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席捲狂人的暴風 太陽鬼(2/2)
如此一來,他一定也得跟上才行。太陽鬼正往SmC陣地最前方的土牆走去,無論他走到哪裡,自己都要跟上──這是身為義子的義務。
「無名對,傳令給羅叉副長與琺琉副長,要他們從兩翼侵入敵方陣地,之後取道中央,目標是無限城遺蹟。」
跟在尤安身後的幾個無名隊隊員很快複述後快步離開,同時各隊隊長也有回報,尤安一邊給他們只是,一邊追著義父的背影。義父每一步都是大步向前,因此尤安也只能跟在後面兩美迪爾之處。在路上還是斬了兩個認為這個人不是太陽鬼,或許還有機會的SmC士兵。真的是太愚蠢了……就算自己再怎麼不常拔劍,也還是秩序守護者的副長,難道比不上那些雜兵嗎?難道他們認為自己不會為了無愧於桑瑞斯之名而鍛鍊嗎?
他當然有在努力──
沒人知道陰險的副長總是在與他形象即為相符的夜晚,暗自進行艱苦修練。
但是我並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的劍技。每天看著義父驚人的劍技,相較之下,我的劍術簡直有如兒戲。那種東西,我沒臉在人前施展。
真是的──
只能說自己與義父的等級完全不同吧!沒有人能夠擋在義父前方,包括他在內的任何人,最後都要讓出一條路。義父以滑行一般的腳步走在這條路上。眼前的矮牆纏上鐵絲網,看起來很難看──他的義父只是拿起日輪,由右到左斜劃而下,然後回劍往左上方畫去。
尤安拿著劍,指著那個倒三角形的洞:
「全體隊員,殺入敵方陣營!目標只有一個人──SIX!討伐SIX!」
「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
各處傳來轟然應諾的聲音。由義父建立、尤安提升實力的秩序守護者一向言出必行,應諾以後各自開始動作。他的義父首先跨過矮牆,尤安接著跟上,再來是一號總長直屬隊、馬修˙修奈特所率領的二號親衛隊以及尤安的直屬隊,最後是正在周邊與SmC士兵卒廝殺的守護者。就在SmC紛紛糾纏上來的同時,尤安轉頭大喊:
「──三號隊、親衛隊,回頭反擊!把那些雜魚給血祭了!」
下達這個命令以後,最快開始動作的人就是修奈特──他是秩序守護者里資格最老的成員,對夥伴的個性一清二楚,當然也很了解尤安的性格。或許他早就預測到會有這麼一刻,他的親衛隊馬上跟著直屬尤安的三號隊一起轉頭沖入敵軍,殺了幾個SmC之後又回到隊伍之中。
SmC的陣地深約三十美迪爾。SIX就從距離他們大約三十美迪爾的無限城遺蹟,俯視尤安眾人。守護者距離那裡還有四、五道矮牆,然後是不算太深的壕溝,以及許多SmC士兵。
這個距離並不算遠。
無名隊的隊員送上報告,說明羅叉已經侵入敵軍陣地。
因為黑色液體的關係,他們沒辦法正確掌握死傷的數目。但是可以確定目前還沒有哪一隊沒了隊長或副隊長。戰力減損了一半左右,狀況不太妙。整體損傷大約是五分之二。
「──哼……!」
義父再度輕鬆砍倒矮牆,親手殺了三個躲在矮牆後頭的雜兵,然後把剩下兩個人交給尤安。
雖然太陽鬼一路上斬殺敵人無數,但是那把日輪上面還是沒有任何缺口,甚至沒有沾上敵人的血液或是脂肪。
太陽鬼舉起那把出類超群的長劍,劍尖遙指無限城遺蹟──
「SIX!不要讓我等那麼久!」
無限城遺蹟高度大概只有六、七美迪爾。本來只是在原來建築物的地基上,重複堆積瓦礫而成,現在則是用囚禁巨人族的鐵籠已極為數眾多的鋼筋加以補強。除此之外,那裡還亂七八糟堆放看不出來是什麼的東西,到處都鋪著帶有光澤的黑布,許多地方畫上奇特的文字與圖樣,看起來就像是巨大的寶座──那份詭異正式投SIX所好。巨大寶座得上方,有著形狀邪惡的靠背,兩旁還有扶手的位置才是SIX真正的寶座。
SIX淺坐在那裡,翹著腳。日輪反射而來的光線應該照到他的身上,但是SIX什麼都沒說。他只是慢慢回頭,換翹另一條腳。他的嘴唇向左右大大裂開,現出一個嘲笑的形狀,然後伸出右手食只對太陽鬼勾了勾。
這是在引人上鉤……?
