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BLOODRED SINGROOVE chapter.3 關於重逢的種種(1/2)
Omenage897 11th revolution 6th day
沙藍德無政府王國傑德里˙亞斯帕地區
「迴轉海豚」
chapter.3 關於重逢的種種
傑德里由坡道構成。地勢傾斜程度固然也會因地點不同而有高低緩急,但基本上是離海越遠坡度越高。
因此,就算這間旅館位於離海岸稍遠的亞斯帕地區,從窗外看出去仍可將海景盡收眼底。南邊是讓這裡看起來比較像大都市、高樓大廈二三兩兩林立的巴爾摩亞地區;稍微將視線往北,就是舊碼頭,有著許多造船廠與倉庫的名人街,以及住有許多黑暗大陸出身的人,充滿異國風情的黑暗街;再往北則是——
人魚岬。
令人驚訝的是,據說從前的傑德里住有許多並非半魚人的人魚,他們與人類和平共處,因此這裡有許多取自人魚的地名。例如人魚地區、人魚坡、人魚橋、人魚岩等。人魚岬也是其中之一,但重點不在地點本身,而是建於其上的建築物。
大海王神奧斯特羅斯神殿。
不——
應該加個「前」才對。
「染血聖堂騎士團嗎……」瑪利亞羅斯坐在窗邊的椅子上喃喃念著,雙手抱住屈在胸前的右腿。「雖然不是很清楚,但事實上我一直有這種感覺,好像是故意挑我們到這裡時——」
「不對不對不對,你等一下。」話聲未落就急著插嘴的是非人魚的半魚人。「那個什麼流血殿堂騎士團的混帳們把這個城市搞成什麼樣子,瑪利亞羅斯你昨天不也聽到了?難道你沒有半點想法嗎?」
「要說沒有半點想法嘛,倒也真的沒有。因為我是第一次到這個城市來嘛!又沒有認識的人。還有,不是什麼流血,是染血聖堂騎士團才對吧?與其擔心素未謀面的外人,不如先擔心自己的腦袋如何?」
「關於老子的腦袋,不用你說老子也每天擔心得要死啦!誰叫老子天生就這麼笨嘛!真是可悲——等一下,誰是腦殘的可憐鬼呀?」
「……」
「干、幹嘛?你那是什麼眼神?不、不要用那種眼神看老子!那、那算什麼?那種又像同情、又像憐憫的……」
「因為真的很可憐呀,無趣得令人感覺可悲。」
「不准說老子無趣!無趣這種話,可是會讓老子的存在價值崩壞的危險說法耶!」
「咦……難不成,你一直都覺得自己很有趣?騙人,真的嗎?你是白痴嗎?」
「……還、還好吧?頂多就是有那麼一點點覺得自己是不是不怎麼有趣……不、不准嘆氣!還有,不要再用那種憐憫的眼神看著老子了!真、真的別看了!拜託啦!老子要哭囉!哭出來也沒關係嗎?」
「不准。太噁心了會讓我很不舒服,萬一想吐的話就麻煩了,所以絕對不行。」
「嗚哇——!瑪利亞羅斯欺負人家!欺負人的壞孩子!這裡有壞孩子!」
「好了,玩笑話就到此為止——」
「玩笑嗎……是開玩笑嗎……哈哈……呦呵呵……我又講了好長一段搞笑段子啦……」
「追根究柢,還不都是你的錯?正確地說,光是你的存在本身就像是個大笑話了。總之,雖然我是覺得無所謂,但也有人不是這樣。」瑪利亞羅斯偷偷瞥了鬍子一眼。「——所以我也不可能說完全與我無關。事實上……」
