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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 讓罪惡沉沒於悲傷之下 Chapter.8 是我的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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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menage 899 6th revolution 12th day

沙藍德無政府王國首都艾爾甸第十一區

雖然氣氛已經相當熱鬧,但卻稱不上是達到興奮的最高潮。雖不知守護者們作如何想,但某一部分觀眾恐怕是在期待著完全不同的展開。比如說——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秩序守護者的美人副長,被如果世上有肌肉聯盟的話一定會是資深會員、長著一副無比剛猛肉體的肌肉巨漢蹂躪一番——之類的情景。

不管用誰的眼光來看,琺琉副長都是絕世的東方美女。秩序守護者的情報部門可以說是她一手組建起來的。同時也有不像是女人能達到的一流劍士的評判。只是,她果真貨真價實嗎。關於這一點,也不是沒有可指摘之處。

在秩序守護者這種硬漢集團之中,琺琉的美貌顯得格格不入。女性往往能從美貌中獲益,但也有相反的情況。簡單來講,「別說什麼能力之類的鬼話,難道不是因為是個美女所以被眾人照顧,捧上了副長之位嗎」、「所謂容姿端麗而又智勇兼備的評價,或許是為了掩藏真相而刻意營造出來的假象」——有這種懷疑的人,可以說絕對不在少數。

而這些唯恐天下不亂的愚蠢之人,不僅要改變自己的觀點,恐怕還會悔不當初吧。

拉德·瓦儂則是身高接近兩美迪爾、滿面鬍子的大漢,木刀握在他手裡就像是玩具一樣。實際年齡三十二歲,而外觀並不與之相稱。估計從二十歲開始,瓦儂就是一副肌肉男大叔的樣子了。如今也是大叔,今後也只會是大叔。

凡是腦子正常的人,要是面前突然出現這樣一個人,反應肯定是總之先回頭便跑。琺琉身高也有一百七十桑取以上,作為女性而言屬於高的,然而站在瓦儂面前便像是病弱纖瘦的深閨大小姐一樣了。存在如此巨大的體格差異,光以技巧是很難彌補的。那就好比是想用石子砸碎一塊巨岩一樣,不管以多麼精妙的技巧投擲,巨岩都不會碎裂。而巨岩一旦翻滾壓迫過來,便無計可施,只有被碾碎一條路。

本應如此。可是瓦儂那「呼嗯!」「奴嗯!」大吼著用木刀持續劈出的非人類級別的斬擊,琺琉悠然地接連閃身躲過。如果僅僅是這樣,雖會心生感嘆但也不至於過於驚訝。然而,如果她還能偶爾用木刀招架住瓦儂的木刀的話,便是另一回事了。這已經顯得有些異常了。琺琉擋下瓦儂的攻擊,使他失去平衡,抓住時機縮短距離施以銳利的攻擊。目標全部是瓦儂的下半身一帶,尤其是膝蓋以及腳踝。這讓體格龐大的瓦儂難以應對。最初的時候他似乎還認為盔甲可以擋下這些攻擊所以不必在意,然而琺琉的進攻極為執拗。無數次在同一個位置以同樣的角度施以打擊,傷害一點點積累,慢慢地瓦儂的動作遲鈍了下來。

這並非什麼華麗的戰鬥方法,相當的樸實。要說令人膩味、似乎的確是如此。盯著下肢進攻,並不屬於正統劍術的範疇。但是需要比從外表看來更高的技術和耐久力,以及最根本的是強大堅固的精神意志。

「那個人——」注視著賽場上情況的由莉卡的眼神很是嚴肅。「非常了解自己,自己的優系和劣系,全部看得清清楚楚。既不自大也不過謙,能夠以完全客觀的角度看待自己。聽起來簡單,但習際上相當困難。」

「……不管是哪個領域……」至今為止都對除多瑪德君那場以外的比賽漠不關心、以徹底的旁觀者身份觀察下來的莎菲妮亞,顯露出了徹底是魔術士的眼神。「……都有天生便具備極高才能的人……那是在我們面前……不可逾越的牆壁。要怎樣……才能挑戰。實際上……大概只有一條路。那個人……應該就是在這條路上筆直前進著……」

「『做好自己』。」瑪利亞羅斯咬著嘴唇點了點頭,「如果對自己沒有期待,也沒有失望,光是一個勁兒向前沖是不行的。看清周圍,認清自己所處的位置,絕對不迷失應當前進的方向。或許在道路的另一端並沒有終點,但依然一步一個腳印地行進。」

