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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傳三 你存在之夢僅於須臾之間 n ebulastory 純情篇(1/2)

目錄

1

一腳踹破這扇彷佛一碰到便會沾上污垢、甚至是排泄物的,略為——不,應該說是極為骯髒的門,一股令人極度不快的惡臭便灌進鼻腔。

走進一看,除了約莫十張的吧檯座位,還有五組一般座位。妖艷的女子們正拿自己做生意用的身子貼著那些遊手好閒的色鬼們,一起喝著難喝至極的酒。

這是間令人不爽的酒店。對於不喝酒的凱伊而言,每間酒店都比嘔吐物還不如。而這間「無聊小子」則是當中最差勁透頂的那種。規模並不像蓑衣蟲的巢那么小,但感覺起來會比實際面積來得狹窄的原因,或許是因為太骯髒了吧。這間店跟「清潔」這個詞可說是萬年絕緣,就連散落一地的酒瓶、酒杯碎片都沒人清掃。甚至還有人渣慵懶地癱在店內一隅。

癱臥的男人也好,接客的女人也罷,全都是垃圾。

從大型垃圾到灰塵,這間店可說是網羅了各種尺寸的垃圾。

這些人在第九區「庫拉納德歡樂街」的角落舉辦垃圾博覽會,究竟想做什麼?這麼想向世人炫耀自己是垃圾嗎?話說回來,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又為何得像該死的SmC走狗一樣聽命做事?

好臭,滿腔怒火。鮮血湧上頭部,彷佛開始頭暈目眩。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混帳!

「全都不准動!」

凱伊穿著一身紅白相間的羅伊耶魯‧卡爾重裝鎧甲,加上相同色調的ALV圓盾及晨星錘,全副武裝。穿著如此駭人的危險人物突然闖入,使得無聊小子內的垃圾們一齊用身為廢物的態度、十分垃圾、緊張地顯露出戒心。當中最先走近凱伊的,是原本在入口旁狂飲著劣質威士忌、某個理了小光頭的垃圾。

「叫我們不准動……你知道這裡是哪裡——痛!」

小光頭話說到一半就不得不中斷了。

因為凱伊以圓盾痛扁了他的臉。

或許是害怕,又或者是頭暈,當小光頭後退時,凱伊用右腳跟狠狠地跺在他的左腳掌上。

「我不是說不準動嗎?」

「——咿咿咿咿……!」

「聽著,我再說一次,不准動。聽見沒?」

「嗚、嗚、嗚!」

小光頭脹紅著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不住點頭。

無聊小子內回歸一片寂靜。

大部分的垃圾全都一臉呆滯。然而當中也不乏幾個用防備的眼神打量著凱伊的人。

其中之一正坐在吧檯最深處的座椅上喝著酒。那是個下顎頗長,染了一頭藍發且編成辮子的男人。另一個則坐在最內側的座位,左擁右抱著女子,高大、短頸、額頭上還刺著三條線的男人。此外,在第二個人附近的,則是蜷縮著身子坐在沙發上,瞇瞇眼,長相令人感到煩躁的男子。根據身體特徵及事先得到的情報判斷,長下顎的叫貝茲,短脖子的是戈茲,瞇瞇眼的則是賽茲吧。

HP。

說起亡國愛國者黨公會的狄波雅兄弟,在這一帶似乎還算是有頭有臉。

其實,頭也好、臉也好、肚子也好、腳掌也好,垃圾終究只是垃圾。凱伊才管不了那麼多。重點是狄波雅兄弟究竟有多耐打。

凱伊非常喜歡戰鬥。

在惡魔與人類的混血「鬼人」們所居住的山谷中長大,直到少女時期為止都是拳擊奴隸的凱伊。自幼便已了解何謂破壞敵人的快感。

當時的她,別說是血肉至親的存在,連自己的年齡都不曉得,甚至也沒有名字,只是一隻知道碎肉、斷骨快感及同類相殘的野獸罷了。

之後,她也只學會了如何像個人類一樣與「上級」交際,或者該說是被強迫學習的吧。總之,她的本性似乎並沒有改變。直到現在凱伊仍然很清楚,每當自己感到煩躁、腦子轟轟作響時,最能讓自己靜下心的特效藥是什麼。

血。

而且,還得是得來不易的血。

從頑強的敵人身上傾瀉、噴濺的鮮血,比什麼都更能使凱伊鎮靜下來。

一臉陰鬱,長下顎的貝茲‧狄波雅、肌肉糾結,短頸的戈茲‧狄波雅、瘦骨嶙峋,駝背且瞇}瞇眼的賽茲‧狄波雅,這些人是否強到足以使凱伊平靜下來呢?