從艾爾甸千里迢迢來到這裡的ZOO一行人,訂了這間旅館「迴轉海豚」的其中四個房間。房間分配如下——多瑪德君與鬍子住大海豚房,卡塔力與皮巴涅魯住灰海豚房,由莉卡與莎菲妮亞住飛海豚房,而瑪利亞羅斯則是鼠海豚房。其中大海豚房與灰海豚房之間有內門互通,可當做團體客人的房間使用。瑪利亞羅斯等人一大早就在這大海豚+灰海豚房裡集合,商討今後應該如何應對——但應該比任何人都來得擔心傑德里現況,並感到痛心的鬍子,卻只是坐在床上、雙臂交握、閉著眼不發一語。
原本想故意說「這種事無所謂吧?」之類的話來看看他會不會有什麼反應——瑪利亞羅斯是這麼期待的。
結果上鉤的不是魁梧的鬍子,而是半魚人。這種結果代表釣手瑪利亞羅斯的技術太爛嗎?不,是那隻愛逞強亂吃餌的半魚人不看清楚就亂咬的關係。又沒人叫他,明明就是辛苦維持在魚以上人類未滿狀態的傢伙,笨蛋卡塔力。
「總之——」瑪利亞羅斯重新打起精神環顧所有人:「簡單整理一下情況吧。」
「戳得對……」結果這時開日附和的,只有與莎菲妮亞一起坐在瑪利亞羅斯對面椅子上的由莉卡。「才剛到這裡就遇到這種斥情,都還沒想過接下來應該怎麼做才好呢。」
「嗯——不,我想當時應該就已經一片混亂了。」
瑪利亞羅斯這麼一說,直挺挺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多瑪德君「嗯?」了一聲轉過頭來。嗯什麼啦!瑪利亞羅斯心想。身為園長的你明明就在這裡,為什麼還得靠我統整話題主持會議呀?
昨天傍晚抵達傑德里時也是如此。一穿過傑德里的門,鬍子立刻大吼著「唔喔喔喔喔!神殿啊——!神殿啊——!神殿啊啊啊啊……!」接著從馬車上沖了出去,完全失去理智——或者應該說,已經超越人類的領域了。能空手將道路擊個粉碎、擋住馬車去路的生物怎麼看都不像是普通人類。
即使如此,他是夥伴的事實仍不容改變,卡塔力首先追了上去。「發、發生什麼事了,鬍子?總之你先冷靜下來!好不好!冷靜——」「神殿啊!」「咕喔!」一記勾拳將他擊沉,雖然是非常符合預定和諧(註:萊布尼茲的哲學論,主張宇宙問能有統一性的秩序狀態,乃是因為神預先制定的單子問產生和諧關系所致)的結果,但接下來就連想要制止他的皮巴涅魯都被輕易地甩開,這已經不是普通嚴重的事態了。當然,瑪利亞羅斯與莎菲妮亞則是覺得太過危險而不敢靠近,就連由莉卡悲痛地出聲制止,也傳不到鬍子的耳里。那該怎麼辦?丟著不管?腦中一瞬間閃過這個念頭,只有一瞬間而已。是他自己管不好自己,我們什麼事也做不了。「——喂!多瑪德君!不要站在一旁發呆!快點阻止呀!阻止那個肌肉男!」「嗯?」「嗯什麼嗯啦?快點!在街道全毀之前!你不阻止誰來阻止呀?」「是嗎?真沒辦法。」
就這樣,最後雖然靠多瑪德君的蠻力成功限制鬍子的行動自由,但他仍神殿神殿的狂吼個不停。不僅如此,鬍子他——可能哭了。被多瑪德君制伏在地,臉與鬍鬚全沾滿沙土所以看不清楚,但他恐怕是在流淚。或許是因為這個原因,由莉卡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莎菲妮亞顯得有些落寞,就連瑪利亞羅斯的心情也沉重起來。
