動靜的一百零七號後才察覺,總覺得它好像變小了?那傢伙原本只有這麼大嗎……?
不對,不可能,第一眼看見時,那傢伙大約是五、六美迪爾高。現在雖然因為倒下了沒辦法很確定,但怎麼看都頂多只有四美迪爾左右。
一百零七號很明顯地縮水了。縮水、死掉了。這麼一想,其實也沒什麼好稀奇的。畢竟它吐了那麼多東西,考慮到從體內排出的部分,當然會減少了,不減少才有問題。如果將構成身體的
物質排出了三分之一,一般而言是活不了的。一百零七號看起來雖然並不一般,但就這方面而言也還是一樣的。簡單來說,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結束了——嗎?」
「這個嘛……我也希望斥這樣。」
由莉卡苦笑著聳聳肩,她說得沒錯,希望是如此。但希望未必會成為事實。多瑪德君重重吐了口氣後回過頭來,並不是在看著自己,而是瑪利亞羅斯等人的身後,是卡塔力嗎?
「真是的,這傢伙這次欠得可大了,可得分成好幾份要他用一輩子來償還才行。」
「利息也、很高。」
「反正他八成斥還不完的。」
「不過,至少得要他將本金吐出來才行。」
「說得也是。」
多瑪德君轉向一百零七號,用大劍的平面敲著肩膀。
「將這傢伙解體。閉鎖魔宮的集魂也非常難纏,雖然麻煩,但這是為了避免它在我們搭上升降機後又動起來。雖然經常遇到非得賭上一把的局面,但還是別為了這種事冒險吧。」
沒有半個人反對。雖然一想到作業過程就不禁憂鬱起來,但多瑪德君是正確的。假使多瑪德君沒有開口,雖然討厭,但瑪利亞羅斯也會提出建議吧。這麼一來卡塔力欠下的債務到底有多少呢?之後可得仔細計算才行。而且一定要他分毫不差的交出來,可不容許他欠債不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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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快十八時了。」
「嗯。」
他以左手輕撫下顎,輕輕點頭回應亨德利克卡爾曼的話語。右手放在插入地面的劍柄上,這是五年前從惟凰院遺蹟挖掘出來的靈刀「大懺悔嘯一 從刀鞘、刀身到刀柄全都閃耀著金色光芒,是「東之原野魔導王」天正具象遺留下來的刀。這是一把刀刃長一點二美迪爾的長刀,但卻像羽毛一樣輕盈,由於太過輕盈,在習慣之前,甚至有好一段時間都使得不太順手。在他為數眾多的收藏當中,其稀有價值也能排進前十名吧。此外,他身上所披的鎧甲是魔導王「鴉大帝」喬西亞所遺留下來的「摩訶鴉一式℉這是目前
全世界僅有三副的其中之一。據說是以夢幻大鳥﹒摩訶鴉作為設計概念,以黑色搭配金色的外表雖然有些強烈,但性能可說是一流的。
往左看去,是穿著巴爾摩亞商會私兵隊軍服,手持盾牌與弩劍的岩鳥、蜂鳥、蛇鳥各個中隊訓練得還可以的士兵一千多人,以及身穿大衣的潘卡羅家族,約五十人井然有序的隊伍。
往右看去,聳立在坡道上的奧斯特羅斯神殿面前,染血聖堂騎士團的士兵也一樣整齊排列,彷佛在等待著接下來的那一瞬間。
私兵隊與潘卡羅家族的聯合部隊,三十分鐘前在表參道與里參道交會處集結完畢。由於時間
提前,原本擔心與傑德里有一段距離的蜂鳥中隊無法趕來會合,但加緊趕路總算是趕上了。另﹍方面,在與莎莉亞貝爾的戰鬥中死傷無數的蛇鳥中隊只有其中的三分之一能夠參加,重新編制的瓢蟲中隊最後還是沒來得及趕上。該說是雖然與原本預定的一千二百人還有一小段差距,但總算是突破一千大關了嗎?或者是說,雖然達到一千人,卻無法湊齊預定的人數呢?
無論如何,時機已經到來。
接下來只等著揭開序幕了。
「好吧。」
排在隊伍前方的,是各個中隊的中隊長與中隊長輔佐官各三名、奇羅·潘卡羅、卡爾羅·博西,以及強·傑克·頓·裘克。
「各位。」
裘克將大懺悔嘯從鞘中拔出,發出低沉的聲響。
「——各位,我是強.傑克﹒頓﹒裘克。私兵隊的各位,我是你們的僱主雇用的臨時作戰參謀。什麼?已經知道了?很好。若是沒有汲取情報的欲望,那種人八成會很早死,雖然知道太多有時也會害死自己。剛才笑出來的人,很好,笑吧。在戰場上笑著死去,這是痛快的死法。你們不這麼認為嗎?嗯?」
在隊伍兩端及正中央焚燒的篝火照耀下,可以看見有的人露出大膽的淺笑,有的人露出困惑的表情,也有明顯地鬥志昂揚的莽撞戰士,還有因極度緊張而僵硬的臉。裘克一邊看著他們,一
邊緩緩走過隊伍前方。
「潘卡羅家族的各位,請容我自稱是已故安佐﹒潘卡羅的知己,我想知道這一點的人應該不少。基本上,沒錯——雖然我沒有當面稱讚過他,但他是個好男人。喂,別哭呀。怎麼會有笨蛋為卡雷那男人的死而哭泣哩?笑、愛、恨、殺、被殺,這才是卡雷那男人的精神吧?沒錯,笑,笑吧!笑出來!跟我一起,來,笑吧……!」
笑聲此起彼落,就連私兵隊的人也受到感染笑了起來。但當裘克將大懺悔嘯的劍尖指向坡道上後,又恢復了寂靜。
「接下來。接下來你們、我們,現在,再過不久,即將掛著笑容出征。看吧!那就是敵人,該殺的,該蹂躪的、該殲滅的敵人。聽好了,絕不能小看敵人,但也沒有恐懼的必要。為什麼?看看自己的左右,那裡有誰?看吧,是誰?沒錯,是你的戰友,你並不是孤獨一人。我來告訴你們真正該恐懼的是什麼吧。那就是悲慘、畏怯、懦弱、不是敵人,而是敗給你自己本身;對戰友見死不救;無法成為守護戰友的盾牌;無法為了戰友化作殺敵的矛戟;不相信即將與戰友分享的勝利;無法奮勇戰鬥。除此之外,其他的一切都無須恐懼!你們只需拚命戰鬥!用戰鬥證明你們個人的價值吧!」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沒有任何人下令,也沒有事先說好。士兵們自然地大吼著,將弩劍或劍高舉向天。
裘克攤開雙手,提高音量。
「當然!若是勝利,一定會給私兵隊的各位大筆特別賞金!這是應該的吧?但你們的重事長不是個有名的吝嗇之人嗎?對於在這戰場上賭命追求勝利的各位勇士而言,二十萬達拉未免也太便宜了!五十萬達拉!我答應各位,我可是前董事長波里斯.巴爾摩亞的老朋友,包在我身上!此外,潘卡羅家族的各位,我當然不會忘記你們,儘管放心!你們的份就由我親自支付!每個人五十萬達拉……!」
士兵們的吶喊聲不絕於耳。不曉得是誰開始跺腳,很快地所有人都開始跺起腳來。裘克高舉大懺悔嘯。
「只要能擊潰敵人搶回神殿,你們就是傑德里的英雄!老人與小鬼們會替你們喝采,女人們會對各位趨之若鶩!為了名譽、為了金錢、為了這個城市、為了美女、為了戰友們!盡情戰鬥吧!為了一切!獲得勝利……!」
「獲得勝利!」「獲得勝利!」「——獲得勝利!」「獲得勝利!」「獲得勝利!」「獲得勝利……!〡└
「我的名字是強·傑克·頓·裘克……!」
「裘裘裘裘裘裘裘裘裘裘裘裘克克克克克克克克克克克克克克克克克克克……!」
「我將會帶領你們走向勝利!相信我!也相信你們自己及戰友們!你們亟欲獲得的勝利就在眼前……!」
‵
裘克再次將大懺悔嘯的劍尖指向坡道上。
又恢復了寂靜。
「——勝利不是獲得,而是奪取。全軍,不要慌亂、不要急躁、沉著地跟在我身後,開始前進。」
裘克邁出腳步,直到前一秒都還近乎瘋狂的士兵們一反常態地,安靜卻威風凜凜地開始前進。在寬度約三十美迪爾的坡道上,私兵隊排成二十列縱隊、潘卡羅家族則在其右邊排成二列縱隊。各個中隊長、中隊長輔佐官、奇羅及卡爾羅走在各個縱隊前方,其中一人快步走向率領著他們,站在最前方的裘克。
「臨時作戰參謀。」
沒有必要特地回頭,裘克知道來者是誰。
「什麼事?」
「您只是臨時作戰參謀。」
「那又如何?」
「並不是指揮官。」
「你不想獲勝嗎?」
「當然,比起敗仗,我比較喜歡勝仗。」
「既然我決定要做,除了獲勝之外,其他的我都沒有興趣。為此我會做到最好。那個酒——」
「……啊?」
「你沒喝足正確的,真的非常難喝。但在那種情況下自然也不可能保存良好,那也是沒辦法的。」
優秀的士兵他幾乎全都記得。因為驍勇善戰、最後還能生還的士兵,其實少之又少。
「等這場仗結束後,我再請你喝好喝的酒,敬請期待吧。」
「我會毫不客氣地盡情暢飲的。」
亨德利克.卡爾曼行了一禮後退回自己應該在的位置。就是因為這樣我才討厭指揮別人。有的人雖然有出色的才能,卻未必願意跟隨自己,裘克也很清楚這一點。若要駿馬配合劣等馬的腳步,不但會鬱鬱不平,之後更會因為腳痛而無法再跑快;而劣等馬也會骨折吧。其他人他管不著。強·傑克·頓·裘克身旁,只需要能跟他並肩作戰的人,他受夠一邊前進還得一邊不時回頭了,跟不上的人就留下,他只會記住在前方倒下的朋友名字。不會將不確定的愛意表露在外。倘若那是愛,只要默默地懷在心中死去即可。
克羅蒂亞。
因為你不在我身邊,現在的我想必會非常殘忍吧。
「全軍停止。」
裘克停下腳步,士兵們也一同停止前進。
奧斯特羅斯神殿大約在二百五十美迪爾的前方。距離在神殿前排開的染血聖堂騎士團最前排,大約還有二百美迪爾左右。已經在弩劍的射程範圍內了,但對方的前排是大約二百名手持盾
牌與長槍,全身包覆鎧甲的重武裝步兵,後方還有大約一百騎左右的騎兵,何時會開始突擊呢?也必須注意配置在兩翼大約三百人的輕武裝步兵動向。
我們的部隊大約有一千人,敵軍則有六百人。
用多於對方的人數加以壓制原本就是兵家常事。對裘克而言,只要能夠做到這一點,他並不會隨便出奇招。用不著一味地使戰況複雜化,應該單純明快地取勝,沒有別種選項。
但未免也太安靜了。
奇特的敵人。
該怎麼解釋從奇羅那邊聽說的事呢?
無論做多少推論,都沒有決定性的證據,但藉由親臨這場戰鬥後,裘克再根據各項情報、理論上的推測及直覺,認定敵人是這樣的人。
他們是真正的狂熱信徒。
也就是說,他們不知恐懼為何物、不畏懼死亡。因為「神在火焚谷聖地內,將污穢之物、愚蠢的動物、罪人們、以及污穢者全都焚燒殆盡,重新塑造清白的純粹者」——悠伯﹒馬力克的「預言」是羅榭聖教的圭臬,而他們則是奉行主義者。他們絕不降伏,也不接受敵人的投降。他們一邊高喊著神之名,為了拯救更多人類,也就是殺害他們,將會永遠戰鬥下去,一直到死。讓他們喪失戰意的方法只有一個。
就是殺了他們。
因此,要用心
理戰術挑戰他們,是愚不可及的行為。要從他們手中獲得勝利,除了趕盡殺絕之外別無他法。
最糟糕的敵人。
這毫無疑問會是一場慘烈的激戰。
我方也會死傷慘重吧。
那又如何?
裘克舉起大懺海嘯。
「第一列第二列架好弩劍,第三列第四列準備——」
私兵隊第一列將盾牌與弩劍高舉向前,第二列在第一列之間擺好弩劍。第三列、第四列正在準備等前二列射擊完畢後立刻替補上位置。像這樣一邊反覆射擊、交換、射擊、交換一邊接近敵人,最後靠肉搏戰解決敵人,這就是弩劍戰術。
「——犯不著奔跑,像滿潮的潮水一般逼近,全軍優雅地突襲……!」
裘克揮下大懺悔嘯,大步前進。再次開始撼動整個坡道的友軍腳步聲,感覺比前一刻更加有力。也感覺得出一千人的呼吸微微地紊亂起來。還有一百九十美迪爾,敵人動也不動。指揮官在哪裡?是在重武裝步兵身後,肩上架著巨大的金屬制戰鎚,像小山般高大的男人嗎?還是沒有蓋上頭盔面罩,位於中央的騎兵呢?一百八十美迪爾,敵人依舊沒有動靜。一百七十美迪爾,還沒嗎?一百六十美迪爾,差不多該動了吧?一百五十美迪爾,是那傢伙嗎?沒有蓋上頭盔的騎兵身
旁的那名騎兵。他高舉右手,裘克在他將手下揮之前,用大懺悔嘯指向前方。
「一列二列射擊——!」
第一次射擊有點混亂。準頭也很糟。有些箭瞄準過低而射到地面,也有不少亂飛的箭矢,正確落在敵軍部隊前方的箭矢頂多只有一半左右,而大部分都被重武裝步兵的盾牌彈開了,倒下的士兵只有寥寥數個。
「——接下來的號令就交給各個中隊長!可別射中我呀!」
「三列四列射擊!」「五列六列射擊——!」「——別發呆!七列八列射擊!」
射擊的間隔比想像中短,以整個部隊一起射擊後退下、上前射擊這樣的單純動作而言,訓練得還算不錯,但敵方非常堅固。即使偶而有一兩人倒下,也沒有半點潰散的跡象。看起來就像是輕鬆擋住箭矢洪水的堤防似的。
就像是牆壁,宛如人類築成的銅牆鐵壁。
應該是指揮官的那名騎兵,他的右手終於揮下。
牆壁開始動了起來。
「為為為為為為了羅羅羅羅羅羅羅羅羅羅羅羅羅羅羅羅——————榭……!」一齊聲吶喊自己侍奉的神之名,染血聖堂騎士團一擁而上。
在這之後,雖然只有一瞬間,但射擊延遲了,同伴正在膽怯。這樣下去會被對方的氣勢壓過,會敗北。我指揮的部隊會敗北?別開玩笑了。裘克衝上前去。冷靜地,獨自一人沖了出去。
距離敵人最前排還有一百美迪爾,就這樣衝進去。衝進去擾亂敵人。但必須再次強調,裘克非常冷靜。可以看見前方的障壁稍微分開,彷佛正要從那裡湧出湍流。是騎兵,他們打算讓騎兵突擊,擾亂、踐踏我們的隊伍吧。既然有騎兵,敵人遲早會用這一招,他很清楚,沒有白痴明知如此卻還是正面接招。裘克沒有停下腳步,大喊著。
「停止射擊擊擊!全軍散開……!」
箭雨很快地停下,不用回頭也知道士兵們正逐漸分散到坡道兩側。騎兵們已經一個個穿過重武裝步兵的隊伍沖了出來。怎麼樣?你們的正前方只剩下我而已。要所有騎兵一起上,殺了我嗎?那也是一種樂趣。試試看吧。來吧,放馬過來。反正我看你們不順眼,真是群令人看不順眼的傢伙。
「——揮劍時不要老是把神的名字掛在嘴邊,白痴……!」
裘克筆直衝向前進的騎兵群。就快了,只有一瞬間。已經近在眼前了,當然,就這樣與騎兵正面衝突,即便是裘克也會被踩扁。使用騎兵突擊的優點正是那卓越的破壞力。但騎兵並非萬能,非但如此,還有相當多缺點。為了使騎兵發揮機動力必須慎選地形,訓練馬匹也相當費神,即使滿足諸多條件,能夠有效運用,根據現場狀況,原本機動性優越的騎兵也可能變得比步兵還要遲鈍。因為僅是坐在馬上,人類的自由就已經被奪走了。
裘克高高地、俐落地跳躍。
﹒
穿了過去。
馬匹與馬匹之間。
這一瞬間,大懺悔嘯閃動,將騎在右側馬上的士兵頭部與右手斬飛。
同時,左邊馬上的士兵落馬。
是被裘克踢下去的。
接著,他踩了一下。
以右方馬匹的臀部為踏台,又跳得更高。
在半空中一個迴轉,裘克宛如猛禽般急速下降。
獵物是正下方的騎兵。
馬鞍上的士兵無法隨心所欲改變身體方向,到處都是死角與空隙。
將那傢伙一刀兩半後,他一邊從這匹馬跳到另一匹馬上,殺掉一個又一個的騎兵。
大懺悔嘯。
必須有這把如羽毛般輕盈的古老靈刀才能做出這樣的表演。
刀身長而銳利,此外,就像身體的一部分,並不會妨礙到裘克的動作。
裘克砍了總計九名騎兵後著地。
「強·傑克頓·裘克在此……!全軍拚老命殺光所有瘋狂信徒!一個也別放過……!」
他一邊吶喊,一邊揮刀斜斬了衝來的重武裝步兵。在一段距離外,友軍也吶喊回應。能聽見中隊長們下令突襲的怒吼。哼,白痴。要救頓.裘克?瞎了眼的蠢蛋才會這麼想。我看起來像是
需要幫助嗎?不用,不用,不需要,完全沒有這個必要。我會照顧好自己。將撲上來的重武裝步兵長槍砍斷,踢向盾牌使對方失去平衡後,一刀揮向頸部。也可以迅速放低重心將腳切掉。用劍尖刺進頭盔縫隙中也是輕鬆的解決方式。由於只忙著處理眼前的小兵,沒有掌握大致的戰況,戰場已經開始呈現混戰的景象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好戲現在才要上場。沒錯——這傢伙還算有些氣概的嘛。
「——天罰覿面面面面面面面面面面面面面面面面面面面面面面面面面面面……!」
如同雷鳴般的巨響。就連一擊便能將石板化為粉塵的戰鎚,也頗具大自然的威猛。不,被粉碎的不只有石板。不分敵我的傢伙,那個被打成肉餅的重武裝步兵不是你的同伴嗎?真是驚人的破壞力。當然,這種情況就算是有個萬一也不會發生,但若是再遲個一秒閃開,連裘克也會變成那樣吧。
畢竟是那樣高大的身軀。遠遠望過去就已經非常高大了,近看更令人懷疑他並不是人類。恐怕有二點五美迪爾以上的巨漢全身披覆著鎧甲,看起來就像個鋼鐵巨人。那樣的怪物揮舞的,全長二美迪爾左右的全金屬制巨大戰鎚,已經不能稱之為兇器了,也不能稱它為武器或兵器,那簡直就跟天災沒兩樣。