凱伊再度執起圓盾狠狠撞小光頭的臉,將他打飛出去後,在頭盔底下舔了舔舌頭。

「你們是HP沒錯吧?現在任何理由都無所謂。接下來我會將你們一個不留地通通粉碎。想抵抗就抵抗吧。不,最好是儘量拚死抵抗——」

「凱伊。」

某個人以獨特的聲調喊著凱伊的名字,從後方拍了拍她的肩膀。

身穿一襲棘闇的黑衣,似乎覺得一頭黑髮長得有點礙事,正有些困擾地撥著頭髮的,是公會午餐時間的首領。

也有人稱他為虐殺人偶。

亞濟安。

「你這種口氣聽起來,簡直像是我們要來搶劫似的。」

「……其實也差不了多少吧。」

「差很多。」

「哪裡有差?」

亞濟安歪了歪頭,聳聳肩,經過凱伊身旁走入無聊小子中。

「我們不是來搶劫,是來殺人的。」

亞濟安的口氣充滿挑釁,然而卻沒有人因此臉色大變。也就是說整間酒店沒有一個人笨到連亞濟安身上散發出來的冷冽殺氣都感覺不到。屏除女性店員,共有二十二個人。HP的垃圾們,一看就知道已經被他懾服了。

話雖如此,也不是所有人都是這樣。包括狄波雅三兄弟在內,仍有幾人毫不鬆懈,已經準備好要應戰了。其中之一,短脖子的戈茲‧狄波雅突然推開身旁的女人站起身來,拿起放在座位旁的武器。

那是把超乎尋常的武器,恐怕只能以巨大的剁肉刀來形容吧。力大無雙的戈茲一使勁揮舞,或許連凱伊的重裝鎧甲都無法毫髮無傷。

前提是打得到才行。

「你是亞濟安吧?」.

戈茲挑了挑眉,額頭上刺的三條並行線化為一陣波紋。

「午餐時間來我們的地盤踢館呀,你們究竟是什麼意思?據我所知,我們跟你們應該無怨無仇吧?」

「的確。」

亞濟安看起來並不打算拔出腰際的悲哭之劍。

「我個人也不恨你們。」

「既然如此,是為什麼?難不成大名鼎鼎的虐殺人偶,真的如傳聞所言,變成SIX那豬頭的走狗了嗎?」

「呵……」

亞濟安唇邊露出淺笑,接著倏地消失——當凱伊如此以為時」亞濟安已經賞了戈茲的下顎一記膝擊,接著讓他頭頂吃了一記肘擊。

從入口到戈茲的所在之處,應該有六美迪爾,然而亞濟安卻將這段距離瞬間縮短。他將雙手撐在戈茲的肩膀上跳起,在半空中轉了個圈後著地。

著地的位置,就是向前撲倒的戈茲後腦勺。

戈茲趴倒在桌子上。

而亞濟安雙手插在口袋裡,若無其事地站在他的頭頂上。

亞濟安的嘴邊仍掛著笑容,然而那對宛如連蔚藍青空都能凍結的瞳孔,則是一點笑意也沒有。

那雙眼中是否會映有我的身影?凱伊偶爾會這麼想。

為什麼會這麼想呢?

「亡國愛國者黨。」

亞濟安環顧整間店內。

「這是豬頭SIX的命令,我要摧毀你們,你們應該知道原因吧?」

「……你墮落了,虐殺人偶。」

聽來如呻吟般,被酒燒壞嗓子的低沉聲音。

瞇瞇眼的賽茲‧狄波雅,仍蜷縮在亞濟安身旁的沙發上。

雖然不太清楚,其實也不重要,但狄波雅兄弟並沒有血緣關係,只是結拜兄弟而已。話雖如此,彼此以兄弟相稱的戈茲在自己面前被打倒,賽茲與貝茲卻還是面不改色。根據凱伊的判斷,戈茲只是標準的虛有其表,而瞇瞇眼的賽茲,以及正緩緩從吧檯座位上起身的長下顎貝茲,似乎還有些耐打。光是兩人與戈茲不同,將武器藏在隱密處這一點看來,可說是城府頗深。

「像你這樣的男人……為什麼要拍SIX的馬屁?」

「與你無關,賽茲‧狄波雅。」

「怎麼可能無關,你腳下踩著的……即使再怎麼不爭氣,仍是我的弟弟。」

「有個沒出息的弟弟,真是辛苦你了。」

「不用你……多管閒事……!」

賽茲猛然起身,從腿上的刀鞘抽出一把大刀,與此同時,亞濟安也跳了起來。閃過賽茲的刀子,亞濟安仍未將雙手從口袋抽出,黑衣翻飛地騰空一踢。這是一記好不容易才能看出軌跡的,激烈的空中迴旋後踢。賽茲往後一仰,勉為

其難的閃避。就在此時——

身體不由自主地動了。

凱伊沖了出來。

並非有什麼計謀。

赤裸裸的本能驅使著凱伊。

徹底摧毀對手。

吶喊出聲。那並不是人類的聲音,而是過去身為鬼人的奴隸,為了生存而不斷奪取同胞性命,恐怕連鬼人都不如,一旦剝除身上所有偽裝,就只剩下戰意、殺意與亢奮的,野獸的,同類相殘的野獸的,不,是怪物的聲音。

「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w……!」

凱伊用圓盾與肩膀撞飛了好幾名HP成員,不斷突圍前進。他們不是獵物,只是障礙物罷了。目標是貝茲‧狄波雅。這個有著可笑下顎的狄波雅兄弟長兄,雙手握緊自腰後抽出的短杖,略薄的上唇與厚重的下唇間,開始編織起不祥的詞串。那應該是上古高位語沒錯。貝茲正打算詠唱魔術咒語。雖然沒聽說過狄波雅兄弟當中有魔術士,但這就是所謂的深藏不露吧。凱伊的腦中甚至沒有明確意識到應該妨礙魔術,總之,那傢伙是必須最先粉碎的敵人。凱伊僅僅明白這一點,竭力衝進攻擊距離內,正準備揮下晨星錘。但已經太遲了。