「請容我多言一句。」庫爾蒂巴的聲音在平靜之中蘊藏著一絲自豪。「不論是如何的強者,都不可能輕易地打敗琺琉副長。僭越而言,羅叉總長是我團引以為傲的最強之矛,而最強之盾便是琺琉副長。」

這種表達方式似乎也稱不上是誇張。

琺琉從開場以來,一直實施著閃避或格擋瓦儂的木刀、尋找空隙朝下盤給予一擊的策略,從未鬆懈。當然瓦儂也不會坐視不管,時而短握木刀、時而又長握以拉開距離,迴旋斬、俯身挑斬、與體格不相稱的精妙連續突刺,攻勢不斷變化,用盡了十八般技藝。然而琺琉依然延續著同樣的策略。看來她心中確信,這便是風險最小、效率最高、最能夠削弱壓迫對手的方法。

戰鬥一直處在琺琉的節奏中。琺琉以可以稱之為壓倒性的優勢穩步推進著比試進程,除此之外一個出人意表的動作都沒有做。

「——噢呀!」半魚人叫道,「拉德·瓦儂!事到如今竟然突然失去了平衡……!」

本想踏出右腳的瓦儂,膝蓋突然一軟,沒能邁出這一步。觀眾們立時高呼起來,煽動攻擊。這是絕好的機會,一口氣把他幹掉。在展示著圍觀者劣根性的呼聲與口哨聲的浪潮中,琺琉的表情仍一成不變。

她沒有趁機突襲。不露出一絲破綻,不給於對手任何希望。直到將瓦儂的膝蓋破壞為止——恐怕是直到將骨頭全部擊碎為止,琺琉都不會改變自己的進攻手段。

「奴唔唔唔嗯……!」瓦儂突然將木刀在自己前額上猛叩了一下。發出了有些嚇人的巨大聲響。恐怕是以全力下的手。即便如此也沒有出血,這個男人的身體堅韌程度真是可怕。瓦儂大笑一聲,說道:「——佩服!我認輸……!」

「——什什什麼!?居然投降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

場中交錯著對瓦儂的謾罵聲。琺琉沒有收起木刀。裁判皮巴涅魯面向琺琉舉起手,正式宣告了她的勝利。就在那之後,幸好沒有挪開視線,真是賺到了一把眼福——琺琉舒展眉頭嘴角微揚,露出一個伴隨著潮紅與汗水、略帶魅惑的微笑。「還差得遠呢,瓦儂。努力精進吧。」

從現在開始才進入了正題。

原本應該還有一場第四場與第五場的勝者之間的比試,也就是波爾本澤或太台子對夏洛特琳迪。然而因為波爾本澤與太台子打得不分秋色同時送去了收容所接受治療,預定不得不稍作變更,以琳迪不戰而勝處理。這樣一來,接下來多瑪德君將與康拉德·亞瑟、海因茨·庫爾艾爾馮、夏洛特·琳迪、李童晏、琺琉、以及最終的羅叉進行連戰。

如果途中輸了一場,當然便一切告終,不過多瑪德君似乎是以全勝作為目標的。

瑪利亞羅斯和由莉卡與莎菲妮亞交換了一下眼神。莎菲妮亞自不必講,連由莉卡都顯得有些緊張。我自己倒是很平靜——至少打算保持平靜。不過實際上,瑪利亞羅斯的表情也八成是僵硬的吧。