而鬍子雖然流著淚,仍繼續怒吼著:「放開我!神殿!神殿啊!」還粗暴的亂動,就連多瑪德君都差點被他的氣勢壓倒。雖然多瑪德君應該不會把鬍子放走,但凡事總有萬一。「他說神殿——」想了一想,瑪利亞羅斯看往人魚岬的方向。「是指那個吧?」
鬍子從前曾經待過的大海王神奧斯特羅斯神殿。在內殿的燈樓上,巨大的旗幟隨風翻飛著。
紅底黑十字。只是個單純的圖案,卻給人不祥的感覺,與鬍子的僧服上繪製的奧斯特羅斯「海之徽章」完全沒有相似之處。而且,在建築物上插旗——通常這個行為代表的意義,雖然沒有明白表示,但也能約略猜出一二。「——我們先收集情報吧!」「放開我!拙僧要去神殿!神殿啊啊啊……!」瑪利亞羅斯在像個不聽話的孩子似的鬍子面前蹲下,拉起他的耳朵大叫:「先、收、集、情、報!然、後、再、說!聽懂沒?聽不懂?那就給我聽懂!知道沒有?」
不過要勉強讓彷佛吞下鉛塊般臉色難看的鬍子點頭,還是費了一番工夫。而且因為不知道打哪兒來的破戒僧破壞道路,害得他們必須徒步前往旅館。沒有辦法,只好由莫名容易與人混熟的半魚人帶頭,一路問人一邊前進,鬍子偶爾又會發狂,要把他壓制住也是件苦差事。不,可能是兩倍甚至三倍。加上每個人說的內容都不盡相同,果然不直接去神殿確認不行。這時鬍子與卡塔力又「拙僧去」「老子去」的吵個不停,最後決定拜託皮巴涅魯去偵查。附帶一提,這也是瑪利亞羅斯提出的意見,多瑪德君只是「嗯」的用力點點頭表示同意而已。為什麼老是要我……?
「——總之,就是這樣,現在我們大致上已經了解傑德里的情況,托皮巴涅魯的福,也已經清楚神殿裡的狀況了。到目前為止沒有問題吧?」
由莉卡很可愛地、莎菲妮亞輕輕地、卡塔力在地板上邊滾邊點頭。多瑪德君輕撫下巴,直盯著瑪利亞羅斯看。皮巴涅魯——發現時他正坐在鬍子旁邊,沒有特別做什麼,就只是靜靜地坐在一旁,搞不好是想安慰鬍子。這麼說來,鬍子與皮巴涅魯都住在多瑪德君家中,或許感情比想像中來得好。雖說有點難想像他們兩人之間會有友情
存在。
「然後,啊——現在我們討論的內容都是變成這種情況真糟糕,該怎麼辦呢——對吧?這也是無可厚非啦!這個城市現在很明顯地飄蕩著不平穩的氣氛,還有一部分被燒個精光,完全成了廢墟,確實不是悠哉觀光的時候。不過,在這之前,你們是不是忘了什麼?」
「忘了什麼……?」
由莉卡很可愛地將頭歪向一邊,莎菲妮亞以雙手摀住嘴。
「……啊!」
「喔?什麼什麼什麼什麼?」
你吵死人了。在地上似乎很痛苦地扭來扭去,交互看著莎菲妮亞與瑪利亞羅斯的半魚人,讓人忍不住心想:要是他就這樣滾到身體不舒服直接斷氣就好了。在這之前乾脆先踩死他賞他個痛快吧?不,他沒有讓人親自動手的價值。莎菲妮亞好像也注意到了,無視他吧,無視。
「……我們原本……是為了見裘克先生……才會來傑德里的吧。」
「原本是這樣沒錯吧?」
「這麼戳來,斥這樣沒錯,我忘得一乾二淨了。」
「總之,我們今天原本要去那位裘克先生的別墅拜訪,計劃還沒有變更吧?也就是說,目前我們還有該做的事,先去完成這個目的。他不是生病了嗎?那麼這時就更應該先去見裘克先生,確認他平安無事,接下來要怎麼做之後再想,這樣是不是比較好呢?反正我們會在這裡待上十天,在馬車裡看旅遊導覽訂出的計劃,也大多是相當彈性的自由活動。現在只有一個問題——」