咒語非常簡短。

「鞠Gwan。」

凱伊倏地將圓盾舉在面前,放低身子。咒語簡短,使她判斷這並不是什麼大魔術。果然,貝茲發動的魔術,是不過在無聊小子店內捲起一陣旋風的單純魔術。但單純並不代表無害。

「──嗚!」

一瞬間,身子幾乎被捲起。耳邊傳來哀號、玻璃或某種東西破裂的聲音。人型垃圾們紛紛跌倒,還可以聽見他們撞上地板或牆壁的聲音。風壓相當地強。若非有重裝鎧甲的重量,或許連凱伊也會有危險。

或者該說,她現在的情況仍然相當危險。

當這陣將店內掃得亂七八糟的陣風吹得凱伊暈頭轉向時,她的雙腳被用力掃倒。是貝茲蹲低身子使了一記掃堂腿。她記得貝茲是個能徒手一口氣摔飛五、六人的格鬥家,也就是說,作為殺手鑭他還能使用魔術嗎?

在恍然大悟中倒地的感覺,實在是糟透且棒極了。

重重跌坐在地板上後,貝茲立刻對準凱伊持著晨星錘的右手纏了上來。他以宛如軟體動物般的動作,手腳並用地纏住了凱伊的右手。這種能在瞬間運用全身的高超技術,令人嘆為觀止。就在雙方緊緊纏鬥的現在,凱伊可說是瀕臨敗北邊緣,但也只是瀕臨罷了,還沒有結束。這正是所謂的失之毫釐,差之千里。

凱伊扭轉身子,用左腳狠狠踢碎貝茲的下顎,貝茲也一拳破壞凱伊的右肘與右肩。究竟是哪邊的速度較快呢?

晨星錘與圓盾摔在地上。劇痛使凱伊幾乎昏了過去,但她確定這是彼此彼此。接下來就看彼此的鬥志與毅力了。若要比較這個,凱伊有自信不會輸給任何人。痛楚這點小意思,無論多強烈她都能熬過。那時她若是沒熬過來,就沒有明天了。凱伊用慘叫壓抑自身的痛覺,左拳狠狠揍向正想行動的貝茲下腹部。褲襠里可能穿了某種保護重要部位的防具吧,打起來的觸感格外堅硬。即便如此,她仍鼓足全身的力量痛擊。若是男人就絕不可能平安無事。臉部不由得抽搐的貝茲,全身上下都是空隙。

「Sh……!」

凱伊再度賞了貝茲碎裂的下顎一腿。踏在因這一踢而倒下的貝茲的喉結上,將其粉碎,就在這短短數秒的攻防落幕的瞬間,凱伊感受到一陣泫然欲泣的快感,以及隱隱作痛的饑渴。

還不夠。

更多。

我還要更多。

這是一種病。

這種病到死都無法治癒。我大概是病了,我有自覺。

絕望之刃劃在自己的內心深處,這自虐的歡悅使凱伊渾身顫抖,同時在饑渴的驅使下繼續追尋敵人。但遺憾的是,她的饑渴似乎無法治癒了。在被疾風、人們的無知、欲望、及暴虐搞得一團亂的無聊小子當中,亞濟安早已打昏了賽茲,而其他午餐時間的成員也已經陸續湧進店裡。

赤裸著上半身、揮舞兩把大劍、戴著面具,有著怪力的高大戰士利契耶魯也在。午餐時間當中最陰險、最殘暴、最難以信任、擁有符合差勁個性的兇惡長相,興趣低級的塔里艾洛也在。雖然有犯罪前科,卻是位好好先生的羅肯也在。藉由他們的雙手,將亡國愛國者黨的垃圾們一一殺害。右手被破壞的凱伊已經沒什麼能做的了。

2

行動結束後,參與襲擊無聊小子行動的十五名午餐時間成員中,傷得最重的就是凱伊。

「可惡……太丟臉了。」

雖然忍耐著卻冒著冷汗。她看向無聊小子深處,三個身穿西裝,裝模作樣的男子正在檢查屍體。

他們不是午餐時間的人,是惡名昭彰的SmC成員,而且身上都有《殺X》的刺青。提到殺戮戰隊最大殺伐,不就是這一帶可說無人不知,污穢不堪、差勁透頂的寄生蛆蟲嗎?為什麼我非得忍受這些人散發出的難聞惡臭在鼻尖蠢動呀?

