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讓罪惡沉沒於悲傷之下 Chapter.8 是我的了(2/2)
多瑪德君將腳從琺琉背上挪開,伸出左手拉起了琺琉。在那一瞬間,瑪利亞羅斯和由莉卡渾身一緊。莎菲妮亞的雙眼中放射出來冷凍光線——肯定是打算拿觸媒出來了,已經伸進魔術士服口袋中的手,在極為危險的界限上停了下來。這是因為琺琉立即鬆開多瑪德君的手,退後兩步行了一禮,匆忙離開了現場。
鬆了一口氣。
呀,這可不是鬆一口氣的場合。「……姆吼!」卡塔力像瘋了一樣發出怪聲,「一回神才發現老子根本就忘了解說嘞!展開實在是太過迅速……然而!呀!這正是因為我們ZOO的園長!多瑪德君他超強的緣故啊!姆吼吼吼吼吼!——別瞪我呀!也別說壞話吶,秩序守護者的諸位隊員!這可不像樣啊!畢竟啊?沒辦法的呀?現在銀色軍團選出來的勇士們,全部都被多瑪德君一個人打翻了嘞!老子說的話,有什麼錯嗎!?根本沒有一點錯吧!?沒有吧!?——然後!終於!到了最終決戰……!這個時刻終於到來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K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
「——噢!好久沒有發出這聲兒啦。以示敬意、以示敬意嘛。對不?那麼,接下來接下來,歡迎秩序守護者第二代總長!死神!羅叉入場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喔……!?」
半魚人的半魚眼飛了出來。
「怎……」瑪利亞羅斯只來得及吐出一個字,便將自己本來想說的話忘得一乾二淨。眼前一陣眩暈,不知為何稍微有點想哭。呀,其實不會哭的。
那傢伙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站在賽場中央偏北的地方的呢。
如同從虛無中誕生的幻影,太過突然,一點前兆都沒有便突然出現。當然,實際上並非如此,那個笨蛋對自己這種近乎於妖術的技藝相當自滿。
那傢伙穿著深青色的連帽外套、上衣、以及介於裙子和褲子中間的什麼東西——而且不管哪件都是左右不對稱,全身都裹在以混沌為設計理念的服裝之中,在兜帽外面用黑色布條一圈一圈地纏著遮住了嘴巴以上的部位,只留眼睛在外面。多餘的部分則纏進了身體之中。
這身打扮我有印象——不對、根本就是一目了然。嗯。是這樣沒錯。我可是記得清清楚楚。畢竟這麼的、顯眼。那身衣服。在那晚上也是白痴一樣招人眼球。因為就是笨蛋嘛。完完全全。沒得救。畢竟那可是笨蛋一號。笨蛋系列的祖宗。真——的是,無藥可救。
為什麼要跑出來?不如說、為什麼要到這裡來?
笨蛋一號「呼……」地一笑,不知從何處拿出一朵藍色的薔薇。
場地周圍喧譁了起來。
瑪利亞羅斯打了個寒顫。
厲害。真的是噁心到一定境界了。就因為你這樣,你看——呀,其實你不看也行,我也根本不想讓你看——全身都起雞皮疙瘩了。
笨蛋一號將藍色薔薇捧向多瑪德君。「——若說突如其來的確是突如其來。真正英雄的登場一向都是如此!試問在下何名?人稱神秘的假面男【Mysterious·Maskman】——『深藍薔薇【Blue·Rose】』在此……!」
多瑪德君「唔」地低聲嘟囔著看向解說席。不如說,就是看向了瑪利亞羅斯。高高揚起一邊眉毛,眼神中似乎在訴說著什麼。大概是(這種情況,我該怎麼辦……?)這樣向瑪利亞羅斯詢問——能不能不要問我?這給人一種與笨蛋一號相關的事就應該由我負責的感覺耶,可沒有這種事哦?而且,我也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啊?我可什麼都做不了哦?而且也什麼都不想做哦?說到底,最想知道應該怎麼辦的可是我啊……?