「不知恐懼為為為何的罪人呀啊啊!成為我我我『粉碎鐵鎚』的餌食吧啊啊!在羅榭的制裁下下下獻上上上你那骯髒的身軀軀軀吧啊啊啊啊啊啊!」
﹒
「閉嘴,連人話都說不好的低賤傢伙,還好意思提什麼制裁——嗚……!」
裘克應該確實躲開了橫掃而來的戰鎚,儘管仍有餘裕,但裘克的身體卻像被強風吹襲般動搖。這個怪物,這是什麼怪力。唯一的機會就是揮舞戰鎚後產生的空隙嗎?但即使是闖進對方懷中,要給那硬如鐵塊一般的巨漢致命傷害也不是件簡單的事。裘克一邊飛身跳起躲開戰鎚,一邊咂嘴。當然並不是無法戰勝,但這可不是我喜歡的敵手,這比較適合多瑪德或鬍子和尚那種單純白痴。真是的,愚蠢的對手會讓人疲憊。去吃屎吧,畜生,去死吧。
11
「累了嗎?」
或許是因為面對牆壁,將手貼著牆面沉默不語,多瑪德君才會這麼問吧?升降梯內部是一個直徑三美迪爾左右的圓筒型空間,雖然隱約感覺得出正在上升,但簡直就像沒有在動似的。材質與巨蛋相同,整體散發著綠色的光芒,或許是那有些詭異的幽暗光線與封閉感,使人有些難受。
「不會,我不累,完全不累。」
「是嗎?」
「沒事的。」
我並沒說謊,真的一點也不累,而且現在也不是喊累的時候。因為就快到了,內殿就在正上方。時間是十八時十五分,由現在算起一小時四十五分內,必須將姆索老爺爺、鬍子與卡塔力送
進舊儀式殿,否則一切就會化為泡影。奧斯特羅斯神殿雖人,卻也不是寬廣得太誇張。時間還綽綽有餘。但關於內部守備的部分,只能仰賴皮巴涅魯一度潛入時獲得的情報而已。裘克應該已經開始攻擊了,但會帶來什麼影響仍是未知數,若是敵人的駐防沒有深達內殿是最理想的,但理想與現實是有落差的,不可以太過樂觀。
說實話,我的胃現在正猛烈地抽痛。
若
是回過神來,全部都已經結束了,咦?喔喔,太好了,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能不能這樣呀?雖然這絕對是不可能的。我雖然清楚,卻還是忍不住會這麼想。不行,不行,不行,不能這樣。胃痛又怎麼樣?壓力性胃潰瘍一點也不恐怖,吐血也好出血也好,儘管放馬過來吧,反正只要之後請由莉卡治療就好了。怦怦怦怦地吵死人的心臟就別管了,反正心臟破了就算了。不對,心臟破了雖然困擾,但我的心臟可沒弱到這點程度就壞掉,或許吧。
「一定能順利進行的。」
由莉卡的聲音雖然有點顫抖,卻很堅定。
鬍子將卡塔力重新扛好,點點頭。
「拙僧與師父一定會讓蘇生式成功的。」
「哎呀,這個俺記得比密道的路線還清楚喔。畢竟那個祭壇就像俺的兒子一樣呀,下面的是大兒子,那是二兒子。嘿嘿嘿。」
‵
「這個老爺爺……真的沒問題嗎……」
「……一、一定會想辦法成功的,賭上拙僧的一切,不用擔心。」
「嘿嘿,只要有多瓦寧在就會有辦法啦。」
「您這隨便的個性也令人非常擔心。」
「瑪利亞真愛操心呢。」
被蘿姆法明白地點出來,有點像被箭戳中的感覺。
「……是、是嗎?」
「不過,ZOO的大家都有點過於樂觀了,所以我覺得瑪利亞這樣反而比較平衡喔。因為我也是不會想太多的類型。」
「啊……你、你原來沒在想呀。」
「因為只要決定一件事,我就不會懷疑成功的可能性。若是會害怕失敗,那就不要去做比較好。只要想著這次絕對要做好,就一定會成功。或許聽起來有些狂妄也說不定。」
「不,沒有這回事,我認為很有道理。嗯,說得也是,既然非做不可,老想著做不好也沒有用—」
「是。全力、去做。」
皮巴涅魯微笑。他的表情沒有半點陰鬱,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明朗。因為皮巴涅魯也已經下定決心了。自己,我們,無論發生任何事都要達成目的,無論要為此付出多大代價。或許皮巴涅魯並不討厭丟掉性命吧?那樣不行。用自己的性命去交換同伴的性命,最後只會讓相同的情況一再
反覆罷了。但我懂他的心情,雖然了解,卻還是不希望有那種結果。為了不要變成那樣,我也得努力去做我辦得到的事,跟拼命去做也許就可以辦到的事。
「我……」
瑪利亞羅斯貼在牆上的手力道加重,緊咬嘴唇。
「——我誰也不想失去。雖然不可能永遠活著,或許我只是不想傷害自己、膽小、而且這種想法有點過於奢侈,但……我不想再見到重要的人在自己面前死去了。至少,我不希望ZOO的大家死去。我也不會死,而且還要讓卡塔力復活。我希望、大家能……一起歡笑,只要歡笑就夠了。雖然只有笑的話,聽起來很愚蠢。總之——」
「我會讓它順利的。」
多瑪德君的大手將瑪利亞羅斯的頭髮撥弄得亂七八糟。
「正如瑪利亞所說。所有人都不能死。應該說,我不會讓你們死,由我來做個了結。」
「——了結……是?」
瑪利亞羅斯一邊被輕撫著頭,一邊轉頭詢問,但多瑪德君只是嘻嘻地笑著。有點奇怪,感覺他是在含糊其詞。令人在意,是不是應該確認清楚呢?但此時,升降機突然停了下來,前方的牆壁無聲無息地朝左右開啟,現在不是問這件事的時候。
第一個從升降機衝出去的是阿爾發。雖然希望它不要在這種時候想搶第一,但既然比人類感覺敏銳的阿爾發都毫不猶豫的出去,應該是安全的吧。
「沒有人的『氣味』。」
雖然不可能真的嗅到氣味,但多瑪德君還是一邊嗅著一邊走出升降機。蘿姆法、皮巴涅魯、扛著卡塔力的鬍子也依序跟上。由莉卡牽著姆索老爺爺的手緩緩走出升降機,最後走出去的是瑪利亞羅斯。那裡是個直徑大約六、七美迪爾,感覺非常冰冷的半圓形房間。形狀像是下方巨蛋的縮小版,牆壁與地板看來只是用普通的石頭砌成。除了瑪利亞羅斯剛走出來,有一半埋在牆中的升降機透出的綠色光芒,沒有其他照明。因為很暗,正打算點燈時,藉由莉卡的手在牆上尋找著什麼的姆索老爺爺似乎找到了他要的東西。喀嚓一聲,從天頂灑下白色的光芒,使我嚇了一跳。
「呵呵,打從這座內殿密室建好之後,除了僧主之外,你們應該是第一批進來這裡的外人吧。」
「內殿、密室……∟
鬍子皺眉低吟。或許因為過去曾是這座神殿的僧侶,鬍子有些特別的感觸吧。但對瑪利亞羅斯而言,這裡除了牆壁與地板上雕有圖畫以外,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而且這間秘密房間相當殺風景,甚至讓人不禁認為,至少也該放張床讓人可以睡個午覺吧。算了,這裡原本就不是追求居住舒適度的場所。
「——那麼,最重要的鑰匙在哪兒?」
「嗯……」
姆索老爺爺離開由莉卡,在房間正中央蹲下身,用手指探索著地板的某個凹陷處,那個凹陷處看似是雕刻在地板上的圖畫一部分而已,但與其他部分相比,卻明顯地深了許多。
一瞬間,他心想,不會吧。
瑪利亞羅斯的心臟差點停掉,但姆索老爺爺卻在絕妙的時間點嘿咻地站起身,緩緩走向升降機另一頭的牆壁。什麼嗎,該不會只是在懷念吧?很久沒進來這裡,會懷念或許也很正常。別嚇我啦,就算是年輕人,也不能保證不會因為驚嚇而死,那樣真的很遜耶。雖然我不會說別開玩笑了,但若是不搞清楚時間場合的話,就算內心比大海還要寬廣的我,也會忍不住發怒喔……?
其實瑪利亞羅斯也很清楚。
姆索老爺爺在確認地板的觸感,並不是因為懷念往事的緣故,當然也不是在開玩笑。姆索老爺爺也不是緩緩走著,他的步伐穩健得令人難以相信他是一位一百二十四歲的老年人。想將其當作玩笑矇混過去的人,其實是瑪利亞羅斯。真是愚蠢,矇混什麼?無論我怎麼想,怎樣粉飾,現實都不會有所改變,不可能改變的。
「……很遺憾,你們似乎不是第一批進來的外人。」
姆索老爺爺將手輕觸看似嵌在對面牆上的金屬板後,旁邊的牆壁便朝左右打開了。那是——升降機嗎?這麼說來,那一帶的牆壁就像有什麼藏在裡面似的隆起,與從巨蛋上來密室的升降機很類似。雖然類似,卻不一樣。
﹒
是空的。
只有牆壁,沒有內容物。
類似瑪利亞羅斯搭乘過的升降機本體,並不在裡面。
「這是……怎麼回事?」
「有某個人。」
姆索老爺爺沒有回過頭來,重重地嘆了口氣,看向上方。
「——有人從這間密室拿走了舊儀式殿的鑰匙。那傢伙使用這台升降機到上面去了。只能這麼相心 。 」
「那鑰匙呢?」
「不在這裡。」
「我當然知道這種事!重點不是這個,我想問的是鑰匙現在是不是還在這座神殿——」
「別說蠢話,即使是俺也不可能會知道。」
我現在站在哪裡?話說回來,我現在是站著的嗎?看不見原本看得見的事物,或許打從一開始其實就是看不見的,只是我自己誤以為看得見吧?一定是自己一直對不存在的東西深信不疑。真滑稽,超級大笨蛋。我好想笑,我連笑的力氣都沒有了。怎麼辦?該如何是好?彷佛天地突然被倒置似的,就連自己是否確實存在於這世界上都不知道。我逐漸變得稀薄,打算這樣子逃避。逃跑?就算想逃,要逃去哪裡?明明無路可逃了。
「上得去嗎?」
多瑪德君站在姆索老爺爺身旁,輕觸嵌在牆上的金屬板。
「操作似乎很簡單,這樣的話我也能操作。電梯還在上面嗎?只要讓它下來就行了吧。」
「……『電梯』?是指升降機嗎?」
「嗯,對。請您確認一下。」
多瑪德君用手指壓了一下金屬板的突出處。可以看見某種發光的文字,雖然看不懂,但那是上古高位語嗎?剛才從巨蛋上來這間密室時,姆索老人也做過一樣的事。
「這樣就可以了嗎?」
「你那樣就會操作了嗎……?」
「上面或許會有人搭乘,請老先生先退到後面。大家注意。」
多瑪德君這麼說著,讓姆索老爺爺退開後,將手握住大劍劍柄。瑪利亞羅斯也回過神來握住偽劫火的劍柄,其他人早就已經擺好架式了。好慢,太慢了,我在搞什麼呀,竟然在發呆。但是,往上?要上去嗎?上去又能如何?又沒有鑰匙,鑰匙被某人拿走了。但是,話雖如
此,你要什麼都不做地撤退嗎?你已經放棄了嗎?
別開玩笑了。
沒錯,所以才要上去,前往內殿。
很快地,開著口的空圓筒中,升降機的本體很快地降了下來。
.
本體的正面左右開啟的瞬間令人窒息。
空無一物。
透著昏暗綠色光芒的本體中,沒有半個人搭乘。
「走吧,搭上去。」
在多瑪德君的催促下,瑪利亞羅斯等人一個個搭上本體。發現自己完全沒有意識到順序,令我感到愕然。我昏頭了,正確的說,是極度沮喪以至於什麼都搞不清楚。我、我們,現在正要做些什麼?這裡是哪裡?升降機中。為什麼?正要前往內殿。為了什麼?是——不行,冷靜下來,深呼吸。冷靜下來,集中精神。
鑰匙,得找到鑰匙才行。是誰?是誰拿走的?上面,從上面下來,沒錯。那傢伙從內殿進入密室,將鑰匙取走。刻意將原本嵌在密室中央地板上的鑰匙取走。為什麼?拿來使用嗎?為了進入舊儀式殿嗎?但那是奧斯特羅斯神殿的僧主才知道的秘密。拿走鑰匙的人恐怕是染血聖堂騎士團當中的某個人,但那傢伙不可能知道。太奇怪了,不太對勁,有些部分接不起來。有些部份無法用理由說明。還是說只是因為我笨?或許是吧。但無論如何,鑰匙是被那傢伙拿走的。他已經丟掉了嗎?處理掉了嗎?若是這樣,我絕對——饒不了他。絕不輕饒。我要殺他,殺了他,將他大卸八塊。
升降機很快就停了。
正面往左右開啟,比密室還大一些的圓形房間映入眼帘。
沒有任何遭到破壞的跡象。雖然沒有顯眼的裝飾,也沒有值錢的物品,但會使無神論的瑪利
亞羅斯也不自覺地緊張起來,這是個受神聖與莊嚴感支配的房間。
左右各有二個螺旋階梯,是通往僧主們房間的樓梯嗎?
正門敞開著,前方是沒有牆壁的石廊延伸。
乍看之下,現在沒有半個人在,但牆壁上的燈是點著的,或許不久前有人曾待在這裡過。
那麼,將鋪在房間中央地板上的石板掀起疊起來的,也是那傢伙嗎?
「那裡有升降機的控制台。石板可是很重的。僧主們全是些老頭子,即使是大家合力抬也很辛苦吧。」
瑪利亞羅斯聽姆索老爺爺說著,多瑪德君率先慎重靠近,朝石板被掀起的地方走近。疊起來的石板共有七塊。其中四塊恐怕是掩人耳目的石板,合起來會形成一個圓形。其餘三塊,分別在下面以二塊、一塊的排法疊起來的。應該是為了隱藏住控制台。
「……這種如果沒有情報是找不到的吧?」
「一般而言是這樣沒錯。」
雖然說不上來,但多瑪德君的表情有些奇特。這個表情他有印象,就在最近。瑪利亞羅斯確實見過那種表情。
「但或許並不一般。」
多瑪德君重重地吐了一口氣,黃玉般的雙眼看向正門前方。渾身發抖。一開始並不知道是什麼緣故,騙人,我很清楚,只是不想承認。並不是因為未來曖昧不明,或是在腦中浮現最壞的結
果,而是因為害怕站在眼前的夥伴。
「……多瑪德、君?」
「嗯 。」
多瑪德君只有微微點頭,並沒有打算隱藏從全身散發的不祥殺氣。
「皮巴涅魯跟蘿姆.法站到我後面,阿爾發,你也是。瑪利亞跟由莉卡死守最後面的鬍子與老先生,可以吧。」
果然不對勁,多瑪德君連回應都沒確認就走了出去。雖然不知道原因,但一定是在前方等待著的某個人讓多瑪德君這麼做的。不僅是瑪利亞羅斯,大家都是。每個人都噤聲不語,露出僵硬的神色追上多瑪德君。不追不行,多瑪德君走得很快,身材較為嬌小的瑪利亞羅斯或由莉卡得用小跑步的才跟得上。這種速度,以姆索老爺爺的腳根本無法跟上。
「等——等等!多瑪德君。」
多瑪德君已經要走出內殿了。即使出聲呼喚,別說是回頭了,連放慢速度的意思都沒有。
「多瑪德君!」
「什麼事?」
第二次終於讓他停下來了,但他並沒有回頭。聲音非常嚇人,讓人差點就要說出「沒什麼事∟了,瑪利亞羅斯甩甩頭,不對,怎麼可能沒事?
「不……不行啦,你這樣子——你看,大家都很緊張。有什麼事卻不說出來的話我們也不知
道,不清楚原委就會感到不安。而且你又走得那麼快。你剛才說要做個了結,這種像是要一個人扛下一切的說法也——」
「抱歉。」
多瑪德君只將臉轉過來一半,嘴角微微上揚。
「不好意思,我也不清楚詳情,而且那傢伙的話也未必是真的。我只是嗅到了討厭的氣味,令人不快的氣味。或許是相當難纏的對手,大家要小心。」
「……嗯,我知道了。」
雖然並不是全盤接受。但確認大家點頭後再次邁開步伐的多瑪德君,以姆索老爺爺也跟得上的速度前進著。而且,有一件事很明白,前方有「相當難纏」的對手。雖說那只是多瑪德君的直覺,但在這種情況下幾乎每次都是百發百中。而且,雖然不曉得會不會猜中,但以瑪利亞羅斯的直覺,那個人或許、至少會知道舊儀式殿的鑰匙去向。是在他手上嗎?或者是——
大家一定也在思索著類似的事,或許程度有差異,但應該都會有種頭快裂開了、心臟快停止了、或是走起來很不踏實的感覺吧。
走出內殿,沒有牆壁的走廊兩側是斷崖絕壁,乘著強風,可以聽見遠處有類似吶喊的聲音傳來。
現在裘克率領的巴爾摩亞商會私兵隊與潘卡羅家族,應該正跟染血聖堂騎士團激烈衝突中,所以或許是雙方的吶喊聲吧。
狹長的走廊,至少有三十美迪爾吧。
位於前方的大祈禱亭,是僅由數十根圓柱支撐天花板的圓形建築,從這裡看去是一片漆黑。
舊儀式殿就在那正下方。
必須要有鑰匙。
現在有誰在那裡呢?
皮巴涅魯打算潛入那裡時見到的。
在大祈禱亭正中央單膝跪地,雙手合握低著頭的男人,究竟是什麼人?
沒關係,答案馬上就會出來,很快地。走廊到了盡頭,只差七、八美迪爾。只要走下這個石階就是大祈禱亭了。多瑪德君一度停下腳步,環視所有人。雖然沒有說話,但就像是在告訴我們,「出發了」的感覺。瑪利亞羅斯靜靜地深呼吸,跟著前方的阿爾發邁出步伐。腳步聲吵雜,就連自己的心跳聲都很煩人。但很快地那也會結束,一切都會豁然開朗。我不認為,自己有可能再也見不到你了。絕對不會這麼認為。我想相信,為了增強這個信念,我需要力量。莫莉、佩兒多莉琪、爸爸、媽媽、還有——啊啊,總覺得好像快哭出來了。好恐怖,好恐怖喔,好冷,身體僵硬,雙腳幾乎發軟。怎麼辦?我該怎麼做才好……?
『沒問題的。』
——吵死了。
為什麼會浮現你的臉呀?用不著你說,沒問題,沒錯,一定不會有問題。就算有問題,我也
會讓它變成沒問題。你可別說「就是這個氣勢」喔。煩死人了,我不會有事的。你看,石階已經要走完了,只剩三階、二階、一階,到了,輕鬆抵達。這裡就是大祈禱亭,所有的答案就在這裡。不,不是這裡,握有答案的,是那個人。
男人在大祈禱亭的正中央獨自佇立。
直徑六十美迪爾左右的大祈禱亭,照耀其上的光線只有月光,無法看清男子的容貌。
但男人正面對這裡。
是在等待著我們嗎?