「嗯。呃咳。唔哼。」卡塔力連續發出奇怪的乾咳。那張半魚臉也帶上了一點魚級別的認真。「——那麼接下來……終於輪到了、第八場……」

多瑪德君已經在賽場東北角站定,康拉德·亞瑟在西南角,裁判皮巴涅魯在中央。一切都已準備就緒。

「順便一提從這一場開始,我們邀請到一名特別解說員——竟正是那主動棄權、什麼都沒做便從這次大賽中脫身、如今在艾爾甸的風評處於倒數No.1的『神劍古雷哈』先生。」

隨後麥克風遞到了坐在庫爾蒂巴的另一側緊急加設的座位上、感覺有些拘謹卻又嘿嘿笑著的夏特·古雷哈手中。

「呃、那個……」古雷哈發出「呼呼」的不明所以的笑聲。「是啊。大家好。之前浪費大家感情,真的非常抱歉。我是夏特·古雷哈。請多關照。」

「我說你這傢伙。」卡塔力橫著魚眼斜視古雷哈,「到底怎麼想的。報名參加了又棄權。就算真的身體不舒服,是男子漢的話就該一句廢話都不說直接撩膀子干啊,一般來講。」

「哈啊。抱歉啦。而且,其實我從一開始就不感興趣的。哈哈。」

「什麼意思啊。這樣的話你為什麼還要報名嘞。」

「呀,因為氣氛呀、基調呀之類的。突擊隊和游擊隊的隊長都參加了,要是就我一個不參加,豈不是顯得太不合群嗎。」

「但是你這麼一棄權,不還是把氣氛搞得一團糟嘛。」

「呀。這也是要看對手的。」古雷哈「哎、哎、哎嘿嘿」地笑得讓人有點不舒服。「真刀真槍的話倒是另一回事,問題是這回用的是木刀啊。用木刀的話,就不能一刀下去便了結一切了。雖然我肯定不會輸,但感覺會受那麼一點小傷啊。這樣很討厭的啊。其實,我很怕疼的來著。」

聽到這話,四周立即騷動起來。古雷哈又「嘶、嘶、嘶」地從牙齒間發出令人不快的聲音。「啊呀?我說了什麼不好的

話嗎?」

「什、什麼玩意兒,這傢伙。」卡塔力被嚇得不輕,顯得相當無奈。

瑪利亞羅斯也稍微有點受驚,但是,呀,秩序守護者畢竟是個大型組織,總會有各種各樣的人存在的。

「總、總之——」卡塔力又在清嗓子。「第八場對決!從現在開始,對於我們ZOO的超級園長多瑪德君而言,可謂是!死亡之路也絕不誇張!不僅是因為等在終點的正是『死神』,而且途中攔路的每一個人,都如之前大家所見乃是一騎當千的強者!而第一位出場的是……!康拉德!亞瑟瑟瑟瑟瑟瑟……!」

康拉德·亞瑟舉起左手示意。「喝……!」

觀眾們歡呼、拍手、猛踏地面。守護者們也在為亞瑟加油。

「Reeeeeeeeeeeeadyyyyyyyyyyyy——」

由莉卡和莎菲妮亞發出信號。

「Fight!」

皮巴涅魯兩手交叉退出場外。

多瑪德君慢慢地伸出木刀,刀尖指向立刻就擺出一副衝鋒架勢的亞瑟。「喂,你。把剛才的那招再耍一遍。」

亞瑟顯得有些疑惑。「剛才的……?」

「就是那個、」多瑪德君揚起眉毛,「嘶星……?是叫這個吧。模仿破天一流的招數。」

「不對,是四星。」亞瑟不滿地撅起嘴,「但是,一上來就……?那個、姑且也算是我的必殺技。必殺技一般來講,不是應該放在最後用嗎。」

多瑪德君擰著嘴角說道:「現在就是最後。」

「……明白了。」亞瑟欣然一笑,「是啊。說的是。面對像您這樣的對手,只一瞬間便是最後了。」

「——什麼什麼!?這場勝負,居然從一開始就要有大動作……!?」

「不如說——」古雷哈用鼻子哼了一聲,「從一開始就要分出勝負了。」

「以此身化空——」亞瑟眯起眼睛,擺出如同將木刀刀柄抵在胸口的架勢。「煌天之威,宿於此劍。模仿劍法——偽破天一流『四星』……!」

「唔。」多瑪德君將右手單手拿著的木刀高高舉過頭頂。本來個子就很高,這樣一來便更加高大了,顯得有些難以逼近。但是,如果不衝到近身,便難以讓多瑪德君挨上一記攻擊。

「疾……!」亞瑟毫不猶豫地衝鋒。腳步不錯。從第一步開始就極快。面對著以那樣的速度逼迫而來的對手,是很難應付的。而且,多瑪德君的手還握著木刀擺在頭頂。亞瑟馬上就要輕易地逼入多瑪德君懷中,以木刀刺出銳利的攻擊——就在這時。

多瑪德君的木刀突然揮下。

「——啊……!」亞瑟的木刀沒能打中多瑪德君,倒是打中了地面。

多瑪德君漫不經心地踏出一步,一記如同割草一般的迴旋踢叩在亞瑟兩手之上,亞瑟發出一聲痛呼,鬆開了木刀刀柄,一時沒能動彈。多瑪德君如同在故意侮辱一般一腳踢在他臉上。亞瑟翻倒在地,但立即爬了起來,試圖拉開距離,然而又被踢飛。亞瑟在地上滾了幾圈,在爬起來之前,以四體投地的姿勢抬頭看向多瑪德君。多瑪德君將木刀在肩上敲擊著,歪頭說道:「不值一提。」