瑪利亞羅斯苦著臉,一個勁兒地來回搖頭。
多瑪德君發出一聲相當沉重的嘆息,即便如此也點頭接受了。「——那麼,你有什麼事,亞濟安。」
場地周圍立即鴉雀無聲。
下一瞬間,連同著正打算進入賽場的羅叉,守護者們面色大變。解說席上的庫爾蒂巴僅僅是眯起了眼,但古雷哈則是站了起來,手握在了摩德洛里刀的刀柄上,那副想要吃人一樣的表情,肯定想當場拔刀想得心痒痒。這種情緒幾乎化為了實質飄散在空氣中。看來這傢伙雖然性格爛到了根,但也的確是秩序守護者的一員。
「……呼。」笨蛋一號兩手一攤聳肩道,「你在說什麼?我是……那個?已經報過名了吧?神秘的假面男『深藍薔薇』——」
「哦。」多瑪德君露出厭煩的表情,木刀在肩上敲得咣咣響。「也就是說,你要說的事必須得喬裝打扮再用個假名才行。嗯,無妨。那麼到底是什麼事,什米的嘎面男·藍藍薔薇君?」
「錯了!是神秘的假面男『深藍薔薇』!而且你為何偏偏非要再加個『君』!我又不是你!」
「深的藍·假面蜜瓜……?」
「夠了!我的名字是深藍薔薇!就這幾個字,再怎麼說也該記得住了吧!」
「唔。深藍·薔薇嗎……」多瑪德君摸著下巴恍然大悟似的說道,「那個『薔薇』,莫非是取自瑪利亞的名字?」
「瑪、瑪、瑪、瑪、瑪、瑪利亞……?你、你、你、你在說什麼……?那、那是誰啊,這個一聽便覺得美妙至極的重要人物……?雖說這音節仿佛是世界最美的旋律,但我可是完全不認識哦……?」
多瑪德君擰著眉毛抿起嘴唇。「……你打算把這鬧劇演到什麼時候才算完?真是煩人吶。」
「什、什麼叫鬧劇!我可是很認真的!」
「所以,你到底認真的有什麼事?」
「我……!」笨蛋一號掃視了一圈周圍,又一次向多瑪德君伸出藍色薔薇。「——蔬菜男!我要向你下挑戰狀!就是現在!就在這裡……!你該不會打算拒絕吧!?沒錯!你不會拒絕的!雖然你就是塊木頭,但至少應該不是個膽小鬼吧……!」
「……要打?」
「是啊!」
「和你?」
「沒錯!」
「在這裡?」
「當然!」
「為什麼、又要和我……?」
「我會打倒你!輕而易舉、華麗地、將你打得體無完膚!」笨蛋一號發出咕哈哈哈——像是唱戲一樣的高聲大笑。「如此一來,理所當然的!?我便擁有了向死神君挑戰的權利!然後我又贏了死神君的話……!?」
多瑪德君毫無幹勁地問了一聲:「……的話?」
「那正是……!」笨蛋一號將藍色薔薇在鼻子前搖晃著哼地一笑,「——秘密。關於這個,到時候就能明白了。總之,我要以實力排除障礙——不、是克服障礙。堂堂正正地哦。反正我們目的相同,過去的事也都過去了,你該不會還在記仇吧……?」
多瑪德君的表情遠稱不上是認同,不如說是近似於呆滯。他撓了撓脖頸。「……是這麼回事啊。」
笨蛋一號在原地毫無意義地轉了個身,食指直指多瑪德君。「——就是這麼一回事啊!」
瑪利亞羅斯從卡塔力手裡搶過麥克風:「你要是認真的話、餵?」
「——哈!?」笨蛋一號轉了過來。因為喬裝的緣故,看不見臉。反正我也不想看。到底是為什麼呀,為什麼這個笨蛋總是在關鍵的時候幹這種傻事呀。不過也正是因為這樣才叫笨蛋一號。我也明白。但是這實在是讓人難堪、或者說讓人不放心。我倒是根本不在乎來著。明明根本不在乎,卻老是這樣和我扯上關係。倒也不能說完全沒關係。所以說真是煩死人了。
瑪利亞羅斯又一次深呼吸,將情緒平穩下來。冷靜。冷靜地說清楚。不論如何,別激動。「——如果你是認真想要改善和秩序守護者之間的關係,就不要再這樣胡鬧了行不行?還有,也別把臉遮起來了。能不能好好地按照一定手續、遵守一下世間的一般常規?如果你過來告訴我說想要和他們會面有話要談,我們也不是不能考慮給你當個中介呀?但是,像你這樣突然闖進來亂搞一通,你覺得誰會承認你?不會的哦?一般而言?這是廢話呀?我就問你,這次這件事,你有跟誰談過嗎?比如貝蒂小姐這種,頭腦聰明,又懂得常識的人,你的同伴里不是多得是嗎?你有問過他們的意見嗎?沒問吧?如果問了,你就不可能還做這種事了。你在這方面簡直就是個臭小鬼你知道麼?明白不明白?這話本來我沒打算說,也不是我該說的,也完全不想說,不過果然還是想說所以你給我聽好:你可是頭領對吧?作為一整個、而且還挺有名的族的頭領,你差不多也該成熟一點了吧?」