「我聽見羅榭的聲音。」
風很強,簡直就像是海流彼此激烈撞擊的海底似的。即便如此,男人那溫暖且低沉的聲音仍然清晰可辨,簡直就像是直接在腦中響起似的。那一點都不會令人感到不快,之所以不會感到不快,是因為那給人一種難以言喻的噁心感。
「羅榭告訴我,你們會來到這裡。以及——」
男子緩緩舉起右手。
他的手中拿著什麼嗎?
不確認不行。
多瑪德君將手放在大劍劍柄上,一點一點地靠近男子。但男子還在二十美迪爾遠的前方。一片黑暗,看不清楚。我想看清楚一點,我想弄懂那是什麼,不知道不行。
「你們所尋找的東西。」
男子用食指與大拇指握住那個。看起來像是長方形、中間有一根細長的棒狀突出,大約是一個手掌大。
「我並不知道這個有什麼用途,也沒有興趣。但我知道這對你們而言是必要的。」
大概是鑰匙。
姆索老爺爺曾經說過大致的形狀。那是鑰匙,一定沒錯。
「我是聽取羅榭之聲的人,遵從羅榭之意的人,代替羅榭實行『制裁』的人。我是亞隆茲﹒尼德魯斯比亞。羅榭為了拯救人之子,將我派遣到世上。我會拯救你們,你們是為了得到救贖來到這裡的,遵循羅榭的引導。」
拿著讓人想要得不得了的鑰匙的那名男子,就在十五美迪爾的前方。
亞隆茲﹒尼德魯斯比亞,染血聖堂騎士團的團長——
「來吧,這是你們想要的東西,我不需要,給你們吧。」
丟下鑰匙。
瑪利亞羅斯眼睛只看著那把鑰匙,完全看不進其他事物、聽不見任何聲音、什麼也感覺不到。落在石板上的鑰匙愈來愈大,就連自己正朝著鑰匙接近都沒有自覺。只是記得好像有什麼抓住我的身體,我卻將其揮開。因為那是鑰匙呀?鑰匙近在眼前呀?別阻撓我啦!我不知道什麼亞隆茲什麼尼德魯什麼斯比亞,總之正如那名男子所說,我們需要那把鑰匙。這是絕對的,若是沒
有就會傷透腦筋。我想再次見到卡塔力,希望明天大家能一同歡笑。為此,我一定要拿到那把鑰匙,我想要鑰匙。
那把鑰匙。
這把鑰匙。
飛撲過去,右手的食指指尖碰觸到了。
有握住某種硬物的觸感,但那感覺瞬間就消失了。
明明有鑰匙,我的右手明明緊緊抓住了鑰匙,卻沒有半點確實感。
「——啊……」
為什麼呢?
我的右手。
沒有連在身上。
握著鑰匙滾落在地上。
真奇怪,我心想。但現在更重要的是鑰匙。我用左手撿起自己的右手跟鑰匙,緊緊抱住。我不會放開的,死也不放,我才不會放開。太棒了,怎樣,活該。瑪利亞羅斯抬起頭,他俯視著自己。亞隆茲.尼德魯斯比亞。以神的代理人自稱的男子露出微笑,舉起了只有單面刀刃的大劍。劍身彎曲,前端一分為二的那把大劍,已經染上鮮血。血,那個血是,對了,我終於察覺了。
被砍掉了,我的手,右手,從手肘與手腕中間,連護腕一起漂亮地砍了下來。
而這次,他正打算從我頭頂將我劈成兩半。
我並不後悔。
只是我一定得想辦法守住得來不易的鑰匙,交給同伴才行。
還有,對不起。
這麼一來,即使卡塔力復活了,我也因此而死了,變成這樣有點沉重呢。既然討厭就別這樣呀,豬頭,他可能會這樣說吧,或者說那樣老子一點也不開心之類的。我也是呀,說實話,我一點也不開心。就結果而言會讓其他人增加重擔,這樣反而更糟吧?所以,對不起。我得向大家道歉才行,對不起,請原諒孩兒不孝先走一步,好像不太對。總而言之,對不起——咦?
「——嗚……!」
有什麼纏住腰際,將我往後拉去。漸行漸遠的亞隆茲﹒尼德魯斯比亞揮下彎曲的大劍。在那之前,有什麼朝著亞隆茲衝去。不是什麼,是某個人。不,不是某個人,是多瑪德君。多瑪德君用他那劍身呈波浪狀的琥珀色大劍,紮實地接住亞隆茲那前端一分為二的大劍,彈了回去。那麼,我呢……?我當然還活著。是皮巴涅魯,在千鈞一髮之際,他救了我。我就這樣抱著自己的右手與鑰匙,被皮巴涅魯抱著,一瞬間後退了十幾美迪爾,應該說是被帶回去。臉色大變地衝過來的由莉卡與皮巴涅魯同時大吼:
「笨蛋……!」「做什麼蠢事!」
雖然聽不懂皮巴涅魯脫口而出的話是什麼意思,但我想應該跟由莉卡的話差不多吧。皮巴涅
魯會那樣將感情表露在外,感覺真是稀奇。他這麼生氣嗎?惹他發怒的人是?該不會是我吧?
「……對、對、對不起。」
「別說這麼多!快讓我看看你的丑!」
「是、是……」
瑪利亞羅斯讓皮巴涅魯將自己放下,將右手交給由莉卡。把自己的右手交給別人感覺還真奇怪。而且又沒有那麼痛,不,很痛,痛死了,真的。
不過,斷面很乾淨,手臂被砍掉,但出血量並不大。因為肌肉收縮,正好將血管堵住了嗎?話雖如此,裡頭是大動脈,放著不管的話一定會失血過多而死。好不容易才撿回一命,我不想死。但是現在最重要的是這個。瑪利亞羅斯將鑰匙遞給鬍子。
「雖然有點弄髒了。」
「嗯,師父,請您確認。」
「俺看看,嘿,就是這個就是這個。」
見到姆索老爺爺點頭的瞬間,我感覺意識逐漸飄遠。但還不行,我不能在這裡昏倒扯大家後腿。撐住,雖然很痛,雖然痛得受不了,但現在還是會痛比較好,這樣反而會讓我保持清醒。只要先止血就好,我原本想這樣告訴正在認真進行治療的由莉卡,但有好好說出來嗎?總覺得昏昏沉沉的。不行,現在不是昏昏沉沉的時候。瑪利亞羅斯用力甩甩頭。看向大祈禱亭的中央,多瑪德君與亞隆茲正隔著三、四美迪爾的距離瞪視著彼此。
「沒錯,就是你。」
亞隆茲手上彎曲的大劍前端幾乎要碰到地面。身體看不出有用力,感覺像是毫無防備,但從多瑪德君並沒有衝上前去看來,或許其實並沒有半點空隙吧。
「火焰纏繞全身之人、手持之劍寄宿著另一世界的光輝、破天萬象七星之一。我已經察覺了會妨礙羅榭與我的,你的存在。」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即使你不知道,羅榭與我也知道,那就夠了。」
「神的話語之類的就免了。」
多瑪德君擺出有如將大劍扛在肩上的架勢,放低身子。那瞬間,有某種類似熱氣、又像寒氣的氣息襲來。那是什麼?但那並不是風。令人窒息、寒毛直豎。跟剛才一樣,甚至凌駕其上。是那時的十倍,不對,百倍,搞不好有一千倍,好恐怖。
「你殺了我一個同伴,剛才又傷害了另一個人。」
不是其他人,是多瑪德君,多瑪德君令人畏懼。
「我要殺了你。」
「你辦不到的。」
亞隆茲像滑行般向後一躍,將左手放在唇邊,發出尖銳的高音。是口哨,就在那之後。我聽見某種堅硬的物體敲擊石板的聲音傳來。那是什麼?從另一頭往大祈禱亭衝過來的那個生物,是
——馬嗎?似乎是馬,但卻高大得不像話。還有跟在馬匹身後的人、人、人。亞隆茲似乎微微一笑,聲音略微動搖。
「我是不會死的。」
12
不,該怎麼說哩,雖然本大爺的確是不死之身,但那個還是不太妙,真的會死人的。而且已經有好幾人,搞不好已經有好幾十人被殺掉了吧?
「——噠啊啊啊啊啊啊啊……!」
千鈞一髮之際,捶擊粉碎的聲音響起。現在變得唏哩嘩啦、不成原型的地面,奇羅前一秒還站在上面。如果因為這樣而安心的話就死定了,會被殺掉。奇羅又往旁邊一跳,聽見碰叩喀唰的巨響。或許是已經習慣了,閃避時比第一發稍微有些餘裕,但若是對方用色誘攻勢,自己一定會很乾脆地阿彌陀佛,阿彌陀佛是什麼?算了,沒差啦。不,有差。潘卡羅家族的堂堂首領奇羅﹒潘卡羅大人面對一名女人,怎麼能被迫打著抱頭鼠竄哩?遜斃了。不過,那真的不是個普通的女人呀。
畢竟她是個身著裸露度極高,相當煽情的皮製鎧甲、一面甩動凌亂的奢華金髮、一面不斷以兩條鐵鞭擊碎石板,將人類做成絞肉的怪人呀。
說實話,我一點也不想跟這傢伙打。只是運氣欠佳,潘卡羅家族配置在敵軍左翼的正前方,面對的便是那個女人率領的輕武裝步兵部隊。奇羅負責對付那個女人,若是不努力引誘她,兄弟們一定會死傷慘重。
「真是吃力不討好的任務,可惡!咿咿……!」
兄弟們只要交給卡爾羅跟伊比茲應該就不會出差錯。唉呀,當自己回過神來時已經變成一場混戰了,他們兩人應該也很辛苦,但應該不會比我還累吧?真沒辦法,畢竟我是首領呀,不做不行呀。我得成為可靠的首領才行呀。雖然老把屁股朝向女人逃跑的男人究竟可不可靠,有一點、相當難講啦,但我也正用我不夠聰明的腦袋努力思考著哩。
「——呼喔呀啊啊啊——……!」
雖然我一邊這樣呼喊一邊跳來跳去,可能看不太出來有在動腦啦。
那個女人有缺陷。若要說是什麼,便是她一度盯上目標後,不解決掉就決不罷手。這未免也太糾纏不休了。光是這樣就已經令人傷透腦筋,但她打算將目標做成絞肉而揮下的鐵鞭,不分敵我全都會被卷進去。
此外,染血聖堂騎士團所有人全都不正常了。
他們全變成非人類一般,不知恐懼
為何物,信念狂熱的狂戰士了。以敵人來說近乎糟糕透頂、難搞指數破表,但不曉得算不算附加價值,就連那個女人揮舞的鐵鞭,他們也完全不怕。即使同伴被同伴殺害,他們也不發怒、不恐懼、不會陷入恐慌,也不會為了躲開同伴的攻擊主動采
取行動。雖然身為人類,實在不曉得該怎麼評論,但奇羅沒有不利用這一點的道理。
也就是說,奇羅只要逃向敵人聚集的地方就行了。如此一來,就算奇羅不直接出手,那個女人也會替自己將敵方部隊殲滅。看起來雖然有些丟臉,但這不是既巧妙又聰明的作法,叫人嘆為觀止嗎?雖然這話聽起來有點怪怪的,但我也已經從滿身肌肉的單純白痴脫一層皮成長了。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地又一個敵軍士兵與石板被破壞,鐵鞭輕輕削過臉頰上的肉,不妙,剛才好可惜,不對,是好危險,要是得意忘形可是會死的,我也是會擔心這種事的喔。也就是說我的修行還不夠嗎?話說回來,我能活到歷練足夠我成為獨當一面的大人嗎?要我永遠逃離那個一邊叫嚷著跪下來舔我的腳、一邊咻咻地揮舞鐵鞭追著我到處跑、不知疲累為何物、而且毫無疑問是超級虐待狂的女人是不可能的吧?
遲早得一決勝負才行。躲過鐵鞭攻擊給那個女的一拳。不行,不可能吧,一打算接近她時,就會忍不住想像起自己變成肉丸子食材的未來。說得明白一點,我沒有自信。換做是老爸會怎麼做?哥哥們呢?若是劍術高強的卡爾羅一定會有辦法的吧?或者是裘克叔。
「——喔,正好……」
他在,就在附近。正在打,正在打。真不愧是裘克叔,真是誇張呀,那會不會誇張過頭了?不過,誇張的可不是裘克叔喔?
是那傢伙,他——我記得好像是叫「盲目勇者」來著?總之就是大塊頭勇者混帳。裘克叔輕鬆地躲過大塊頭勇者碰碰碰揮下的戰鎚,真是華麗的腳步,就像在跳舞一般。石板有的凹陷有的
翹起,人肉的殘骸及各種體液散落一地,腳邊慘不忍睹,真虧他還能這樣躍動。不過裘克叔所做的事,跟奇羅躲避鐵鞭女的方式也沒什麼不同嘛。嗯?等一下,也就是說。噹噹——我想到一個好點子了。奇羅趁鐵鞭女舉起鐵鞭之際跑向裘克,出聲大喊:
「裘克大叔、裘克大叔、裘克大叔!擊掌!換手!那邊就交給我來應付吧!所以這邊就拜託你啦……!」
「——什麼?」
裘克瞥了奇羅一眼,又看向大塊頭勇者,往後跳了大約一點五美迪爾後,又再次看向奇羅,不爽地咂嘴。
「真是的,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可以突破的地方,你這愚蠢的傢伙!」
「對不起!要發火等一下再說吧!」
「如果有等一下就好了……!」
雖然說話帶刺,卻很快做出決定,裘克叔的行動非常迅速。如疾風一般飛奔過來,與奇羅擦身而過的瞬間,雖然聽不太清楚,但他似乎說了些什麼。
好像是在說,別死喔。
是我的錯覺嗎?也是,那一點也不像裘克叔會說的話。
總而言之,鐵鞭女就交給裘克叔了,他一定會有辦法的。我就來幹掉那傢伙,大塊頭勇者。回想起來,上次我明明就居於上風,卻因為發生許多事無法分出勝負。這次一定要殺了你。別擔
心,我一個人就綽綽有餘,畢竟這傢伙只有大得離譜的笨蛋蠻力而已。那柄戰鎚,之前也幾乎被奇羅的鐵鎚之拳第一號破壞得差不多了。雖說托他的福,當時骨頭還斷了好幾根,但現在的奇羅已經跟當時的奇羅不一樣了。已經從死亡的深淵中逃脫,等級大大提升了。幹得掉,能獲勝,我要把你大卸八塊。
「——很好好好好!大塊頭勇者,我來當你的對手手手手……!」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喔喔喔喔喔你這傢伙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大塊頭勇者也記得那場戰鬥嗎?順利吸引他的注意了。雙手將戰鎚舉起,動作好大,未免也太大了,到處都是空隙,所以才會說你是大塊頭勇者呀,你這傢伙。奇羅毫不猶豫地衝進大塊頭勇者的懷中,將鐵鎚之拳第一號朝著大腿之間由下往上揮去。這種大塊頭如果不趁現在解決,就會後患無窮啦!我要把你的棒子跟●蛋一起擊潰……!
「……奇怪?」
直接命中,也有擊中的手感。即使隔著鎧甲也不可能沒有造成半點傷害。換做是我一定會昏厥的,但那傢伙竟然一點反應也沒有。
真奇怪,身為人類、身為一個男人,這真是太奇怪了。難不成這傢伙不是男人嗎?不,這不可能,上次明明很有效的——正當我感到動搖時,反擊開始了。
「天罰罰罰罰罰罰罰罰罰罰罰……!」
發出巨響。什麼?我被怎麼了?我不知道,一點頭緒也沒有。有人從遠處叫著少爺。所——
以——說——不要再叫我少爺了啦,卡爾羅大哥。喔,我也說過不叫卡爾羅大哥了。話說回來,重點是快點睜開眼睛呀我。快點感覺,發生什麼事了?我怎麼了?死了嗎?還活著,我有呼吸。唔哇,糟糕,整個世界都在旋轉。而且我馬上就什麼也看不見了。呼吸,自己的呼吸,動呀,快動。對了,擦臉。是血,我流血了。那傢伙來了,大塊頭勇者正打算揮下戰鎚。不妙,死定了,閃開,滾倒在地,匍匐前進,總算是躲開了。躲開了嗎?躲開了。站起來,快站起來。怎麼?可惡,臭雜魚,別擋路。我撲向那傢伙,將脖子喀地一扭,左手搶過那傢伙手中的劍,一邊哇哇大叫一邊揮舞著劍,將附近的小兵趕走,從大塊頭勇者面前逃跑,逃跑,逃跑。撞倒小兵,用鐵鎚之拳第一號砸飛,順勢揮劍,總之就是逃跑,只有逃了。因為辦不到,打不過他,我果然是白痴。仔細看看大塊頭勇者的戰鎚,那跟之前那柄不同,不是木槌,是鐵製的,是鋼鐵塊。怎麼可能破壞得了嘛?我會被破壞,會死,真的會死。
少爺、首領、少爺、首領。聽得見聲音,但是現在的奇羅沒有餘力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頭還是昏沉沉的,頭,對了,我被擊中頭部,接著被踹飛。流下的血遮蔽了我的視線。腳步偶而會不穩,甚至無法躲過小兵的劍或長槍攻擊,已經遍體鱗傷了。不妙,這下真的糟了。不對不對,我不能死心。我可是首領耶,是堂堂首領耶,怎麼了?我還不能變成絞肉呀,我還有家族,那是我要背負的事物,老爸交給我的事物,老爸築起的事物。奇羅,奇羅潘卡羅,振作一點,你不認真一點,會被烏果大哥還有哥哥罵的喔,會被殺掉喔,這樣好嗎?喂!不好,撲向正前方的小兵,用鐵鎚之拳第一號把那傢伙的頭打碎。來了,從後面,大塊頭勇者的鐵鎚來了。跳,往前
面,立刻起身,站起來,快跑,正打算逃跑時,從側面衝過來一大票人擋住去路,是敵人。該死,時機也太糟了吧?我平常真的有做那麼多壞事嗎……?
「——又見面了……!」
在那群人前方的騎兵叫道。我記得那個聲音,雖然無所謂啦,事實上,現在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前有一大群騎兵,後有大塊頭勇者,就算是奇羅潘卡羅也有些頭疼,這下糟了,前方的騎兵架起長槍攻了過來,躲得過嗎?躲得過。但那之後呢?我能對付襲擊而來的騎兵嗎?正當他開始膽怯時,前方的騎兵突然落馬了。怎麼又來了?那傢伙大叫。
13
是被看不見的手抓住我的心臟,用力一捏的感覺。
最近拉恰和泰德回來得較晚,其他人便決定早點用晚餐。接著洗好碗盤,趴倒在餐桌上時,很難看別在這裡睡啦,因為喬治這麼說,我便請他把窗邊的躺椅讓給我。雖然或許有打盹,但並沒有作夢的記憶。一點前兆也沒有,突如其來的。
我將手貼在胸前,心臟仍怦怦地跳著,呼吸紊亂。
「怎麼了?」
正坐在餐桌椅子上看著書的喬治看向自己。史黛拉和安娜正在逗弄咪咪吧,她們坐在地板上
抱著咪咪,也轉過頭來看向璐卡。
「你是不是打瞌睡了?現在很冷,要不要去樓上拿條毛毯?」
「……嗯。 」
好冷,對,的確有點冷。但並不是因為那個緣故,不對。
「……璐卡?」
「你——」
「璐卡……姊姊……」
喬治蹙起了眉頭,史黛拉一臉目瞪口呆,安娜似乎也疑惑地垮下臉,就連咪咪也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
但為什麼呢?我並不覺得不好意思。
從我的雙眼滿溢而出的是,淚水。
我正在哭泣。
你一定覺得很奇怪吧?我為什麼會哭泣?