懷著相同念頭的人,想必不只是坐在入口附近接受治療的凱伊而已。

無聊小子之內瀰漫著奇妙的靜謐。

有人無視那些蛆蟲,從吧檯內找出僅剩的酒瓶,開始狂飲。第一個這麼做的就是熱愛飲酒、亂搞與殺人的塔里艾洛,羅肯等人則是被強逼著作陪o亞濟安與利契耶魯站在蛆蟲們身後,不曉得在做什麼。是打算寫蛆蟲觀察日記嗎?會這麼做的人與其說是好奇,倒不如說是笨蛋。

算了,雖然是出乎意料之外,但結結實實挨了一記魔術攻擊,搞得自己手肘與肩膀都骨折的凱伊也算是夠笨了。

坐在地上的凱伊正前方,一名即使是坐著看來也像站著般高大的女子跪在她面前。

那女人身穿帶有滾邊的黑色女用醫術士服(?),戴著別有黑色緞帶的女用醫術士帽(?),一頭波浪似的金色長髮閃閃發光,相當美麗,但瀏海長得遮住她一半的臉。而且,或許是對自己的身高感到自卑,她總是駝著背。

事實上維多利亞長得相當高。午餐時間體格最為壯碩的利契耶魯高達二美迪爾以上,雖然比這個變態蒙面男矮,但一定也超過一百九十桑取了。

維多利亞那雙巨大卻不粗糙,反倒光滑細緻的手,正輕觸著凱伊卸下鎧甲與護胸後的赤裸肌膚。她正用內視系的醫術式慎重、仔細地診察傷口。午餐時間有兩名醫術士,維多利亞就是其中之一。

順帶一提,雙手抱胸站在維多利亞身旁,一臉興趣缺缺,嘟著塗得鮮紅雙唇的人,就是另一名醫術士。

「真是的。凱伊,身為女人,這樣在男人面前若無其事地脫到只剩一件襯衣,不太好吧。」

夏子留著黑色短髮。發色和長度與凱伊差不了多少,但夏子不但悉心保養、吹整造型,連彩妝也無懈可擊。因為她是醫術士,穿的也是女用醫術士服,但她的衣服卻是白色皮革製作的,穿在她自稱「嬌小又火辣的身材」上十分合身。對男人而言,這副模樣想必十分煽情吧?當然,這並非凱伊自己的感想,只不過是夏子本身與周遭其他人的說法。

坦白說,凱伊自己也搞太不懂。但夏子清秀的臉龐、大大的雙眼、濃密的睫毛、豐滿的胸部與臀部,以及纖細的身材,或許相當有「雌性」的感覺,容易挑起身為「雄性」的男人的欲望吧。也就是說,夏子是為了煽動男人的欲望,才會特地穿著這身服裝以強調自己引以為傲的火辣身材,這是凱伊的推測。做這種事究竟有什麼樂趣,凱伊還是無法理解,也不想了解。

「這跟是不是女人沒差吧。」

「差得可多了,既然要穿成這樣,至少穿件內衣嘛,你看都激凸了。」

「所以說,那又怎樣?」

「你是個女人,至少該有點羞恥心吧?」

「那種想法只會礙事。」

「話說回來,你的皮膚實在白皙得氣死人。夏子不能原諒有人的肌膚比我的冰肌玉膚還要白!」

「誰管你呀,這是天生的。」

「那麼,下次夏子替你化妝。」

「……啊?」

「夏子會好好疼愛你的。凱伊,你天生麗質,這樣太暴殄天物啦,真的。」

「我沒興趣。」

夏子依舊滔滔不絕。雖然已經習慣了,但認真跟她說話只會覺得自己很蠢。

或許對這女人而言,與同性間的對話不過是打發時間而已。她是個不折不扣的男性愛好者。這就是所謂的淫亂嗎?一旦找到外貌俊秀的男人,就會設法試探是否有發生性行為的可能。這就}是這女人的習性。根據本人的說法,雖然心中的真愛只有一人,但是情人有幾個都無所謂,越多越好。

有這樣的妹妹,維多利亞也很辛苦吧。

儘管

一點也不相像,但她們倆是姊妹。

但是越看就越覺得這兩人真的一點也不像。

差異根本是天差地遠。

「凱伊。」

維多利亞用細微的聲音不好意思地說:

「……可能會有點痛喔。」

「好。」

A019

維多利亞的醫術式從內視系轉為施術系。光從外表是看不出來的,但凱伊的右肩到右手肘,所有的骨、筋、肉都被翻來弄去。凱伊有這種感覺。醫術士似乎有種技術,能透過神經抑制疼痛,所以除了緊急處置以外幾乎不會感覺到疼痛,但仍不算舒服。只是或許是失敗或什麼原因,偶而也會感覺到令人臉部不由得扭曲的強烈疼痛。

事實上,凱伊認為若真的要比較醫術式的優劣,妹妹夏子的技術應該比較好。

但姊姊維多利亞比較能令人放心交給她治療。

因為一碰到女性或是守備範圍外的男性,夏子就會明顯偷懶。凱伊不但不想把自己的身體交給這樣的人,夏子也很難得會想替凱伊施行醫術式。話雖如此,她也會心血來潮地跑來纏著凱伊。真是煩人的女人。

「那個……凱伊……」

維多利亞抬起頭,收回雙手。看來治療似乎結束了。花了十分鐘左右吧,或許還更多。維多利亞的技術不算靈巧,速度也不快,但治療後的結果會非常好,不會使同一個部位日後又再度痛起來。

