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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席捲狂人的暴風 太陽鬼(1/2)

目錄

「九號突擊隊有點太前面,讓他們注意一點。敵人右翼正在逐漸接近,十號游擊隊到左翼。」

為了要將尤安˙桑瑞斯與琺琉的命令傳到前線,編屬在司令部之下的幾個守護者來來回回奔跑。負責傳令的是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號隊,他們平時就接受尤安與琺琉的號令,負責諜報任務,此時雖然得反覆做同一件事,臉上的表情依然不帶絲毫厭煩的神色。

但是即使距離原訂開戰的時刻十五時已過三十分,戰局還是沒有什麼重大的變化。SmC統一穿上黃色、藍色、紫色構成的裝甲,前進發射弩箭之後立刻後退。秩序守護者雖然加以追擊,但是絕對禁止深入。如此狀況一直到現在還是沒有絲毫改變。雖然尤安不覺得怎麼樣,但是聚集在這裡的觀眾差不多快看煩了。

而這段時間裡,總長丹尼斯˙桑瑞斯則是將手放在愛用的大刀──名匠達庫拉斯˙多斯的傑作「日輪」劍柄上,一動也不動。

太陽鬼的紅褐色雙眼,緊盯站在兩百多美迪爾外的SIX。

他只是安靜看著那個傢伙。沒有恐懼,也沒有太多的意氣用事。

名滿天下的顏色軍團也相當沉著,如同與太陽鬼的姿勢相互輝映。

雖然在開戰以前,守護者被迫調撥四隊共六十個人支援收容所與泉里,特別是司令部周圍的戰力更是削弱到讓人不放心,不過演下看不見任何可能的負面影響。

尤安直到現在還是打從心底不懂──收容所就算了,難道不能捨棄泉里嗎?雖然派人支援收容所卻不去泉里,之後怎麼交代也是個問題。不過泉里那邊應該已經趕不上了吧?尤安光是靠從傳令人員那裡聽來的詳細情報便能確定這一點。既然如此,只要讓一半的後備隊過去做個樣子,確認一下情況便儘早趕回來──這樣不就得了嗎?

甚至以尤安的角度來看,根本沒有回應這次決鬥的必要。

就算是被人說守護者怕了、是膽小鬼、就算是被艾爾甸的市民嘲笑,那又何妨?

吾等貫徹吾等之義,是為了名氣還是體面?不,應該不是那樣。吾等眾人揮劍,乃是為了吾等之「義」。閒雜人等要笑就笑……像是SmC這樣的害蟲,根本不用拿劍與之正面對決,只要在絕對有利的狀況加以奇襲、一網打盡就行了。反而是應該利用拒絕這場絕對的機會讓對方得意忘形,在趁機讓他們鬆懈──如果是我就會這樣做。

不過這種作法,總有一天會害秩序守護者瓦解吧。下面的人面對認為「人」就是拿來湊數的我,有的只是害怕而已。即便自己受到總長的重用,也沒辦法統率整個秩序守護者。話說到底,自己並沒有那樣的才幹。

但是尤安相信──

自己的存在還是有其必要。我可以補足義父不足之處──我也是為了這個目的而活。如果義父是溫暖的,我就是冰冷;如果義父對人好,我便待人嚴苛;如果義父說右,我就說左。

我不會讓義父弄髒自己的手,也不會丟了義父的顏面。弄髒自己無所謂……光輝燦爛的太陽下,總會有陰影存在,而我就在陰影里從事見不得人的工作。凡是泄漏情報、盜領公款、怠忽職守的人,都由我來處理。這就是我的工作,也是我最得意的本事。

人們說:「冷酷無情的副長根本就沒血沒淚,不像是個活人。」、「那傢伙腰上掛的根本及不是劍。拔開劍鞘只看的到惡意與陰險……」等諸如此類的話。

而我則是面帶冷笑接受這樣的評價。我沒有否認,而且完全可以理解。我就是這樣的人,我的作風也是如此。他們也明白這一點,只是這樣而已。

義父,我無所謂。

只要在這個距離仰望您有如太陽一般的身影,我就一點也不冷。

「尤安……」

義父──不,是總商丹尼斯˙桑瑞斯在沉默許久之後,終於開口說道:

「那座山有所行動了。」

或許是丹尼斯的口氣很沉穩,尤安聞聲之後一點以不驚訝。

看看時鐘,現在已經十五時四十五分。用望遠鏡看向無限城的遺蹟──SIX站在放在瓦礫堆上,看起來想當討人厭的寶座前。只見他高高舉起右手。

因為個人惡劣的興趣與喜好,SIX穿著上頭繪有黃色閃電的黑色緊身衣。那件緊身衣從頭到腳把他包裹起來,雙手手臂都垂下好幾條像是帘子的長型物體,令人感覺非常不舒服。

身穿西裝的傑伊站在他的右邊;他的左邊則是身穿灰黑交雜的魔術士服、手上拿個黑色手杖的白髮死靈術士。除此之外,寶座周圍還站著幾個殺戮戰隊最大殺伐的成員。他們也同樣穿著黃、藍、紫三色的鎧甲。

SIX看看他們,揮下右手。

「那是在做什麼……」尤安並非詢問,只是喃喃自語:

「我還以為他們為了要安放那個寶座,才會補強那些瓦礫。不過看來是我弄錯了。」

「籠子……?」

琺琉也出聲了。她與羅叉都在司令部待命……羅叉就像是太陽鬼的另外一把劍,正在壓抑殺意,等著出鞘的時機。尤安與琺琉子是負責其他各項雜務──這就是所謂的適才適所。

「裡面好像有什麼──果然是籠子……出來了。」

「他們還帶了猛獸過來?」

尤安屏住氣息:

「不對……」

在放置寶座的瓦礫小丘上,出現四個巨大金屬箱子,箱子側面是有看似柵欄的門──SmC士兵一一把籠子打開。

然後正如琺琉所說,裡面的「東西」出來了。

觀眾一陣譁然。

巨大的傢伙穿著黃、藍、紫三色鎧甲刻有顯眼的「SmC」圖樣,手裡拿著戰槌。這些傢伙根本就是巨漢……

不、更正一下──那些傢伙不是普通的巨漢。雖然他們只能夠過望遠鏡觀察,但如果拿那些傢伙跟旁邊的SmC士兵比較,不難發現那些巨漢的身高和體型都是他們一倍,甚至是一倍以上。雖然外貿與人類頗為相似,但絕對不是一般的人類。

「應該是……巨人族吧?」

「我看也是。」

同意琺琉看法的尤安目光,始終沒有從擬似巨人族的生物身上離開:

「如果是世上的大型雅人,我只想得巨人族。有種說法表示巨人是神的私生子。」

「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巨人族。」

「我倒是看過一次……」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艾爾甸有個雜記馬戲團,那裡就有巨人族。巨人的腳套上腳鐐,眼神看起來很溫吞,溫馴的個性甚至願意讓當時只是個孩子的尤安坐在他的間榜上。那是──對了,是梅隆君、也就是現在的多瑪德君帶他去的。那時聽說有雜耍可以看的尤安,拚命向已經過世的親生父親卡雷爾˙傑貝庫納撒嬌,但是父親還是沒有理他。最後則是那個男人帶他去看──雖然說那種是一點也不重要。

「既溫馴又膽小……聽說這些巨人族都棲息在遠離人煙的深山裡。不過,與其說這些傢伙看起來很勇猛,倒不如說──」

順著尤安的視線看過去,一個巨人族正在揮動戰槌。兩、三個SmC士兵連同瓦礫一起摔了出去,觀眾不禁大為興奮。雖然馬上又有幾個SmC士兵上前引導,但是看起來不太順利。

「──很兇暴。」

「或許是下了藥也說不定。」

「無論如何,都不好對付。」

不愧是SIX,居然使出這種招數。

自己提出排除第三者,堂堂正正決鬥的條件,卻讓其他旗下的族襲擊我方的防衛據點,而且在利用這種手段削弱他們的戰力以後,大剌剌地讓局外人的巨人族穿上SmC的鎧甲,然後把他們推上最前方……

這根本是把人當傻瓜的行動。這樣的作法實在太卑鄙了。

不過,這就是SIX的作風。

我們太天真了。才會向現在落入被動。

尤安看著那些巨人族踩在SmC的陣地上,一邊撥開眼前的障礙一邊緩慢移動。引導那些傢伙前進的士兵似乎慢慢掌握到訣竅。只見巨人族陸續出的SmC陣地,朝著這裡前進。

尤安整理了一下想法,放下望遠鏡轉頭面對丹尼斯:

「總長,我建議全軍突擊。我方的陣地無法阻止巨人族的攻擊,單純的防守只會遭到擊潰。所以我認為應該利用我們的優勢──集團突擊解決敵人。現在應該毫不猶豫突擊前進,一口氣除掉SIX才是上策。」

「我支持尤安副長的提案。」

琺琉馬上表明立場,羅叉也隨即說了一句:

「我也是。」

太陽鬼嚴肅地點點頭,右手握住日輪的劍柄,左手放在劍鞘上:

「時候到了……」

劍光一閃,日輪出鞘。

常約一˙五美

迪爾,劍身是實用的黑色。雖然看起來很樸素,確有壓倒性的存在感。刀身又厚又寬,刃上的紋路有些紊亂,但刀身隱約泛出陣陣青光,看起來就像劍上帶有妖氣。

「尤安、羅叉、琺琉,拔出你們的劍。」

太陽鬼的聲音帶著驚人的殺氣。聞者雖然為之聳然,但也跟著興奮起來。

「──跟著我,別跟丟了。跟我一起前進。我們這一務必要討伐SmC,討伐SIX。我的孩子啊,要把自己化成剛、磨練自己,進而成為我的劍。」

「是。」、「受教。」、「如您所願。」

丹尼斯˙桑瑞斯嘔出司令部,尤安、羅叉及琺琉三位副長也跟在後面。部屬在司令部周圍的一號總長直屬隊、二號親衛隊、三號尤安隊、四號羅叉隊、五號琺琉隊也跟著行動。

配置在陣地各處的銀色軍團勇士,看著他們視為父親一般尊崇的英雄,太陽鬼一步一步往前邁進,一下子沸騰起來。

現場氣氛幾近狂熱,眾人的士氣已經到達了頂點,就算尤安的血管里留著是水銀而不是血,想要壓抑心中的澎湃,也得要花上好些力氣。他甚至在想,真的有必要壓抑嗎?

雄壯威武、高貴、令人自豪的義父,太陽鬼只要邁步向前,就能帶起一陣巨大的潮流,只要跟著這股潮流,不就能夠取得這場戰鬥的勝利嗎──不。

其他的人還無所謂,只有他一定要冷靜下來──就像是冰水穿過肚腸,他得像是一個活過百歲的老人,靜靜看著這個戰場。他該做的工作是隱身在義父的影子裡,注視周圍是否有無聲進逼的危險利刃。

這樣的自律也讓他有看清楚太陽鬼丹尼斯˙桑瑞斯的功與過。

功,當然就是他的領袖魅力──太陽鬼只要往前一站,他所散發出來的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氣勢就能讓他們每一位夥伴仿佛獲得百人之利。

可是他也有過。如果說真的要正面對敵,各自拔劍以命相搏,以力量、技巧一較高下當然沒問題,問題是對手SmC。他們做出任何像是利用巨人族的小動作都不奇怪,在這種狀況下正面對決,只會讓他們更加不利。

就算是靈魂已經燃燒到即將爆發的地步,他還是得把頭腦保持有如流水一般冷靜才行。

要是沒有好好留意這件事,他們就會輸。

最起碼尤安確實需要如此思考。

「尤安啊。」

他的義父回頭看著就在後頭的尤安、羅叉和琺琉,以只有他們聽得到的聲音低聲說道:

「我的後方就交給你了。接下來也由你負責統帥全軍。這一次的戰鬥,我要以一個劍士的身份,為我所信仰的『義』而揮箭。你──」

「您在說什麼呢。」

沒有那種必要,義父。多說無益,義父只要去做就行了。

只要您的光芒照耀著我,我就能夠忍耐。

包括沒有朋友、沒有戀人的孤獨,以及所有的傷心。

我不知道母親是誰,在失去父親、還有那個大我許多,有如兄長的男人之後,您就是我的全部。那時的我還是個孩子,偏偏個性乖戾、固執、愛講大道理,能夠看透又不容許任何謊言與不實,怎麼看都是一個彆扭的孩子,大家都對我沒輒。