「連擊的招數——」古雷哈以誇張的幅度聳了聳肩,「大多是將牽制攻擊和真正的殺著組合起來的——然而,牽制攻擊一旦被對手提前判明,便是取死之道。都說了招數叫四星,那麼當亞瑟先生死心眼地真的打算使出四連擊的那一瞬間,他的失敗便已註定。而且,破天一流七星的精髓,其實是將一擊必殺的突刺連續使出七回,其中沒有一回是牽制。所以亞瑟先生的四星與其說是模仿,不如說是東施效顰。如果他對此毫無自覺,那就真的是笨到家了。」

庫爾蒂巴發出一聲如同拼命忍耐卻沒忍住的嘆息。

「而且,」古雷哈像是故意地發出「嗯——」的一聲。「ZOO的園長。一眼看上去倒像是腦子不太好使——」

「莎、莎菲妮亞……!」瑪利亞羅斯和由莉卡一起慌忙把莎菲妮亞按住。古雷哈這蠢蛋只知道在那裡悠哉地滿嘴放炮,如果不是瑪利亞羅斯和由莉卡制住莎菲妮亞,絕對會鬧出不得了的事情。哪怕古雷哈不是只有嘴上有本事,當真是頂尖的劍士,在真正強大的魔術面前也是與嬰兒同然。

「沒想到沒想到。」不知古雷哈這傢伙知不知道自己剛剛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遭,他「唔、呼、呼、呼」地從喉頭髮出淡笑。「居然看穿了亞瑟先生是個沒腦子的笨蛋,故意挑釁讓對手先攻。實際上,勝敗在那一刻就決定了。這樣看來雖稱不上是足智多謀,但也不算是個一根筋的人嘛。」

多瑪德君瞥了一眼解說席,又看向亞瑟,長吁了一口氣。「——唔,也就是說,你的那什麼必殺技也就和小孩子過家家差不了多少。拿那種東西到處顯擺的蠢貨,還想當總長?不要惹我發笑了。這也不是讓你開玩笑的場合。」

亞瑟極為沮喪。在一段時間裡只是不停地喘著氣,不像是迷茫、倒像是被羞恥和失敗擊垮了一般沉默不語。最終吐出一句「多謝指教。」然後將額頭抵在地面上摩擦,不知在想什麼。

皮巴涅魯面向多瑪德君抬起手。「多瑪德君,勝。」

卡塔力大聲喊叫:「——如此之快便分出了勝負……!」

「那麼。」多瑪德君緩緩地轉著脖子,「接下來是誰?這次乾脆你們全部一起上算了。」

守護者們怒形於色,與此同時穿著緊身衣的二十五號無名隊隊長海因茨·庫爾艾爾馮默然走出,進入鬥技場之內。而亞瑟則被皮巴涅魯催促著離開了。

多瑪德君那沉靜的黃玉眼瞳看向由莉卡和莎菲妮亞。「敲鐘。」

「系!」「……知道了……!」由莉卡和莎菲妮亞幾乎是一下子蹦起來拿著小錘敲響了鐘聲。「——奴喔!」卡塔力發出怪聲,「第、第、第、第、第九場比試突然就開始啦……!?」

出乎預料的是,在之前與切斯·彼得的戰鬥中給人留下機智多謀印象的庫爾艾爾馮,這次卻以正面攻擊對付多瑪德君。而且,步伐與劍招均樸實無華。瑪利亞羅斯原本也研習過巴尼格·巴拉德的著作,因此能夠看得出來,那便是傳自劍聖梵·烏拉德XL「摩塔雷德」的正統派劍斗術。

正統派劍斗術中有著「從著破極」的概念。其中「從」指的是遵從招式。「著」則是將招式融會貫通、根據不同狀況能夠使用合適的對應方法。「破」即是打破招式,超越理論限制選擇更加有效的戰法。而最高境界「極」便是將劍練到極致,從此不嘗一敗。在這一道路上第一階段和第二階段重要的都是招式。反覆練習招式是進步的唯一途徑,極端的話,天天從早練到晚,便總有一天能夠成為難逢一敗的劍士。這就是正統派劍斗術的理論核心。

斜劈。橫斬。反手橫斬。引劍。撈斬。庫爾艾爾馮重複的這些招式無一不是忠於基礎。正統派劍斗術的招式,不僅在動作和技巧上樸實,就連招式名也極為實在,沒有一點修飾。這使得這一派透著一股高深脫俗的氣息,也正因為此,雖然巴尼格·巴拉德的《武技概論》與《劍的技法》成為了暢銷書,抱著囫圇吞棗心態的讀者們大多立馬便感到枯燥將其丟到一邊去了。