「……怎麼樣?還有其他地方會痛嗎……」

「我沒事,謝謝你,維多利亞。」

凱伊動動右手,一面致謝。維多利亞低著頭,左右搖了搖。

「對不起,都怪我……技術不好。」

「沒有這種事。若是你像某人一樣,技術雖好,做事卻很草率,那也沒什麼意義。」

「喂,那個某人是指誰呀?」

夏子雙手抱胸插嘴。

「真是的。我可不想被你這樣的野蠻女嫌做事草率。」

「我又沒指名道姓說是你。」

「就算沒有指名道姓,我們公會裡的醫術士也只有夏子跟姊姊而已吧?這不就擺明了就是指夏子嗎?你連這點都不懂啊,笨蛋凱伊。」

「被你說是笨蛋是最讓我火大的!你想被粉碎嗎?」

「討厭,反對暴力,救命呀,姊姊。」

夏子故意哀聲慘叫,迅速躲到維多利亞身後。

變成夾在凱伊與夏子之間的牆壁,維多利亞的表情十分困擾。

「你這色情狂,母豬。」

「哼,被年過二十歲還是處女的你這麼說,根本就不痛不癢喔。」

「你、你、你你你說誰是處女!」

「哎呀,滿臉通紅耶!凱伊,你這樣還挺可愛的喔?要是你害怕男人,要不要夏子用快樂棒替你告別處女之身呀?」

「別、別開玩笑了……變態千人斬!看我粉碎你!」

凱伊握住晨星錘站起身,夏子則打算拿姊姊當擋箭牌,準備逃跑。

已經沒有那個必要了。

凱伊看向敞開著的入口處。一名女子領頭,帶著一群看似混混的男人走入店內。這群身上刺有低劣且惡質的SMC刺青的男人,筆直走向屍體擺放的內側。女人則停下腳步,對凱伊與維多利亞揮手。

「Hiyas。」

她若無其事地完全忽視夏子。

穿著袒露酥胸的誘人魔術士服,「下垂眼蓓蒂」是被那位閃光魔女瑪奇魯塔稱之為天才的魔導士,與夏子水火不容。不過對蓓蒂而言,只要夏子不針對某個身體特徵罵得太過難聽,她根本就不把夏子當一回事。但夏子就是這麼嘴上不饒人,所以總會變成這樣。

「哼,真是學不乖,露得這麼明顯……太不自然了。別再做無謂的掙扎了,洗衣板。」

「Amid澪。」

面對夏子的粗魯發言,蓓蒂立刻便還以魔術。一般人使用魔術時,需要一定的準備時間,但她幾乎不需要。雖然不曉得她是怎麼辦到的,但也有耳聞她的師父瑪奇魯塔就是因為她能做到這超乎常理的技術而十分提防她,也不將秘技傳授給她。蓓蒂是奇才中的奇才。

雖然將自己的絕世奇才浪費在無聊的瑣事上,但又懂得斟酌力道,實在很有蓓蒂的風格。

從蓓蒂雙手射出的無色透明小珠子掠過了夏子的臉。雖然珠子沒有打中,但或許擦飛了幾根頭髮也說不定。珠子也巧妙地避開了在吧檯喝酒的人,不,珠子打碎了塔里艾洛手上的酒瓶後,嵌入牆壁之中煙消雲散。

「——蓓蒂!你這傢伙幹嘛突然動手!想被強姦嗎?」

蓓蒂將塔里艾洛的抗議當成耳邊風,她瞪著夏子,舔了舔自己豐潤的嘴唇。

「嘴巴放乾淨點,夏子,下次我會命中的。」

「……唔……」

當然了,只要展現實力,身為女醫術士的夏子根本不可能勝過蓓蒂。或者該說,不僅是夏子,這世上有本事打敗蓓蒂的人應該沒幾個吧。比如說,就連剛才怒吼的塔里艾洛,要是認真與蓓蒂打起來,恐怕在強姦她前就先被殺了。

如此一來,夏子能仰賴的救星也只剩下姊姊了,但被夏子緊抓著,用來當擋箭牌的維多利亞,儘管與身材相反,個性相當軟弱,但也不是會凡事都寵溺妹妹的姊姊。即使結果總是如此,但她也知道該告訴妹妹何謂是非對錯。

「夏……夏子,不、不行啦,快點向蓓蒂道歉。有些話可以說,有些話是不能亂說的。夏子又不是小孩子了,你應該懂吧……?」

「什麼嘛!姊姊要幫蓓蒂說話嗎?我可是你唯一的親妹妹耶。夏子會替姊姊作衣服、將頭髮染得漂漂亮亮的、每天早上也會替你吹整髮型,但你居然是幫蓓蒂?太過分了——」

「這、這個……但、但是,我覺得這身打扮很丟臉,但夏子還是硬幫我打扮成這樣……」

「咦?姊姊,你不是從以前就很喜歡有滾邊的衣服嗎?就算身材高大也沒必要顧慮啊,既然喜歡就穿,這樣不就好了?而且一點也不奇怪,很可愛喔?吶,凱伊,你也覺得很適合吧?」

「唔……啊,是呀。」

說實話,凱伊並不懂得那究竟適不適合。她愛用的那身鎧甲,也只是去常去的武器店時,被某位萍水相逢的,不曉得是設計師還什麼的人堅持要替她作一套鎧甲才得到的。反正對方說不用錢,東西本身也不壞,因此就用到現在而已。也就是說,只是因為找不到反駁的論點才會點頭同意,但看來似乎已經順利地替夏子搭腔。現在維多利亞已經徹底忘記規勸夏子,反而開始煩惱起自己的服裝來。