尤安心中感到一陣疑惑。打從一開始SIX指定在一號區特別設置會場,就是引誘秩序守護者前來。尤安心知肚明,他們架上網子、挖好陷阱,目的就是要消滅守護者,這就是SIX的企圖。事實上也有幾個陷阱使他們受到傷害,但是──
就在這時,尤安與其同好友的猜疑之間的對談突然遭到打斷──
現在秩序守護者應該從十個地點左右攻入SmC的陣地才對,但是每個地點卻同時響起慘叫聲與應戰指令。尤安所在的中央地帶之所以沒有變化,完全是因為他的義父──太陽鬼一躍而起,日輪一閃把某個東西砍成兩半。
「野獸……?」
巨人族出現的時候,尤安曾經半開玩笑說過SmC或許還帶了野獸過來,看樣子他是說對了,況且那個從頭到尾一刀兩斷,倒在義父腳邊顫抖的動物,並不是什麼單純的野獸──體型太大了。全長超過一˙八美迪爾。幾乎與義父差不多高,而且體格比他的義父壯碩許多。再加上全身上下毛茸茸,後面有拖著一條尾巴,那顆頭怎麼看都像狗,但是體型又與一般四隻腳的野獸不同,相當發達的前腳就像人的手,後腳似乎能夠直立步行。
「嗯……這是夜魔犬!」
「夜魔犬──」
尤安聽見義父猶如呻吟的低語,連忙搜尋自己的記憶──想不出任何相關的情報。算了。是什麼都無所謂……尤安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現實中這樣的生物正在攻擊秩序守護者,眼前無可爭辯的事實比什麼都重要。尤安的義父大聲提醒其他隊員:
「這些傢伙沒有痛決!而且體內還有毒蟲,光是吐出的氣息就會讓人頭暈目眩。不要亂砍!一定要破壞腦部才能徹底解決!」
「無名隊!還有其他人趕快把總長的話轉達其他小隊──」
尤安說到一半,突然想到什麼。
尤安不曉得自己為什麼會察覺到某種異樣的氣氛。不過他還是受到預感的驅使,抬頭看著無限城遺蹟。
在那個寶座之前──
掀開的黑布下面排著迴轉式連發弩。
應該有四、五十架吧?迴轉式連發弩相當沉重,一定得用兩隻手抱著才行。雖然很難攜帶,但是如果把連發弩架在鋼筋台座上,無論是什麼人都能夠轉動控制杆輕易發射。
那些連發弩旁邊正站著一個個穿著黃色、藍色及紫色衣服的SmC兵士。
傑伊就站在士兵身後,高高舉起右手──
「射擊──」
雖然不可能聽到傑伊說什麼,不過他應該是這麼說吧。尤安想要出聲警告周遭的人,但是他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也抓不准現場的狀況。總之先用盾牌擋住自己的身體,然後靠到矮牆旁邊。他看到其他人的動作慢了,立刻不停大喊:
「是迴轉式連發弩!持盾!重心壓低!義父……!是迴轉式連發弩!」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箭矢破空之聲有如洪水般湧來。尤安眼前出現許多貫穿矮牆的箭矢,就連盾牌也傳來箭矢射中的衝擊。
原來這就是迴轉式連發弩,居然有這麼強的威力……
很早已前就知道殺戮戰隊最大殺伐持有迴轉式連發弩。事實上,他們也已經在好幾次的戰鬥當中使用這個武器。不過以他們所接收的部分來看,在SUCKDOLL襲擊戰里,殺戮戰隊最大殺伐動用了七架迴轉式連發弩,數量雖然不多,但已經算是空前的規模。即便如此,守護者還是犧牲了好幾個人才取得最後的勝利。可是這一次有五十架,數量高達七倍。隨著數量增加,威力也隨之遞增。