笨蛋一號垂下頭去。「……是。」
「那麼,趕緊回去。」
「哎……?」笨蛋一號抬起頭來,立即又垂了下去,「……但、但是……」
「但是什麼但是。別說但是了趕緊悔改。話說回來,以你那種態度悔改了也沒用。在這之前,先重新審視一下自己比較好。」
「……審視、自己……?」
「是的。回去吧。退場。」
「……退……退場……」
亞濟安的樣子幾乎都可以畫幅畫裝裱一番掛起來起個名叫《愁然》了。我是不是說的過分了點。不,這裡決不能稍有姑息。本來、這話很久以前就應該——說起來,我一直都有在琢磨一個問題。午餐時間實際上,算得上是「亞濟安同好會」之類的東西,那個族中的成員都是喜歡亞濟安喜歡得不得了,照顧著他、支持著他、發自內心地為他鼓勁。至少作為外人看來是這樣的。不知道他對此有沒有自覺。亞濟安被那些同伴嬌慣壞了。當然這也無所謂。隨便你們怎麼樣咯?又不關我的事。族與族之間暫且不談,我個人可跟午餐時間的成員們稱不上是有著怎樣良好的關係——我真的算是在多管閒事,不過啊,真的是希望他能差不多開始腳踏實地一點。就因為那個笨蛋又散漫又隨便又不負責任,我們這邊也飽受牽連。而那個笨蛋老是試圖一點一點矇混過關,午餐時間的人大概也偶爾會對此發愁吧。話說回來。真的隨他怎麼樣都好。呀,但是,壓根不認識的人可是說不出這種話的哦?你以為我們認識多久了?當然僅僅是認識而已哦?各種各樣——明明發生過那麼多各種各樣的事,結果還是作為一個人類沒有任何成長——身為認識了這麼久的人,總會想一想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的吧?這種程度,一點也不奇怪的對吧……?
亞濟安怯生生地說:「那、那個……」仍低著頭,「對不起……下次、我會好好想想……考慮過自己的立場、各方面的情況之後再行動的……」
瑪利亞羅斯輕輕乾咳一聲,清了清嗓子。「我覺得這樣就可以了哦?」
「是……啊。嗯……說的是啊。我大概還是有些膚淺了……」
「正是這樣。好了。那麼,退場吧。趕緊的。快點。」
「嗯……」
亞濟安步履蹣跚地走出賽場,那背影溢著一股哀愁,場地附近陷入了一種只能說是微妙的氣氛。原本與最終決戰正相配,不安與期待、反感與狂熱相互交織,已經離最高潮只差一步的氛圍,就這麼被那個笨蛋漂亮地破壞掉了。
「呀,話說回來,」從莎菲妮亞震懾症候群中緩過神來的古雷哈,又一次發出姆呼呼呼的下流笑聲,「剛才的那一出,還真是有趣呀。」
一部分觀眾發出苦笑的漣漪。傳到瑪利亞羅斯這裡的時候,被強烈的羞恥心驅趕,幾乎忍不住想要落荒而逃。
「——不過……」古雷哈的聲音帶著一點認真,「說實話,我不太想和剛才那位刀劍相交。輸和贏什麼的,倒不是這個問題,該怎麼說……他是不同的。像我這種級別、真正的高手就會明白。那種不同,一眼就能判斷出來。某種意義上,可能和ZOO的園長大同小異,如果他們真的打起來可就有的好瞧了。雖然遺憾,但還是把目光放在我們的總長身上吧,他又能展示出怎樣的戰鬥呢……?」
「給。」瑪利亞羅斯將麥克風還給卡塔力。
卡塔力接過麥克風,驅使著有心之人才能看清的兩鰓,「嘶——哈——」做了個深呼吸。「——那麼接下來,這次應該就是真正的最後了!雖然大家都知道了,不過還是要再說一遍!正式地再說一遍!可以嗎!?可以吧!?好嘞!有請秩序守護者第二代總長……!死神……!羅叉入場噢噢噢噢噢唔唔唔喔喔……!?」