只有您,只有您願意直視我。只有您不會抗拒我。只有您會抱我,對我笑。我知道您是真的把我當作自己的孩子看待。

「銀色軍團全員都有如我的手足,我會一絲不亂地加以指揮,請您拭目以待。總長不需掛率,只要以劍士的身份揮箭就行了。您要不要試著取得在一日之中,以日輪斬殺百人的榮耀呢?」

「你在慫恿我嗎?」

「我不認為有這個必要。」

「誠然。」

丹尼斯˙桑瑞斯一邊輕笑一邊停下腳步──原來他們已經來到了陣地的最前線。

在前方的SmC陣營,有三個……還有另外一個慢了辦步的巨人族,也已經來到陣前。

SIX站在無限城的遺蹟上,兩腳張開與肩同寬。有些強勁的風微微吹動他的頭髮。SIX慢慢回頭,由上而下看著這裡。

真正的戰爭就要開始了。

經過策略戰與前哨戰以後,時機成熟了。

「同志們──」

一個宏亮的聲音響徹一號區特設會場。

太陽鬼舉起大刀日輪,指向天空。

現場一片寂靜。,

觀眾屏息聆聽太陽鬼的宣言。

「很抱歉,事到如今還要向各位解釋何為吾等之『義』。吾等只是鍛冶之鋼,持劍討伐信奉『惡』之相關人等,一律斬殺絕不同情、斟酌或遲疑。同志們要知道,吾等所高舉之刃毫無榮光可言。吾等揮動殺敵者,乃為凶刃。吾等所討伐其惡,也同為惡鬼之身。同志們,吾子們,今日我要請託諸位,讓吾等將生命奉獻與吾等之義吧!」

「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

「──諸位同志!即刻提劍前進吧!不要畏怯、不要恐懼,現在正是討伐奇惡的時候!吾等所行之道,乃是修羅之道!無涯之血道!」

「吾等即為修羅!」、「修羅」、「血!」、「吾等即為修羅」、「血!血!」、「吾等即為修羅!」、「吾等即為修羅!」、「血塗修羅……!」

「──修羅啊!諸位修羅啊!討伐敵人、討伐其惡吧!消滅敵人、彰顯吾等之義!」

「義!」、「義!」、「義!」、「義!」、「義!」、「義!」、「義!」、「義!」、「義!」、「義!」、「義!」、「義!」、「義!」、「義!」、「義!」、「義!」

「拔劍!持盾!不准走在我前面!也不准落後!全軍……前進!」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在場兩百二十多名秩序守護者齊聲高叫,瞬間天搖地動──這個形容一點也不誇張。

接著是在場成員一起前進,但不是全力奔馳,而是小跑步……對太陽鬼來說只是疾走的速度。對於這些習慣鐵之紀律的秩序守護者來說,不管多麼興奮也不會有那個傻瓜敢違逆總長的命令。大家都跟著太陽鬼,又落在太陽鬼的一步之間,列隊安靜地前進。胸甲下的心臟正燃著戰意、頭盔下的眼眸隱藏住瘋狂,手上的劍尖散發出殺意,整齊邁步向前。

「羅叉副長與其直屬隊往右翼,琺琉副長帶著直屬隊到左翼。巨人族就交給你們了。」

羅叉與琺琉接下尤安的指令,分別向隊伍的兩翼移動。

如此一來就算列陣完畢。有如死神一般令人恐懼的羅叉,還有逝世女夜叉的親姊姊、美貌與智慧兼備、劍術卓越的琺琉。他們與尤安不同,只要存在就能夠給予周圍的人力樣。除此之外,一身輕裝的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號無名隊,也不斷在周圍來回往復,帶回各項大小消息──尤安很滿意這樣的情形。從他就任副長以來,為了要養成專職收集、傳達情報的無名隊,投入相當大的心血。

這並不表示他沒想過無名隊會以這樣的形式加以應用。

那是理所當然的。

加虐殺戮愛好會。

SmC。

──還有SIX。

尤安很久以前就明白,早晚他都得下定決心。

艾爾甸雖然還有GippdeRais、赤子同盟(BU)、DIE等有力的惡黨,但SmC卻是相當特異的存在。

以SIX壓倒性的力量為後盾,SmC培育出以傑伊為中心的精銳部隊。他們君臨闇市,讓「SmC」的圖騰廣為人知,而從M˙˙R以及卡爾貝爾˙達為首,也與眾多服飾品牌拉近關係,並且確立「scandal˙vice」(註:意為醜聞及罪惡)的流行與生活傷勢。他們以形象作為戰略,給人一種加入SmC似乎已經呈為一種潮流的錯覺。然後吸收、併吞其他的族,規模也跟著急速擴張。