里克。
沒錯。
是因為里克。
對不起。
花了這麼多時間。在這段期間,里克必須一個人受苦,
你一定很痛苦吧。如此痛苦,胸口幾乎就像要迸裂一般,很痛吧。為了消除這份疼痛,你甚至認為要你做任何事都行。因為我沒能理解,明明就感覺到了,明明一直感覺得到這份痛苦。自從里克失蹤後,我的胸口也一直很痛,我認為是因為里克不在的緣故,認為只是因為如此。
但是不對。
這是里克的痛楚。我想就算告訴任何人,也不會有人能夠理解,即使不能理解也無所謂。但我知道,我的心與里克相系。隨著對里克的思念,疼痛與日俱增,是因為里克也如此疼痛的緣故。是這麼的痛,令人難以忍受的痛楚。
璐卡用袖子拭去眼淚,從躺椅上起身。沒有半點迷惘,她打開柜子的抽屜,拿出自己的錢包塞入褲子口袋後,走上以布條隔成好幾個小房間的二樓。蘿拉的小房間一直保持著原樣,除了年幼的安娜和咪咪之外,全家人都知道在角落的小柜子抽屜中有好幾個布袋。璐卡取出繡著自己名字的粉紅色布袋,與里克的痛楚不同的疼痛差點讓她再度流淚。她忍住淚水,將繡有里克名字的水藍色布袋也拿出來後,走向自己的小房間。無須多做整理,她將兩個布袋放進自己僅有的背包中,再塞進換洗衣物後就結束了。整理到一半,史黛拉走了上來,開始喋喋不休地詢問「怎麼了?」或是「你在做什麼?」之類的問題,但我並沒有理她。拿起背包又走下一樓,穿上外套,有些不安,也有些寂寞的感覺。我已經不再是雛鳥了,我可以飛行,用白己的翅膀飛往任何一個地方。然後抓住,我得緊抓住他,告訴他沒有問題才行。
「璐卡,你……!你到底想做什麼?你這個樣子——」
我用力抱住啪噠啪噠地衝下樓,以驚人氣勢靠近的史黛拉。
謝謝,史黛拉,雖然我一開始很討厭又吵又煩的你,但我現在喜歡上你許多地方,你有些不坦率、非常堅強、其實很溫柔。你大我一些,所以是姊姊吧。史黛拉姊姊,我果然還是說不出口,因為實在是太丟臉了。
「……璐卡?」
「嗯 。 」
璐卡點點頭,突然離開史黛拉,接下來又緊緊抱住站在身後的喬治,喬治似乎已經猜到了,並沒有反抗,不僅如此,甚至還回抱自己。雖然他小我三歲,但真是敗給他了。他是不是稍微長高了?一定會繼續長高的,下次見面時,會變得比我更加高大。
接著,她輕撫咪咪的頭,親吻她的臉頰,又緊緊抱住安娜。
「安娜,不可以太勉強自己喔,放輕鬆一點,可別努力過頭了。」
「……璐卡姊姊,你要去哪裡?」
「不能被奇怪的男人欺騙喔。」
「總覺得……有點像蘿拉會說的話。」
「啊,你這樣說,我有點開心呢。」
出發前,我終於能夠由衷地露出笑容了。我很幸福,這是蘿拉給我的,一切的一切,都是托
了蘿拉的福,也託了大家的福,託了家人的福。在大海上死去的父親,如今終於可以放心了吧。蘿拉也是,一定是這樣。
璐卡打開玄關的大門。
雖然回頭會讓她感到難受,但她還是轉過頭去。
史黛拉與安娜愣在那裡,咪咪似乎也不太清楚情況。喬治的表情雖然有些不快,但我想他應該多少察覺到了。
「拉恰和泰德就拜託你了。」
「我知道,我會轉達的。」
喬治別過頭去,用有些不高興的聲音回答。
「轉達……是指什麼?」
即使向這種時候還在問這種事的史黛拉說明,我想她大概也無法理解吧。我也沒有自信能解釋清楚。只是,胸口很痛,痛得不得了,這是里克的痛楚。能夠幫助里克的人,或許只有我而已。
「再見——」
不再是雛鳥的我離巢了。原本打算至少要笑著說再見的,但看來似乎還是失敗了,我跑了起來。我一點也不寂寞,因為無論距離有多麼遙遠,我們都是蘿拉的孩子「這一點是絕對不會改變的。
14
一點也沒變,我還是一樣沒用,不,比那更糟。
因為我的右手無法動彈。雖然由莉卡替我做過緊急處置,接是接上去了,但仍然令我痛得冷汗直冒,真的只是黏上去而已。而且因為組織尚未完全接合,若是太過粗暴,可能又會「掉下來」也說不定。因為希望避免這種事態發生,我用布條纏卷固定住了,但並沒有因此改變慣用手無法使用的事實。早知如此,平常應該練習用左手拿劍的,可是連慣用手都使不好耶?毫無意義。別去思考這種無益的事了。只要思考現在自己做得到什麼就好。首先要看,發生了什麼事?掌握住情況。
亞隆茲﹒尼德魯斯比亞用口哨當暗號叫來馬匹與增援部隊後,瑪利亞羅斯、由莉卡和鬍子原本想帶著姆索老爺爺退回走廊上的,但是沒有辦法。敵人一邊吶喊著神聖火焰還是什麼的,一邊將火把點火到處擺放,因此可以得知增援部隊的大略數量。很多,不只十人或二十人,少說有三十人,那些傢伙一邊羅榭羅榭羅榭羅榭地大聲呼喊著,一邊繞過正與亞隆茲對壘的多瑪德君朝這裡走來。皮巴涅魯很快地衝出去,蘿姆法也架好弓箭,阿爾發則擺出威嚇的姿態,但還是明顯寡不敵眾。
「——卡塔力拜託了……!」
為了助兩人一匹一臂之力,鬍子將卡塔力放在地上衝出去時,皮巴涅魯已經開始與前方的敵人激烈交鋒。沒有解體、沒有剁碎、也沒有砍下。令人有點難以置信。雌雄雙劍與二把長劍激烈撞擊。竟然能夠擋下皮巴涅魯的攻擊。
「我我我我!獲得了力量量量量!賜予予予予!阻擋我們去路的人人人人!制裁與救贖之死死死死!用獲得的力量量量量量!為了羅榭榭榭榭榭呀啊啊啊啊啊……!」
而且,他還一邊瘋狂地大吼,一邊自在地揮舞左右手各自握著的長劍,與皮巴涅魯打得難分軒輊。那傢伙是誰呀?該不會是武功非常高強的劍士吧?我不認為光靠偶然、氣勢或毅力就能夠做到這種程度,實際上,他應該相當擅長使劍,但或許不僅如此。
蘿姆.法以驚人的速度連續拉弓,每一支箭幾乎都不偏不倚地命中敵人。但敵人全身穿戴鎧甲、頭盔並手持盾牌,做好了完全的武裝,若不是相當強勁的弓箭是無法射穿鎧甲使敵人負傷的。但這些遇上蘿姆﹒法便顯得毫無意義了。蘿姆﹒法竟然瞄準頭盔的縫隙射擊。因為目標正在移動,或許的確會露出空隙,但命中率還是相當高。
毫無疑問,的確是射中了。
但他們並沒有停下腳步。頭盔插著箭還是一邊羅榭羅榭羅榭羅榭地叫著,一邊舉起劍、握著長槍衝過來。不會痛嗎?還是非常能忍痛?這是聚集了忍耐比賽的優勝者組成的精銳部隊嗎?不,應該不是這個問題。即使人類再怎麼咬牙忍耐,也會有難以忍受的情況。突然身受重傷,可能會因驚嚇而昏厥,也有可能會立刻死亡。如果是正常人,應該會那樣才對。那麼,如果不是正
常人的話……?
那麼,這就是奇羅﹒潘卡羅和卡爾羅.博西所說的「異狀」嗎?
聽他們描述時,總覺得有點噁心,但如今親眼目睹,的確是相當不舒服。
而且,從現實上考量,這也相當麻煩。
皮巴涅魯還在跟那名劍士一對一對峙中。兩人的身手都相當不凡,在誇張地揮砍及保持距離當中,漸漸地愈打愈遠,已經完全進入兩人世界了。那名劍士就只能請皮巴涅魯努力應付,因此其他人也得奮鬥才行。蘿姆﹒法放棄射擊,拔出劍來;阿爾發也蓄勢待發;鬍子正與敵人正面交鋒;由莉卡似乎也很想上前,但為了保護卡塔力、姆索老爺爺及瑪利亞羅斯,她拚命壓抑著,只要是明眼人就看得出來。說實話,實在令人感到非常歉疚。我沒事的,不要緊。雖然很想這麼說,但是——
一定,不,是絕對不是沒問題。雖然懊惱,但現在的我跟不會動的卡塔力或不太能動的姆索老爺爺沒什麼兩樣。無法使劍、也不能單手使用護腕上的箭,在雙方人馬糾纏成一團、敵我難辨的情況下也不能使用爆彈。好痛,右手好痛,只有疼痛,又派不上用場,真是無可救藥,但還是忍不住要叫痛。看呀,快看,目不轉睛地看。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鬍子蹲下身子,同時對二、三人使出掃堂腿;蘿姆﹒法跳過跌倒的士兵,砍向其中一人的頸部;阿爾發撲上其中一人,迅速咬了下去;皮巴涅魯用雄劍庫雷亞達卸下劍士的肩甲,並打算將雌劍莉蕾札刺進外露的肩膀,好可惜!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的劍士開始猛烈的反擊。「天罰天罰
天罰罰罰!喝啊喝啊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速度快得讓人幾乎看不見O皮巴涅魯忍不住往後退去,但劍士仍繼續逼近。皮巴涅魯後退。距離逐漸縮小,皮巴涅魯身後已經是柱子,無法繼續後退了。此時皮巴涅魯突然向前衝去。好厲害,兩把長劍以瑪利亞羅斯也看不清的速度揮舞
著,但皮巴涅魯卻用雌雄短劍完美地接住並彈開。劍士一個踉蹌,結束了,當他這麼心想的瞬間。劍士丟下劍,朝皮巴涅魯撲上去。見識到皮巴涅魯的劍法,還敢使出如此大膽的捨身戰術,這種人還真不多見。但他並不認為是皮巴涅魯一時疏忽。劍士、這些人完全不知恐懼為何物,甚至不怕自己死亡。要阻止他們的方法只有一個,就是殺了他們。
不愧是這方面的專家,皮巴涅魯雖然被劍士撞倒,仍用雄劍庫雷亞達與雌劍莉蕾札刺進鎧甲縫隙。但劍士完全沒有一絲膽怯。不僅如此,他甚至壓制住皮巴涅魯的雙手雙腳,一邊笑著,雙手掐住他的頸部。皮巴涅魯立刻用腳纏住劍士的頸部,用力推開才總算化解了這次危機,但剛才真是危險。只要走錯一步,喉嚨可能就被捏碎了。皮巴涅魯似乎也相當痛苦,一邊咳嗽一邊拉開距離,但劍士並不允許,他撿起長劍,猛然向皮巴涅魯刺去。明明流了相當多血,卻一點也沒有受到傷口的影響。真是要命的敵人。而大魔王就是這個人。
亞隆茲·尼德魯斯比亞,在火把映照下,男子的長相出乎意料地端整,或許超過三十歲了,但看不太出年紀。不僅五官端整,他的面容也非常慈祥,與穿在身上那形狀詭異的黑紅色鎧甲,黑、紅、金三色的陣羽織,以及手上握著,前端一分為二的大劍一點也不相襯。若是迷路時與那名男子擦身而過,一定會忍不住上前向他問路。若只看他的長相,再怎麼想都會認為他一定是個
溫柔的人。這樣的男人為什麼會做出這種事?雖然有些覺得不可思議,但這一點也不重要。無論有什麼理由什麼經歷什麼動機什麼思想信念,有件事比這些都來得重要。那就是那個男人所做的事造成的結果。
許多人死去。
他不過是大量屠殺者們的領袖而已。
當然,這裡是沙藍德無政府王國。無論他是連續殺人鬼、變態強姦殺人魔還是殺人不眨眼的傢伙,都無法將他繩之以法。瑪利亞羅斯頂多也只會蹙眉遠觀罷了。但當受害者名冊上出現了夥伴的名字時,又是另外一回事了。那個男人不可原諒,話雖如此,以我的力量什麼也辦不到,所以請你一定要解決他。就是這樣,拜託了,多瑪德君。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即使瑪利亞羅斯沒有這麼期望,多瑪德君仍然不停地揮舞大劍,試圖追趕亞隆茲——但總覺得不太對勁。兩人在大祈禱亭另一側接近邊緣處激烈交戰。亞隆茲的動作有些特別,幾乎不動頭部,只是視情況跨出或大或小的步伐,緩急不一,像滑行一般移動著。而且他仍挺直背脊,用最小的動作不斷地揮舞大劍,似乎是個相當難纏的對手,即便如此,多瑪德君的攻勢是不是有些笨重?簡直像是手下留情似的。真愚蠢,怎麼可能呢?不是那樣,不對。
「為何要反抗神的意思?抵抗也是沒有用的,神是在人之子之上的。」
「不好意思,我現在正值叛逆期……!」
多瑪德君雖然踏出鋒利的步伐揮下大劍,但並沒有打算將亞隆茲劈成兩半的意思。因此,亞隆茲也能輕鬆閃避。沒有辦法,因為多瑪德君的對手不只亞隆茲一人。
是那匹馬,全身漆黑的高大馬匹前腳高高舉起,打算踢向多瑪德君。在多瑪德君揮下大劍之後。時機抓得真准。多瑪德君只能迅速往旁邊一跳。亞隆茲趁隙靠近馬匹,是打算騎上去嗎?但立刻穩住態勢的多瑪德君攻向亞隆茲,不讓他這麼做。而亞隆茲彷佛早就知道他會進擊似的,輕鬆閃過——不太對勁,沒錯,果然有問題。
多瑪德君的確必須同時與馬匹及亞隆茲交戰。那似乎是亞隆茲的愛馬,聰明且身軀龐大,如果只把它小看成普通馬匹,可是會嘗到苦頭的,既然如此,剛才就應該先砍馬才對,趕快將馬解決,就能變成一對一了。多瑪德君沒有這麼做,該不會是辦不到吧?或者只是不這麼做而已。應該有什麼理由,多瑪德君在意著別的事情,即使先殺掉馬仍無法避免的某件事。比如說,無論死活,只要讓亞隆茲碰到馬就會發生不得了的事。還是說不是馬匹本身的問題,而是馬匹身上的物品有蹊蹺?馬匹身上的物品、行李、鎧甲、馬鞍、馬鞍……?
不行,現在不是思考事情的時候。右手好痛,雖然痛還是得忍耐。
鬍子、蘿姆法和阿爾發巧妙地連在一起形成阻擋敵軍的堤防。鬍子跳入敵人集中的區域,蘿姆﹒法則在阿爾發的支援下,將敵人一個個確實地解決,但場地很寬廣,不可能完全抵擋得住。
「瑪利亞,姆索先稱跟卡塔力就拜託你了。」
雖然由莉卡雙手用力緊握極限九手棍這麼說著,但其實她是打算無論如何都要靠自己擋下來吧?那是當然,因為瑪利亞羅斯根本無法成為戰力,這種事不用明說他也知道。但有時也必須逞強才行。
「……就算只有我一個人,我也一定會想辦法的。」
瑪利亞羅斯用左手拔出偽劫火。只要抱著同歸於盡的覺悟衝上去,至少可以帶一個人一同上路吧。就算不行,也還是得做。有四名敵人從右前方朝這裡過來。或許是曾被鬍子打飛過,看上去毫髮無傷的只有一個人,一個人的左臂無力擺盪著,另一個人沒有頭盔,最後一個則是沒有拿劍。
「——赴……!」
由莉卡吐出尖銳的氣息衝出去,從幾乎並行著的無傷傢伙跟無力擺盪傢伙的腿部一棍掃過,漂亮地將兩人放倒,但由莉卡並沒有繼續前進,她向後退。由莉卡已經預測到無傷傢伙跟無力擺盪傢伙會立刻起身嗎?確實如此。由莉卡賞了剛爬起來的無傷傢伙前額一記刺擊,用極限九手棍補了正要起身的無力擺盪傢伙頸部一棍。兩人的腳步雖然不穩,但僅止於此。此時,沒頭盔傢伙跟沒劍傢伙已經逼近眼前了。瑪利亞羅斯不禁屏息。幾乎在同一時刻。由莉卡用極限九手棍敲擊地面,低聲大喊。
「開啟吧,鵝血淚之門……!」
與其隅之為物體,反而更象是生物。膨長、冒泡、凹凸不平,一瞬間就轉換好形狀。
我第一次見到。
只要能完美操縱,就能自由使出斬、碎、掛、挖、刺、撥、打、流、彈的攻防動作,這就是鵝流古式戰鬥術獨特的多目的變形棍,極限九手棍的前端分成許多根的,決定性的一瞬間。
由莉卡充分地發揮其性能。將無傷傢伙的頭盔扯下斬裂頸部、深入無力擺動傢伙的頭盔縫隙挖出眼球、給沒頭盔傢伙臉部連續重擊、到擊倒無劍傢伙為止,其實只是一眨眼的事。但那些傢伙相當難纏,無論身體受到多嚴重的傷害,即使是致命傷,也彷佛跟他們一點關係也沒有。由莉卡很快地擊碎無傷傢伙的喉結、將無力擺動傢伙打飛、將極限九手棍塞進沒頭盔傢伙的嘴裡。咦?奇怪,沒劍傢伙消失了——怎麼可能嘛。下面,那傢伙像大脂羽蟲一樣爬了過來,撲向由莉卡腳邊緊緊抓住,無論用極限九手棍怎麼打怎麼砍也不放手。其他三個人還沒斃命,不妙,在這麼想之前,瑪利亞羅斯已經做出決定,他跑出去,用偽劫火伸進沒劍傢伙頭盔的縫隙中,用力刺下去。立刻掙脫沒劍傢伙手臂的由莉卡,打算退開迎擊另外三人,但來得及嗎?不,沒有問題。若是由莉卡繼續被沒劍傢伙纏住,時機或許就會有些緊迫,但還是來得及。
「——炮炮炮炮炮炮炮羅羅羅羅羅羅羅羅羅……!」
已經不是毫髮無傷的無傷傢伙及無力擺盪傢伙還有無頭盔傢伙三個一起飛了出去,那是一記威力不尋常的迴旋踢。當然,能夠辦得到這件事的除了鬍子外沒有別人。無法坐視由莉卡的危機,鬍子急忙趕來,從後方給那三人超級重量級的一腳。
「你沒事吧?由莉卡?」
「謝謝!我不要緊!但斥,前面……!」
「拙僧知道!就包在拙僧的肌肉身上吧!」
鬍子立刻又轉身回到最前線,將那寬廣強悍的背影對著這裡。由莉卡原本想對瑪利亞羅斯說些什麼。此時他卻突然渾身戰慄,因為他看見了。亞隆茲終於將手伸向黑馬的馬鞍。沒錯,果然還是馬鞍,那物品被固定在馬鞍上,是長槍嗎?但是,好像少了些什麼。像是收起的傘一般的槍尖,一點也不尖銳,那種東西能派上用場嗎?從遠處也能看得出那似乎是年代相當久遠的長槍。年代久遠,年代久遠嗎……?多瑪德君以隱藏在大劍陰影下的姿勢,激動咆哮著。
「是朗基努斯……!快趴下……!」
那是什麼?狼藉努斯?雖然聽不懂,但身體比頭腦先做出反應。瑪利亞羅斯將由莉卡推倒後趴下。就在那之後。他看見光線,有好幾道光線。是從亞隆茲手上的長槍射出的嗎?總而言之,發生了什麼事,只有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唔……」
鬍子停下腳步,蹲在地上,雖然立刻站了起來,但從他的背上湧出鮮血。右邊肩胛骨一帶,有個彷佛被什麼貫穿的傷口。該不會是那道光線吧?不,不是該不會。立刻蹲低的蘿姆法與阿爾發,以及還
在遠處與劍士交戰的皮巴涅魯似乎都平安無事,但受害者不只鬍子一人。
還有敵方的士兵,至少有三、四人應聲倒地。他們運氣不好,似乎被貫穿了頭部或心臟。其他還有許多應該是因那道光線受傷的士兵,也有不少人是從身上誇張地噴灑出鮮紅的血液。他們
被自己的血肉渲染,一邊呼喊著神的名字,一邊舉起劍前進,直到力量用盡為止——
「染血聖堂騎士團……」
亞隆茲﹒尼德魯斯比亞跨上黑馬,用左手握住韁繩,將右手握住的長槍高高舉起。
「羅榭呀!感謝您賜予的古老強大力量……!」
「——什麼羅榭呀……!」
跳起來想用大劍給予亞隆茲打擊的多瑪德君似乎沒有受傷。明明在極近的距離,卻沒有打中他嗎?但多瑪德君這一擊也以揮空告終。黑馬踏著令人氣憤的敏捷腳步躲開了大劍。亞隆茲立刻讓馬抬起前腳,黑馬以那副高大身軀前進,就算砍過去也無法阻止,反而會被碾過去。
「唔……!」
沒能躲開,多瑪德君被黑馬彈開,但並不是正面受擊,幸好他在千鈞一髮之際轉身,因此只被彈飛到左方。多瑪德君穩住姿勢落地,著地後立即起身追向黑馬。眼前正好是亞隆茲的背影,但馬太快了,追不上。話說回來,黑馬的行進方向是朝著瑪利亞羅斯。該不會是打算就這樣衝過來……?幸好沒有,太好了,不,一點也不好,亞隆茲拉扯韁繩使黑馬改變方向,是打算迎擊多瑪德君嗎?