在鬥技場邊上駐足已久的羅叉,大概早就準備這麼做了——沒有一絲猶豫,羅叉長驅直入,轉眼間多瑪德君便已在他的攻擊範圍之內。他從右下向左斜上方揮出木刀,伴隨著割裂空氣一般的聲音。多瑪德君擋開羅叉的木刀,又是一聲像是兩塊大型鐵板正面相撞、幾乎震碎耳膜的毀滅性巨響。羅叉立即轉而從右側攻擊多瑪德君的左腰、緊接著左肩、順勢左腿、然後又是左肩、左肩、右
肩、左肩、左肩、左肩、左腰、右肩、左肩,持續著速攻。多瑪德君將攻擊悉數擋下,羅叉卻仍不見停歇。這回又是突刺。股間、心口、喉嚨。連續的三次突刺不管哪一招都是追求一擊斃命。若是中了一刺,再結實的人恐怕也會有生命危險。多瑪德君沒有用木刀防禦,而是直接後退,隨後向左一步、又接著一躍,才躲過羅叉的攻擊。而藉此拉開的距離一瞬間便又被拉近。羅叉是否預料到了多瑪德君的應對策略?還是說,這是多瑪德君的誘敵之策。還是說,是能夠被稱作死神的羅叉作為戰鬥者的本能。羅叉急速踏出一步,高舉木刀劈出幅度極大的一擊。「——壞……!」
「呼啊……!」多瑪德君沉下腰,兩手握住木刀迎上。
兩柄木刀碰撞在一起,但沒有任何一柄被彈飛,也沒有彼此相斥。雖然那只是一瞬間,但兩柄木刀的確是緊緊地咬在了一起,如同在空中靜止。即便是早就知道多瑪德君那一身神力,也還是無法相信。對於從羅叉從上方揮下的木刀,多瑪德君從下方依然能夠與之相抗。
兩人都後跳一步拉開距離。
多瑪德君手中木刀自然下垂,而羅叉則擺出諸手左上段。按照《武技概論》的說法,上段構也稱「火之構型」。以高揚的氣勢和絕不動搖的意志,從上方俯視對手以強烈的威勢將其壓倒,以全方位的攻擊將其燒盡,是極端偏向攻擊的架勢。羅叉本來比多瑪德君要矮上十桑取左右,看上去卻感受不到這身高差。這大概是雙方架勢的緣故。
「人們稱我為死神。」羅叉的呼吸未亂。不如說,根本感覺不到他有在呼吸。「但是,我並非神佛,只是區區一條狂犬罷了。」
多瑪德君略微眯起眼睛。「至少得拿出點死神的本事,不然可贏不了我。」
「身為狂犬的我,不懂得考慮勝敗。」羅叉看似要前進一步,卻沒有動,「只懂得斬殺眼前的敵人,這才是我的劍。」
「那就來啊。」
「你不是我的上司。」羅叉略微一笑——看上去好像如此。「別命令我。」
那一瞬間,羅叉自身便化作出鞘利刃。羅叉將自己斬向多瑪德君,那種斬擊,之前從未見過。肉體與木刀化為一體,如同在流動、起伏。右、左、右、左、右、左。所有攻擊都以上段劈下,不僅單調,而且動作一覽無餘。就連瑪利亞羅斯都能看得清,然而卻摸不清實際速度。那到底是快還是慢,理應不慢才對。從右側和從左側的攻擊,看上去就像是同時劈下一般。看來這實際上是一息之間便劈出數刀的連擊。致命攻擊組成的風暴,看得人不敢眨眼,連呼吸都忘記了,心臟也像是停止了跳動。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羅叉毫無疑問是真的打算殺掉多瑪德君——怎麼可能。
想要殺掉多瑪德君、那是、絕對不可能的。多瑪德君絕不可能被殺,絕不可能死掉。
我很清楚,和羅叉戰鬥著的是多瑪德君。然而明明知道,卻陷入了好像自己在場上被那樣攻擊著的錯覺。不僅是瑪利亞羅斯,觀眾們、守護者們,也都感到了恐怖。羅叉散發出來的濃厚的殺氣,強烈到了如此的地步。
多瑪德君也是讓人覺得不可思議,與那種動作——不如說威勢對抗,居然還能撐得下去。最初看上去像是被壓制住了。而現在已經逐漸掌握了有利局面。多瑪德君不是僅僅在防守,他挑飛羅叉的木刀,藉機劈斬,逼得羅叉也防禦了一回。羅叉隨後又立即投入攻擊,而多瑪德君也在同時揮出木刀。木刀在兩人正中間激烈相撞。有什麼東西在飛散。雙方的木刀被互相切削著,濺出了木屑。兩人又一次拼在一起,兩柄木刀就在與剛才完全相同的方位又一次撞擊。又一次、再一次、再一次。明明可以加上一點變化,摻上一點小伎倆——這恐怕也只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吧,那是根本不可能的。當打算變化的那一瞬間,就會被對方擊潰。如今除了一心以全力將手中木刀與對方木刀相撞之外、再沒有別的路可走。