庫爾艾爾馮看來練的便是這一派。比如正統派劍斗術的特徵:極少露出破綻,這一點便在他身上體現得很明顯。大多數的招式,在一攻之後必然收縮防守,使得對手很難伺機反擊。庫爾艾爾馮的攻擊雖頻繁不斷,卻從沒給對手反擊的缺口。當然,這絕不是腦子一動想出來的辦法,而是與身體融合——以艱苦卓絕的練習將招式刻在了全身的每一寸肌肉之中,不必考慮招式、技巧之類的便能自然而然地使出。將招式融會貫通、根據不同狀況能夠使用合適的對應方法。也就是說庫爾艾爾馮已經達到了「從著破極」的「著」這一境界。

「庫爾艾爾馮先生呢,」古雷哈咕呼呼地笑著說道,「別看他那副樣子,其實是個非常認真的人。耿直得以至於去認真地貫徹一個『不認真』的角色,某種意義上,是一個相當彆扭麻煩的傢伙。他和已故的優安·桑瑞斯副長,想必是非常合得來吧。」

「古雷哈隊長。」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聲音,來自庫爾蒂巴,「希望您最好斟酌一下自己的言行。」

「謹記在心。自古有雲,禍從口出。」古雷哈「嗯嗯」地以極討人厭的姿勢點頭。「呀,但是,我個人實際上對優安副長有著很高的評價哦。畢竟那位大人別看那樣,其實非常厲害呀。要是能跟他過過招該多好。當然,結果自然是我的險勝。」

真的、真的是搞不懂這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了——這麼想著,瑪利亞羅斯露出一副吃了蟲子一樣的表情。與此同時,庫爾艾爾馮仍以未曾偏離正統派劍術一分一毫的招式持續著恰到好處的攻擊。

這樣一來就連多瑪德君也只顧著防禦——這話說來有些微妙。的確,多瑪德

君向左、向右、偶爾後退上一步,躲過庫爾艾爾馮的木刀,偶爾也會用木刀去格擋,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動作。但是,這真的稱得上是「只顧防禦」嗎。假如是瑪利亞羅斯,面對著那樣的攻勢恐怕會很難受,並沒有自信能撐得過去,但那可是多瑪德君。

「我先問一句。」

兇猛的野獸終於露出了獠牙。多瑪德君用木刀刀柄輕而易舉地將庫爾艾爾馮朝著胸口的突刺敲落,緊接著一記疾如迅雷的攻擊。庫爾艾爾馮並非是「躲過」這次攻擊,而是整個人都向後倒去起身便逃。完全畏縮了。那副樣子恐怕短時間內是無法攻過來了。

多瑪德君揚起一邊眉毛眯起眼。「你,明明這麼弱,為什麼還要來出這個風頭?」

「我是個只能在暗中生存的人。」庫爾艾爾馮皮笑肉不笑地說,「我就是這個性格,也沒有能在光天化日下出場的資質。更沒有立於人上的本事。至多也就是作為某人的手足活動罷了。但是,我會自己決定到底效忠於誰。」

「所以那又如何。廢話真多。」

「您到底是如何的人物,我想親眼確認一遍」

「僅此而已嗎。」

「不。」庫爾艾爾馮眉目稍顯柔和,微微搖頭,「說出來顯得無聊,這也是我個人的意氣。我想證明『我是自己選擇的那位大人,成為其手足』,而非像其他人那樣唯唯諾諾只知遵從。」

「真的無聊透頂。」多瑪德君擺出架勢,低俯上半身,兩腳分開大於肩寬。「告訴你吧,海因茨·庫爾庫爾波。你的所謂意氣屁都不是。作為秩序守護者的隊員,就給我好好為義而生為義而死。」

庫爾艾爾馮睜大眼睛,聲音失去了冷靜。「——你、怎麼敢……!」

此時多瑪德君已經躍起,如同肉食動物在襲擊獵物時的最後一撲。多瑪德君以身體前傾幾近摔倒的架勢揮下木刀,庫爾艾爾馮發出某種喊叫,舉起自己的木刀,試圖擋下多瑪德君的木刀,卻輕而易舉地被壓垮。多瑪德君與其說是壓倒、不如說是將庫爾艾爾馮撲倒在地,反手握住木刀向其刺下。

