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BLOODRED SINGROOVE chapter.3 關於重逢的種種(2/2)
真是的,也就是說,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自作白受……?
「瑪利亞。」
聽到聲音抬起頭,莎菲妮亞一臉不可思議地蹙眉看著自己。
「你的臉……非常紅,發生了什麼事嗎……?」
「哎呀,真的好紅。該不會斥發超了吧?環境改變有持也會有這種情況呢。」
「啊、咦?不、不是不是,不用擔心,我好得很!啊、只、只是——在思考、一些事、有點、那個……沒、沒什麼、真的、完全、好得很、總之、那個、也就是說、什、什麼事也沒有啦!」
「在思考的事……是會讓臉紅成那樣的事嗎……」
「當、當然。也會有這種事吧?人、人類的想像力是非常豐富的。什麼事情都可能發生。像莎菲妮亞,你不是偶爾也會胡思亂想,然後滿臉通紅、甚至發起呆來嗎?」
「……也、就是說……瑪利亞是在胡思亂想囉……是、在想誰呢……?」
「不、什、什麼誰呀,不、不是啦!所以說不是那樣!」
「啊,難道斥!」
「咦?由莉卡,你那副心裡有數的表情是怎麼回事?沒有吧?不可能會有吧?因為我沒有,由莉卡更不可能想到什麼人吧?」
「……由莉卡,是誰呀……?偷偷、告訴我……」
「就斥呀——」
「你們!禁止說悄悄話!絕對不行!不准自己亂加油添醋!我說沒有就是沒有……!」
就在瑪利亞羅斯強行介入由莉卡與莎菲妮亞之間,打算硬把兩人分開時,突然停下了動作。有人敲門。
「咦?會是誰呢?」
通常這時會主動「什麼事什麼事?」地跑去開門的半魚人,現在正被皮巴涅魯壓倒在地,掙扎個不停——還在掙扎呀?就連鬍子也不知何時脫了上衣,開始與多瑪德君角力,目前似乎是不分上下。而自己這邊則在隨意閒聊著,原本沉重的緊張、窘迫感已經完全消失了。
總之,剛才確實有人敲門,也不能當作沒有聽見。瑪利亞羅斯向由莉卡、莎菲妮亞分別使了個眼色,走向門邊。雖然傑德里沒有艾爾甸那般混亂,還是先從門上的貓眼確認比較保險。門外的確有人,而且看起來不像旅館的服務人員。
是一名女性。
而且是身材高眺、皮膚黝黑——會讓人大吃一驚地、相當漂亮的美女。
當然不能說美女就一定不是壞人,但瑪利亞羅斯還是下意識地取下鎖打開了門。或許是想要更仔細看看她,事實上她就是有這種價值。不,說價值或許有些失禮,雖然由莉卡也是個世上少見的美女,連那傢伙——雖然不太想提到他,但他也擁有像人偶般漂亮的臉龐,而這名女性又稍微不同。
如果說美是稀有價值,那麼她無疑是美的化身。
與黑暗大陸的人種相似,色調卻又稍微明亮些,光滑細緻——這麼形容雖然有點奇怪,但那肌膚看來似乎相當可口。
端整中帶些危險——應該說,只要稍微激動起來,平衡便會立即崩解的面容。
手腳修長、頭部嬌小、身材高眺,看來利落、令人著迷的身形。
將黑髮編成好幾束的髮型、設計狂野的皮制服裝都非常適合她。
更重要的是,她的眼睛——
多麼美麗的翡翠綠呀!