瑪利亞羅斯又看向鬍子,由莉卡與莎菲妮亞似乎也察覺到了。
沒錯,問題是鬍子。
相對於昨天的狂暴失控,現在的鬍子沉默不發一語。在聽取平安從神殿偵查回來的皮巴涅魯報告時,他用指尖抵住眉頭,就算雙眼發紅、身體不住顫抖,仍沒有發出半點聲音。雖然無法得知鬍子當時心裡真正的想法,但那絕對與平靜相去甚遠。
鬍子一定也在壓抑著,拚命地忍耐。
畢竟據說神殿的僧侶們已經全被殺光了,皮巴涅魯也說沒有看到半個像是僧侶的人。或許被殺害的僧侶中,也有曾經與鬍子同食共寢的人。雖然覺得「神明算什麼,去死吧!」的瑪利亞羅斯只能暗自揣測,但曾是老巢的神殿被不供奉奧斯特羅斯的人破壞、占領這個事實,對鬍子來說應該是非常大的屈辱吧?雖然是打破不殺戒律而被放逐的鬍子,對大海王神奧斯特羅斯的崇敬與忠誠仍是不在話下,他每天穿在身上的深藍灰與黑色的僧服,就是侍奉大海王神奧斯特羅斯的僧侶所穿的裝束。
這麼說來,現在的傑德里還穿著這套僧服的人,搞不好只剩鬍子一人了。
這個時候去見同伴?別開玩笑了,怎麼可能有這種心情?就算鬍子這麼想也一點都不奇怪。
「……拙僧……」大概是感覺到大家的視線,鬍子終於開了口,但他沒看著任何人,聲調咬字聽起來也很模糊。「——不……就聽你們的。」
「這樣好嗎?」
多瑪德君簡短詢問。鬍子發出呻吟般的沉重聲音嘆了口氣。
「……拙僧靜下心來想過了。那個旗幟,是奉神之名的染血聖堂騎士團。拙僧對他們的真實身分雖然不是沒有半點頭緒,但現在說這個也沒有用了,更重要的是事實。吾等大海王神奧斯特羅斯神殿被玷污、僧侶們慘遭殺害、祭壇被破壞、被毀滅了,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如今就算拙僧輕舉妄動,也無法改變這個事實。而且,死者不能復生,僧侶們……多達七百名的僧侶若是無一倖免,雖然很遺憾,想復興神殿也很困難。說到底,拙僧已是被放逐之身,就連踏入神殿都不被允許。」
「如果你是打從心底接受事實後這麼說,我倒是無所謂。」
「……看起來不像嗎?」
「要問問大家嗎?」
多瑪德君的嘴角稍微放鬆,抬了抬下顎示意要他看看大家。
鬍子順著指示,眼神掃過的每一張臉、臉、臉,包括瑪利亞羅斯在內,有的擔心、有的疑惑、有的表情沉痛。鬍子想用道理說服自己,但看來是失敗了,所有人都明白。
「如果——」由莉卡咬了一下下唇,對鬍子露出微笑。「因為被趕出來讓多瓦寧古不能踏進陳殿,那由我們進去就行了。雖然不知道能做些扯麼,但只要有這個必要,我們都在這裡。所以,如果你很想做點扯麼,就告訴我們,大家一起思考、一起行動,或許就能辦到了——」
「反正把你趕出去的神殿都已經被滅掉了,不用在意這種事了吧?當作沒發生過就好啦!」
「……你這條臭魚,該說你一點也不纖細呢還是……」
瑪利亞羅斯聽到半魚人沒大腦的言論忍不住抱住頭,沒想到鬍子本人卻笑了起來。