話雖如此,並不是所有人都像維多利亞那麼單純,能這麼簡單就被轉移注意力。

蓓蒂一臉錯愕地聳了聳肩,嘆了口氣後,開始輕輕反擊。

「真是的,我沒空陪個松垮垮的膚淺女人玩。」

「夏子才沒有松垮垮哩!」

「是嗎?這可不是我的想像,是傳聞喔。」

「你說什麼?是哪個短小早泄鬼散布這種謠言!快告訴我,蓓蒂!混帳傢伙,我要把他的×蛋捏爆,再把命×子扯下來!」

「……夏、夏子,不行啦,你是女孩子耶,怎麼能在別人面前大聲說這種……」

「可是!」

「維多利亞也真辛苦,誰叫你妹妹的品性這麼低劣呢。」

「啊?連洗衣板跟假奶都分不出來的人有什麼資格說那種話?想打架嗎?」

順帶一提,午餐時間的男人們,若是沒有什麼特殊情況,似乎是不會跟夏子上床的。多半是因為大家都知道夏子的本性吧。話說回來,這女人真是學不乖。

蓓蒂的臉刷地變得慘白,全身散發出寒氣般的壓迫感,手緩緩伸向掛在腰際、魔導工時代流傳下來的秘寶「魔術士之劍」庫利茄安魯的劍柄。這是不好的徵兆,有種她即將施放大型魔術的預感。若這是真的,到時危險的就不只夏子了。很可能連凱伊、維多利亞都會受到波及。凱伊連忙抓住維多利亞的手,準備起身逃走。不過在那之前,黑衣男子敏捷地介入其中。

「蓓蒂,要玩鬧等之後再說。收拾善後的工作交給SMC的人,我們先撤退了。」

「……亞濟安。」

蓓蒂轉換態度速度非常快。她恨恨地瞥了夏子一眼,輕輕甩頭後,又回到與平時沒有兩樣的態度。

「了解。」

「吶~亞濟安,蓓蒂剛才真的想殺死夏子喔,很難以置信吧?我們明明是夥伴。夏子好害怕喔—─」

夏子立刻打算依偎在亞濟安身上,不過一如往常地,她的企圖並未得逞。亞濟安巧妙地閃過,與夏子之間拉開距離,冷冽的淡藍色眼眸微微瞇起。

「夏子,你將傷員都丟給維多利亞處理,自己幾乎都在

偷懶吧?現在連我的命令都不聽了?」

夏子的身體就像是結了冰似的縮起,抬眼窺伺亞濟安,對不起,她垂下頭。雖然她是否真的在反省這一點令人懷疑,不過夏子平常總是肆無忌憚地詔告天下亞濟安是她的真愛。對夏子而言,遭亞濟安斥責或許不如跟姊姊大吵一架來得嚴重,但仍是有相當影響的。

夏子落寞地站在一旁——至少她很努力裝出這副模樣。但亞濟安連看都不看她一眼,反而看向凱伊,嘴角微微放鬆。

「凱伊,雖然這是常有的事了,但世上可有許多饑渴的男人。隨便穿成這樣恐怕不太好喔。」

「囉嗦,連你都這麼說我……」

但是,好奇怪。

不可思議。

究竟是怎麼回事?

在感受到亞濟安視線時,不知為何,凱伊的胸口莫名其妙的悸動,雙頰開始發熱。手不由自主地遮住胸前,甚至心想著得快點穿上護胸、穿上鎧甲才行。察覺自己的焦躁,她感到十分驚訝。

「……我、我穿上就行了吧!可惡,麻煩死了!生理期也超麻煩的,一點好處都沒有!為什麼我得生為女人呀!」

凱伊連忙撿起護胸穿了起來。

沒錯。

自己若是男人。

面對一個男人,亞濟安是否會稍微敞開心扉?會不會毫無隱瞞,什麼都告訴我呢?還是說,這與是男是女無關?無論如何,自己都無法成為亞濟安傾訴的對象嗎?因為自己的頭腦不像蓓蒂那麼好,所以他才不願意依賴我嗎?凱伊一邊穿上衣服,一邊如此心想。

3

艾爾甸第三區有著新舊高矮各形各色的公寓。午餐時間的基地就是隱藏在當中的四層樓建築,唯一的優點就是堅固。一樓整層都是奧托米婆婆開的餐廳「n'ebula」因為她本身就是這棟建築物的主人,公會成員都直接以n'ebula稱呼這棟建築。

因為奧托米婆婆會餵食野貓,不僅是午餐時間這個公會,就連附近的野貓也把這裡當成根據地。其中有些貓除了餵食時間外幾乎不會離開建築物,已經算是半隻家貓了。這些貓及午餐時間的閒人們聚集起來聊天打混的場所,就是打通n'ebula四樓四個房間後形成的大廳。最近從早到晚,貓總是比人還多。

是何時開始變成這樣的?

是從老成員庫拉尼死後,種種傳言與臆測在成員之間流傳,接著亞濟安突然宣布與SMC締結同盟開始的嗎?

