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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 讓罪惡沉沒於悲傷之下 Chapter.1 喜歡討厭喜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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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menage 899 6th revolution 8th day

沙藍德無政府王國首都艾爾甸第六區

自銀之城寨陷落已過去十日。莫莉·利普斯收容所仍平安無事。只是若進入其中,就會發現和表面上有那麼一點——不,是相當大的不同。

秩序守護者與各種各樣的組織、機構結有保護契約,守護者派人保護這些組織、與之相應這些組織則給予守護者金錢上的支援。而如今守護者總長「死神」羅叉痛下決斷,將這些合約都暫時擱置。理所當然,拜之所賜,在這段時間裡,守護者無法再得到援助。就算對方來請求恢復,恐怕也無力答應。只是,作為貫徹大義的守護者,一日之中仍會數次無償巡視街道,這也是守護者的矜持——近乎於任性的虛張聲勢,狀況就是已經如此嚴峻。只有收容所,即便如此狀況下無論如何也要保護其周全。

因此而組建的收容所護衛隊,裹在銀色的鎧甲頭盔之中,手持摩德洛里刀與盾牌,在收容所外構成了堅固的陣線。由馬修·修奈特副長率領,共一百七十一人。除去患者與家屬,連一隻老鼠也絕不放過。考慮到上次SmC的行動,守護者做如此決定便很好理解了。收容所中的孤兒們,長年來大多選擇了加入秩序守護者的道路,這裡對於他們來說是如同聖地一般的場所,也是他們的軟肋。

在瑪利亞羅斯對面啜飲著茶水、淡金色頭髮的女性,也是如此成為了守護者,而後又退出。對於她來說,恐怕是有比守護者的義更為重要的事物吧。

在夜幕即將降臨的莫莉·利普斯收容所會診室中,與佩爾多莉琪兩個人相處,總覺得有些彆扭。

不久之前莫莉也在,但剛剛被人叫出去了。佩爾多莉琪本打算從旋轉椅子上站起來跟著一起,卻被莫莉說著『不用了,我一個人去就好。馬上就回來,你陪陪瑪利亞吧』制止了。『好……吧。』這樣低聲嘟噥之後便重新埋進椅子裡的佩爾多莉琪,之後再沒有說過一句話。

瑪利亞羅斯也陷入了沉默。明明有話想說。不如說、這話本就是打算除去莫莉、和佩爾多莉琪兩個人說的。發生了那樣的大事——收容所中也運來了大量的傷員,狀況的發展速度遠遠超出預期,就連瑪利亞羅斯也忙得騰不出手來。實際上,上次像這樣各自安穩下來的會面已是很久以前了。正是因為想要交談,有不得不說的話,才刻意來拜訪收容所的。然而卻……

在事情還僅僅是「存在可能性」的時候,本有機會向佩爾多莉琪挑明,好讓她做好心理準備。我卻錯過了。因為那個時候還僅僅是可能性而已。我想儘可能地不讓佩爾多莉琪回想起她討厭的過去。所以才沒有說。真的是這樣嗎。還是說僅僅是,說不出口、不想談及。就沒有一點這種念頭嗎。有的。多少還是有那麼一些的。但是,真的應該在那個階段就說清楚嗎。我覺得這樣不好。恐怕,就算能讓時間回溯,讓他重來一回,瑪利亞羅斯也同樣不會開口。但,那時的沉默與現在的冷場是不同的問題。

如今必須通過我的口好好說清楚才行。又該怎麼說才好,關於這點完全沒有頭緒,但我仍必須面對。不能逃避。還有,如果可以的話、莉琪她自己期望的話、我希望能幫上她的忙。像我這樣的又能幫上什麼呢。我也不清楚。只是,如果真的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真心想要儘自己的一份力。

瑪利亞羅斯看了看窗外的暮色,嘆了一口氣。

隨後又轉向正面的佩爾多莉琪,緊緊注視著她深青色的眼眸。

剛想要開口,卻被搶先了。

「你想要說那個嗎。」

聲音極為沉著。不僅是聲音,佩爾多莉琪眯起眼睛:「真是的,你總是這樣。」如此說著,甚至還回給他一個微笑,「你知道嗎,瑪利亞羅斯,你從剛才開始就一直一副超厲害的表情。」