「漢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卡塔力高聲嘶喊,對於麥克風Kiiiiiiiiiiiiiiiiiiii的嗡鳴,卡塔力全然不在意。「這正所謂!漢子之間的勝負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當多瑪德君於羅叉的木刀衝撞在一起的時候,有人「噢噢!」地喝彩。隨後便有人效仿。「噢噢!」又有人有樣學樣。「噢噢!」的聲音越來越高。「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喝彩聲已變得如同數百架鼓在同時敲響。地面、空氣都隨之震動。在這種環境下,人們越是整齊劃一、眾人同心,瑪利亞羅斯反倒越是冷靜,心中暗想這些人還真是無聊——沒辦法,天性如此。
那兩人恐怕也注意到了。大概就要到達極限了。馬上——
不,就是現在。
多瑪德君徑直向上的撩斬、與羅叉從右上方劈出的木刀之間碰撞的那一瞬間,便碎裂折斷了。
從四面八方傳來了哀嘆。有人呆然不語,也有人屏氣凝神。
羅叉似乎預料到了這一情況,立即鬆開手中木刀的殘骸,朝著多瑪德君用身體撞了過來。多瑪德君也未見慌亂,扭腰一肘將羅叉擊飛。羅叉沒有摔在地面上,而是順勢一滾,以四肢著地的姿勢穩住身體,站了起來。等等、那是什麼。
在羅叉的後背。死神的盔甲應該也是純血司祭的天命系列,卻和一般守護者穿著的那種不同。甚至與隊長和隊長候補穿的優質版、優質改良版、特別定製版都不同。也不像曾經丹尼斯·桑瑞斯穿過的WX-P「有翼天將」那般繁雜——比之要簡明許多,但同樣是明顯有著特殊設計的盔甲。到底是怎麼藏起來的,讓人摸不著頭腦,總之從羅叉的背後,伸出來八枚銀色的羽翼。
「——WX-D2『有翼魔人』……!」古雷哈的聲音透著一股興奮,「與先代的『有翼天將』同時設計出來的WX-D『有翼天人』的後繼型號!世間僅此一件,那已經稱得上是、少數幾件誕生於現代卻足以媲美魔導王秘寶的天下奇珍之一!」
半魚人聞言大聲叫喚:「魚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哦哦哦……!」
羅叉高高躍起,八枚羽翼隨之張開。不、不對。不僅如此。看上去,羽翼舒展開來,下一個瞬間,便彈射了出去。羅叉朝著多瑪德君凌空一指。「去吧、羽翼……!」
有什麼在發光。哪裡。上空。在移動。快得看不清。皮巴涅魯伏倒在地。幾乎是與之同時,多瑪德君也彎下腰,有什麼東西就從一瞬之前他頭部所在的位置掠過,隨後刺入地面之中。多瑪德君突然又自己撲倒在地。就在剛才多瑪德君站著的位置,又有什麼釘在地上。而下一次已經無法躲過了。多瑪德君一邊起身一邊用左手將其擋下,發出了令人心寒的聲響。不過,還沒完。還沒有結束。那東西還在襲來,多瑪德君兩手在頭頂交叉,弓著膝蓋,兩腳猛踏地面。「——咕噢噢噢噢噢噢噢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剩下的五枚接連朝多瑪德君襲來。這五枚中的每一枚究竟是從哪、如何飛來的,都無從知曉。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五枚全部命中了。