箭矢不停飛來,毫無間斷的破空生徹底地剝奪人們思考能力。在仿佛無窮無盡的恐怖之下,人們不知不覺就會陷入恐慌。這會讓人忍不住想要掩住眼睛耳朵,趴在地上──或許有人真的這樣做吧?但是尤安沒有勇氣,所以他能夠理解無法忍受恐怖而想要逃避的自殺者心情──追究到底,要說有什麼比逃走更簡單,那就是放棄……
不過,人總是會習慣的。人心在習慣恐怖以後就會麻痹。即使是一個殺人犯──一個犯下莫名惡行的殺人犯──只要認定自己是為了正義,就什麼事都沒有了,這就是人類。
「──忍耐!忍耐!忍耐!現在就是忍耐!箭總是會用完的……在那之前就算忍不住尿褲子也要撐下去。」
尤安不知道他的同伴們聽不聽得到,但是他只能做到這樣而已。而且他還有更在意的事──他的義父。義父沒有拿盾,不知道有沒有事。他想確認義父的安危……不、是一定得確認才行。
尤安深呼吸了兩次,然後屏住氣息一口氣從矮牆後頭飛奔出來。手裡拿著盾牌掩護自己──其實完全沒有這個必要。
他一出矮牆,他的義父就站在他的眼前,正面注視無限城的遺蹟。
不理會有如狂風暴雨的箭矢,只是站在那裡。
他的防護非常全面、非常完美──
有翼天將──天命系列WX-P的背後伸出八片閃耀銀色光輝的羽翼。八片羽翼身展開來之後,幾乎完全覆蓋丹尼斯˙桑瑞斯的身體,擋住所有箭矢的射擊。
等到迴轉式連發弩終於停下,有翼天將的羽翼再度完全展開,仿佛要振翅高飛。
「──SIX,你耍什么小聰明。沒有貫注意志的箭矢是沒辦法射中我的,就算用上再多箭矢,也動不了我丹尼斯˙桑瑞斯。」
SIX瞬間稍微起身,隨即又坐了回去。
「Ku˙Kuku……」
SIX發出笑聲,似乎還帶著笑容。他在大家面前刻意拍手:
「丹尼──斯˙桑瑞──斯。這個名字聽起,簡直像是更年期不順又被塗上黃色一樣啊!你這傢伙,去當魔術師會比更稱職啦!那個鬍子很不錯,我覺得魔術師就是要有鬍子才對。多虧你的鬍子,魔術看起來不只精彩十倍!KU˙Kuku……好、好,你真是個有趣的傢伙,我最喜歡有趣的傢伙了。我愛你、我愛愛愛愛死你啦!到這裡來吧,丹尼──斯!你要是到的了這裡,我,SIX!就會好好疼愛你喔?我會盡我最大的力量來愛你!不管是Fe╳╳╳╳╳o或者是I╳╳╳╳╳╳╳o還是S╳x╳╳╳e甚至是Fi╳╳f╳╳k(註:依序為Fellatio、Irrumatio、Sixnine、Fistfuck),不論是那個洞還是哪種玩法,我都很拿手啊!Hi˙hyahahahahahaha……!」
「像你這種邪魔歪到,沒有資格說出愛這個字,那只會髒了這種概念。」
尤安的義父隨即安靜地前進幾步。
尤安一面跟上,一面不停回頭探望──跟上來的人不多。迴轉式連發弩讓一號總長直屬隊、二號親衛隊、三號尤安隊以及諸多聚集在附近的守護者受到莫大的損害。SmC士兵也有不少死傷吧?只是如果SIX在意這件事,他就不會把隊伍拉到這裡。
SIX不只對敵人殘酷,對自己人也很殘酷。
為了要達成目的,他能夠毫不猶豫使用任何手段。
不過面對這種惡毒卑劣的對手,我們秩序守護者就要正面擊敗、徹底粉碎。
這才是我們的「義」。
──我沒有想到這一點。
尤安很清楚自己學步來,也沒想過能要這樣做。
但是,只要有您在──
義父,只要有您在,再怎麼不可能的事都能做到。
秩序守護者,就是指您啊!