「哎……」瑪利亞羅斯伸手捂住臉,「真、真的……?真的很厲害?話說,厲害的表情、又是什麼表情啊……?」

「唔,」佩爾多莉琪手指抵著下巴微微傾首,視線飄向斜上方,「任其發展的話,會說出愛的告白一樣的表情?」

沒想到、會從佩爾多莉琪口中飛出這種話來。稍微——不,是相當出乎意表。說實話,這讓我很困擾。該作何反應才好呢。

「啊——」佩爾多莉琪的臉一下子紅了,「別、別誤會!哎哎、也不是說誤會、總之、就是——只是打個比方、也就是單純的比喻而已!明白吧!?」

「呃、啊、嗯、我懂、我懂的。比喻是吧。比喻。啊、呀、說的是呢。那種時候的確會很微妙。比起微妙更像是……」

「你、你有過經驗嗎?」

「經驗!?呀、沒有哦!?這種經驗、怎麼可能有嘛!?」

「雖然我覺得就算有也不奇怪啊……」

「是——」瑪利亞羅斯的目光在右手緊緊包裹著的杯子中垂落一瞬,馬上抬起視線看著佩爾多莉琪,「——這樣嗎?」

「不是嗎?」佩爾多莉琪微微聳肩,「你我的年紀可都稱不上是小孩子了。」

「這麼說……確實。」瑪利亞羅斯撅了噘嘴。為何我、稍微有那麼一點點、不愉快——不如說是煩躁不安、無法釋懷一樣的情緒呢。

佩爾多莉琪漏出一聲微小的嘆息。如果不仔細注意根本不會察覺到——不過,那肯定是在嘆氣。「怎麼樣啊。」

「怎麼樣、你說什麼怎麼樣?」

「午餐時間的頭領。」

這才是真正出乎意表的東西。

「亞濟安。」

「誒……?」

腦中只剩一片空白。在純白而廣大的腦內空間中僅有一隻鳥飛過。那隻鳥,是什麼呢。什麼類別的?什麼科什麼屬什麼種的?總歸是有的吧。懶得管那麼多。啊——總之,好想乘上那隻鳥,就此飛至遠方啊——沒戲的吧。大概是沒戲的。鳥也就是那么小的一隻。雖然問題根本不在這個上面。這種事無所謂啦。但是真的好想把腦子全埋在這種無所謂的事情上啊……

「你們不是關係挺好的嘛。」

佩爾多莉琪很平靜。是裝出來的嗎。不清楚。完全搞不懂。

從來都沒有想過,那傢伙的名字,會從佩爾多莉琪的口中出現。

和那傢伙發生過太多太多,錯綜複雜糾纏不清。正是因為太過複雜,因此希望不要再產生多餘的牽扯,這應該是和佩爾多莉琪心照不宣的事才對——不,我甚至連「不想多談」這樣的想法都一直在極力避免,這才是實際情況。

但是,既然已經被當頭逼問,便無法出口欺瞞,也無法矇混過關。

能夠與像我這樣的人成為朋友,佩爾多莉琪對我來說是極為重要的人。哪怕在各方面都面臨著困難,也要好好重視她,一直以來都是如此打算。

而欺瞞矇混不僅僅對朋友、對於自己也是一種背叛。

「比起說是關係好……」

但是,關於這個實在是……

「更像是孽緣……之類的。危險的時候的確被他救過啦。好幾回、好多回。不過就算這樣,也從來沒覺得他是什麼救命恩人之類的……偶爾會讓人覺得很麻煩。那傢伙好歹也是一族之首——而且午餐時間也相當出名不是嗎,那傢伙也……呀,要說有名也的確是有名,該怎麼說、跟同伴還是有所不同的,但要說是朋友的話,也總覺得……」

越是想要坦言相告,內心裡反倒越是迷茫。

「要說朋友的話,總會一起吃吃飯、逛逛街、買買東西……這種肯定不會和他一起的呀。因為那傢伙是變態。還經常潛伏在我家裡,不過,你看,有啾在對吧。圖謀不軌的傢伙都會被他趕跑的。所以在這方面倒是沒有擔心。還經常好久都一面不見,十天二十天的。所以根本什麼都稱不上嘛——」

並不是變得迷茫。

而是本身便不想將其理清。

也許是這樣吧,我自己也有意識到。

不知不覺中視線已垂落下去,低頭不敢直視。

「不過、呀,應該還算是、朋友吧……?因為情況很複雜,所謂朋友這個單詞,也不是指那單單一種情況的吧。嗯。至少我覺得——是朋友哦?那傢伙怎麼想我就不知道了。而且我也懶得知道。反正也沒有非要兩邊互相認可的義務。」

畢竟。我也沒辦法。因為我是如此的不堪。

——說起來,你知道嗎?那傢伙……

——誒?那種人……

——他是怎麼回事啊,感覺好噁心。

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喂!看呀,這傢伙……

——嗚哇!

——快逃、快逃……!