多瑪德君兩臂低垂,左臂似乎已經使不上勁了。是折斷了嗎。雖然不清楚多瑪德君的全身鎧到底是以什麼材料製成的,但恐怕不是金屬。因為遠比金屬要結實得多。一眼看上去,完全找不到哪裡受傷了。但再怎麼結實也無法吸收全部的衝擊力。大概不僅是左臂,很可能其他的地方也有骨折。然而多瑪德君依然在前進,為了迎擊羅叉。羅叉壓低身軀衝鋒而來。「——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
「唔嗯……!」多瑪德君抬起右腿踢向羅叉。羅叉不閃不避,徑直衝了過來,抓住了多瑪德君的右腿。多瑪德君立刻傾斜身體,將被羅叉抱著的右腿踢向地面。羅叉被這樣叩在地面上,卻依然沒有鬆手。關節。肯定是想要折斷膝蓋或者腳腕關節。多瑪德君握緊右拳打在羅叉頭上。在接二連三的猛擊下,羅叉的臉上染滿了鮮血。然而羅叉依然沒有退縮。多瑪德君咂了咂嘴,右手鉗住羅叉的腦袋,使足了力氣。多瑪德君的握力絕不尋常,然而羅叉只是低聲嗤笑:「哈哈哈哈哈……!」
「——真纏人……!」多瑪德君自己向後倒去,鬆開了右手,改用左腳猛踢羅叉。用力之猛、頻率之緊、落腳之精準,讓人不忍直觀。羅叉終於從多瑪德君腿上剝離開來。剛被踢開一段距離,又馬上朝多瑪德君撲了過來。多瑪德君對此早有準備,伸出右腳將羅叉踹了回去,站起身來。兩人之間有著兩米左右的距離——一般而言此時應該雙方持續數秒的對視,互相觀察對手的狀況——然而這場比試並不一般,羅叉。羅叉馬上又動起來了。
羅叉逼近多瑪德君,接連不斷
地踢出右腿,集中攻擊多瑪德君的左半身。因為多瑪德君的左臂已經無法使用了。而且,在他用右臂擋下羅叉的拳腳、或是以腳步和身體動作閃避的時候,已經顯得有些侷促,恐怕多瑪德君此時也相當難受。
「羅!叉!」一名守護者發出粗豪的吶喊。「羅!叉!」又是一聲低沉但極響的聲音。「羅!叉!」守護者們紛紛響應。「羅!叉!」 「羅!叉!」 「羅!叉!」「羅——!叉——!」 「羅——!叉——!」 「羅——!叉……!」
你們激動個什麼勁啊。隨便你們怎麼樣。有翼魔人。居然使出那種東西。不是說好了武器只有木刀嗎。卑鄙小人。想要抗議。光是抗議都不夠,想要大聲叫罵。想要把他們罵得徹底顏面無存。然而此時不該開口。根據不同場合,有說幾句話便能產生效果的情況,也有不管說什麼都沒有用的情況。如今便是後者。
瑪利亞羅斯與由莉卡、莎菲妮亞視線相交。那兩人似乎也與瑪利亞羅斯有著同樣的想法。姑且,看了看卡塔力的反應。卡塔力張大半魚眼,凝視著賽場之中。表情雖然僵硬,但並沒有一絲黯淡。在場中的皮巴涅魯看上去也很冷靜。
多瑪德君不會有事的。也不會輸。就算是羅叉——不、訂正一下——不管對手是誰都沒關係。我們園長,在不得不贏的戰鬥中,絕對會取得勝利。
多瑪德君的右手錯過了羅叉的踢擊——羅叉的右腳猛烈地踢在了多瑪德君的左臂上。多瑪德君僵硬了一瞬。羅叉立即乘勝追擊,以迴旋踢連續攻擊多瑪德君的左臂。莎菲妮亞發出了哀鳴,由莉卡緊緊抱住莎菲妮亞,瑪利亞羅斯咬緊牙關,卡塔力吞了一口唾沫。給羅叉的聲援愈發響亮。呃啊——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不經意間多瑪德君抬起了左臂。已經折斷了。在手肘與手腕的中間、本來不該存在關節的地方,多瑪德君的手臂彎折著。
羅叉的右腿踢向了多瑪德君的左腰。那一瞬間,多瑪德君用已經折斷了的左臂和腰部夾住了羅叉的右腿。大概是條件反射,羅叉以左腳為支撐,試圖抽回右腿。就在此時多瑪德君的右拳襲來,羅叉雙臂交叉在眼前以防禦這一拳。就算他如何防禦,雙臂構成的屏障還是輕而易舉地被瓦解。羅叉的臉面已經門戶大開。
多瑪德君的右手扯住羅叉的左耳。那看上去真是痛到家了。不、已經把耳朵幾乎扯下來一半。
隨後多瑪德君向後仰頭蓄滿力氣,以自己的額頭撞向羅叉的額頭。