「呵……是嗎?說得也是。卡塔力,或許你說得對。仔細想想,反正拙僧是破戒僧,雖然是可以拯救生命的僧侶,但至今已經不知道用這雙手殺過多少人了,還拘泥什麼戒條呀?真是笑死人了。」
「就是呀!鬍子就要像鬍子,犯不著想些有的沒的,看不順眼的傢伙只要咻咻地全部打飛不就得了?唰唰——地!把他們全都揍成破破爛爛的抹布不是很棒嗎?」
「嗯,說得有道理。」
「好——!既然決定了……!我們現在就出發去把那個什麼剩菜剩飯騎士團啪啪地收拾掉吧!」
「唔唔唔……!要大幹一場嗎?」
「不,關於這個,不是大幹一場吧?別想了,餵?拜託你們冷靜下來。皮巴涅魯不是也說了?那裡有好幾百人喔?還有騎兵喔?再怎麼說,光憑我們是不可能的。」
「白痴!能將不可能化為可能的才是真男人呀笨蛋!」
「正是!不、不對!憑拙僧的肌肉怎麼會有不可能三個字……?」
「這些傢伙沒救了……腦袋化膿的傢伙跟腦袋滿是肌肉的傢伙,要從何談起呀……」
不過,鬍子稍微——不,是完全恢復精神了。以這一點來說,嗯,太好了——應該這麼想嗎?雖然接下來得思考如何阻止即將發飆的半魚人&鬍子,感覺有點複雜,但總比原本沉重愁苦的氣氛要好上許多了。好上許多了嗎……?真的嗎?雖然沒什麼自信,但心情至少輕鬆了一些。
第一次真正的旅行就遇到這種情況,雖然沒辦法好好享受港都風情,但就某方面來說,或許這樣還比較符合ZOO的風格。
「……結果,還是不能算平安無事呢,為什麼呢?」
「該……該不會……是我的錯……」
「不,我覺得這不是莎菲妮亞的錯。該說是擅長招惹麻煩呢?或是總是自己一頭栽進去呢?還是該說把事情越搞越嚴重呢?總之還有這種給大家帶來困擾的人物一名?不對,應該說是一條。啊,多瑪德君,幫忙壓住鬍子,皮巴涅魯,卡塔力拜託你,太麻煩的話剁成三塊也沒關係。」
「嗯。」
「是。」
「——唔嗯啊啊啊!放、放開我!多瑪德——!拙僧!拙僧!拙僧要以這身粉色的肌肉啊啊啊……!」
「喔哇!笨、快放開呀皮普!傑德里只有奧斯特羅斯神殿才有祭壇,這件事可是很有名的!現在神殿變成那樣,就算老子是好死狂,這次要是真的死了就完蛋了……!」
「繳完稅、稅death。」
「你、你說了death!你剛才說的是death沒錯吧?等一下,你是從哪學到繳稅這種詞的?老子還真想看一下你的語言中樞哩!真是超恐怖的,竟然說death……!」
「——啊,真是的,吵死了……」
瑪利亞羅斯皺起眉頭、摀住耳朵,由莉卡與莎菲妮亞也露出「受不了了」的表情。
無論如何,為了後續著想,等鬍子與半魚人冷靜下來後,還是應該早點完成當初來此的目的比較好。照皮巴涅魯所說,神殿裡有不下一、兩百名全副武裝的人盤踞,而且連前殺手的巧妙入侵都能夠察覺,這一點就連多瑪德君也略顯驚訝。裝備與軍隊不相上下,人數不少,還有不少馬匹,看來是相當棘手的敵人。光靠瑪利亞羅斯等人,很難想像有什麼辦法可以與之抗衡——假設萬一必須與之抗衡,雖然已經有一定程度的了解,但不清楚的地方仍堆積如山,太多太多了。
僅管鬍子說不是沒有頭緒,但染血聖堂騎士團到底是什麼?
他們乘船出現,不久便突襲了神殿。
他們到底是從何處來的?目的為何?為什麼要燒光紅線地區?