「……我的名字是,」庫爾艾爾馮的聲音沒有起伏與慌亂,「海因茨·庫爾艾爾馮。希望您以後不要再記錯了。」

多瑪德君的木刀沒有刺穿庫爾艾爾馮的臉,而是刺入旁邊的地面。當然,這是故意避開的。

「我會試試。」多瑪德君笑了笑,「但無法保證。」

「——這……這、這是……!?」卡塔力魚眼圓瞪,東張西望了一番,隨後宣布,「也就是、多瑪德君的勝利……沒錯吧?」

多瑪德君將木刀從地面拔出,站了起來。「好,下一個。雖不知道是誰,趕緊出來吧。」

「秩序守護者十二號游擊隊隊長夏洛特·琳迪在此……!」立即響起凜然的回應,戴著羽飾頭盔的琳迪躍入場中。

庫爾艾爾馮爬起來朝多瑪德君單膝下跪行了一禮,隨後如同影子一般失去了存在感。由莉卡和莎菲妮亞發出了信號。

「咿呀呀呀呀呀……!」琳迪立即攻向多瑪德君。多瑪德君將木刀換到左手輕巧地撥開琳迪的斬擊。琳迪失去了重心,正準備重新站穩,多瑪德君的木刀便打了過來。琳迪舉起木刀防禦,卻被打歪到了一邊。「——咕……!」

右撇子的多瑪德君,故意用左手拿刀。就算如此也足夠恐怖了。瑪利亞羅斯一直都在與多瑪德君練習,所以明白那種恐怖。完全不合情理,光是被那雙燦爛的黃玉眼瞳看上一眼,便會恐懼得渾身發軟。

多瑪德君以野獸般的姿態朝著琳迪的臉上使出一記像是要捅個對穿一般的突刺。琳迪趕忙彎腰閃躲,卻晚了那麼一點,頭盔被挑飛了。即便如此也沒有變得萎靡,甚至還打算反擊的琳迪也是有著一副好膽量。但是,若說琳迪斜向上揮出的木刀是她凝聚全身之力,卻也有些偏差。琳迪有著不願認輸的骨氣,所以哪怕起手架勢都不對,也還是揮出了這一擊。即便是在各種條件都完備的情況下,和多瑪德君勢均力敵都是一件難事,更不要說如今連腰都使不上勁,單單只是用手臂力氣揮出木刀了。

多瑪德君將琳迪的木刀用右手擋了下來。隨後一把握住,往回一拉。

琳迪便倒向了多瑪德君的胸口。「——呀……!?」

莎菲妮亞恨恨地咂了咂嘴。

多瑪德君從琳迪手中奪走了木刀,實在是太過容易。隨後多瑪德君抱起了琳迪。琳迪「哎、哎、哎……!?」地驚叫著,連抵抗這一概念都忘得一乾二淨,在多瑪德君懷中呆了幾秒,才又像回過神來一樣手腳亂蹬。多瑪德君毫不留情,與其說是抱著琳迪,根本就是把她當做行李一樣扛著,悠然地走了起來。莎菲妮亞大聲叫道:「……餵……!」這聲音驚得人肝膽俱裂,瑪利亞羅斯瞬間與由莉卡交換了一個眼神,必要的時候一定要兩人合力制止莎菲妮亞。由莉卡似乎也是這麼想。點了點頭收回視線的時候,多瑪德君已經走到賽場場邊了。

「有氣勢是好事,但你還是冷靜一下吧。」多瑪德君如此說著將琳迪丟出場外。而就在這決定勝負的一瞬間,一名裸著上身背後刺有羅剎的男人便衝進了場地。李童晏吶喊著「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沖向了多瑪德君。

多瑪德君的右腿與兩柄木刀交錯相撞,發出了一聲悶鈍的巨響。這聲音真是嚇人。多瑪德君的右腿像是靜止在空中,因為李童晏用木刀防禦住了多瑪德君的轉身迴旋踢——只防住了一剎那而已。「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用兩柄木刀構築的防守短時間內便崩潰了。多瑪德君的右腿頂著木刀踢在了李童晏的側臉上。

「——咔……哈……!」李童晏被踢翻在地。大約有那麼一瞬失去了意識。明明側頭部猛烈地撞在了地面上,卻又立即爬了起來。只是雖然還能站著,膝蓋卻有些癱軟還晃個不停,這傢伙真的沒事嗎。不過並沒有鬆開木刀,看來還打算繼續打下去。

