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讓罪惡沉沒於悲傷之下 Chapter.7 因果(2/2)
……求你了。不要。
「優安。」
啊啊啊。
不行了。義父啊。唯有你。請不要。求你了。
「怎麼了,優安。你太累了嗎。已經結束了哦。」
沒有結束。我下過決心。要活下去,不能死。這是我的戰鬥。
「已經足夠了,優安。你的痛苦馬上就會走到盡頭。你的戰鬥已經結束了。」
別安慰我。別裝慈悲。別迷惑我。你有問題。你不是義父。絕對不是。
「你若這麼認為倒也無妨。我並非不能理解你的心情。」
你不會理解的。你不可能理解。我也不會讓你理解。
「你打算獨自一人行走到什麼時候,優安。你差不多應該注意到了,我們一直都在你的身邊,你不管怎樣也不是獨自一人。」
閉嘴。給我閉嘴。別用那聲音說話、別用那表情——啊、我看得見,你的面容。如太陽一般滿含慈愛與威嚴、義父的面容。義父面露微笑伸出手來。若是握住那手,想必會無比愉快。夠了,結束了。這場戰鬥沒有勝利。必將在某一刻失敗。我所做的僅僅是拖延。沒有任何意義。如果那裡有你們存在,那我便沒有什麼好怕的了。我也去那裡吧。我不再是一個人。終於可以不再是一個人。誰來抱住我。好冷。好冷啊。
我一直遠遠地看著。作為凰州難民的羅叉、焰、琺琉、釋拿。他們總是在一起。羅叉一刻也不曾放開手中的劍。即便是在銀之城寨中,也時常用他那不穩的眼睛探尋敵人。沒事的,焰總是笑著這麼說。琺琉則安慰釋拿,庇護著她。我一直藏在陰影里窺視他們。那時的我,肯定是一副貪婪羨慕的表情吧。我想要與他們親近,又討厭自己這麼沒志氣。從幼年開始便處於嚴峻的逃亡生活之中,被生存競爭逼迫著變強,終於來到艾爾甸的他們是可憐的。然而每當我看到義父對他們的疼愛,便會胸中不忿。你們所處的位置本來是屬於我的。這麼想的自己是如何的氣量狹窄、令人反胃。
我太弱了。
怠惰而又懦弱。
必須要變得更加強大。
父親還活著的時候,曾有一個馬戲團來訪過艾爾甸。在鐵鎖休憩場。據說其中還有巨人族。太想去看,於是纏著父親。「怎麼了,優安,嗯?平常的你是不會這麼任性的呀。爸爸我有工作要辦。要去懲罰壞人呀。」「但是、我想看吶。那可是巨人族哦。錯過了就沒有下次了。」「爸爸我今天也有必須要對付的敵人呀。聽話,優安。你是個乖孩子對吧?」
「——什麼?巨人族?唔。那我帶你去吧。」
公園中人山人海。男人把我抗在肩上,於是我便看見了巨人族。
「別怪卡雷爾,優安。他就是那麼耿直的男人。同一時間腦子裡只能裝得下一件事。」
「我明白。爸爸是個好人。是個、很好的人——」
「別哭呀。」
他的大手撫上我的頭。
「沒有哭。我、才沒有哭。」
「是嗎。那就好。唔。看樣子還有其他的雜耍,去看看吧。」
在你一言未留便離開之後,我偷偷地哭了一次。
其實我一直以來都並非獨自一人。只是我自認為自己孤獨罷了。不、其實我自己也早就明白。正因為我並非獨自一人,所以才能活到現在。正因為我並非獨自一人,才想要去保護別人、想要貫徹正義。正因為不是一個人,所以才能夠變強。若我一直是孤單一人,恐怕早就崩潰了吧。
父親。義父。焰。釋拿。埋頭向前衝鋒犧牲自己性命的眾多同志。死後也是無法與你們相見的。我不相信有什麼死後的世界。我會沿著你們開闢的道路獨自前行。到頭來,大家、都變成了獨自一人。但我並不感到寂寞。一想到這是你們一路走來卻未能得償的道路,我便獲得了一步一步前進的力量。
還願意聽從我這愚痴之人的人們,若你們還留得性命,便竭力揮舞義之長劍吧。
羅叉。給我好好扛著。不要退縮。堅持住。
琺琉。我曾喜歡過你。我曾僅為你奉上我的戀心。願某一日,能出現一個比誰都更加愛你的人,在這份愛之下,願你成為世間最幸福的人。直到那一日為止,我都絕對不會死。這是我最後的一次任性。
多瑪德君。梅隆君。不管是哪個名字,都只是個玩笑。我想提一個不合情理的要求。我一直都相信你,拜託了。尚未成熟的羅叉和琺琉,還有我那些無可替代的朋友們、同志們,拜託你引導他們吧。就算我不說,你也會這麼做的吧。我相信你。你值得信任。啊——
差不多了吧。
好冷。非常冷。想要解脫。似乎馬上就能夠解脫了。很簡單。
「你要放棄了嗎?」
誰。這又是誰的聲音。無所謂。是誰都無所謂。對啊。放棄。我想要解脫。
「不行。」
不要管我了。
「不,不行。」
為什麼。為什麼就不能讓我休息。
「我不會放棄。」
我……?
「是的。我的戰鬥還沒
有結束。至少絕對不會因我自己放棄而結束。」
原來如此。
你其實是——
湧起了一陣笑意。因為不剩一絲力氣,所以並笑不出來。但能感到橫膈膜在震動。是這樣吧。
你其實就是我。
就連我自己都被嚇到了。這個一根筋、纏人、執念極深的我,真是無藥可救。
「怎麼了呀,優優優安安安安……?」
這是SIX的聲音。聽得清清楚楚。雖然我在漸漸衰弱,但還活著。
SIX就在近處,蹲著,抓著我的下巴,抬了起來。我的眼睛雖然睜著,卻無法聚焦。什麼都看不清。不管你如何辱罵我,不管你問我什麼,我都無法回答。各種形式的羞辱,我都不會做出反應。疼的話便叫,無法忍耐的話便呻吟。僅此而已。
「真是無趣啊,優優優安安安安——你是想讓本人這麼說對吧?」
我不作答,不作想。只是活著。
毫無意義的戰鬥,即便如此也要繼續下去。
這便是所謂的因果報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