「能夠自己站起來的人就跟上來。不能動的至少把劍舉起來。無名對,傳令給羅叉副長和琺琉副長,讓他們儘快會合!全軍朝無限城遺蹟前進……!」
尤安一邊如此下令,一邊想起自己十四歲時,剛成為秩序守護者的正是團員,配屬在總長直屬隊之後第一次到市內巡察的事……
那一天,他追隨義父的腳步,揮劍斬殺了一個惡漢。雖然氣喘吁吁,還是得到義父的褒獎。就在這個時候,「義父!」突然脫口而出,讓他覺得很丟臉。所以從那之後,他從來不在他人面前稱呼他的義父為「義父」。與多瑪德君會談之時,因為感懷過去的點點滴滴,心情很是複雜,才會脫口稱丹尼斯為「義父」……那個時候是沒辦法的。從泉里回來以後,難得喝醉的義父說:
「尤安啊!我不想說我老了。不過無論如何,我的確是老了,總有一天要從總長的位置上退下來。那個時候──」
不行啊,義父。
我不行,我沒有那個才能,也沒有那個資格。
而且我不覺得有那種必要。
兩隻夜魔犬以驚人的氣勢從左右兩邊的壕溝沖向太陽鬼,尤安的義父就像打蚊子一樣把它們給宰了,兩個狗頭掉落在地。雖然夜魔犬的可怕之處在於頭砍下來之後還能再生,不過尤安與馬修˙修奈特立刻接手,給它們頭部最後一擊。
就在這個時候,還有十來個SmC士兵鼓起永氣息及太陽鬼。與其說他們勇敢,還不如說是無謀。他的義父一下子加快速度,從三、四個人之間穿過並且盡數斬殺,然後用日輪一口氣刺穿了兩個人,同時抽出腰間的月明,把另外一個士兵的頭連同頭盔砍下。尤安也殺了兩個,不過多少帶點順便的意味。畢竟尤安或其他人不殺,太陽鬼也會出手。
一個信仰由此而生──
只要手持日輪與月明、展開有翼天將翅膀的太陽鬼持續帶領我們前進,我們的「義」就不會有敗北的一天。
他們只要越過那些矮牆,粉碎一切就行了。
兩翼部隊壓制夜魔犬的威脅之後,也逐漸與中央部隊會合。
現在的守護者正以太陽鬼為頂點,結成一個三角形隊形向前侵略、蹂躪SmC的陣地。
正因為這樣,所以很危險──如果我是SIX,就會趁這個時候展開攻擊。
提高警覺的尤安眼觀四面,耳聽八方,也因此才能馬上察覺某件事。
距離無限城遺蹟,還有二十美迪爾。
有人正在靠近SIX的寶座。
手持黑色手杖,穿著灰黑相間的合身魔術士服──那個身材瘦削、個子很高,一頭白髮且臉型扁平的傢伙就是死靈術士。
死靈術士雙手緊握黑色手杖高高舉起,一頭白髮劇烈搖晃。尤安雖然沒有任何魔術素養,也能感覺到那傢伙身上散發出的可怕氣息。
那是──魔術。
尤安很討厭這種過渡依賴天賦才能的行為。
第一,能夠在實戰中派上用場的魔術士實在少之又少。第二,極度稀少的天才魔術士卻又太過危險。不管是醫術士、機術士或者鍊金士,都有嚴格的規定加以規範。但是魔術士不一樣,他們可是過去人稱「恐怖操縱者」的魔術士正宗後繼者,不會知道該怎麼壓制力量,濫用才是他們的拿手好戲。
那些被迴轉式連發弩射程蜂窩、應該早已死去的同伴、被夜魔犬扯掉手腕,應該失血過多身亡的同伴、那些被日輪貫穿胸膛,應該早就沒氣的SmC士兵,紛紛站了起來、拿起地上的武器……
生前敵我分明的人們,現在全都變成他們的敵人。
雖然尤安的頭腦可以清楚理解這一點,但是情感卻很難接受。不過他還是得排除這些緩慢朝他襲來的屍體,只是該怎麼打退他們才是問題──是要用盾牌把他們趕走?還是踢飛他們?
就在此時,其中一句屍體漫不經心地從尤安後方襲來──話雖然如此,不過誰也不知道這些屍體有沒有所謂的注意力──尤安只得用盾給了慢吞吞發動攻擊的同伴一擊,把他打倒在地。他的頭盔因此鬆脫,露出來的那張臉是尤安認識的人。因為他早已盡己所能地將團員的映名、面貌、性格、相關資料記起來。這個人是一號總長直屬隊的馬克˙艾文斯。他出身霍茲華獨立軍領、二匙一歲、個性快活開朗,不容易樹敵,難得對尤安˙桑瑞斯副長頗有好感。雖說就這一點來看有點奇怪,不過他真的是開朗的好青年。
艾文斯慢慢站起來……他再次拾起劍、拿起盾,朝著尤安的方向前進。
即便冷血有如尤安,也不由得為之戰慄。光是認識對方就能讓他手軟了,比他更有同袍情誼、比他更向人的同志又會怎麼做?他們能若無其事斬下去嗎?辦不到,至少我不可能如此輕易下手。但是我非斬不可,這是我的工作。馬克˙艾文斯,詛咒我吧。