「別太依賴劍了,小毛孩兒。」多瑪德君將木刀擔在右肩,突然踏出一步,右腳以難以置信的氣勢向前踢出。李童晏仍想用木刀擋下這一踢,這次卻晚了一步。多瑪德君的腳尖幾乎踢到了李童晏的心口,李童晏向後倒去,差點沒能躲過。他看上去光是支撐自己站起來便已經用盡全力了。多瑪德君又踏前一步,左手如鷹爪一般鉗住李童晏的天靈蓋。「害怕了嗎,年輕人。如果你手裡沒劍就連戰場都不敢上,乾脆不如隨便找個角落叫媽媽去吧。」

「——奴唔唔唔唔啊啊啊啊……!」李童晏將兩柄木刀統統丟掉,兩手抓住多瑪德君的左臂,兩腳不停地猛踢。多瑪德君沒有躲閃,以腹部硬是承受下了李童晏的好幾腳,卻連一顫也沒有。

「拼死掙扎可不是對誰都能起作用的。」多瑪德君光是用左手便將李童晏整個拎了起來,丟向空中。「別太天真了。」

響起了某種東西碎裂的聲音。

多瑪德君凌空踢在了李童晏的前胸之上。很顯然這聲音就是因此才發出來的。然而仍是無法置信,那聲音之響、聽得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李童晏落在了場外,摔在地面上。

就好似隨便揉成一團,然後丟掉的破爛衣物一樣。伏在地上一動不動。

「接下來——」

場外觀眾又一次躁動起來。琺琉帶著一副感覺不到一絲畏縮與緊張、稱之為微笑也不算言過其實的表情步入場中。右肩向前,身體微躬,右手提著的木刀刀尖幾乎垂在地面上。這架勢絕非一般的下段構。如同風中之柳搖擺不定,又如流水般後勢不絕。

「是我。還請您手下留情,多瑪德閣下。」

「免談。」多瑪德君像逼近獵物的豹子一樣落足無聲地逼近琺琉。

瑪利亞羅斯瞠目結舌。琺琉並沒有後退,也沒有向側面閃躲,而是迎面向前。只是,那真的是在行走嗎。琺琉的腳給人一種沒有落在地面上、而是略微漂浮在空中的感覺。琺琉的身體一邊前進,一邊卻又朝各個方向搖擺不定。

如同虛幻。

多瑪德君斜斬下來的木刀狂暴無匹、銳不可當。

琺琉被一斬為二。

看上去如此。

卻有哪裡不對勁。

琺琉竟出現在了多瑪德君身邊極近距離。

「——唔……!」多瑪德君向右跳出了三米左右。琺琉緊追而上,手臂如同軟鞭一般揮出木刀。就連木刀看上去也軟綿綿地彎曲著。多瑪德君用自己的木刀接連擋下琺琉的木刀,發出的卻是一種奇怪的輕聲。還未反應過來,琺琉兩手握住木刀向前刺出,多瑪德君趴下來躲過這一擊,隨後便伏在地上猛地揚起木刀。就算是在那種姿勢下,這攻擊範圍也令人驚異地遠——而且並非只是輕輕一掠,而是正經的斬擊。正因為多瑪德君的身體能力超乎常人,所以才能做出這種動作。

這次終於擊中了。

立馬又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看上去,琺琉幾乎是緊貼著多瑪德君的木刀擦了過去。

不過,多瑪德君似乎也預料到了這一結果,馬上向左後方移動,與琺琉保持距離。「——唔嗯。是幽步嗎。」

「憂步……?」半魚人頭歪得幾乎有九十度,明顯是表演過頭了。

古雷哈從庫爾蒂巴手裡拿走麥克風。「所謂幽步,是東方的古武術『死道劍』的奧義。死道劍本身雖滅絕已久,但仍有幾個流派算是其繼承者,所以它的精要、奧義之類至今仍有流傳。呀,要讓我說的話,副長的幽步雖仍不完整,但值得讚揚。畢竟這是連我都不會的技巧。當然,如果我有心練習也是能學會的。」

這男人真是話多。不過,觀眾和守護者們應該都沒有心思聽他的長篇大論。場地周圍氣氛異常熱鬧。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他們的感覺。美女、聰慧、劍術高超,並且在之前的比試中就已證明自己的琺琉副長,使著某種莫名厲害的技巧,與多瑪德君打得不分勝負。看到這裡要是不激動才奇怪。就算是瑪利亞羅斯,如果不是ZOO的一員的話,恐怕也會興奮得去給琺琉打Call(譯註:日本人在演唱會上給偶像聲援外加活躍氣氛的行為)。呀,應該還不至於到那個份上吧。