據說負責管理紅線地區的潘卡羅家族,前天傍晚在神殿前多處同時與染血聖堂騎士團發生激烈戰鬥,雙方都死傷慘重。而詳細情形則因為才發生不久,情報仍錯綜複雜、難以整理。家族的某人死亡,不,其實還活著;出現大得不象話的怪物把家族完全擊潰等等,大多是內容難以理解,疑點重重的情報
。
只要在艾爾甸當過侵入者,有的是機會與各式各樣的異界生物交手,這類情形對他們來說應該是見怪不怪,即使如此——還是很奇怪。
這個城市發生了不尋常的事。瑪利亞羅斯也有這種感覺。
就像是預感一樣,雖然不是很清楚。
胸口隱約感到不安。是不是會發生什麼壞事呢?或許不要扯上關係比較好,牽扯過深的話,一定會吃到苦頭的。
——像這樣的感覺。雖然如此……
因為害怕、因為不安,所以不接近、不涉入,這才是安全之策,也是其中一種方法。
瑪利亞羅斯也是這樣。一切靠自己,極力避免依賴別人,也不幫助他人;即使眼前有人哭泣,也會當作沒有看見。因為討厭疲憊、討厭受傷,所以一直保持距離,保持不會與任何人接觸的距離。
我害怕思念活著的人,因為活著的人總有一天會死亡,搞不好還會因為我而讓某個人死去,我已經不想忍受這種事了。所以一個人就好,一個人活著,一個人死去。這樣就好了。
但是世事總是無法盡如人意。
我的心滿是空隙——失去的部分形成空隙。
一個人、兩個人,不知不覺溜了進來,填住空隙,難以拔除。
從何時起,我不再是獨自一人了呢?
那傢伙的臉突然浮現在腦海里,我趕忙將之揮去。
不對,不是那樣。應該是莫莉吧?一開始。嗯。我剛開始當侵入者時,馬上就因為受傷去了收容所,在那裡認識莫莉應該就是一切的契機吧?就當作是那樣吧,考慮到心理衛生,那樣比較好。事實上的確是如此,總之——
當我察覺時,已經不再是獨自一人了。
不,為此我也做了好幾次選擇或決定。
當然,並不是每次都能知道怎麼做就一定會得到什麼結果。有時也會感到迷惑,應該說滿是困惑。例如第二次進去閉鎖迷宮時,多瑪德君說過的:「要不要成為我們的夥伴,就是你的自由了。」但這話言猶在耳,他又說:「——就算你不加入我們,夥伴還是夥伴。」
我期待著,想要做選擇,卻仍然躊躇不前。多虧多瑪德君及其他人在背後推我一把,我才能走到這裡。
泉里之戰後,我釐清自己的想法。
這裡是我存在的地方,我想留在這裡。
我不是孤單一人。
已經回不去,也不想回去了。
現在的我有夥伴,或許我會因為他們受傷,也可能會害他們受傷,有時也不得不讓自己陷入危險。說實話,我很害怕。因為我沒有半點力量,老是被人保護,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麼,甚至認為自己什麼也辦不到。沒有我是不是比較好?會不會反而造成困擾?我很不安。不安,不安得不得了,甚至想要逃跑。但──
我很喜歡。
我很喜歡大家。
所以想跟他們在一起,不想分離,為此,要我做什麼都願意。
這麼單純的事,為什麼我沒有發現呢?直到你這麼問我之前。
『你也很喜歡他們吧?』
你為什麼會知道?
你為什麼會知道我的事?
『你了解我哪一點了?』
『全部。』
忘記是什麼時候,這麼回答的你,淡藍色的眼眸十分認真。
為什麼——
你會——
對我——
——是因為喜歡……?
每次見到你,我都感覺全身的血液一下子集中到頭部。臉頰、鼻子、耳朵、腦中、就連嘴唇也微微發燙。為、為什麼?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嗎?那種話,那傢伙一天到晚掛在嘴邊。怎麼會到現在才……不,我當然非常困擾,就是為了做個了斷,我才會下定決心出外旅行。只要不看到他的臉,我一定能自然忘記他,覺得怎樣都好——但是,為什麼我會不時地想起他呢?大概是因為牽扯過深了。無論再怎麼驅趕,他還是會不死心地前來幫忙,我終於放棄,隨他去了。啊——
真是的,也就是說,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自作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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