從那之後,午餐時間就開始變得奇怪。

至今為止,不管是與哪個公會交惡、與SmC之間交換停戰密約、或是亞濟安被某個來路不明、像個娘們一樣的小子迷得暈頭轉向,午餐時間仍是午餐時間。

但現在不同。

雖然大家的連結不過只是能放心地共進午餐,但雖然不到大家重視的某種東西崩壞的程度,成員們卻也已經開始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疏遠感了。

不對。

或許已經開始崩壞了。

事實上,這一巡月左右已經有五個人退出了。

有的人留下一張字條便消失無蹤,有的人是當面對亞濟安將不滿一吐為快後離去,有的人則是留下「是該走的時候了」之類耍帥的話,卻又帶著些許寂寥的背影離開n'ebula。就凱伊所知,過去從不曾這樣。別的地方她並不清楚,但午餐時間並非成員變動劇烈的公會。尤其是離開的人相當地少。這幾年來,因為種種不得已的苦衷而在眾人目送下離開艾爾甸的人,充其量不過一、兩人而已。

「……臭亞濟安。」

都是他的錯,凱伊心想。都是那傢伙的態度使大家備感困惑並動搖的。

比如說,庫拉尼的死訊,凱伊也不是聽亞濟安親口說出的,告訴她這件事的是蓓蒂。看來亞濟安只有親口向跟庫拉尼一樣是創會元老的利契耶魯、羅肯、塔里艾洛與蓓蒂親口說明。哪有這種作法的?

午餐時間中除了身為象徵,或者應該說是旗幟,在公會被當成單一個體時被視為頭部的首領亞濟安以外,每個人應該都是平等的。雖然這並沒有明文規定,但一直以來都如此奉行的不是別人,正是亞濟安。所以每個人都如此認定。既然如此,為什麼事到如今才開始有所區別?

亞濟安應該把大家召集起來,當面向所有人交代清楚才對。自己究竟出了什麼差錯,害得庫拉尼被殺,還不得不與那幫傢伙連手?若是這麼做,情況應該會有所不同。至少就不會陷入現在這樣莫名其妙的狀況了。有這種想法的人,恐怕並不在少數。

不過也不曉得為什麼,凱伊就是沒辦法將自己的想法直率的向亞濟安表明。是因為最近亞濟安頻繁地去找SIX,所以沒什麼機會見到面嗎?或許是如此,但也不僅如此吧。

亞濟安變了。

以前的他,是個無論靠得再近,都令人感覺十分遙遠的男人。但最近卻更清楚感覺到彼此之間隔著一道牆。

該怎麼說呢,他從前似乎總是下意識地疏遠別人。

但現在的他卻像是刻意與他人保持距離,努力遠離別人似的——

「臭亞濟安。」

令人焦躁。

凱伊埋在沙發內,仰望著不算太高的天花板。

大廳的空間與採光都十分良好,但地板、牆壁與天花板的合成骨材裸露,是個缺乏裝飾的房間。沙發、櫃檯桌、椅子等家具全都是不知道從哪裡收集來的,因此完全沒有一致性。若是這裡有很多人時還沒什麼,但只有貓在時,就給人格外空曠的感覺。

就像現在的午餐時間一樣。

「……臭亞濟安。」

「你從剛剛開始就一直亞濟安亞濟安的,怎麼了呀?」

出聲說話的,是坐在凱伊所在的沙發斜對角的另一張沙發上,正撫摸著膝上的花貓的蓓蒂。現在在大廳里的人,除了蓓蒂與凱伊之外,就只有在窗邊,手持兩把大劍正在慢慢練習劍法的利契耶魯而已。

「該不會是,為戀愛心煩吧?」

「啊?」

凱伊不自覺的探出身子。

「——真、真是愚蠢。這話無聊到我想生氣都氣不起來。」

「你的臉似乎有點紅喔。」

「都是因為你說些莫名其妙的話,我才會生氣啦!」

「你不是說想生氣也氣不起來嗎?」

「吵、吵死了!不對,不是那回事……而且你!」

你明明可以聽亞濟安親口說出庫拉尼的事,不是嗎?

凱伊正要這麼說,卻又噤口不語。那又如何?不公平?卑鄙?又不是在吃醋——吃醋?

「啊啊!真是的,究竟是怎樣回事!」

「我才想問你呢。」

「不要問!若是我有辦法回答,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了!這麼聰明的你,怎麼可能了解我的心情?」

「也對。」

蓓蒂停下撫摸貓咪的手,嘆了口氣。

「我不懂人們的心情,頂多是偶爾覺得自己似乎懂了。」

「……幹嘛突然這麼說?」

「不是要說亞濟安的事嗎?」

無論如何,只能解釋為蓓蒂能洞察別人內心。或者是說,對像蓓蒂這種腦中已經化為迷宮般難以理解的女人而言,像凱伊這樣單純的人實在過於好懂了?

無論如何,到了這個地步還否認,未免也太難看了。

「蓓蒂,你……是怎麼想的?」

「你指的是?」

「那傢伙所做的事。像是作法之類的……很奇怪吧?大家都很不安。這樣下去,午餐時間會分崩離析的!」

「是這樣嗎?」

「難道你認為不會嗎?」

「在那之前,是否會分崩離析,對我而言都無所謂。」

「你說什麼……?」

蓓蒂的話語擾亂了凱伊的心,亂得連她自己都感到驚訝。

午餐時間會分崩離析。

若是變成那樣,該怎麼辦?