「你果然還是太危險了!羅榭也這麼說!不把你解決不行……!」
「尤匹克拉托姆的朗基努斯!你以為用那種骨董幹得掉我嗎……?」
「纏繞在你身上的火焰!只要將火焰驅散就行了……!」
即使亞隆茲將長槍的槍尖指向白己,多瑪德君也沒有放慢腳步。只有臉,他用大劍護住臉部。即使被從槍尖放出的光線擊中身體各處,多瑪德君仍未停止前進。被光線擊中的部分如同燒灼一般變得通紅,但似乎沒有造成其他影響。鎧甲嗎?多瑪德君的鎧甲擋住了光線嗎?總而言之,就快到了,只差兩步就追上了。真的,只差一點點而已。
光線。
數道光線——
凝聚起來。
「——唔……!」
就在腹部正中央,鎧甲融化了。多瑪德君低吟著跪下,立刻滾到一旁,但黑馬的蹄正準備朝那邊踏下。多瑪德君逃開了。翻滾、彈跳、匍匐,逃脫。連敵軍也打算聚集起來追擊逃跑的多瑪德君。除了與皮巴涅魯交戰的劍士外,現在全體的目標彷佛集中在多瑪德君一個人身上。瑪利亞羅斯跑了起來,雖然由莉卡出聲制止,但他只丟下「老爺爺和卡塔力就拜託你了」這樣一句話,頭也不回地跑著。現在瑪利亞羅斯的眼裡只看得見愣在原地的蘿姆﹒法。不行啦,振作一點,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呀,那道光線的射程很長的。說實話,實在無法應付,被擊中就完蛋了,那很恐怖呀。雖然恐怖,但不做些什麼不行,能辦得到這一點的人,或許只有你一個人而已。
「蘿姆·法……!」
﹒
「——咦?」
他迅速地向嚇得目瞪口呆的蘿姆﹒法說明。雖然原本是打算簡明扼要地告訴她重點,但講到一半就連自己在說什麼都搞不清楚了,這樣她聽得懂嗎?雖然相當不安,但蘿姆﹒法乾脆地點頭。我試試看,已經冷靜下來的蘿姆.法這麼回答,感覺十分可靠。只能相信你了,不,我相信你,我決定要相信你。
話雖如此,當蘿姆﹒法帶著阿爾發衝出去時,糟糕的結果一直不斷在我腦海中浮現,連呼吸都變得紊亂起來。什麼也辦不到,只能拜託別人反而格外難受。但是,我必須看到最後,我有這個義務。
蘿姆.法以流暢的步伐逐漸接近亞隆茲。她已經架好了弓箭。十五美迪爾,不,十二、三美迪爾左右嗎?多瑪德君只是偶而揮舞大劍掃掉擋路的敵人,但幾乎都在逃跑。坐在馬上的亞隆茲又將槍尖對準了多瑪德君。槍尖靜止了,就在這之前。蘿姆﹒法放出手中的箭。就在那之後,亞隆茲突然傾斜身體。
箭矢僅從亞隆茲手邊穿過。
射偏了。
蘿姆.法雖然已經準備架上下一支箭,但亞隆茲也已經將長槍的槍尖轉向蘿姆﹒法。
光線與第二支箭幾乎是同時射出。
雖然瑪利亞羅斯看起來是這樣,但其實是光線稍微遲了一些吧。
也就是這麼回事。第二支箭命中了長槍的槍尖,雖然不曉得總共有幾個,但那奇特的槍尖有
洞,瑪利亞羅斯有看見,光線似乎是從那裡射出的。既然如此,將那個洞堵起來會怎麼樣呢?瑪利亞羅斯當然無法做到,但若是蘿姆法或許就有可能,使用弓箭的話。
這只是一閃而過的念頭。如果是在冷靜的情況下,即使想到或許也不會真的去實行吧?正因為是緊急情況,認為只有這個辦法可行,才一時衝動拜託了蘿姆.法。因為似乎也沒有其他辦法可行,而蘿姆法也接受了。真不愧是蘿姆﹒法,第一箭雖然偏掉了,但第二發就漂亮的命中了。明明是那么小的洞,簡直就像是在瞄準針尖射擊似的,那只是好幾個小洞之一。而此時,亞隆茲打算放出光線,不,事實上他已經這麼做了,或許是因為這個緣故。
槍尖爆炸了。
只是,與此同時,就像餞別的禮物、或是死前的掙扎一般,從其他小洞中放出光線。
朝著蘿姆·法。
「——啊……」
但蘿姆法平安無事。
因為它撲到蘿姆﹒法前方,以自己的身體當作盾牌、作為替死鬼,擋下了那道光線。
它的身體到處都是傷口,癱倒在地,雖然立刻站了起來,卻又像陷落般倒了下去。腹部上下起伏,應該還有呼吸,但出血相當嚴重。因為湧出、噴濺的血,就連傷口在哪裡都看不清楚,原本純白的塞麗毛皮,已經變成一片鮮紅。
‵
「阿爾發……!」
蘿姆﹒法丟下弓箭沖向阿爾發。怎麼回事,感覺地面好像在晃動。我或許做了一件糟糕的事。因為是我害的,是我,都是我不好,如果我不拜託蘿姆﹒法那種事的話。確實成功破壞亞隆茲的長槍了,成功了。雖然成功了,但我沒想到會變成這樣。右手好痛。好像快哭出來了,哭了又能如何?不,沒關係,就哭吧,放聲大哭也無所謂。只是,該做的事還是得做。即使痛苦、即使疼痛、即使難受,現在仍必須看向前方,緊盯好盡頭那端的狀況才行。
「——蘿姆·法,劍借我……!鬍子!由莉卡!一口氣擊潰他們……!」
瑪利亞羅斯一邊叫著,一邊用纏住右手的布條擦拭眼角,朝著姆索老爺爺及卡塔力所在之處衝去。鬍子和由莉卡似乎了解了瑪利亞羅斯的弦外之音。是時勢,時勢正傾向我們這一邊,得趁這個機會一口氣決定勝負才行。原本就是寡不敵眾,這個情況現在還是一樣。還能動彈的敵軍還有超過十人,或許有將近二十人也說不定。現在逃跑,又讓情勢逆轉可就不妙了。當他們磨磨蹭蹭的時候,不能保證不會出現別的犧牲者。瑪利亞羅斯退回姆索老爺爺身旁觀察戰況。鬍子與由莉卡負責掃蕩敵軍,雖然慢了一步,但蘿姆法似乎也正準備加入他們。多瑪德君正猛烈地朝騎在馬上,再次拔出大劍的亞隆茲砍去。剩下的是——
皮巴涅魯。
胸口好像被揪住一樣的痛苦,令我不禁咬緊牙關。
因為他遍體鱗傷。
皮巴涅魯已經遍體鱗傷了。臉部腫了好幾處、右眉旁有一道傷痕、左頰也有極深的刀傷。左
手無力的垂著,雖然仍握著雌劍莉蕾札,但真的就只是握住而已。黑色緊身衣已經破爛不堪,幾乎被鮮血濡濕。
不過對方那名劍士的模樣也相當悽慘。
或者應該說,人類在那種狀態下還能夠站得起來嗎?
劍士的頭部已經成了某種紅色物體攪弄過後凝結的肉塊、右臂已經不再能稱之為手臂、某種管狀物體從腹部的傷口露出,對那劍士而言似乎相當礙事,雖然試圖用握著長劍的右手將之推擠回去,卻無法如願。
「……神……神……神……神……神……呼……哈哈哈哈哈……神呀呀呀……!」感覺相當悲慘,甚至已經超越悲慘,可以說是淒涼了。
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是什麼逼他變成這樣的?究竟有什麼必要連變成這副德性後還得對神明宣告忠誠?過分,太過分了。雖然不曉得為什麼,總之真的是太過分了。
雖然不可能聽見瑪利亞羅斯的心聲,但皮巴涅魯將雌劍莉蕾札銜在口中,反手握住雄劍庫雷亞達。
在劍士抓穩長劍前早了一步。
皮巴涅魯一面揮灑著鮮血一面奔馳,一瞬間便穿過劍士身旁。
雄劍庫雷亞達
舞動,將劍士的右臂漂亮地砍下。
﹒
致命一擊是口中銜著的雌劍莉蕾札。
被雌劍莉蕾札深深埋入頸部的劍士,最後似乎還想說些什麼。
倘若那是讚美神的話語,就真的無可救藥了,他心想。
雖然不知道什麼是羅榭,但為了那種傢伙犧牲奉獻,活著也就罷了,為此賠上性命就太愚蠢了。
或許那些人並不想讓瑪利亞羅斯這種人說自己愚蠢,但這是他認真的想法。
這太不對勁了。
一定有問題。
必須讓這一切結束才行。話雖如此,或許瑪利亞羅斯已經沒有什麼能做的了,但至少要乖乖待在一旁,不要妨礙其他人比較好。鬍子、由莉卡和蘿姆﹒法將敵軍一個個地確實解決。皮巴涅魯好像也已經擊斃了一兩人。多瑪德君在發出宛如野獸般咆哮的同時揮下的大劍,擦過了黑馬頸部。黑馬嘶吼著亂了方寸,亞隆茲拉扯韁繩,讓黑馬掉頭,他打算逃走嗎?
15
那是發生在一瞬間的事。卡爾羅﹒博西的視線前方,那名沒有蓋上頭盔的敵方騎兵正準備架起長槍,朝奇羅.潘卡羅衝去,之後便發生了那件事。
騎兵落馬,我聽見那傢伙大叫著「——怎麼又來了……?」那傢伙是被擊落的,不,說是被
踢落的可能比較正確。被什麼?是那個。臉部及身體都用布條纏繞,看不出他的模樣,但至少身體上有雙手雙腳,頸子上方有頭顱。雖然與一般人的體型不太相同,卻很接近人類。那傢伙將沒有騎士的馬匹當成踏板跳躍,用右臂一擊將身旁的騎兵打飛,又踹了另一名騎兵的腦袋之後著地。雙腳觸及地面的剎那,那傢伙就已經開始攻擊手邊的騎兵了。一個接一個,沒有中斷,無論是騎兵還是步兵,只要一碰到就揍飛、踢倒,或是抓著對方,將手臂、腳或頸部往平常根本扭轉不到的方向折過去,丟掉後繼續,那傢伙是——
「同伴……!聽到沒!不要搞錯了!那傢伙是我們的同伴!潘卡羅家族上前掩護他!伊比茲,讓所有人照做,聽見沒有……!」
「是、是……!」
「少爺!您沒事吧?」
「——所以說!不要再叫我少爺啦!」
奇羅用鐵鎚之拳第一號擊扁附近步兵的頭盔後,轉過頭來笑著說道。雖然因為頭頂一帶受了傷,血流滿面,模樣悽慘,卻不可思議地惹人憐愛。作為立於眾人之上的人,這或許能成為一種武器。但若是不扭轉這個局面,別說是立於眾人之上,搞不好還會落得全體一起感情和睦地長眠地底的下場。別開玩笑了,卡爾羅用愛刀蓮華一連砍了兩個人,與奇羅背靠著背。
「真是的,我的如意算盤全被你們打亂了啦,不是叫你們適當地視情況逃跑嗎?」
「您的預定是我和少爺您一起大幹一場。」
「預定就是還沒決定呀,要視情況而定嘛。家族的人我已經交給你了耶,卡爾羅。不盡好本分怎麼行哩?」
「我們家族沒有會對珍惜生命的首領見死不救的人。」
「笨蛋,我可是不死之身哩。」
「但剛才的確很危險,不是嗎?」
對手逼近眼前,好高大,身高大約有二美迪爾五十桑取,全身被裝甲包覆,幾乎沒有半點空隙,是能夠輕鬆揮舞金屬制巨大戰鎚的怪物。一定得跟這種傢伙作戰嗎?我有點頭痛,儘是些超—乎常理的事。簡單的說,我只是個正常人,但那怪物太過危險,必須殺掉他才行。很遺憾的是,對方似乎也沒打算要乖乖讓我們殺掉。
「卡爾羅,你衝進那傢伙懷裡用蓮華砍了他,我來當誘餌。」
「白丁一 。 」
「我們上,大塊頭勇者!喔啊啊啊啊……!」
從正面朝怪物衝去的奇羅是何意圖,卡爾羅正確地接收到了,畢竟已經認識這麼久了,要了解奇羅的思考模式輕而易舉。奇羅抓準時機準備接下怪物的戰鎚,戰鎚從側面過來,簡直像是斜刮的暴風。奇羅趴在地上以毫髮之差躲開,但那樣的姿勢很難立刻行動,怪物看準這一點將戰鎚高舉過頭,打算給奇羅致命一擊。這時卡爾羅已經繞到怪物身旁,以準備將整個身體撞過去的氣勢踏地,卻不耗費一絲多餘的力氣,蓮華朝著毫無防備的側腹砍去。膝蓋,破壞怪物的左膝。
「————唔……!」
砍中是砍中了,雖然有砍到肉,卻沒能連骨頭也一併斬斷。順帶一提,蓮華很誇張地傷到了刀刃。卡爾羅立刻從怪物身後逃跑,但敵軍的騎兵卻已經等在那兒了。在感受到一陣惡寒的身子恢復溫暖之前,身體已經逕自行動了。他動作連貫地斬斷馬匹前腿,往突然從馬鞍上跳下的士兵砍去,但他的斬擊卻被擋下了。敵人的判斷很準確,不是普通的小兵。現在不是與這種對手僵持的時候,但敵人卻不肯放過我,沖了過來,好犀利的劍法,是冷靜且理性的劍,好強。但這傢伙很尋常,是普通人類的劍。
「猶大爵士的理想!羅榭的制裁!決不讓你們阻撓……!」「羅哩羅嗦的煩死人了……!」
既然如此,這招也會有用嗎?卡爾羅舉起蓮華作勢揮下,卻直接向前奔去。或許完全出乎那傢伙的意料之外吧,那傢伙有些退卻,以右腳踩住他足部的鎧甲,再用蓮華的刀柄前端將他的頭盔打飛。黑色的皮膚,是黑暗大陸出身的嗎?要順勢解決掉他嗎?不,現在不是這種時候。卡爾羅用左腳朝他胸口踹了一腳後回身。花了多餘的時間,這段期間,奇羅仍在四處閃躲著怪物的戰鎚。怪物的動作一點也沒有變得遲鈍,左膝的傷應該沒有那麼淺才對,是因為他們這群人沒有疼痛、痛苦,這類理所當然的感覺嗎?那種傢伙該怎麼殺掉才好?沒用的,再怎麼思考也沒有意義。怪物再次舉起戰鎚。卡爾羅原本打算再次近距離攻擊,卻停下腳步。
有什麼東西飛快地、以雙眼無法捕捉的速度,從側面撲向怪物。
那傢伙緊抓住怪物的上半身,一眨眼就將頭盔扯掉,接著開始痛毆他。毆打、毆打、拚命地毆打。怪物的臉轉眼間變成完全無法想像原本長相的慘狀。即使如此,怪物仍沒被打倒,他似乎有一段時間無法理解情況,就那樣挨著揍,接著好不容易開始展開反擊了。怪物用戰鎚的握柄瘋狂捶打著緊抓住自己的傢伙,用放掉握柄的右手握拳一次又一次的揮擊著。最後一記強力的肘擊,總算讓那傢伙鬆開手,摔了下去。
「——里克……!」
他下意識大喊出聲。奇羅看向這裡,是那傢伙,卡爾羅用眼神示意。奇羅立刻會意過來,冒著生命危險緊抱住正想用戰鎚往裡克頭上敲下的怪物。雖然危險,但一瞬間,怪物的動作停止了。殺掉,殺了他,一定要殺了他。卡爾羅發出與自己不相稱的吶喊,一邊呼吼著,深深嵌入、突刺、貫穿、揮砍。大量鮮血噴出,落下。雨,是血的豪雨。身材高大魁梧,所以連血量也多得不像話嗎?垃圾。
「別大意!還沒有結束……!」
卡爾羅用袖子擦拭眼睛周圍,四處找尋與自己生命同等重要的家族成員。伊比茲還在,波波﹒法丘也還活著。以伊比茲為中心,大家仍遵循著幾個人聯手攻擊一名敵人的戰略。而比生命還重要的奇羅﹒潘卡羅,踢倒化做鮮血噴泉的怪物屍體後,正用鐵鎚之拳第一號狠揍著從後方接近的重武裝步兵。
里克還癱坐在地上。
「站得起來嗎?里克。」
卡爾羅用已經殘破不堪的蓮華又砍了一個人。
「——我在問你站不站得起來?至少該回答一聲吧?」
搖搖晃晃,好不容易才站起來,是用行動代替回應的意思嗎?