瑪利亞羅斯的眼睛顏色也相當少見,相較之下,綠色眼睛雖然少有,卻也不是完全沒遇到過。但她的眼睛又不太一樣。那種顏色甚至會讓人覺得,世上再也找不到一模一樣的色澤了。
簡直像是直接將孕育各種生命的神秘森林化為結晶似的——
那對沉靜的雙眼微微一笑。
「我是蘿姆‧法。聽說ZOO的人在這裡——」
「喔喔喔喔喔!蘿姆‧法!這不是蘿姆.法嗎……?」
「蘿姆‧法,好久不見!」
她的話還沒說完,卡塔力與由莉卡已經跑過來把瑪利亞羅斯一把推開。咦?什、什麼?是認識的人嗎——看樣子似乎是。
「由莉卡,卡塔力,好久不見,你們看來都很好。」
「蘿姆‧法也是呀。」
「啊哈哈!老子可是超有精神的!相隔許久又能拜見蘿姆‧法的美貌,更是讓人精神百億倍!話說回來,才一段時間沒見,你又變得更漂亮了耶!」
「是這樣嗎?畢竟也過了一段時間,或許有些改變也說不定。對了——」蘿姆‧法轉向瑪利亞羅斯。「我們是第一次見面吧?你好。」
「……你、你好。」
翡翠綠的眼眸目不轉睛地看
著下意識回應的瑪利亞羅斯。真的是相當深邃、澄澈得出奇的沉靜顏色。將一切盡映眼帘,不排拒任何事物,接受一切的眼眸。瑪利亞羅斯立刻想起自己應該做什麼——
「我叫……瑪利亞羅斯。蘿姆‧法小姐是——」
「叫我蘿姆.法就可以了。你……對了,可以叫你瑪利亞嗎?」
「嗯,當然可以。那麼,蘿姆‧法,你到這裡來拜訪ZOO是因為——」
「嗯,我也是ZOO的一員,你也是吧?」
我也是ZOO的一員。
聽起來感覺有點新鮮。
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好不容易才對她點點頭。
「……我才加入沒多久,大概是目前最後一個加入的吧。」
「我從ZOO成立時就已經在了,不過因為不太習慣人多的地方,所以比較常待在郊外。能見面真是太好了,請多指教,瑪利亞。」
「請多指教。」
瑪利亞羅斯握住蘿姆‧法伸出的手。很紮實、彷佛整個包覆住似的出力方法,真是個性纖細的人。
這麼說來,蘿姆‧法身上除了佩劍之外還背了弓箭。弓箭並非是將箭矢引弦拉弓射出就能直直向前飛,想要確實命中目標,就得調整細微的力道。有這雙手的蘿姆.法,想必是個出色的弓箭手——他這麼想。
不過,她說是從ZOO成立時就在——話說回來,ZOO到底是何時成立的?印象中好像聽過ZOO成立還不到十年。記得是四巡月第十一日,那就是ZOO成立的日期。據鬍子所說,是一位名叫莉璐可的人將那天定為多瑪德君生日之類的緣故。
「蘿姆‧法,久違了。」
鬍子直接赤裸著上半身走向門邊。似乎很懷念地瞇起眼睛,略帶微笑,但半裸的身子讓他看起來挺像變態的。
「沒想到能在這個城市見到你。」
「我隱約覺得有機會見到大家。對了,多瓦寧古,你要不要先把衣服穿上?」
「哎,真抱歉,壞習慣又犯了。」
「這是哪門子的習慣呀……」
托她的福才能想也不想地吐槽。擁有特殊能力、能夠獨自進行原本需要十人以上的蘇生式,也會使用醫術式,還是鵝流古式戰鬥術專家,這樣的鬍子應該也算是某種天才,但俗話說天才跟什麼只有一線之隔嘛!就連蘿姆‧法也不禁微微苦笑——就在這時,她的表情突然變了。不是因為鬍子,不是因為卡塔力,也不是因為由莉卡,當然更不是因為瑪利亞羅斯——見到某個人,讓蘿姆.法的表情微微扭曲。
當時的蘿姆‧法,看起來似乎很痛苦。
但那僅僅是一瞬間。
蘿姆‧法閉上眼,嘆了口氣。
像是要讓自己平靜下來。
像是要抹殺掉一般。
像是要將滿溢出來的某種事物壓抑住似的。
蘿姆‧法伸手壓住胸口。
那裡恐怕有什麼非常重要的事物。
重要的,回憶。
再次睜開眼帘,翡翠綠的雙眸熠熠生輝。
瑪利亞羅斯回頭。皮巴涅魯像忠犬一樣跟著的男人,一臉恍神地摸著下巴。
「才一陣子沒看到,你又長大了呢。」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蘿姆‧法的聲音與剛才明顯不同。雖然嘴上說不是,卻又執拗得像個孩子。「我想身高應該跟之前沒什麼變。」
「是嗎?嗯,第一次遇到你時,你大概——」多瑪德君邊說邊用手比出的高度,只到自己的腰部下方。「只有這麼高吧?或許是當時的印象還留著的關係。」
「再怎么小,應該也沒有那麼矮吧?」
「嗯?是這樣嗎?」
「算了,多瑪德還是跟以前一樣,一點也沒變。」
「不,我有變喔,跟你們認識後多少有些改變。」
「是嗎——也對。人也好,森林也好,都會逐漸改變。覺得沒有改變,或許只是自己想這麼覺得罷了。那座山一定也改變了不少吧。」
「想回去嗎?」
被多瑪德君這麼問,蘿姆‧法搖搖頭。
「我已經不打算回去了。」
「是嗎?也好,如果哪天你有這個打算,儘管說出來,大家都會陪著你,偶爾坐個船旅行也不壞。」
「如果有這個打算,我會說的。」
他們兩人在說什麼呢?瑪利亞羅斯聽不太懂。但兩人似乎從很久以前就已認識,蘿姆‧法則是來自坐船才到得了的地方,那恐怕就是黑暗大陸吧,這部分他還可以猜出來,也能隱約感覺到蘿姆‧法對多瑪德君似乎有特別的感情。所以才……嗎?