時至今日,SmC在艾爾甸逐漸成為惡德的代名詞。

但是尤安不認為這一連串的動作是自然而然的演變。這是一個計劃,藉由「貝拉多里亞慘劇」拿下闇市以後,SmC逐步取得這樣的地位──這正是SIX打的如意算排。那個討人厭的腦袋裡,在若干的程度上應該準確描繪這樣的藍圖才對。

危險的敵人──

比起只有強大的敵人,狡猾的敵人要來的可怕幾倍。

現在秩序守護者已經遭人算計,上了SIX所準備的舞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都在SIX的料想之中嗎?那傢伙已經排除意外發生的可能性,我們只能像愚蠢的三流演員一樣,照著他的劇本演出嗎?

演下抱有這般消極想法的,大概只有尤安一個人

如果他把這些想法開誠布公說出來,那就是怯懦、是削弱士氣,圖利敵人的表現。

不過尤安並沒有因此就不去思考,他只是把這樣的心思藏在心底。接下來兩軍將要一決勝負。如果贏了無所謂,即是輸了也在情理當中。如果他們贏了,接下來需要注意的事太多了;但如果他們輸了,就會碰到難以想像的困難與苦難。我們的組織雖然在局部戰失利,但還沒有全體一起陷入劣勢的經驗。

尤安心想:話雖如此,只要義父還在,秩序守護者就很容易東山再起。

只要看到義父的背影、只要看到太陽鬼站在隊伍的最前方,我們就絕不會有一敗塗地的一天──尤安心裡一直有這樣的想法。

純血司祭向來認定,天命系列是他們的最高傑作,丹尼斯˙桑瑞斯身上的這套更是出類拔萃,只是沒有辦法量產。不、丹尼斯身上這套天命系列WX-P,甚至沒有辦法大量製作。

別名「有翼天將」。

這個名號的由來,是因為摺疊在WX-P背後的八片翅膀。尤安不曉得那些翅膀到底有什麼用,但有流言說上頭搭配魔導王時代的秘寶「守護者吉古拉德」(註:吉古拉德可能是ziggurat,意指古代巴比倫的通天塔)。那可不是單純的裝飾品。而且這套盔甲還用上比其他的天命系列所採用「浮游接合」更高級的「浮游均衡」技術,活動性因此大為增加。

手裡的大刀是名將達庫拉斯˙多斯打造、刃上花紋被評為「妖艷」的配刀「月明」。

他沒有持盾。

也因為WX-P系列沒有頭盔的關係,太陽鬼的整張臉孔毫不吝惜地暴露在戰場的風中。一頭亞麻色頭髮一律整齊向後梳齊,完全不見一絲白髮,鬍子也整理得漂亮清潔,赤褐色的雙眸眼神有如他的刀法,有力而強悍。

他是「義」的體現。

他是「義」的守護者。

他是「義」的執行者。

他正式秩序守護者……

太陽鬼,丹尼斯˙桑瑞斯。

一點也不覺得會輸。

尤安覺得自己的想法真是愚蠢,但是他看到一個走出SmC的巨人族踏著震天價響的腳步聲,往太陽鬼的方向衝來──接下來的經過讓尤安重新了解,自己的信仰絕不是無的放矢。

巨人族深長大約四美迪爾,或許因為藥物的關係或是其他原因,看起來相當凶暴。

忍不住放慢腳步的秩序守護者看著太陽鬼,他沒有特別擺出什麼架式,只是彎下腰縮短自己與巨人之間的距離……

而後向右方踏步。感覺上就好像要跳到巨人族的右腳前方,接著日輪從左下往右上一閃。

朝著斜上方斬去。

巨人右腳的膝蓋以下隨即變成兩段。

而且不只如此──

那個巨人族往失去半隻腳的方向倒下,太陽鬼順勢跳了起來。他跳得很高,太高了,還翻了一個後空翻。這是一個年過五十的男人該有的身手嗎??觀眾理應為之譁然。在著地的同時,太陽鬼揮舞日輪,巨人的腦袋就像砧板上的蘿蔔應聲落地。太陽鬼悠然揮去刀上的血跡。