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前……久到本以為再也不會想起來的事。

偶爾——會這樣回想起來。會做有關

的夢。然後驚醒。身體被冷汗浸透。於是便變得不知所措。我又該相信什麼才好。我身上又有什麼能夠讓自己相信的東西嗎?沒有。注意到這一點真的是無可奈何。值得信任的事物,從來沒有賦予過我——這是錯覺。不是這樣。應該有很多才對。我已不是孤身一人。我的身邊有如此多的同伴,以及朋友。就連那等熟知世故的人,都能夠接納我。我無須再擔心。無須再否定自己。因為我意識到——

假如,我如今再否定自己的話,一定會惹大家發火。被大家責罵『你是笨蛋嗎』。甚至也會有人擁抱著我為我打氣。

我這麼想——

我真的是承蒙了太多恩惠。過於幸福、幸福得幾乎讓我感到恐懼。

所以,已經夠了。這樣就足夠了。我已經不敢再奢望更多。否則定會遭到天罰。不過反正像我這樣的,受罰也是活該。只是若是殃及周圍的人——想到這裡,便不由毛骨悚然。這並非說笑。雖然顯得過於奢侈,可我決不想將這幸福從手中放開。但同時,也不願讓那些對我很重要的人們再承受傷害。

「是嗎。」佩爾多莉琪這次給出了一個明顯得不能再明顯的嘆息,隨後又像是要遮掩一樣笑了起來。「——呀,抱歉。說了些奇怪的話。因為、那個——聽到了不少傳言。就算是像我這樣的木頭人,傳言也總會流進耳朵的。」

「你怎麼會是木頭人嘛,這話說多瑪德還差不多。」

「是你那邊的園長嗎,那個人的確是有點遲鈍的樣子。」

「相當的……應該說、非常的……」

「要我說,你也絕對稱不上是機靈啊。」

瑪利亞羅斯眨了眨眼。「我?」

「是呀。」佩爾多莉琪浮現出惡作劇般的表情,「你的話,準確來講是毫無自覺呢。」

「自覺、指什麼……?」

「你看,你果然不懂吧。」

「什、什麼嘛。告訴我呀。」

「唔……」佩爾多莉琪思考了一陣子,「你周圍的人,比起你自己想像的,要更加在乎你。對於他們而言,你完全配得上他們的好意。只是你自己並沒有意識到。說的好聽點,就是你太過謙虛、以至於算得上是失禮。某種意義上,這也算是一種不信任對方的表現呢,在別人看來的話。」

瑪利亞羅斯低下頭咬緊嘴唇。這番話在胸中迴響,帶來陣陣疼痛。「……我會牢記在心。」

「比如我,就非常喜歡你啊。」

先是一驚,看向佩爾多莉琪的臉。

佩爾多莉琪毫不動搖地承受了瑪利亞羅斯的視線。

無法再別開眼去。真是意想不到。得說點什麼才行。但腦子完全轉不過來。不過,或許根本沒有思考的必要。通過仔細思考篩選出的回答,說到底也只不過是耍小聰明而已。

「我也是,非常喜歡你啊。莉琪。」

「嗯。」佩爾多莉琪露出微笑。「我知道。」

如果都能僅僅是保持這樣溫暖的氣氛就好的話,我就算是向更多的人送去「喜歡」這個詞、將他們視作寶貴的事物、為之而活、為之而死也無妨了吧。

莉琪告訴我說這樣就好。僅僅這樣就足夠了。

言語是如此的不便、不自由。只能將你稱作「朋友」,這一事實讓我胸口發癢、焦躁難耐。

如果能有更加恰當的稱呼該多好。至少,能讓我將這心境一一解構,整理成簡單易懂的形式,準確無誤地傳達出去才好。只是恐怕就算花上千言萬語,也是無法表達的了吧。

佩爾多莉琪用指尖擦了擦眼角,伏下雙眼,兩手握緊了杯子。「瑪利亞羅斯。我知道你是因為擔心我,才沒有跟我提起過那件事。如果我是你的話,恐怕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所以,那件事無須再提。別在意。」

「嗯。」

「我無法說自己毫不在乎。無法言之鑿鑿的說自己完全沒事,這是撒謊。說實話,我已經無法整理自己的心情,不得不承認關於此腦中一片空白。簡單地講,我很動搖。」

「……說的也是。」低聲附和的同時,口中瀰漫著苦澀。光是一句『說的也是』就夠了嗎。佩爾多莉琪經歷的痛苦的十分之一,瑪利亞羅斯恐怕都無法體會。

「但是,」佩爾多莉琪的手指摩挲著杯子,「如今我只有好好完成自己該做的事。只要分清了優先順位,至少便不會迷茫。媽媽一直都是這樣的。」

「說起來,像莫莉這般行事乾淨利落的人,估計也是相當少見了。」

「媽媽是我的目標。」

「莉琪的話,肯定辦得到的。」

佩爾多莉琪面露苦笑。「我可認為那是個過高的目標啊。」

「呀,但是,總感覺有相似之處嘛。莫莉和莉琪之間。」

「是嗎……?」佩爾多莉琪臉頰微微泛紅。

「莫莉在很多方面都很突出,也算是了不起的人物了,所以倒也不是說所有地方都相似啦。該怎麼說……」瑪利亞羅斯輕輕敲了敲自己的胸口,「從根底里、本質上——這樣的部分,我覺得有相通之處。」

「真是這樣的話,我很開心。」

我從心底里想要守護她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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