「你們在做什麼!」
尤安提起沒有銘刻的劍,往艾文斯沒帶頭盔、毫無防備的頭砍去。無論是砍下頭顱的瞬間,還是一腳把艾文斯的無頭屍體踢倒之際,他的心一點也不痛。
還是四周,發現大家果然都被那些屍體弄得手忙腳亂。只有他的義父,他只不過揮揮有翼天將的羽翼,就把成群的屍體掃開。不過那種本是可不是任誰都會的。因此身為副長的尤安,非得拿出常人也能效仿的方法擊退屍體。
「無論是誰在攻擊你們,都不需要有所顧慮,加以斬殺就對了!死去的同伴要是知道自己阻礙活著的人,就是在陰曹地府也沒有面目可言!斬了這些傢伙,就是為了死去的同伴守住他們的顏面!如此一來,他們的靈魂才能得到安息!」
尤安完全不考慮眼前死去的同伴還有可能蘇生,他知道眾人在情感上很難接受這樣的說詞。如此一來,眾人只會對他更加不滿、猜疑、嫌惡,不過他已經做好心理準備。
如果憎恨我可以減輕大加的良心負擔,可以讓我們度過這次的難關,那我無所謂。反正本來就差到極點,事到如今也不打算加以補救。
尤安又遭屍體襲擊,他用盾牌把對方撞倒,然後扯掉他的頭盔,把頭砍下來。與太陽鬼的日輪不同,尤安如果拿無銘劍去斬天命系列的鎧甲,刀刃應該會砍出缺口。由於對手的動作遲緩,這樣做才是最好的方法。
如此一來,銀色軍團的其他成員也不再保持沉默,四面八方都傳來他們的吆喝聲。那時還在動彈的屍體紛紛受到壓制、撂倒在地,最後一個一個失去戰鬥能力。
雖然屍體的行動很遲緩,但是數量眾多又加上身穿鎧甲,砍掉他們的頭才能讓他們停止動作,想要讓死者再死一次真是不容易。
真是叫人束手無策。就算不考慮情感問題,這些死者也是不按牌理出牌的可怕敵人。銀色軍團停下前進的腳步,兩翼部隊雖然正在往中央靠攏,但是他們面前還是有阻礙,還得花上一點時間才能夠完全會合。
只有一個人──
只有他的義父,用背後的八片羽翼甩開那些還在動彈的屍體,手裡拿著日輪與月明,一步步往無限城遺蹟走去。
「──總長!您一個人……!」
不是只有尤安──無論是一號總長直屬隊,還是由馬修˙修奈特所率領的二號親衛隊隊員,都想要追隨丹尼斯˙桑瑞斯的幾部,但此時又出現新的阻礙。
剛剛負責發射迴轉式連發弩的SmC,現在已經走下無限城遺蹟,從左右兩側襲來──他們就是殺戮戰隊最大殺伐吧!而且一大群夜魔犬也在此時加入戰局。
那些夜魔犬似乎是配置在殺戮戰隊最大殺伐的後方,現在則是被趕到他們前面。以尤安的義父為頂點、成扇狀展開的秩序守護者中央不但要應付屍體糾纏,左右還有敵人擺出夾擊的陣型,就連尤安心中也不禁浮現示弱的想法──這麼一來撐不出啊。雖然現在說已經太遲了,但是兵力的確不足。自己也知道這只是發牢騷而已,但要是有五十個人……不、還是希望有一百個人,雖然他能靠著自己的力量,替自己殺出一條路,但卻沒辦法打開整體局面。同時也因為兵力不足,就算有什麼能夠扭轉頹勢的機會也不能加以活用。就算能夠一鼓作氣,在欠缺持久力與魄力的狀況下,最後的結果就是先盛後衰。
「可惡……!」
演下的狀況,已經容不得尤安繼續指揮眾人、發號命令,他得先保護自己才行。尤安企圖對右邊竄來的夜魔犬當頭一擊,但卻失手了,於是那個夜魔犬就像他直衝而來。尤安提起盾牌擋下對方的攻擊,然後一件刺入夜魔犬滿是獠牙的嘴裡──就在此時,他感覺到頭盔傳來一陣衝擊。是箭嗎?他沒能細想便利及抽初件,往另外一頭夜魔犬的側面揮擊。那支箭似乎是部分手持弩弓的殺戮戰隊最大殺伐成員的傑作。他
們有技巧地邊跑邊發射弩箭,箭用完以後馬上換成肉搏戰武器,還一邊齊聲喊著奇怪的話語:「ICHIBANCHINAN」一邊接近。他們有人單手高舉武器,另一支手的食指指向天空──ICHIBAN、ICHIBAN。一號。一號?(註:ICHIBAN為日文「一號」的意思)雖然尤安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但是他知道除了要應付夜魔犬以外,還得要迎擊那些瘋子帶來的威脅。
羅叉怎麼樣了?琺琉還沒到嗎?還有多少同伴活著?我們會贏嗎?或者是會輸?在那以前我會死嗎?會被死靈術操縱嗎?