「這傢伙還算不上數。」

然後繼續邁開腳步。

秩序守護者的成員愈發狂熱起來。

──我的義父。

沒有……

沒有任何人……

比得上您。

「跟著總長。」

尤安不假思索下達毫無意義的命令──其實根本沒有這個必要。

就是尤安不說,其他人也明白──我們擁戴的總長很強、比誰都值得信賴、比誰都要強。總長會領導我們,我們只要跟著總長就行了。不要被留在原地,而是要往前奔跑。

他們的右翼還有兩個巨人族,左翼有一個。

皆下來就是一陣激烈衝突。雖然守護者的兩翼沒有太陽鬼,但是右翼的死神羅叉隨即孤身解決一個巨人。另一個雖然讓右翼折損不少人,還是好不容易打倒他,了結這個巨人。左翼的琺琉則是展現她的用兵才能,以極少數的損傷成功擊退巨人族。

也因為如此,兩翼都比中央慢了一些。尤安一邊點頭聽著無名隊的成員陸續呈報最近狀況,像是幾號對幾人死傷、幾號隊一人死亡之類的消息,一邊要羅叉與琺琉趕上中央隊伍的速度,同時確認前方戰況。雖然巨人足以經消滅,但是SmC看起來沒有因此動搖,也沒有衝出陣地的意思──應該是想要繼續堅守吧?他們距離SmC的陣地還有一百美迪爾,這個距離正適合那些傢伙發射弩箭……他們會在什麼時候動手?

「對方隨時會一齊射箭,不要放下盾牌!」

秩序守護者基於精神上以及戰術上的理由不使用遠距離武器,不過弩箭的確是比較有效率的武器。只是等閒的弩弓沒有射穿天命系列盔甲的本事,再加上他們手上還有天命系列的盾牌。

可是遇上殺戮戰隊最大殺伐部分成員配備的迴轉式連發弩又不一樣。在襲擊SUCKDOLL的一戰中,焰的七號突擊隊就有許多成員死在這玩意兒之下。

其實他們也接收了七架敵人放棄的迴轉式連發弩。試射效果確實驚人。不過因為體積龐大的關係,運用起來也有所局限。即便如此,如果能夠集中起來妥善運用,絕對是個致勝的關鍵。

尤安也想過,這次的決鬥是否要在陣地最前方擺置那些迴轉式連發弩。

不過這個想法遭到總長與羅叉副長的反對,而且他們無法備齊足夠的專用箭矢,所以這個方案最後還是胎死腹中。可是SmC就不一樣了,他們不知道SmC到底有多少架迴轉式連發弩。而且既然迴轉式連發弩是SmC的東西,他們一定也會準備許多專用箭矢。

再加上之前就有使用死靈術的奇異魔術士謠言,而且七號突擊隊也真的遇上了。

果然還是不能大意。不過既然來到這裡,畏首畏尾只會讓他們前行的道路更加艱辛。

尤安凝神細看,不肯遺漏任何細節。而為了在指揮時確保視線無礙,他也將頭盔掛在腰際。身上的鎧甲是副長以上的高級配備──天命OF。盾牌則是警戒(註:Protection)M7。他對劍沒什麼執著,所以只拿個兩把看起來相當鋒利、上頭沒有任何銘刻的摩德洛里刀。雖然他並不想要持劍戰鬥,但是看起來似乎非戰不可了。

尤安心想:不要讓我戰鬥啊!他其實很討厭劍。看見旁人拿劍砍人之後血流滿地又趾高氣昂的模樣,忍不住就覺得噁心。尤安知道,無論如何他都不可能像他的養父那樣拿刀殺人。對他來說,能夠當一隻仰慕太陽、在暗處飛行、有點小聰明的小蟲就夠了。

「來了嗎?」

距離SmC的陣地大約七十美迪爾──SmC已經散發出些許殺氣,身穿黃、藍、紫三色鎧甲的SmC士兵,從做工粗糙的柵欄探出身體,準備要彎弓射箭。

「架盾……」

就在尤安發號施令的同時,無數破空之聲朝著他們的方向飛來,接著便是無數箭矢射上盾牌的聲響。走在尤安前方的太陽鬼完全沒有改變姿勢,依然以同樣的速度繼續向前。他的身上雖然穿有WX-P的鎧甲,但是臉上卻是毫無防備。即使如此,尤安並不認為那些箭會射中他的養父。事實上那些箭矢也避開太陽鬼,鎧甲上面沒有任何傷痕。