怎麼會這樣。
纏繞的布條鬆開,可以看得見里克的臉。還找得到那張臉龐原本俊美的影子,卻反而顯得更加可悲。那是新傷嗎?還是舊傷?我不知道,總而言之,里克的臉上傷痕累累,傷口變成詭異的顏色、痙攣、極度扭曲。被怪物所傷的新傷口,不曉得是皮膚還是內側組織,如寒毛豎立般蠢動著,以驚人的速度癒合。裂到耳朵附近的嘴,不像是人類,反倒比較接近肉食動物。牙齒也醜陋地突出。這樣的相貌,與未曾改變的鮮紅色瞳孔意外地相稱。出乎意料的是我竟然能如此冷靜思考著這些事,真是冷血的人類。
事實上,我並沒有感到訝異,雖然沒有預想到這種地步,但已經有某種程度的覺悟了。在我心中已經做出結論。不過,其他人會怎麼想,里克又是怎麼想、想怎麼做呢?那又是別的問題了。
「……不……是……」
就像是野獸勉強模仿,說出人類的話語一般,咬字混濁難辨。
「我……已經……不是……了……」
這就是你的答案嗎?
那麼,也就是說,你——回不來了嗎?
不,現在不是追究細節的時候。
卡爾羅一面揮著蓮華,一
面環視四周。是錯覺嗎?打倒怪物後,感覺就連敵人的氣勢也跟著減弱了。像對方那樣的傢伙,應該不會有這種情況才對,既然如此,那麼是我方的士氣提高羅?或許是利用數量優勢的攻擊方式見效了也說不定。比如說,若是五人與三人交戰,個個擊破的話,就會從五對三變成四對二,再變成三對一。數量優勢簡單來說就是這麼一回事。此外,也可以考量我方已經習慣應付那樣的對手了。他們雖然是連恐懼也不知為何物、令人驚愕的戰士,但相對的也有勇無謀,雖然反應跟野獸一樣敏捷,卻因為過度興奮,反而變得不懂得仔細思考般的單純。若是愚蠢地從正面與其衝突,或許會被粉碎、蹂躪也說不定。但因為一開始我方的軍隊就分成左右兩邊,不但能分散對手給予的壓力,也能將首戰造成的傷害抑制到最低限度。
那個男人該不會連這一點都預料到了吧?
我們只是拚命仿效那個男人所描繪的藍圖而已嗎?
無論敵我都在那個男人的手上跳著舞嗎?
強傑克﹒頓.裘克。
那傢伙握著著名為大懺悔嘯、誇張的金光閃閃大刀,不斷巧妙地躲開金髮女人揮舞的兩條鐵鞭。除了準確判斷鐵鞭的長度與速度,還必須把握周遭情況才能辦得到這樣的事。而且,因為鐵
鞭會將石板地敲個粉碎,地面應該非常難以行走,真虧他能那樣跳來跳去。
「——我已經厭倦陪你跳那種粗魯又差勁的舞步了。」
最後,竟然還能露出微笑說出那種話來。
「一開始挺新鮮的,還算愉快。但已經夠了,你一點進步也沒有,雖然我比較疼惜女性,但我的容忍度也是有限的。這是送你前往冥土的伴手禮,我會用東方罕見的巧妙招式,讓你至少華麗地死去的……!」
他這麼長篇大論的用意何在?
或許是對那個男人的廢話感到不爽,鐵鞭女那華麗的金髮豎立、半邊臉扭曲,高舉起兩條鐵鞭。
「閉嘴你這條污穢不堪罪孽深重欲望深厚的豬!跪下來舔我的腳把屁股轉過來看我撕裂它!A
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
女人揮下的鐵鞭宛如濁流,若是被淹沒,故事就宣告結束了。但裘克並沒有後退,反而衝上前去。為什麼?他到底在想什麼?而且,他的步伐。不是奔跑也不是行走,漂浮著?不對,是身體上下左右搖晃著,並不是緩慢地,卻也沒有特別迅速,但是,很快。話雖如此,卻沒有鐵鞭那麼快。裘克就那樣緩緩地衝進鐵鞭濁流中,不對—
怎麼可能?
﹒
穿過去了。
「——『幽步』。」
回過神來,那個男人已經昂然直立於揮舞鐵鞭的女人面前。
「……唔……!」
「哼。」
裘克哼了一聲微微側頭,舉起大懺悔嘯,砍下、橫劈、朝右下斜揮、下一刀則是往左上挑起。
「——『散華JI '」
鐵鞭女變得四分五裂,如同在風中散落的花朵般崩落。
他究竟是什麼人。
強·傑克頓·裘克。
那傢伙宛如誇耀勝利般高舉大懺悔嘯,高聲吶喊。
「岩鳥中隊!亨德利克﹒卡爾曼中隊長!還健在嗎……?」
「亨德利克卡爾曼在此……!」
「蜂鳥中隊!艾薩克﹒達寧中隊長……!」
「我在這裡……!」
「蛇鳥中隊!該爾﹒萊伊利中隊長……!」
「該爾.萊伊利!托您的福還活蹦亂跳!」
「潘卡羅家族!奇羅潘卡羅……!」
「我當然還活著!很有朝氣地積極向前沖哩……!」
「很好!勝利已經有八成在我們手中了!剩下二成!接下來驅逐敵人殺進神殿,將神殿奪回!拯救傑德里!無須擔心!你們就算死去也會是英雄!不用有後顧之憂,盡情戰鬥吧……!」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男人們的聲音彷佛能震撼天地。
裘克一面用大懺悔嘯斬殺敵軍,一面悠然地朝神殿走去。
身穿私兵隊制服,用弩劍與盾牌武裝的士兵們,也成群結隊跟在他身後。
真是令人不爽的男人。我的腦中某處將他視為敵人。他不但受到安佐潘卡羅,也就是已故老爸特別禮遇,對他有極高的評價,甚至將他視為朋友中的朋友,對於這點我抱持著反感。或許只是低劣的嫉妒罷了。沒錯,我的器量狹小,根本不可能統率整個家族,我辦不到,就連奇羅少爺也比我適合好幾十倍、好幾百倍。我很清楚。
反正,就是層次不同吧,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好!潘卡羅家族也跟上!來吧弟兄們!跟著我吧你們這群混帳小子……!」
奇羅舉起鐵鎚之拳第一號開始跑了起來。倘若那是首領的意志也是命令,潘卡羅家族所有人都會追隨,就算拚了命也要跟上。
卡爾羅用右手搭上拖拖拉拉的里克肩膀。雖然纏繞身體的布條掀起,不過無所謂。
「來吧!」
「……可是……我……」
「你是我的弟弟!無論誰怎麼說,這一點都不會改變!無論發生任何事都一樣……!」
里克沒有點頭。他究竟正在思考些什麼、正在想著什麼,卡爾羅其實並不知情,只能相信諸如此類的事物。不過,當卡爾羅開始追趕奇羅時,里克默默地跟上了。這樣就好,總之,現在就先這樣。另一方面,我也察覺伊比茲等人正警戒著他,稍微保持了一段距離,似乎是在害怕些什麼似的。這也是沒辦法的,他想。之後我會要里克做些什麼,我不知道,等一切都做個了結後再說。卡爾羅一邊用變鈍的蓮華逼退敵軍,一邊朝著神殿前進。半路上,我好像看見了那名黑色皮膚的男子。真奇特。他被曾經見過的另一名士兵抓住手臂拖走。是大將的命令嗎?可是,沒有什麼可是不可是的,可以聽見他們正大聲咆哮著,他們很明顯和其他敵人不同,雖然很在意,但畢竟稍微有些距離。算了,就先別管了。裘克現在正要踏入大柱廊,與走在前面的奇羅也差了一段距離。神殿前方被身穿制服的私兵隊士兵們逐漸掌控。卡爾羅加快腳步。這回贏定了,他心想。
16
「——好……!」
我不禁叫出聲。多瑪德君的大劍讓黑馬頸部所受的傷絕對不輕。但亞隆茲並沒有捨棄黑馬的
打算,他準備騎著馬逃跑。馬匹也回應亞隆茲揮舞的韁繩,像跳舞一般臀部對著多瑪德君奔馳了起來。有騎馬的速度果然很快,多瑪德君雖然緊追在後揮下大劍,但差了一點,還是沒碰到。亞隆茲乘坐的黑馬跳下從神殿入口貫穿參拜殿,抵達大祈禱亭的大柱廊。應該是往下的階梯,但騎著馬能夠往下俯衝嗎?既然能夠跑上來,也就能夠下去吧?多瑪德君似乎打算繼續追擊亞隆茲,他一個人不要緊嗎?雖然有些擔心,但比起這一點,現在達成任務的重要性更勝一籌。確認懷表,時間是十九時二十五分,綽綽有餘,在綽綽有餘的情況下趕上了。
「鬍子……!快回來!跟老爺爺一起去舊儀式殿……!」
「——唔……!喔喔!」
瑪利亞羅斯一邊聽著鬍子的回應,一邊握住姆索老爺爺的手。等等,冷靜下來,是不是忘了什麼呢?對了。
「鬍子,阿爾發也拜託你……!」
雖然沒有聽說過能不能對狗施行蘇生式,但也沒聽說無法對人類之外的生物施行。雖說先跟前大僧主大人姆索老爺爺確認比較好,但鬍子毫不猶豫地扛起阿爾發跑了過來,那應該就是答案吧。
「呃……那麼是哪邊呢,圓柱!」
「如果俺沒記錯,應該是正西方的圓柱。」
「西方——是那邊嗎?話說回來,如果弄錯的話我這次真的真的會非常生氣喔?」
「嘿嘿。相信俺就沒問題,就跟搭上一艘大船一樣,你看,就是那個。」
說是大船,感覺上卻比獨木舟還不可靠的姆索老人用拐杖指去的方向,有一根圓柱。那是支撐大祈禱亭天頂的數十根圓柱之一,乍看之下與其他圓柱沒有什麼差別,但若是這麼說,所有的圓柱都是一樣。無論如何,總會有一根是正確的,如果老爺爺搞錯,也只要全部確認過就行了。瑪利亞羅斯跟隨雙肩分別扛著將卡塔力與阿爾發的鬍子與姆索老人,走近那根圓柱,對姆索老爺爺而言非常幸運地,第一次就說對了。姆索老爺爺將鑰匙插入內側底部一處後,便似乎發生了異狀。發生了什麼嗎?但毫無疑問的是確實發生了某種異狀,他有這種感覺。瑪利亞羅斯尋找著,回過頭去,立刻就找到了。
大祈禱
亭的正中央。
有個剛才還沒有的物體。
是圓筒狀的物體。
「……升降機。」
「沒錯,搭上那個就可以到舊儀式殿去了。」
「師父,那麼我們走吧。」
「嗯嗯,好久沒有施行蘇生式羅,要是技術沒有生鏽就好了。」
到了這種地步,還要說這種令人不安的話呀。
雖然是個難以應付的老爺爺,但畢竟都已經是搭上升降梯前的時刻了。如今大祈禱亭已經沒
有半個會動的敵軍士兵。皮巴涅魯去追多瑪德君了嗎?由莉卡跟蘿姆法在大柱廊前看著這裡。姆索老爺爺望向由莉卡與蘿姆法,露出笑容,接著目不轉睛地看著瑪利亞羅斯。
「你的嘴巴雖然壞,但相當有個性,而且真的長得很可愛哩。」
「……我不會揍你喔?雖然不會揍你,但我可是真的很想揍你喔?」
「嘿嘿嘿。」
「這個臭老頭……」
「不用擔心,包在俺身上。」
姆索老爺爺在升降機中的控制台上操作著什麼,升降機的門開始闔上。鬍子對我用力點頭,不曉得為什麼好像快哭出來了,我的淚腺也太脆弱了。雖然我並不會哭,現在不是哭泣的時候。
「別看俺這樣子,俺可是天才哩。」
升降機的門完全閉上,發出沉重的聲音緩緩沉入地面。他沒有看到最後,之後只能交給姆索老爺爺跟鬍子了。雖然是個難以理解他在想些什麼的老爺爺,及肌肉至上主義者的鬍子,而且俗話說天才與什麼只有一線之隔,像這種不尋常的工作,平常愈不正經的傢伙反而愈值得信賴——我有這種感覺。而且,戰鬥還沒結束。瑪利亞羅斯必須看到最後的應該是那邊才對。
「阿爾發一定也不會有事的!」
他對著先行走下大柱廊的蘿姆.法背影這麼喊著。蘿姆﹒法沒有回頭,但似乎點了點頭。大柱廊兩側整齊排列的圓柱上設有篝籠,因為點燃了篝火,相當明亮。他很快就追上不擅長上下樓
梯的由莉卡。亞隆茲與多瑪德君已經在參拜殿了嗎?也看不到皮巴涅魯的身影。但是,這階梯好長呀,少說有一百美迪爾吧?右手好痛,不僅是手,太陽穴一帶也一陣一陣地刺痛得不得了。希望手沒有脫落。聽好了,要脫落也沒關係。很快地一切就會結束。我們的園長會打贏亞隆茲.尼德魯斯比亞,讓一切結束。讓這場悲劇、慘劇畫上休止符。我想應該不至於太過樂觀,可以聽見遠方傳來的呼喊聲,雖然沒有證據,但那應該不是染血聖堂騎士團,一定是裘克他們,那是勝利後的歡呼聲,我們獲勝了,勝利了,不斷獲勝。接著——
就是這裡。
這座參拜殿就是最後一幕的舞台。
過去參訪神殿的人聚集在此向大海王神奧斯特羅斯祈禱,這座參拜殿是大祈禱亭的二倍,不,有四倍左右的圓形寬敞空間。依然沒有牆壁,僅靠圓柱支撐天花板,也可說是位於有神殿背脊之稱的大柱廊中央的巨大轉角處吧。雖然有無數附有擋風板的巨大燭台設置在外圍,但因為相當寬廣,所以稱不上明亮。若是沒有吊在中央上方的綠色光球.中心一帶幾乎可說是伸手不見五指。
兩人就在那昏暗的光線下激烈交戰。
正確的說,是兩人與一匹嗎?
亞隆茲﹒尼德魯斯比亞以左手緊握的韁繩及馬鐙駕馭黑馬,右手揮舞著劍尖一分為二的大劍。全身冒著熱氣,激烈飛躍的黑馬,無論是那龐大的身軀,抑或是令人訝異的智慧,怎麼看都
不像普通的馬。那又是什麼呢?但即使那是馬以外的別種生物,瑪利亞羅斯也不會感到驚訝,反而會覺得原本就是如此吧?說得明白一點,他一點也不想靠近亞隆茲駕馭的那匹黑馬,如同字面上的意義,他可以預測自己一定會被一腳踹飛。即使是在距離二、三十米迪爾的地方,還是能感受到它大腳一跳就能朝自己撲來一般的壓迫感。因此,皮巴涅魯、蘿姆﹒法和由莉卡都只能屏息旁觀而已。
不,不僅如此。
大家都深信著。
我們的園長絕不會輸,他不可能會輸。
事實上,多瑪德君非但沒有露出一絲懼色,反而相當積極地主動攻擊亞隆茲與黑馬。激烈地連續攻擊。總之因為黑馬非常高大,或許會造成判斷錯誤,但定睛一看,亞隆茲很明顯地是被壓著打的一方。為了從多瑪德君的大劍下逃開而讓黑馬四處跑著,幾乎只有在牽制或防禦時才會揮劍。原本平靜地令人厭惡的亞隆茲,現在的表情也扭曲了起來,呼吸紊亂。當然,多瑪德君也大口喘著氣,但我們的園長現在才要開始發揮實力。無論多麼疲勞、受了多少傷,動作也不會遲鈍,威力也不會衰減。大劍的每一擊,都是那麼鋒利、迅速、強悍、無所畏懼。
「——為什麼?為什麼你能夠做到如此……!」
「別問蠢事!那是因為你太弱了……!」
順道一提,個性會變得有點差勁,反而有些嚇人。
不過,無論如何,多瑪德君就是多瑪德君。
「明明只是個小角色——」
多瑪德君倏地停下腳步,大劍劍尖下垂。這完全是個陷阱。就連瑪利亞羅斯也看得出來,但亞隆茲卻中計了,他騎著黑馬衝過去,就算是旁觀者也看得出來,現在的亞隆茲並沒有餘裕。是下意識做出的反應嗎?但代價卻非常大。
「——竟然敢對我的夥伴出手!接受報應吧……!」
多瑪德君跨向朝自己衝來的黑馬右側,身體迴轉一圈,劍身呈波浪狀的琥珀色大劍一擊,與其說是劈砍,不如說是炸裂。發出的聲音根本就有如爆炸聲。黑馬胸部的鎧甲誇張地凹陷下去,雖然之前受了重傷仍努力回應騎士,但這次黑馬終於垮了下去。或者應該說,已經不行了。鮮血以驚人之勢噴出,那個地方受了那麼重的傷,至少前腳已經再也無法站立了吧?黑馬一邊傾斜一邊向前跪倒,最後終於倒在石板上。亞隆茲在那之前就已經從馬鞍上跳了開來,但多瑪德君也立刻打算跨越倒在地上的黑馬追上去。或許是想要阻撓吧,黑馬一邊甩著頭一邊靠過來。多瑪德君被馬背絆倒,雖然立刻爬了起來,但即使如此也已經爭取了一些時間,亞隆茲趁機拉開距離,但是似乎並沒有打算逃跑。反正逃也沒用,而且他已經無路可逃了。
在瑪利亞羅斯等人所在之處的另一頭。
不是一個,是一大群人。
陸續從大柱廊走上來,湧進參拜殿。
站在最前方的,基本上算是認識的人,我不太想稱他為夥伴。他身穿著華麗的黑色鎧甲或是衣服之類的,高舉金光閃閃的大刀,而且那身打扮意外地適合他,那種男人竟然是我們的夥伴。
「……裘克!」
「那嗔打扮,真斥誇張呢……」
「是……」
「那個男人非常喜歡引人注目呀。」
由莉卡、蘿姆法,甚至連皮巴涅魯的聲音與內容聽起來都尚有餘裕。那是當然的了。因為跟在裘克身後的軍隊可不是只有數十人的規模。而是百人,不,比那更多。裝備整齊的巴爾摩亞商會私兵隊整齊排列的模樣看起來相當有壓迫感,身穿大衣的潘卡羅家族那種頹廢風格也令人感覺相當可靠。那個揮舞著像鐵球般義肢的禿頭巨漢是奇羅.潘卡羅嗎?長相兇惡的卡爾羅﹒博西也在。在他身旁的——那是什麼?那是人類嗎?體型很奇怪,全身上下用布條纏繞著,簡直像是某種奇特的時尚。話說回來,我有印象,對了,我的確見過他。
他的長相與那傢伙如出一轍。
我感到暈眩。
原本集中精神看著多瑪德君與亞隆茲交戰,暫時不曉得飛到哪兒去的疼痛又再度回來了。
我不想思考,不想回想起來。不想去想那傢伙的事,因為那會讓我陷入混亂。不是時候,現在真的不是那種時候,只差一點而已。
多瑪德君擺出看似將大劍扛在肩上的架勢,為了能夠確實地一擊打倒亞隆茲,正一點一點地縮短距離。
亞隆茲呢?