尤安的思緒隨即遭人打斷。敵人從剛才開始便一直前仆後繼衝過來,不殺人就是死路一條。尤安很清楚,在不把精神集中在劍上,他的反應會變慢,如此一來就不能在戰場上繼續活下去。眼前的秩序守護者、屍體、夜魔犬與殺戮戰隊最大殺伐已經戰成一團。在生死交錯當中,尤安摒除一切雜念,揮動手上的劍。敵人的刀劍砍到他的背上,被他身上的鎧甲彈開,尤安馬上加以反擊,殺了那個偷襲他的傢伙。感覺上就好像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燒斷了,一心只能前進、前進、再怎麼樣都要前進。他一定得根上身穿有翼天將的丹尼斯˙桑瑞斯才行。在這個情是混沌不明的一號區,只有他──丹尼斯˙桑瑞斯,才是唯一能夠相信的真理。
所以尤安拚命追隨他的義父,拚命想要跟上他的義父──他終於跟上了。尤安眼前除了他的義父之外,已經沒有其他同伴。不過他的腳被一頭死去的夜魔犬纏住,腰又被「伊嘎哈伊」亂叫的頻死殺戮戰隊緊緊纏住。走開,我一定給跟上去才行,放開我。尤安用劍柄打在那個殺戮戰隊的頭上,然後一腳往夜魔犬的臉踢去,繼續前進。可是就在此時,他停下腳步。為什麼?因為他瞥見距離相當近的地方傳來刀刃的反光,糟了──
「尤安……!」
就在此時,他聽見義父的聲音。他的義父來了。飛馳而來的太陽鬼,手拿日輪把幾乎要殺了尤安的大個子殺戮戰隊一刀兩斷、轉過身來──
尤安一輩子都忘不掉他當時看見的光景。
「──尤安!走開!」
一聽到義父的命令,尤安立刻乖乖往一旁滾去。
距離無限城遺蹟還有十二、三美迪爾。
他的義父雙手高舉日輪與月明在頭上交叉,挺起身體,背脊略微往後彎。
有翼天將的八片羽翼,猛然飛了開來。
八片羽翼完全展開,散出清白色光芒飛射而出。
就像羽毛一樣在空中迴旋飛舞,看起來仿佛擁有自己的意識。
那些羽翼在空中旋轉,化為利刃──四片羽翼把五、六頭夜魔犬切成碎片,接著還將附近大約十名殺戮戰隊最大殺伐成員剁成肉醬之後,直挺挺插入地上。
剩下四片羽翼則是猛然襲向無限城遺蹟。一枚嵌入前方、兩枚掠過黑色寶座,最後一片則是向SIX的頭部飛去,最後被那個魔人親自動手擊落。
就在他的義父同時揮下日輪與月明的瞬間,兩方軍隊、在場的觀眾,每個人都屏住氣息,一動也不動,說不定時間真的暫停下來……除了他的義父之外。
義父的身體看起來愈發高大,空氣之中也瀰漫一股緊張氣息,感覺起來相沉重。接著是一陣難以形容的啪滋嘎啊的聲響,聽起來就像是空間遭到切割。以誇張一點的說法,那是扭曲萬物法則的聲音。不過尤安的義父卻以完美的手法做出這麼不可思議的難事。
他揮下日輪與月明的軌跡,將空氣畫作一道足以切割一切的白色衝擊波,襲向無限城遺蹟。破壞、壓碎、崩毀、鑿開──衝擊波在地面留下長三美迪爾、寬二美迪爾的巨大X刻印。那是一道很深很深的痕跡,整個無限城遺蹟為之撼動,甚至就連SIX也從寶座上起身。
「破天一流天技『殘空』。」
尤安的義父以日輪指向站在無限城遺蹟上的SIX,開口說道:
「SIX,我受夠你的鬧劇了。我希望和你一對一正面對決。你最好自己乖乖下來,要不然我就去把拽你下來。」
「丹──────尼斯……」
SIX睜大雙眼:
「丹尼──斯˙桑瑞──斯……Hyyyy你可真厲害啊!你比我想像中還要厲害、已經那麼厲害了啊!但你要弄清楚自己的身份,你只不過是大便蟲!太過分啦!你還真是CRAZY呢,丹尼斯!氣勢很好、lovely˙higedance!(註:意思為「可愛的鬍子舞」)你真的是人類嗎?我很懷疑啊!不對、其實我的心裡可是小鹿亂撞呢!我愛上你啦!我想要你甜甜秘密地約會,馬上上床也可以!那個超技AA!絕技YY!太厲害啦!好──那就這樣吧!」
SIX完全不理會一旁出聲制止的傑伊,一直走到無限城遺蹟。傑伊一臉不贊同的表情,可是SIX帶有「做什麼啊,傑伊。你什麼時候可以左右我的意見了?」的眼神一瞪,傑伊也只能躬身行禮退下。
但是事情接下來的發展,就連尤安也無法預料。
[font]
秩序守護者的太陽鬼丹尼斯˙桑瑞斯。
╳
加虐殺戮愛好會的魔人SIX
戰鬥完全沒有停歇。雖然那些屍體不知何時變回不會動的屍體,而殺戮戰隊最大殺伐也察覺到兩人即將展開決鬥,但是夜魔犬還在毫無忌諱地動手,秩序守護者非得對付它們不可。
就在此時,羅叉的右翼部隊與琺琉的左翼部隊終於抵達。
看到這個情形,殺戮戰隊最大殺伐開始往無限城遺蹟撤退。
夜魔犬也背一隻一隻趕離這個地方。