皮巴涅魯簡短的寒暄,蘿姆‧法也簡短卻不冷淡地響應,但她還是一個人待在較遠處。
低著頭,扭扭捏捏,得說些什麼,至少要點個頭說聲「你好。」不然感覺很差,氣氛也會被搞僵。雖然這麼想,但雙腳卻無法動彈,發不出聲音,抬不起頭。怎麼辦?該怎麼做?彷佛聽到她內心的吶喊,瑪利亞羅斯的胃也隱隱作痛。
最後,竟然是多瑪德君先開口:「嗯?莎菲妮亞,你怎麼了?」我忍不住了,我說呀,這是你該間的嗎?為什麼不是其他人,偏偏是你?再怎麼樣都輪不到你來說吧?
「……啊……不……沒、沒、沒、沒沒什麼,我……那個……沒事。什麼事、也沒有……」
「是嗎?看起來不是這樣呢。」
「那不是廢話嗎?要是你覺得那樣叫沒事,乾脆去死一次算了。」
「我可沒那麼容易死喔,我跟卡塔力不同。」
「不不不,老子最近可是一次都沒死過喔。哼哼哼,雖然很可惜,但如果繼續保持下去,最近老子搞不好就能將好死狂這個稱號還回去了哩!嘿嘿嘿嘿嘿。」
「不,那根本就是污名吧?現在不是覺得可惜的時候,要是你不快點還回去就真的太遲囉,雖然我是沒差。」
「怎麼可以沒差呀白痴!」
「雖然的確不好,但就像瑪利亞戳的,卡塔力你還斥超威注意一點比較好喔,要把認斥的人搬回來可不斥件愉快的斥呢。」
「死後僵硬,很難搬death。」
「呶喔!還、還真是寫實呀!話說回來,皮普,可不可以不要再說death了!啊——光聽就覺得恐怖。雞皮疙瘩會掉滿地耶!這麼說也沒錯,的確會很不舒服,真抱歉呀……今後老子會注意儘量不要死掉的……」
「不是儘量,是絕對!」
「絕對不要死掉……」
「算了,反正也不太可能,畢竟是半魚人嘛。」
「這跟是半魚人還是人沒有關係白痴!嗯?有嗎?搞不好有喔?到底有沒有?咦?總覺得連老子都被弄胡塗了……」
看著毫無意義的唇槍舌戰,就連一開始愣在原地的蘿姆‧法也嗤嗤地笑了出來。話題就這樣中斷了。
蘿姆‧法輕輕點頭,踏著野生動物般的步伐走上前。
靠近。
停下。
在莎菲妮亞面前。
「好久不見了,莎菲妮亞。」
「……啊。」
莎菲妮亞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紅,差點沒翻白眼,狼狽至極的模樣看起來可憐透了。她只能斷斷續續地發出「啊」「嗚」「哈」「呃」之類無意義的短音,好半晌才說出:「早……早……安……」
莎菲妮亞,好像不太對吧?
「早安。」
不過,蘿姆‧法仍照樣回應,是有什麼事讓她懷恨在心嗎?或者只是單純地以「早安」響應「早安」而已呢?雖然不清楚,但莎菲妮亞已經盡力了。她抬起頭,雖然非常僵硬,但還是努力擠出了笑容。
但是,看來這已經是極限了。
「……早……早安……」
「嗯,早安。」
「……早……」
「早。」
「……」
「停,稍等一下。你不覺得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嗎?你打算重複多久?不會結束喔?要不要就此打住?」
「……啊、是……說、說得、也是……呢……對、對不起……呃……蘿、蘿姆‧法。」
「嗯?」
「……你平、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謝謝你。」
這還真是奇妙的問候,蘿姆‧法露出比剛才更柔和的笑容,莎菲妮亞的肩膀似乎終於放鬆了一些,瑪利亞羅斯
也跟著鬆了口氣。心情上他雖然支持莎菲妮亞,但蘿姆‧法也是讓人無法對她抱持敵意的類型。可以的話,希望她們能好好相處——雖然他這個外人沒什麼資格評論,但那種獨特的緊張感還真是刺激。話說回來,造成這樣的原因、萬惡淵藪竟然正用溫柔的眼神看著兩人,說什麼也不能原諒。
是說這全部都是你的錯喔?你知道嗎?你不知道吧?要是知道的話就不會是那種態度了……
瑪利亞羅斯嘆了一口氣,這時蘿姆‧法看向大家:「啊,對了,我都忘了。」
「我有朋友在外面,可以帶牠進來嗎?」
「喔。」多瑪德君微微睜大雙眼:「討厭人類的你竟然會有朋友,真難得。」
「我並沒有特別討厭人類,只是不擅長應付而已。」
「那麼,你那位朋友,是、是、是男的嗎?是男人啊啊!到底是什麼時候!在老子還活著的時候絕不允許!」
「……如果是人類也就罷了,幹麼需要經過半魚人的同意呀?真搞不懂——」
「嗯。」蘿姆‧法點頭的瞬間,半魚人跳了起來,多瑪德君與鬍子都瞪大雙眼,就連由莉卡也顯出驚訝的樣子,莎菲妮亞則是右手用力握拳正要舉起——但她的勝利手勢還沒完成。
蘿姆‧法若無其事地說道:
「是一隻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