「……亞巴頓……」
他的雙眼圓睜。
他的手仍緊緊握住劍柄,並沒有鬆開。但亞隆茲的目光並不是停留在前方的多瑪德君身上,而是那匹腹部激烈起伏,幾乎要斷氣的黑馬身上。
「……朋友呀……對不起……」
男子似乎非常悲傷。不,毫無疑問地,他非常悲傷。因為,量真的很大。如滂沱大雨般的,眼淚。他正在哭泣。並不是嗚咽,而是真正的嚎啕大哭。那名男子究竟是幾歲呢?雖然應該超過三十歲,但應該不到四十或五十歲。應該說,就是因為他那看不出年紀的端整臉孔,甚至讓人懷疑他究竟有沒有四十歲。無論如何,都是個大人。成熟的大人會用那種方式哭泣嗎?用那種像個孩子似的哭法。而且,這裡是戰場,不是
普通的戰場。男子獨自一人,被數百名敵人包圍住。那傢伙幾乎可說是窮途末路了。但他竟然在這種狀況下哭泣。
究竟是怎麼回事?
那名男子不太對勁。
「『我早就知道會變成這樣了』。」
最後,他說出莫名其妙的話,笑了起來。
男子邊哭邊笑。
真是詭異。
不僅是瑪利亞羅斯,大家應該都看得傻眼了。搞不好,只有那名男子是冷靜的。雖然不認為他還很正常,但那名男子恐怕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而且正打算那麼做。第一個發現這一點的是多瑪德君。多瑪德君踏出一步揮下大劍。那是非常直接,沒有任何特別技巧,很不像他會揮出的普通斬擊。亞隆茲往後一跳輕鬆閃過大劍,將左手高舉在眼前。
「所有的一切……!都如羅榭所言……!」
我還以為是落雷。
因為有某種非常巨大的光芒從上方落下,將視野染成一片白色,耳邊響起相當誇張的轟然巨響。
身體往後飛去,感覺像是突然一陣狂風颳起。但是,說實話,我不清楚。總而言之,我的腰部與背部撞上石板地,幾乎窒息。好像沒有撞到頭,是因為我下意識採取了防護動作嗎?什麼呀?這是、什麼?總覺得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好遙遠。是我在很遠的地方……?怎麼可能,在這裡,我確實在這裡。
定睛細看。
可以隱約看見些什麼。
一點一點地變得清楚。
參拜殿的天花板開了一個巨大的洞。
光芒。
光柱聳立。
那名男子在光柱之中。
漂浮著。
雙手向左右伸展,仰望天空。
他在做什麼?
自己的聲音還是很遙遠。
「……那是什麼呀?」
比剛才近了一些。
可以聽見聲音。
不是我的。
是誰的聲音?
是那名男子的嗎?
是那名男子的聲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羅榭
羅榭呀……羅榭呀……羅羅羅羅榭呀……羅榭呀羅榭呀……羅榭呀……現現在正是現在正是約定之約定之刻……約定之刻之刻……現在正是約定之刻……用古老之力用古老之力打破戒律……古老之古老之力力打破戒律……古老之力打破戒律……迎迎迎迎迎迎接您迎接您的時刻……迎迎迎迎迎迎接……迎接您的時刻……藉由神聖聖聖刻刻刻刻印潔淨……藉由神聖刻印潔淨……獻給獻給獻給您您您忠實的我們的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與肉肉肉……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與……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羅羅羅羅羅羅羅羅羅羅羅羅羅羅羅羅羅羅羅羅羅羅羅羅羅羅羅羅羅羅羅羅羅羅榭呀羅榭呀羅榭呀羅榭呀呀呀呀呀呀……
好痛,不是右手,不是背部也不是腰部。頭好痛,非常痛,好像快裂開了。是因為這個聲音嗎?或許是吧。我不知道,現在不是思考這個的時候。但是我總覺得不看著不行,不能移開視線。要仔細看清楚現在即將發生的事情。不對,是已經開始了。那是、什麼?馬嗎?黑馬——不會吧?怎麼會——
馬逐漸溶化,變成某種類似煙霧一般的黑紅色物體,那個類似煙霧的物體逐漸被光柱吸過去。仔細一看,像煙霧的物體不只那個。還有一些是從大柱廊上下來,從下方上來的。煙霧迷漫。光柱將其全部吸收,變成黑紅色。接著,開始有了脈動。怦怦怦怦怦怦怦怦地跳動著。
「我應該說過。」
﹒
那名男子俯視著瑪利亞羅斯等人,浮現平穩的笑容。
「我是不會死的。」
那名男子指向天空的左手食指,發出不祥的光芒。即使身在黑紅色光柱中,那道光芒仍是相當耀眼。「退後!」好像有人叫道,是多瑪德君的聲音。就在那之後。又來了,從天空降下光芒,炸裂石板。是落雷,但那是很小的落雷,數量很多,連續不斷地一次又一次地落下。雷如同要包圍那紅黑色光柱包圍落下。這段期間煙霧仍不斷地流向光柱,光柱逐漸形成紅黑色的龍捲風。此時已經看不見那名男子的身影了,龍捲風逐漸增強旋轉速度,接著與速度成反比地愈變愈細,雷仍繼續落下。雖然心臟彷佛快要麻痹一般,卻不覺得恐怖,並不是因為沉著冷靜,瑪利亞羅斯只是看著而已。
落雷突然停了。
黑紅色龍捲風嘎然而止。
聲音消失。
宛如時間停止一般。
不可能那樣。
很快地有了動作。
原本以為是龍捲風的物體已經形成固體,化作不知道由何種物質構成的柱狀物體。
接著,那柱狀物開始收縮,以極快的速度,大約僅花了數秒鐘吧。一瞬間收縮,形成人形。沒錯,是人,怎麼看都是人。男子,如雕刻一般勻稱的身材,頭髮、睫毛與晶瑩剔透的白色肌膚
散發著磷光,令人感到奇異,卻也感到Illi麗。全身上下僅有兩腿之間、雙肩、手腳及頸部包覆有類似鎧甲的物件,外觀看起來十分滑稽,但此時適不適合已經不重要了。總而言之,那個人非常美麗。他並不是要強調什麼,只認為這是個奇蹟。不可能會有那種造型,不可能存在。男子的臉與亞隆茲﹒尼德魯斯比亞十分神似,但卻又不同。與其說是別人,更應該說是別種存在。不過這種事任誰看了都能明白。
因為太高大了。
話雖如此,卻又沒有像莎莉亞貝爾納那般巨大。
大概還不到三美迪爾吧。
亞隆茲﹒尼德魯斯比亞變大了,並成為某種別的存在。
究竟發生什麼事?
總覺得自己再怎麼想也不會得到正確答案。
想也知道是這樣,所以乾脆先自我介紹,那傢伙這樣算親切嗎?
「How do you do? Enchant! Sehr erfreut! Piacere! Encantado! Como vai? Aangenaam
kennis te maken! Ut vales?
初次見面!您好!初次見面?初次見面。 」
以聲音而言真是奇特的聲音,或者應該稱之為意念才對。從未聽過的語言同時在腦中響起,最後終於化為一個形體,雖然能理解那個人在說什麼,但他是怎麼說出來的,卻令人完全搞不清楚。嘴唇雖然有動,但怎麼也看不出來那個人是如何一次說出許多不同語言的發音的。
「我我我我我我是亞亞亞亞亞隆隆隆隆隆隆茲茲茲尼尼尼尼尼德魯斯比斯比斯比亞亞亞。」
真希望有人能想想辦法,聽起來真是令人不舒服。瑪利亞羅斯掩住耳朵想要擋住聲音。亞亞亞亞亞亞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茲茲茲茲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德魯德魯德德德德德魯斯比比比比比比比比亞亞亞亞。不行,還是聽得見。無論怎麼做都還是會聽見。亞亞亞亞亞隆隆隆隆隆茲茲茲茲茲茲。我快瘋掉了,救命呀。突然。
「——不。」
聲音合而為一,雖然這種形容有點奇怪,不過就是那種感覺。
「儂之名為羅榭,乃汝等人之子稱之為神者。初次見面,人之子呀。」
說實話,我瞠目結舌。
因為,他說是神——
自稱羅榭的人,來迴環顧四周,接著像人類一樣微微側頭。
「神神神在地面上現身身身身,竟然是這樣嗎?反反反反反應還真冷淡呀。人之子的反應是如此遲遲遲遲鈍嗎?神神神神明明就在在這裡。位於人人人人之子之上的神明明就在自己眼前。竟竟竟竟然不膜拜?竟竟竟然不讚美?啊啊啊沒沒沒辦法說得很順順順。等等等等一下。很快就會習慣吧,已經習慣了,沒問題了。這個身體如何呢?來試試看好了。」
那是神?神?那種傢伙?雖然非常美麗,但也不過就是大一點的人罷了吧?不對,果然還是不能稱之為人。羅榭屈膝跳躍,好強的跳躍力,著地的地點是裘克所率領的巴爾摩亞商會私兵隊
隊伍正中央。裘克立刻發出「散開……!」的指示,自己也離開原地,但也有人來不及逃跑。大約有三個人被踩成肉餅、二人被抓住,羅榭左右手各抓了一個,輕鬆地捏碎。
真是悽慘的景象。話雖如此,卻沒有什麼現實感。是因為羅榭太過平靜的關係嗎?但是夥伴被殺的私兵隊隊員就不同了。不曉得是誰朝著羅榭放箭,有人跟進,接著便是連鎖反應了。恐怕有數十隻箭矢朝羅榭撒下
,但羅榭就連手都沒揮一下。或許是沒有那個必要。
不曉得為什麼,並沒有射中他。
有好幾支應該命中了才對,為什麼?
沒有半支箭刺破羅榭的皮膚,全都被彈開來了。
「——沒用的,住手……!」
多瑪德君是朝著弓箭手們怒吼嗎?
抑或是想要阻止那傢伙呢?
瑪利亞羅斯的眼角餘光捕捉到那傢伙的身影。此時,他彷佛還看見了一名上氣不接下氣地從大柱廊跑上來的少女身影。或許是他的錯覺,因為那太奇怪了。為什麼那個女孩會在這種時候出現在這種地方?記得是叫璐卡,是叫璐卡沒錯吧?她不可能在這裡,那一定是幻覺還是什麼。但他也聽見那女孩的聲音。
「——里克……!」
不曉得為什麼,他自然而然地理解了,那是那傢伙的名字。也就是說,璐卡在這裡並不是幻
覺,她在那裡,她來了,特地跑來這危險至極的地方,究竟是為了什麼?他不知道,當然不可能知道,已經一團混亂了,莫名其妙。但他知道,被璐卡稱做里克的那傢伙現在正打算要做什麼。里克以不下皮巴涅魯的速度奔馳,朝著羅榭衝去。或者應該說,已經飛撲了過去。箭雨已經停了,相對地,里克將自己作為巨大的箭矢襲向羅榭。真的是有如箭矢一樣快,眼睛幾乎無法追上他的速度。羅榭也沒有做出反應,是沒能做出反應呢?還是沒有做呢?總而言之,羅榭一動也不動,即使那傢伙跳到自己上半身,咬住頸部,仍一副若無其事的神情。事實上,也真的是若無其事吧?
真不可思議,里克那可從布塊之間瞥見的駭人牙齒再怎麼撕咬、雙手的爪子再怎麼刨抓、想要毆打、踹踢,卻「什麼也沒有發生J
簡直就像是他毫無疑問地存在於那裡,卻又不存在於那裡似的。
「儂可是神。」
羅榭輕鬆地抓住里克的頸部,就像在拍灰塵一般丟出去。
「不遜的污穢之人,汝的行為是對神的冒瀆。」
雖然看不出有施力,但里克的身體卻不停轉著圈往高高的半空中飛出去。
劃出角度陡峭的拋物線往地面落下。
若是那樣直接撞到石板,是不可能平安無事的。
但是我卻什麼也辦不到。
或許大家都一樣無能為力。
璐卡張開雙手發出慘叫。
不,不對。
那不是慘叫。
璐卡的毛髮豎立,外套的衣角翻滾著。
里克掉下的速度突然變慢了。
璐卡全身都劇烈顫抖著。
翻白眼。
從鼻子、眼睛流下鮮血。
「——是超越者嗎……?」
某個人叫道,不曉得是誰的聲音。里克在空中重新擺好架勢,平安落地。發出駭人的吼聲,似乎是里克的聲音。里克朝著璐卡衝過去。多瑪德君應該是對著裘克大聲下達命令「讓所有人退後……!」而裘克在他下令之前便已經開始指示所有人後退了。很快地就看不見里克與璐卡的身影。直到回過神來後,瑪利亞羅斯出聲喚著蘿姆﹒法、由莉卡與皮巴涅魯,往與裘克相反的方向,也就是大祈禱亭的方向後退十美迪爾左右。但多瑪德君呢?回過頭去,多瑪德君正單獨與羅榭對峙著。他打算留下嗎?不逃走嗎?但是逃了又能如何?無法保證羅榭不會追趕過來,或者應該說,他大概會猛烈追趕吧?是因為如此嗎?多瑪德君該不會是打算靠自己阻止羅榭吧?太亂來
了。因為雖然不曉得為什麼,但箭矢對那傢伙無效,就連里克銳利的牙齒與爪子都無法傷到他一絲一毫。那傢伙的身體是鑽石嗎?或者是比那更堅硬的物質構成的。而多瑪德君竟然要獨自面對那樣的對手。
多瑪德君一定也察覺到瑪利亞羅斯等人停下腳步了。
「這傢伙交給我解決。」
簡單而言,他是想說,所以你們快逃嗎?
「——他不是一般手段殺得掉的對手。」
那多瑪德君呢?你就有什麼辦法了嗎?只靠自己一個人……?
他無論如何都無法下定決心離開這裡,蘿姆.法和皮巴涅魯似乎不打算再離多瑪德君更遠。由莉卡也抓住瑪利亞羅斯的左臂,一動也不動。令人窒息。雖然多瑪德君擺出宛若將大劍扛在肩上的動作,一副隨時都能砍下去的架勢,但羅榭也只是站在那裡不動。看樣子,他正在仔細觀察多瑪德君。
「沒錯,就是你。」
羅榭露出淺淺的微笑。
「火焰纏繞全身之人,手持之劍寄宿著對人之子來說過於耀眼的光輝、破天萬象七星之一。你是妨礙。」
「我沒興趣配合你。」
「儂也沒興趣配合人之子們,生出像汝等一般的鬼之子,愚昧且桀驁不馴的人之子都應該消失。」
r'基本原則』到哪裡去了?」
「儂是藉由人之子產生的力量在地上現身的。」
「……神秘指環嗎?」
「沒有神會是自己喜歡在地上現身的,儂其實應該是『受害者=t '」
「狗屁歪理。」
「不,不對。汝等對身為管理二千大幹世界的儂等神明而言亦會成為災厄。」
羅榭上前一步。
相對於此,多瑪德君後退了二步。
「若是放著汝等不管,終究會不知天高地厚地破壞二千大千世界,這是明擺在眼前的。身為管理者的末席,儂不能放任不管。人之子應一度毀滅,之後再由儂重新製作沒有任何污穢、純粹美麗的孩子。」
「之後再由你來管理他們嗎?」
「若是儂能成為管理者的話。」
「多管閒事……!」
這次換多瑪德君向前,他往前沖,羅榭沒有後退。在多瑪德君揮下大劍的前一秒。羅榭跳了
起來,上方,多瑪德君停下大劍,傾斜身子往前一滾。再起身時方向已經轉了一百八十度。多瑪德君朝著落下的羅榭,將大劍鋒利地往上斜劈。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砍到了,他是這麼想的。雖然不知道對方怎麼辦到的,但若是羅榭沒有「在空中一蹬腳」往後一跳,多瑪德君的大劍就會直接砍中他吧。
我彷佛看見了些微的希望之光。
在無法解釋的後空翻後著地的羅榭,看見自己的右腳,微微側頭。
「沒想到儂的肉體竟然會受到損傷。」
的確,羅榭的右小腿處有一道傷痕,從那裡可以看到某種黑紅色的物體脈動著。雖然傷口在這段時間內也逐漸在癒合,但多瑪德君的大劍傷到他了,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汝所持之劍果然與儂等的肉體是相同種類的物體所構成的。汝是在哪裡得到那樣的劍的?那不是人之子可以拿的劍。」
「誰知道……!」
多瑪德君用力一蹬,讓身體與大劍翻滾了兩圈。第二圈比第一圈更加迅速且鋒利。羅榭雖然退開了,卻無法完全躲過第二圈,胸口出現了一條一字型的傷口。多瑪德君並沒有停下動作,像是要縮短距離般舉起大劍,敲擊似的揮砍,左手放開劍柄,僅用右手甩了起來。大劍彷佛突然伸長了。用單手持劍,上半身能動的範圍就更大,劍也能揮得更遠。或許是估計錯誤的緣故,羅榭
又受傷了。從左肩到右側腹,被唰地砍了下去,看起來是很深的傷口。也沒什麼嘛,雖說是神,但也頂多只有這種程度嗎?還是因為多瑪德君太厲害了?無論怎樣都好,希望能就這樣決出勝負。但是,為什麼呢?為什麼我會感到焦慮?
我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比任何人都來得焦慮的,並不是我,而是多瑪德君。因此,才會連我都焦慮起來。
「人之子真是難以理解。」
與他正好相反,雖然看起來像是一面倒地防禦,多少受了一些傷,但羅榭並未動搖。雖然激烈地來回移動著,看起來卻相當輕鬆且遊刃有餘。不僅如此,他甚至還在思考事情嗎?