就在此時,太陽鬼突然停下了腳步,尤安也馬上注意到──

腳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帶點黏性。

到處都是瓦礫與碎片的一號區,雖然地面不怎麼平整,但是排水很好,就算是下雨也不會馬上泥濘不堪。既然如此,地上那些黑糊糊的泥巴士什麼?這個臭味又是什麼?他從來沒有聞過這種刺鼻的臭味……

「總長,請下令突擊……!」

「全員全速突擊!」

丹尼斯打斷尤安的話,一面放聲對全體隊員下達命令,一面往前奔跑。尤安自然馬上跟上,其他的成員也立即回應總長的命令。當他們察覺到些許端倪時,已經太遲了──無限城的遺蹟上有十個SmC士兵拿著工,朝往前移動的守護者放箭──

那是火箭。

火箭畫出一道弧線,落在守護者的隊伍與SmC的陣營之間。

燒起來了。

火勢以箭的落點為中心,瞬間擴散開來。

紅色波浪以及其猛烈的態勢迅速蔓延,秩序守護者幾乎全軍都受到波及──那是火焰,在地面燃燒的火焰立刻任他們陷入火海。

熱是一定的。由於鎧甲是由金屬打造,這樣的熱度雖然還不至於融化鎧甲,但是他們的臉完全暴露在外,而且熱氣也會從鎧甲縫隙侵入。但是遠在高溫之上的恐怖,有如不祥怪鳥一點一點啄食尤安的心臟。

對──我膽怯了。我本來就不是特別勇敢的男人,所以才能了解普

通人的恐懼。普通人不像義父、羅叉,或是死去的焰那麼勇敢。

「不要怕!」

一開口熱氣就鑽入嘴裡,肺也感到疼痛……尤安忍不住從腰間解下頭盔戴上。但他一定得要拉開嗓門說話才行。尤安知道自己算是膽小的人,但是他相信人類有克服恐懼的力量──

那種力量的源頭,是有如鋼鐵的理性。

或者是知性。

甚至使強韌的意志力。

尤安以前就曾聽人說過某個邪門歪道練金士煉成黑色的可燃液體,他認為說不定能夠派上用場,曾經想要弄來看看,但是最後還是弄不到。原因是那個邪魔歪道鍊金士因為怕被鍊金士聯合(AG)發現,早已隱蔽行蹤。如今SmC卻能弄到那種東西,準備如此周到,看來是要趁這個機會把他們一網打盡。

怎麼能讓他們為所欲為。

「不要落後總長!前進!敵人的陣營就在前方!敵人的陣營沒有火,快點衝過去,殺進去!」

在這樣的混亂里,尤安的夥伴真的能夠聽到他的斥責與鼓勵嗎?雖然不太放心,但他也沒辦法繼續叫喊下去。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與太陽鬼的距離變成五美迪爾……雖然他要求別人不要落後,可是自己卻落後了。雖然他沒有那種比害蟲大便還要無用的自尊心,但是身為副長的人卻連自己下達的指令都做不到,這樣的確不太妙。

所以尤安什麼都不想,只是拚命向前沖。反正這種火勢也很難發號施令。就算被火紋身,還是跑吧、跑吧!七十美迪爾很快變成五十美迪爾、然後三十美迪爾、剩下二十美迪爾……就快要脫離黑色液體的範圍了。敵人事先裝填的箭已經用完了嗎?已經沒有任何箭矢飛來。

尤安因為炎熱而眯起眼睛,確認前後左右的狀況。

──SmC……SIX。

他會怎麼對付這個亂七八糟,拉成一條長龍的隊伍?