作為頭與頭之間碰撞的聲音,這實在是過於響、過於充斥著破壞性。骨骼之間碰撞怎麼可能發出那種聲音?太過恐怖了。
羅叉全身一軟。多瑪德君的左臂已經不成樣子,但羅叉整個人都像魔芋一樣癱了下去。應該是至少有那麼一瞬間失去了意識吧。但是,在完全癱倒之前重新穩住了身體。羅叉整個人輕飄飄的,如同漂浮起來一樣,隨後擰了擰脖子。
「我清醒了。」
「那就再好不過。」多瑪德君的右手食指在自己額頭上一敲。那裡當然不是無傷。裂了一道大口子,還在淌血。「來呀,羅叉。讓我看看你的覺悟。」
「我會把你敲碎。」
「就是這種氣勢才好。」
「別一副居高臨下的樣子。」
「不爽的話,就來試試讓我屈膝啊。」
「我正打算如此……!」
羅叉的全身繃成弓形。
多瑪德君也弓下腰做好準備。
「憤……!」
羅叉的額頭與多瑪德君的額頭正面衝撞,又一次發出了那種恐怖的聲音,兩人的血液四處飛散。
多瑪德君甚至都沒晃上一下。羅叉被撞得後退幾步,拼命撐住了。
「——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啊啊啊啊啊……!」
立即重新穩住體勢,又一次放出頭槌。
這次的聲音比之前要低了一些,但濺出的血量卻絲毫不見減少。
多瑪德君依然穩如泰山,羅叉則看上去頭暈目眩。
「怎麼了。」多瑪德君以沾滿鮮血的臉微微一笑。「說到底,你也就這種程度嗎。」
「別開玩笑了、」羅叉將自己的頭當作劍揮出。「——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瑪利亞羅斯幾乎忍不住要捂住耳朵閉上眼睛。這一次的聲音相當的嚇人。也許是我的錯覺,但是,感覺有什麼東西碎裂了。有那種聲響混在其中。
多瑪德君的身體稍稍後退了一點。
羅叉晃悠悠地倒退出兩步、三步,這才穩住身體。即便如此也打算繼續下去。
「……還沒、還沒到極限呢……」
「那麼,下一次我就稍微使出一點真本事吧。」多瑪德君舔了舔嘴角,深吸一口氣也仰身繃緊了胸膛。「——只是一點而已。我可不想失手殺了朋友的養子。」
羅叉化作了熾烈燃燒著的憤怒之火。「別小看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想看。也不想聽。但是,必須得見證到最後才行。
響起了如同巨大的鐵錘砸在岩石板塊上的聲音。
多瑪德君略微俯身向前,前額像矛尖一樣前傾突出。而羅叉則以渾身之力,將自己的額頭砸在多瑪德君的額頭之上。
羅叉劃出一道弧線倒翻了出去。
然後便那樣躺倒在地,再也沒有一點動靜了。
多瑪德君似乎覺得很礙事一樣用右手擦去眼睛周圍的血液,輕聲嘆了口氣。
「——這……」卡塔力啞然無言。
本應宣布勝者名字的皮巴涅魯也呆在原地忘了行動。
方圓一百美迪爾內都陷入了奇妙的寂靜。
「看來,是我贏了。」多瑪德君環視四周,「如果還有人有異議,就出來和我一分勝負——」
這哪是左臂七零八落的人該說的台詞。看過這一系列的比試,如此在心中默念的人恐怕不在少數。
多瑪德君揚起一邊眉毛,聳了聳肩。「看來沒有人。沒有意見的話,那便這麼定了。」
瑪利亞羅斯不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咦……等等——」
本想阻止,但已經來不及了。
多瑪德君已經脫口而出:「秩序守護者是我的了。」
瑪利亞羅斯保持著半立半坐的姿勢,不知道該做出什麼表情才好,只能一個勁地發出「嗚哇——嗚哇——嗚哇……」的毫無意義的叫聲。
「唔?」多瑪德君看到了瑪利亞羅斯,突然呆滯下來張大了嘴。「……呃。」
呃、你個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