「我承認你的努力。」多瑪德君弓下腰,左手自然下垂,右手握著木刀擔在右肩,並不算是非常認真的架勢,但仍透著強烈的壓迫感。「——你的劍分量還是太輕了。下一招結束吧。」

琺琉的表情微微起了變化。讓琺琉的臉扭曲起來的是憤怒嗎。好像不對,還是說,是羞恥呢。不管怎麼樣,琺琉都被多瑪德君的話擾亂了心神。這也僅僅是一瞬間而已。琺琉閉了一下眼。等睜開的時候,臉上已經重新浮起了微笑。

結果比起多瑪德君,反倒是琺琉更快出手。不過相差極短、幾乎是同時。

琺琉如疾風一般徑直突進,使的依然是幽步。多瑪德君以山崩之勢壓向琺琉,即將揮下木刀,但被琺琉搶了先手。恐怕這也是無可奈何的。於是多瑪德君以身體向琺琉撞去。瑪利亞羅斯並不知道幽步的具體原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但僅就戰術而言,應該就是看穿對手的劍技套路,以獨特的步伐與身姿閃過攻擊一口氣貼近對手。琺琉並非是像『那個笨蛋』一樣擁有著快到能欺騙人類視覺的速度。幽步的本質不是超乎常人的運動能力、而僅是一種技巧罷了。也就是說,對象越大,閃躲起來就越困難。木刀當然不算什麼,但如果以整個身體衝撞過來,便不是那麼簡單就躲得過去的了。

琺琉兩手緊握木刀向前刺出,瞄準的正是多瑪德君的臉。多瑪德君依然不偏不倚地撞了過來。再怎麼說、這也——瑪利亞羅斯幾乎要尖叫出來。眼睛沒有閉上,卻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看上去,就像是火焰在奔騰——那是多瑪德君穿在身上、幾乎像是小丑服一般的全身鎧甲上的紋路。火焰急速迴旋,從側面、不,幾乎是從背面襲向了琺琉。琺琉不知是被肘擊還是怎麼擊倒在地——隨後不管是馬上爬起來、翻身滾開、還是其他什麼,都已經做不到了。多瑪德君的左腳踩著琺琉後背、木刀尖端抵在琺琉側臉上。「最後的一刺還算不錯。」

多瑪德君揚著眉毛,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左邊嘴角。有血。從額頭開始、通過眉間淌到左臉,又經過左邊嘴角流至下巴。

琺琉閉著眼睛咬緊牙關,微微點頭。「……我輸了。」

場地四周掀起了聲浪,那是不同的人站在不同的立場上、產生了不同的感受、思考與願望,雖然表現出來的都是大聲叫嚷,其內在卻千差萬別。這氣氛極為不穩,有一種即將發生衝突的預感。

「啊呀啊呀……」古雷哈似乎是刻意地長嘆一口氣。「居然把女性踩在腳底下,ZOO的園長還真是個野蠻的人啊。」

「……多瑪德君他……!」莎菲妮亞全身迸發出冷氣咣地一拍桌子,從座位上站起來,「是很紳士的……!請訂正你剛才說的話……!如果你不想品嘗無法想像的痛苦……連叫也叫不出來……!身體一寸一寸地凍結……就給我馬上……!」

「……啊……」古雷哈面色發白。恐怕是憑本能感受到了真正的威脅。雖然他的性格扭曲到了一定境界,但也並非是個愚蠢之人。「……真、真的很抱歉。我、我不會再說了。再也不會。嗯。我發誓。」

莎菲妮亞嘴角浮現出無需魔術便能使人身心凍結的微笑,重新坐下。「……算你撿了……一條命……但你又能……活到幾時呢……呼、呼、呼……」

瑪利亞羅斯和由莉卡互相對視,不出聲僅用眼神交流。(——剛、剛才真是嚇死我了。就差一點。)(系呀……)(不過,下次可就沒辦法了。)(系呀……感覺不像系會修斂呢……)(鬧不好會死人啊。不是在擂台上、而是在這解說席……嘛,這也是他自作自受……)(嗯……至小,祈禱不要再出系吧……)(是啊……嗯……)

多瑪德君將腳從琺琉背上挪開,伸出左手拉起了琺琉。在那一瞬間,瑪利亞羅斯和由莉卡渾身一緊。莎菲妮亞的雙眼中放射出來冷凍光線——肯定是打算拿觸媒出來了,已經伸進魔術士服口袋中的手,在極為危險的界限上停了下來。這是因為琺琉立即鬆開多瑪德君的手,退後兩步行了一禮,匆忙離開了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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