所有一切動靜,都因為一件事而結束。
即將開始的太陽鬼與魔人的決鬥,即將決定一切──
決戰的時刻終於到來。
「丹尼──斯,殺掉你以後,我會用我能想得到的方法,盡情地蹂躪、侵犯你的屍體。你就滿懷感激接受我的愛吧!好啦,要開打了嗎……?」
SIX青青從無限城遺蹟飛躍而下。
誰都知道──SIX落地的瞬間就是暗號。
SIX就像感覺到日輪、月明拉開的架勢,因此輕輕彎下腰。至於隨時可以衝鋒的太陽鬼也知道SIX打著什麼算盤。
穿著有道黃色閃電的漆黑緊身衣,SIX像是一朵綻開於空中的詭異花朵,隨風飄落在地。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動作很慢,太慢了。
無限城遺蹟高度不過七美迪爾而已。
他的動作太慢了,慢得有點過頭。
那一刻好像永遠不會到來。
不過那當然是不可能的事。
SIX曲膝吸收身軀的作用力,落到滿是瓦礫的地上。
就在此時,太陽鬼也疾馳而至。
一眨眼的時間,兩人之間的距離已經不到十美迪爾。
隨著一陣震耳欲聾的巨響,太陽鬼突然──
消失了。
「──Ku……」
SIX的肩膀不停抖動,張大嘴巴眯起眼睛,甚至彎下腰抱著肚子。那傢伙到底做了什麼?尤安不知道,完全不知到。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是怎麼一回事?狀況到底如何?義父呢?義父上哪去了?
「Hyaa……Hyaa……Hyaa……」
那是什麼聲音?
SIX在笑嗎?
為什麼?
「Kuuu˙Kukukuku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這真是傑作啊!超超超超超大的傑作啊!丹尼──斯!超──級大笨蛋!單挑?我有必要非得做那種麻煩的事不可嗎?當──然沒有!再怎麼想,也是沒有──!沒有這種必要!哪有像你這種樂觀到無可救藥的鬍子笨蛋啊!Gyaaah!Ha!Ha!Ha!Ha!Ha!Haaah……!」
尤安聽著SIX的大笑,腦袋頓時一片空白,但是每天鍛鍊的理性要求他展開行動。
得去確認才行。眼見為憑,不要否認自己親眼看到的東西。嗯,我看到了。是的,我知道,我真的之道,到底發生什麼事……只希望事情沒有糟到那種地步。
尤安收起沒有銘刻的劍,脫下頭盔靠在腰間之後往前走。
他好不容易走道那裡,放下盾牌,兩首撐地向前探去。
那是一個長七美迪爾,寬七美迪爾的長方形洞穴。
是個陷阱。
深約十美迪爾。陷阱底部密密麻麻排著許多金屬尖刺,每一根都有三、四美迪爾長。
他的義父就在那裡,維持原先的姿勢──身上都被尖刺貫穿。除了手腕,肩胛骨,還有他的背脊、腰、臀、大腿、膝蓋以及小腿。可布的尖刺甚至從義父的後腦穿刺出來。
看起來沒有絲毫驚異的神
情。
應該是當場死亡──
尤安想到那個震耳欲聾的響聲,應該就是這個開閉式陷阱啟動時的聲響。不過,真是不可思議……他居然一點也不悲傷,反而相當冷靜。尤安覺得自己真是奇妙的生物,居然能夠這麼沉著接受義父的死,這樣的我應該已經不能算是人類了。不過他還是發現自己的呼吸亂了,耳朵後方出現麻痹的感覺,眼睛四周也一樣,鼻子有些發酸,胃也很痛,他的身體比思緒還早出現反應。義父,請原諒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
尤安拿著盾牌起身,重新戴好頭盔,無視笑個沒完的SIX,大聲喊道:
「秩序守護者!全軍往北轉近!脫離一號區、回到銀之城寨!」
尤安遵守自己的命令轉過身向北方走去。看著同伴還呆立在原地,尤安遂厲聲斥道:
「怎麼了!脫離一號區!快一點!」
甚至拿起盾牌,往還在發呆的同伴肩膀砸去:
「你們這些笨蛋!服從我的命令!總長已經將此戰的指揮權委任於我,我的命令就是總長的命令!不從者斬!」
剛把右翼部隊帶來,在SIX與太陽鬼決戰之前幾乎壓制附近戰況的羅叉擋載他前面。
「等等,尤安,你──」
羅叉也是笨蛋。他還沒掌握狀況嗎?他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嗎?這個長於武藝的男人不是沒有看到。陷阱就在那裡,SIX拚命狂笑,SmC都是一臉茫然的樣子,沒有任何行動……只要過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嗎?