一同戰鬥、偶而拌拌嘴的同伴不在了,也沒有能夠回去的地方。我本來就是孤單一人,所以無所謂——她根本就說不出口。

好害怕。

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會這麼害怕失去。

看到凱伊不住顫抖,蓓蒂輕輕的笑了。

「無論誰退出、誰離開了,我的午餐時間永遠都在這裡。無論發生任何事,我都不打算離開亞濟安,因為那傢伙就是午餐時間的象徵。簡單的說,只要他還在,午餐時間就不會消失。畢竟那傢伙可沒這麼簡單就死掉呀。」

「但是……最近的亞濟安好奇怪。大家都說,因為——」

「因為有什麼與以前不同,因為狀況不一

樣了,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若是因為這樣就能讓他們決定拋下這裡,這就表示對他們而言,這裡從一開始就沒有那麼重要,不是嗎?既然如此,那也是無可奈何的。想走的就走,想留的就留。我們也只能努力去做了。凱伊,你的打算呢?」

「我……」

仔細回想,自己從沒想過該怎麼做。離開午餐時間這個選項,對她而言太過虛幻,甚至無法想像。畢竟那種事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

也就是說,凱伊跟蓓蒂是一樣的。

但是,熟面孔少了一張,少了兩張,夥伴們都感到不安。話雖如此,大家都像是想逃避這一點般,雖然還是聽從亞濟安的指示,但總覺得有些空虛。似乎大家都難以決定自己該如何面對亞濟安才好。

凱伊只是討厭這樣而已。

總覺得有話不說出口的同伴,以及亞濟安,都令她感到噁心。

這種煩悶的氣氛,令她覺得不快。

更重要的是,受到這樣的氣氛牽制而動彈不得的自己,更是令人不耐。

她翹起二郎腿,手肘拄在膝蓋上托著臉頰看向窗邊,只見利契耶魯正在用指尖做伏地挺身。

這個從不拿下白色面具的巨漢,總是袒露著紅銅色的粗壯上半身,一有空閒就勤快地練劍或做重量訓練。話雖如此,但他並沒有變成連腦子都是由肌肉構成的單細胞生物。他雖不多話,但有時卻意外地見識廣博。想法單純得幾近頑固,但除了自己生存方式之外的事,他大多是深思熟慮且十分理性,可說是很有常識的男人。當然,這得先屏除總是戴著那張面具,以及隆冬時節仍赤裸著上半身這兩點才行。

「利契耶魯。」

聽見凱伊叫著自己的名字,利契耶魯從伏地挺身,轉為用右手食指與拇指倒立的姿勢。

「什麼事?」

「……你還是老樣子,能輕鬆做到超乎常人的事呀。」

「這是日常鍛鍊累積的成果。有什麼事?」

「嗯。」

或許凱伊只是想要放心也說不定。蓓蒂跟利契耶魯可說是午餐時間的銅牆鐵壁。至少無論發生任何事,只有這兩人不會有所動搖。雖然也想認為自己跟他們一樣,卻總是無法像他們一樣冷靜下來。她感到害怕,即使大聲疾呼說自己一定會永遠待在這裡,但一旦手腳被奪,就不曉得自己還有沒有把握堅持下去。

「利契耶魯,你的……想法呢?比如說,今後不管有多少人退出,你仍會留在這裡,一樣做著重量訓練嗎?」

「我不曉得會不會是在這裡。」

聽到這句話,該不會連利契耶魯都打算退出吧?凱伊忍不住咬緊下唇,或許是她太過敏感吧。

其實,利契耶魯只是很難得的開了個玩笑罷了。

「因為搞不好會被奧托米婆婆趕出去也說不定呀。但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就不會離開亞濟安身邊。在輸給他的那天,我已經對『彷徨星神索爾』發過誓了。而且我喜歡那傢伙。」

利契耶魯之所以能毫不羞怯地說出這種話,一定是因為戴著面具的緣故,凱伊心想。

喜歡,嗎?

喜歡。

關於這點——凱伊也很喜歡亞濟安啊。

因為要說喜歡或是討厭,那當然是喜歡了。不僅是亞濟安,雖然不是所有人,但她還是很喜歡那些夥伴。儘管當中還是有些令她不爽的傢伙。像是夏子,或是塔里艾洛。但她也覺得自己對亞濟安的感情有些不同。因為他是首領嗎?

亞濟安是特別的。沒有亞濟安,午餐時間就不會成立。在午餐時間當中,有些人感情很好,也有些人幾乎連話都不會說上半句,但所有人都與亞濟安有所關聯。就算那並非一切,但若是要舉出一項維繫著午餐時間所有成員的事物,果然還是亞濟安的存在吧。若是沒有共同擁有的某種事物,是不可能凝聚在一起的,或許並不一定如此,但這公會的成員形形色色,實在是太多樣了。

有時甚至連共同的話題都沒有。話雖如此,所有人都認識亞濟安。只要一提起那傢伙真是怎樣,就能讓大家聊得非常熱烈。亞濟安是午餐時間的象徵,也是中心。若是對亞濟安抱持不信任感的人,也無法在午餐時間待下去。

蓓蒂說得非常正確。

想走的就走,想留的就留。究竟會變成怎樣,想破頭也沒有用。畢竟我們也只能盡力而為。到了明天,自然會明白該怎麼做。

凱伊害怕的,就是現在所看不見的明天,而蓓蒂與利契耶魯則是泰然自若地等待著。—

亞濟安又是如何呢?

正當她突然想到這點時。

一陣匆忙的腳步聲傳來,大廳的門隨之開啟。

衝進大房間的,是個面容只能用極其兇惡來形容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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