帶著頭盔的尤安嘖了一聲,舉起右手。

在他們出沖火牆之後,尤安馬上把手往前一揮。

「突破!」

就在此時,那身著黃色、藍色、紫色甲冑及裝甲服的惡黨紛紛越過矮強──或者該說他們只是鑽過那些亂七八糟的矮牆空隙,跳到前面來而已。

兩均在數秒之後展開衝突,事實上他們也只能衝突──鐵與鐵、肉與肉相互衝擊、發出傾軋毀損的聲響。到處都是兩敗俱傷倒下的人。撞倒敵人之後自己也會倒下,最後還能站起來的人才是贏家。只不過就算是贏家,接下來又會有人飛撲過來,或是從旁邊展開襲擊。雙方沒有拔刀互砍,因為雙方身上都穿著鎧甲,砍個幾下不會死人。他們用肩膀或是盾牌撞飛敵人、用腳踹倒敵人,然後再奮力突刺秩序守護者都受過嚴格的訓練,對於用身體撞倒敵人,破壞敵人的平衡之後在刺殺敵人的動作,沒有人有絲毫遲疑。至於SmC則是一些慣於打架的傢伙,誰也不想以劍術一較高下──他們都是真心誠意想要宰掉對方。除了殺人以外,他們什麼都不想。

兩方人馬在距離SmC陣地五美迪爾的地方混戰,在很難分辨清楚哪一方占有優勢、哪一方不利的激烈戰鬥,看起來勝利者已經出現了。

不用說,就是以太陽鬼丹尼斯˙桑瑞斯為主的劍術高手。

無論是先天的才能還是後天的鑽研與努力,這些人都是上天眷顧的寵兒。他們是在戰場上斬殺敵人的特異存在。

一般人是抱持必死的決心才能夠和敵人同歸於盡,可是他們完全不一樣,殺人就好像在割草。對他們來說,人不能算「人」──最起碼,他們不把人當人看。舉例來說,人可以用手打死蒼蠅,但是一隻蒼蠅怎麼樣也殺不死人。如果人比蒼蠅高等,那麼他們就比人高等──他們是特別的。他們不是在跟誰打鬥,只是單純的殺戮。

這種人當然不是只存在於秩序守護者之內,在SmC里也有不少喜歡以特異手法殺人的人,雖然裡面有部分人還滿厲害的,不過就比例、就人數而言,上天眷顧的強者還是以秩序守護者居多。就尤安看到的範圍來說,最顯眼的還是丹尼斯˙桑瑞斯。

在「義」的大旗之下親自討伐數不清的「惡」,秩序守護者的總長。

太陽鬼。

義父──

手中用來描繪血之曲線的日輪,簡直就是一個奇蹟。太陽鬼一個屈膝,在揮出長劍的同時斬殺敵人、放出雷光。雖然地面崎嶇不平,行雲流水的腳步仍然有如舞蹈,仿佛這次理所當然。

尤安的義父直到現在還是每日練習破天一流傳統的表型七十四式與里型八十三式。尤安從小看著他的義父這樣做,他很驚訝。雖然不到日新又新,但是在一年前……不、在一巡月前,義父的劍有這麼銳利嗎?有那麼俐落嗎?有這麼……強而有力嗎?

真是令人驚訝,養父居然還能夠繼續成長……

有人說太陽鬼已經五十二歲,是開始衰退的年紀。

愚蠢。

真是太愚蠢了。

尤安˙桑瑞斯敢保證,太陽鬼現在是全盛時期,現在是最強的。對一般人而言,他本來就是仰頭注視也會灼傷眼睛的存在,至熾熱的太陽。可是他還會變強,光輝更加閃耀,無論是誰也碰不到他。

SIX啊……你這扯惡、陰險至極的魔人,你是不可能及得上我的義父。

只要看著就行了。

太陽鬼若無其事殺掉十幾二十幾個SmC士兵……他的身邊空出一點空間,但誰也沒有靠過去。他的同伴知道太陽鬼不需要支援;他的敵人不認為自己到了太陽鬼面前還能全身而退。

這真是個奇妙的景象。在這樣不容許絲毫大意的戰場,太陽鬼悠然地環視三百六十度,然後目光與尤安交會,連鬍子都帶著笑意:

「走吧,尤安。跟得上嗎?」

「當然。」

尤安不假思索地回答。他拔出沒有銘刻的劍,下定決心跟上他的義父。雖然有些難為情,但是他的義父已經背對他往前走去。

如此一來,他一定也得跟上才行。太陽鬼正往SmC陣地最前方的土牆走去,無論他走到哪裡,自己都要跟上──這是身為義子的義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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