甚至只要一句話,情勢就會有所改變……
尤安沉著判斷眼前的情勢──不需要說出口,在這樣的狀況下,只能夠靠腦袋去理解,一旦說出口就結束了。有的成員或許會因此崩潰,還會出現許多再也無法振作的人。那樣就糟了,於是尤安小聲說道:
「羅叉副長,你也得遵守命令。我軍已經無法在站,撤退才是最好的選擇。」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當然知道。你認為我的想法是錯的?」
「當然……!」
激動的羅自揚起兩道粗眉。琺琉也在此時靠了過來,她似乎是要讓自己的部隊撤退。真是謝天謝地,擔任副長的人就是應該這樣。
「琺琉副長,你先走?。我負責殿後。羅叉副長,你也先走。」
「誰要走!」
羅叉恨恨說了一句,然後轉頭瞪著SIX:
「我要宰了他!一定要殺了他!現在!這裡!你要走就走!就算勝我一個人也要殺了他!」
「羅叉!」
琺琉緊緊抱住羅叉,制止他的行動。羅叉還在掙扎,只是如果他真的要推開琺琉,其實一點也不難……不過這只是一出鬧劇。你看SIX正指著這裡,笑得非常愉快……
「放開我!琺琉,放開我!」
「不靈,羅叉!就算你去了又怎麼樣……」
「閉嘴!」
即便如此,他們的感情還是很好。畢竟羅叉與琺琉,還有死去的釋拿與焰都是凰州難民,他們從還是孩子的時候就在一起。沒有這種朋友的尤安以前多少有些羨慕他們,不過這是他自己選的路。他不會因此後悔,也沒有理由後悔。現在的他更是沒有時間後悔。
「你克制一點,羅叉副長。只要秩序守護者健在,你就不是一個人,不要這麼任性。」
「健在……?你說健在!?」
羅叉幾乎快要把尤安吞進肚子裡,但是尤安絲毫不退縮:
「沒錯。你看,還有這麼多同伴,秩序守護者依然健在。我們不能亂了方寸。我們的義也還沒有死。只要我們活著,義就還在。」
他不曉得羅叉到底聽懂了沒有,但是接下應該先只會同伴撤離才對。如果在此時還要恣意妄為,那就真的是死路一條。
既然如此,現在的尤安相當感謝SIX。雖然他卑鄙惡毒低劣,不管再怎麼憎恨、詛咒、怨恨他都不夠。然而他已經完全沉浸在勝利的喜悅當中,甚至沒有指揮SmC加以追擊。看著我們遭到觀眾辱罵、羞辱以及不想承認的損失、垂頭喪氣逃跑,SIX現在高興得不得了。
不過,也沒什麼東西比這更值得一看了。我們甚至連全體陣亡、雖然慘不忍睹但卻悲壯的失敗機會也沒有。只能以敗戰倖存者的身份讓人嘲笑侮辱,苟且偷生。直到昨天為止。艾爾甸的市民還對銀色軍團又敬又畏,今天則是翻臉不認人,,對他們大加蔑視。
但是,我們的義並沒有就此死去。
我還沒有輸,我還不能輸。如果屈從於一次的敗北,那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義父所創立的秩序守護者也會在留下污名之後灰飛湮滅。
尤安已經開始動腦筋,想著需要什麼、應該怎麼做──就在看到義父遺體的瞬間,他就已經決定了。而且他也放棄搶回遺體,想來SIX也不會讓他們如願。
他甚至一點也不打算把心裡的洞埋起來。
那是不可能的……埋不起來的。
義父──
失去您的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我。
軟弱的我只能拒絕悲傷才活得下去。請您原諒我……
Omenage8979threvolution18thday
沙藍德無政府王國首都艾爾甸第十二區
「多瑪德君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