「儂無法理解汝等想要與儂爭鬥的理由。是因為貪慾嗎?還是意氣用事?若是汝等將儂毀滅,三千大幹世界終會陷入混亂,這樣不是很不合理嗎?」
「——閉嘴……!」
多瑪德君揮舞著大劍,但差了一點,沒能砍中,真可惜,只差一點而已。真的嗎?我不曉得,但卻有些疑慮。多瑪德君正在追趕羅榭,羅榭只是一個勁兒地逃跑。多瑪德君的劍法並沒有像他的呼吸一樣紊亂,不如說,正一點一點地提高精準度與速度。大劍將羅榭一刀兩斷的時刻終會來臨吧?只要這樣下去,多瑪德君必勝無疑。他這麼想。但或許只是他這麼期望也說不定。
「……總覺得有點奇怪。
」
蘿姆﹒法低語,那是彷佛從肺部深處擠出的聲音。
「或許是我的錯覺也說不定,但多瑪德他……看起來就像是正打算破壞一面不存在的牆似的。」
「不存在的……牆?」
「我不知道,抱歉,我也沒辦法解釋得很清楚。」
「那個傷、故意的。」
皮巴涅魯的聲音也很低沉,聽起來甚至像是在畏懼著。
「……你戳故意……那是扯麼意思?」
「其實、躲得過。故意、不躲開的。」
「但是——」
瑪利亞羅斯想要反駁什麼呢?他自己也不清楚。一定只是不想承認而已,到最後,我總是這樣。想逃避不去看對自己不利的現實,卻又無法這麼做,只能不知所措。
「啊啊,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呀。」
羅榭突然趴在地上。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平坦得讓人覺得不舒服。多瑪德君踢向羅榭的右腳時不小心失去平衡。羅榭就趁此時以超快的速度趴到地上從多瑪德君身旁逃開。那動作簡直像是壁虎一般,至少是普通人絕對做不到的動作。全身像彈簧般縮起再一口氣蹬起來的起身方式也令人感到不舒服。不僅是噁心,甚至令人倍感威脅。
「由於附身在人之子身上,不知不覺也將自己局限在人之子的外型當中了。儂沒有必要配合汝
等,儂可是神呀。」
那傢伙在說什麼呀?不是很奇怪嗎?沒錯,很奇怪,無法不去想那有多奇怪。
羅榭突然像是下顎脫臼一般將嘴張得老大。非常詭異,甚至散發出比剛才更危險的感覺。那傢伙似乎想放出什麼東西,絕對沒錯。但是,是什麼?想也沒用,那傢伙很奇怪,無法用瑪利亞羅斯那範圍狹隘的常識來判斷。原本正打算朝羅榭衝去的多瑪德君停下腳步,該不會已經預料到了吧?怎麼可能,不可能會那樣。但,羅榭正要吐出「那個J「那個」在羅榭口中發出燦爛的光芒。是白色的光團,與那把長槍放出的光線有些類似,但比那個大多了。光芒以驚人之勢膨脹,羅榭的喉嚨發出「KAHA————……!」的聲音,光芒同時更加膨脹,射了出去。瑪利亞羅斯立刻閉上眼,即使如此白光仍穿透了眼瞼,即使閉上眼睛也看得到白茫茫的一片。他立刻睜開眼睛,但直到看得見東西為止仍花了一些時間。瑪利亞羅斯往前方大喊。
「——多瑪德君……!」
直接擊中,在閉上眼睛前,他確實看見了多瑪德君被光芒吞沒的身影。參拜殿的石板多出一個圓形大洞,冒著類似蒸氣的煙霧,傳來類似燒焦或充滿灰塵的奇特氣味。在半徑約十美迪爾的凹洞前方,羅榭仍張著嘴站在那兒。
多瑪德君在凹洞的正中央。
包覆全身的鎧甲覆住了頭部,形狀變得相當兇猛。
他單膝跪地,肩膀上下起伏。
還活著。
雖然瑪利亞羅斯也認為一定會像平常一樣不會有問題,但其實還是鬆了一口氣。
羅榭終於閉上嘴,扭轉頸部。
「纏繞在汝全身的火焰,那就是它的真實姿態嗎?」
「……誰知道。」
「抵抗儂是毫無益處的。」
「那不是由你來決定的。」
「不,是由儂來決定的。」
起初他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不對,羅榭的手臂突然劇烈伸長。而且,不是只有一點,是很長。手臂一瞬間就變成原本的好幾倍,分別從左右襲擊多瑪德君。當然,多瑪德君並不會乖乖就範。他跳了起來,但在他正下方交會的羅榭雙手順勢纏住他。又不是橡膠,怎麼有辦法那樣呀?若是可以,他很想要提出激烈抗議,但對方應該不會受理吧。纏繞著的雙臂前端以驚人的速度迴轉,將多瑪德君摔下去。
「——因為儂是神。」
不知何時,手臂已經恢復原本的長度。多瑪德君雖然也立刻爬起來,但羅榭正在逼近。那是什麼跑法?將腿伸得直直地跑著。但是很快,快得令人難以用快來形容的迅速。當回過神來時,羅榭已經來到多瑪德君面前了。但羅榭依然手無寸鐵。多瑪德君正打算揮下大劍。卻被他用兩隻
手抓住。
「乖乖服從儂。」
不知道是第幾隻手。
從羅榭的肩膀、胸口、腹部長出好幾隻,不對,是十幾隻手,將多瑪德君的雙手牢牢抓住,整個人抬起來。
「如此一來,儂也會仁慈地毀滅汝等。」
「——怎麼能被你……」
多瑪德君揮舞手腳。不知為何,瑪利亞羅斯一點也不感到絕望,仍認為沒有問題。甚至想像多瑪德君發揮驚人的怪力,將那些手全部扯斷後從羅榭手中逃離的景象。真奇怪,他心想。無法如他所想。真奇怪。
「毀滅呢呢呢呢呢呢?」
那也不是多瑪德君的聲音。
羅榭聲音透出些許愉悅,如此說道。
羅榭用原本的左手壓住多瑪德君的左肩,右手抓住左臂。
蘿姆法屏息,由莉卡發出短促的慘叫,皮巴涅魯也溢出低聲呻吟。
意外地簡單。
因為過於簡單,令人難以相信自己的雙眼。
「——咕嗚嗚嗚啊啊啊啊啊……!」
多瑪德君的左臂被扭斷。
十幾隻手宛如消失一般縮回羅榭體內。
失去支撐的多瑪德君摔落。
羅榭的身體又產生了變化。
下半身變得異常龐大。
彎起那尚未粗到二倍大的右腿,羅榭將多瑪德君踢飛。
那是令人幾乎心碎的恐怖聲音。
多瑪德君飛了過來。
意識到這點時,後方已經傳來某種物體撞上石板的聲響。
討厭的聲音。
讓碎掉的心更進一步化為粉塵的聲音。
殘酷的聲音。
瑪利亞羅斯無法回頭,他沒有勇氣用自己的雙眼確認,而且,他也無法將視線移開緩緩朝這裡走來的羅榭。雖然他並不想看,而且甚至還有想立刻逃跑的衝動,但雙腳卻無法動彈,正確的說,是全身彷佛被下了緊箍咒般一動也動不了。我正在發抖,牙齒不住打顫,究竟是害怕還是什麼,已經搞不清楚了。只能了解並不是只有那種程度而已。這或許並不是「害怕」,而是「畏懼」
了,面對壓倒性的存在,痛切感受到自己的無力,無論做什麼都沒有意義,頭腦、身體、血肉、甚至是靈魂都有這種感覺。所以,並不只是瑪利亞羅斯,其他三人也是一樣。由莉卡、皮巴涅魯和羅姆﹒法也在瑪利亞羅斯身旁動彈不得。
所以。
無可奈何。這並不是要不要放棄的問題。只是這世界上總是會遇到無可奈何的事。若是突然被帶到三千美迪爾高的高空,從那裡被丟下來,一切就結束了。沒有任何辦法可想,只能任由自己掉下去,不是嗎?現在就是類似這樣的情形。運氣真差,運勢差勁透頂。只能這麼想,別無他法。
無論做什麼都沒有用。
徹徹底底的,一點用也沒有。
——那麼。
也就是說,可以愛做什麼就做什麼了。
絕對稱不上若無其事。身體的顫抖仍未停止,膝蓋喀噠喀噠地發抖,彷佛隨時都會癱軟下去,眼淚都流出來了。即使如此,瑪利亞羅斯仍用左手伸向腰帶上的封盒,取出三隻裝有爆彈哈蕾慕﹒戈登的小瓶。羅榭仍在十美迪爾遠的前方,竟然從那種地方將多瑪德君踢飛,竟然敢對我們的園長做那種事。憤怒湧上心頭,那種傢伙,那種傢伙,別開玩笑了,他投出爆彈。羅榭用左右兩手將三隻瓶子全部接住。雖然在手中爆炸了,但他卻露出「發生什麼事了?」的表情。令人
不爽,別開玩笑了,該死、該死、該死。瑪利亞羅斯用左手拔出偽劫火走上前去。淚流不止。但羅榭停了下來,在大約五美迪爾的前方。羅榭停下腳步歪著頭。瑪利亞羅斯吸吸鼻子,用右手的布擦拭臉頰。啊,好痛。右手好痛。你要怎麼賠我。憤怒感倍增,直衝腦門的血液彷佛就要沸騰一般。
「我才不會讓你隨心所欲哩……!」說出口了。
真是爽快。
活該。
無論對手是誰,我照樣是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因為我很火大。
「我不知道你是神還是什麼,突然跑出來是怎樣?要除掉人之子?消滅?能不能不要說那種蠢話?別開玩笑了!聽到沒?我說,開什麼玩笑!還有,人之子是什麼鬼呀?既然是人類當然是人之子羅?你以為用那種迂迴的說法感覺就會比較偉大嗎?哈!有夠遜的。真的非常遜,遜得令人訝異喔?喂,你有自覺嗎?有自覺自己遜得難以置信嗎?比如說,你那身打扮。全身赤裸再加上一丁點類似護具的東西,那
種幾乎跟暴露狂沒兩樣的裝扮!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什麼流行啦,但是說實話,這只會讓你這個人看起來很可悲喔?雖然你並不是人。你剛才質問為什麼不膜拜為什麼
不讚美對吧?那是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聽懂了嗎?聽不懂嗎?那我就不斷反覆說明到你聽懂為止。要受到別人的尊敬,可是要有相應的外表、態度、優點、實績等等,需要有許多東西才行。你看起來完全不會有那種感覺,根本是零吧?未免也太狂妄了吧。那樣就想要人膜拜你?連這種事都不懂,我很想說,你腦袋是不是很不好呀?我都不知道耶,大發現!原來就算頭腦不好也可以當神耶,那我搞不好也能當羅?或者應該說,我覺得我應該能當個比你還好上一兆倍的神哩。至少我的品味會比你還好、也不會像你這樣逼人接受自己的想法、不會像你一樣噁心、給別人添麻煩、也不會因為事情無法如你所願,就說出要立刻毀滅這種短視近利的話來!」
瑪利亞羅斯察覺到了。
我並不是獨自一人。
由莉卡握住極限九手棍站在瑪利亞羅斯的右側。
皮巴涅魯反手握住雄劍庫雷亞達緊跟在左側。
蘿姆﹒法也拔出劍走到由莉卡右側。
淚水止住了。
瑪利亞羅斯睨著羅榭大吼。
「不要小看人類……!」
﹒
當然,他並不認為勇敢說出那種話,會發生什麼事。
原本應該是如此。
但出乎意料地。
「……人……類……?」
那一瞬間,羅榭看起來簡直就像是個人類。
若要舉個最接近的例子,應該就是亞隆茲尼德魯斯比亞吧。
「人人人人人人類儂儂儂儂我我我我我是是是人人人亞亞亞亞隆亞隆亞隆茲茲茲茲尼尼尼德魯德魯德魯斯斯斯斯斯比斯比亞亞亞亞亞不不不不不對神神神神神神神神我我我我我是儂是儂儂是儂是羅榭。羅榭。儂是羅榭。」
流瀉出奇怪的聲音之後,羅榭又變回了羅榭。無論怎麼看,除了羅榭之外再也不是別人了。雖然說我一點期待也沒有是騙人的,但倒也沒有那麼失望。就算多少有一點點,那種感覺也很快地就被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背後感覺似乎有什麼噴涌而出。非常炙熱,但又稱不上是熱風,那很明顯地不是風,究竟可以稱之為什麼呢?總而言之,空氣並沒有搖晃,只有感受到熱度,難以言喻的高熱。
瑪利亞羅斯回過身去。
多瑪德君上半身坐起。
乍看之下無法立刻判斷他是生是死。
因為他現在的模樣十分悽慘。全身的鎧甲已經恢復原本的形狀,渾身是血。除了被扭斷的左手根部出血尤其嚴重之外,他滿臉是血,雙眼幾乎翻白,嘴也張開著。但仔細一看,可以看得出
他似乎還在呼吸,雖然也無法斷定是不是自己看錯。
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永無止盡地噴泄而出的高熱中心 一毫無疑問地是多瑪德君。
肉眼看不見,無形無色。雖然多瑪德君周遭的景色似乎有些模糊不清,但也僅止於此。
而且,好熱。這是什麼熱度?熱浪一陣陣襲來,並且溫度一次比一次上升。簡直像是面對一團火球似的。瑪利亞羅斯眯起眼正想倒退。等等,不行,後面有羅榭在,再怎麼說,自己主動接近w#榭未免也太大膽了。話說回來,那傢伙怎麼了?瑪利亞羅斯瞥了羅榭一眼。
「——怎麼會?」
羅榭雙眼睜得老大。
「不可能,那是是是是……」
他的視線所及之處有什麼?想都不用想。
多瑪德君,除了多瑪德君之外沒有別的了。
從某處傳來聲音。一開始很遠很小,一點一點地接近,這是他聽過的聲音,與每個人胸口中迴蕩著的聲音如出一轍。是心臟的聲音。瑪利亞羅斯再次轉身,多瑪德君以大劍支撐,正打算站起來。聲音是從多瑪德君身上傳來,熱源也來自多瑪德君。他察覺了一點,熱浪傳來的時間點與聲音完全一致,他並不曉得那代表著什麼意義。但他知道多瑪德君現在正非常勉強自己。多瑪德君身上的血化為蒸氣,雙眼無法聚焦,痛苦地呻吟著。不僅如此,現在的多瑪德君就像是力量的
團塊,貿然靠近很有可能被融化,就像是一個小型的太陽。
比羅榭還恐怖多了。
就兩方面而言令人害怕。
一個是對明顯不尋常的強大力量本身,單純地感到戰慄。
另一個則是對於多瑪德君不曉得會變成怎樣而感到害怕。
前者可以靠意志力壓抑下去。雖然沒有半點根據,但他卻不禁認為後者的問題會來得嚴重許多。不行,不阻止他不行,否則「我們極有可能失去多瑪德君J他沒有思考現在的情況,只是單純那麼想。瑪利亞羅斯呼喚多瑪德君的名字,但卻因為巨大的心跳聲,就連自己也聽不見自己的聲音。非常熱,搞不好只要靠進一步就會燃燒起來。即使如此,他還是想衝過去。
突然消失了。
無論是熱度。
還是心跳聲。
就像是開玩笑般,一片寂靜。
瑪利亞羅斯用左手手背揉了揉眼,有種受騙上當的感覺。還是說這是我在作夢?
剛才明明不在那裡。
我敢斷言。
絕對不在。
某個人從多瑪德君身後抱住了他。
那個傢伙似乎是個男人。頭上覆蓋了純白的布,看不清楚他的臉。不,無所謂,那並不是重點。比起這個,那是——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怎麼會這樣?
男人那「看似左臂的右臂」與「看似右臂的左臂」。
手臂是相反的。
「——真是亂來,竟然想勉強引出沉睡在邊際盡頭的無盡力量。你們所想的事真是不得了。而且,『這副身軀』大概也撐不住吧,會壞掉喔。啊啊,好嚴重,你這不是已經身受重傷了嗎?」
男人用那看似左手的右手與看似右手的左手慈愛地輕撫多瑪德君的身體。
「閉嘴。」多瑪德君氣息紊亂地說。那聲音低沉且細微。
「……不要……阻撓、我。」
「抱歉,我已經出手阻撓了,我原本並不打算現身的。都是因為你太過勉強了,身為『朋友』,我無法坐視不管。」
「真是……無聊的笑話……」
「你認為是笑話嗎?」
男人用看似左手的右手手指輕輕梳理多瑪德君的髮絲,似乎正在微笑著。
「或許也不能說完全不是呢。」
「汝是——」
羅榭的聲音顫抖,他在動搖嗎?請務必讓我看看他的表情。轉過身去,羅榭的眉間與鼻樑緊皺,齜牙裂嘴。
「汝是,『索爾』……!這一切都是汝計劃的嗎……?」
「不是喔,羅榭。我只是湊巧路過這裡的人而已。」
「別開玩笑了!像汝這種墮落之人……!」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人類世界好像有這麼一句話呢。」
被稱為索爾的男人將雙手放在多瑪德君的右手上。
「——只有這次。只有這次,身為『朋友J-我將力量借給你。」
「老是這麼說……你想幫我、多少次……」
「就當我是喜歡你的品格吧。」
索爾伸出手,手指輕觸大劍。
「『hTx xkxrxBr』yHlx vxrxnCxcxnxt lxsxstx xmdx『ETALIHINNA』。」
若是事後才從別人口中聽說這件事,我一定會覺得非常遺憾吧。
但我一點也不感到意外,我很清楚。
那把劍身波浪狀、閃耀著琥珀色光輝的大劍,與其說是讓觀者感到恐怖,不如說是畏懼。
那是可以稱得上是魔導工時代的秘寶之一,或是更加貴重、難以得到,幾乎可以說是人類不該擁有的稀世名劍。
第一次看到時,瑪利亞羅斯就有這種感覺。
地獄大公爵阿烏多爾瑪法克魯卡,曾指著那把劍這麼說過。
閣下手上的這把劍。劍。劍。那可是真正的利刃啊!
關於這點,或許還有些反駁的餘地。
那根本就不是什麼利刃。
多瑪德君用右手將大劍舉向天花板,就在那一瞬間。
波浪狀的劍身開始燃燒。
是七色的火焰。
未免也太華麗了。
而且,非常巨大。長度,或者應該說高度有七、八美迪爾,寬度則有二美迪爾左右。瑪利亞羅斯不禁下意識「唔哇」地發出開心的聲音。接著,不曉
得是誰先開口的,他與由莉卡等人一同離開原地,跑了起來。我們在他身旁一定會礙手礙腳的,非常明顯。但是,他們仍目不轉睛地看著,甚至認為若是沒看見可就虧大了。多瑪德君握住已經不能再稱為大劍的大劍,開始緩緩前進。此時已經看不見索爾的蹤影了,雖然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但看到羅榭倒退的模樣,就會覺得那都無所謂了。多瑪德君每前進一步,步伐就更加肯定,已經幾乎是用跑的了。羅榭正在後退,他是在膽怯嗎?他害怕著那燃燒著七色火焰的大劍。接著,多瑪德君終於揮下大劍。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本還以為構不著他,但七色火焰倏地伸長,不偏不倚地擊中羅榭的左肩。羅榭一邊後退一邊看著自己的左肩,臉龐醜惡地扭曲。
「該該該該該死死死死死死死區區一個人之子子子子……!竟然敢小看神神神神……!」
那傢伙一邊叫著,一邊全身開始起了變化。軀體誇張地膨脹,手腳變得細長,那模樣讓人不禁聯想到青蛙,但臉還是原本的臉,胸口處出現了好幾個類似嘴巴的東西,從那裡吐出那個,那道光芒,不停地吐出。多瑪德君並沒有退下,而是揮舞著大劍。光芒一碰到七色火焰便四散無蹤。即使如此,羅榭仍不斷放出光芒,一邊放出一邊倒退。
「汝等汝等汝等等等!明明明明只是區區人之子人之子人人人之子!為何要違逆神笨蛋愚蠢的傢伙不懂自己有幾兩重的傢伙將三千大幹世界的定律放到哪裡去去去去了……!」
「我說過,我沒興趣配合你。」
「卑卑卑卑鄙的傢伙伙伙伙伙!那利刃並不是汝的力量量量量!那只不過是是是!借用他人的力量而已啦啦啦啦啦啦啦……!」
「隨便你怎麼說……!我有——」
多瑪德君突然壓低姿勢提高速度。羅榭又再度變身了,這次變成了擁有十二隻手腳,身材細長,像是昆蟲的模樣。多瑪德君毫不猶豫地向前,用燃燒著七色火焰的大劍橫劈下去。
「我有想守護的事物……!」
一分為二。
羅榭從身體正中央被分為上下兩半。
那兩半分別朝多瑪德君撲去。
六隻手與六隻腳化為尖銳的長槍,又或者是兇惡的刀劍逼近。多瑪德君大吼。
七色火焰發出更加眩目的光輝,狂暴地炸裂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