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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傳一 蓓蕾的卡洛那 第2話 旅途永無止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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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然後,在這裡,在我眼前的是受世人景仰卻污穢不堪的綠剽騎士西及瑪裘登雷與其同黨的手下,也是負責跑腿的人。

巴巴多亞摩多。

無論經過或動機如何,這男人是他們的同夥,至少曾經是。這男人雇用了雷尼,拿到的訂金是摩多丶不丶應該說是西及瑪裘登雷等人販賣麻藥所得。也就是說,殺害奇歐的骯髒錢,就在雷尼懷中的錢包里。

雷尼原本打算靠那筆錢換取糧食,暫時撐一陣子。地下商人給的骯髒錢也還是錢,沒有骯髒乾淨的分別,他這麼說服自己。

那是因為他不知道。

這傢伙,不僅是骯髒的商人,還是奇歐的仇人!

雷尼感覺自己的腹部湧起一股寒意。

殺了這傢伙吧。

他竟然冷靜地這麼想。

冷靜?

不,不是這樣。

現在的我很奇怪,明顯地不太對勁。但是,沒關係吧?殺了這傢伙也不會有什麼影響吧?這裡是沙藍德無政府王國,想殺就殺,無須正當理由。我不禁想起這一點,或許是因為這樣就能稍微釋懷一些吧。這樣就好了,反正摩多這傢伙自己也說不想活了,意見與利害關係正好一致。殺了他好了。拿這傢伙來血祭奇歐好了。雖然這麼做並不能改變什麼。沒錯,事到如今,再做什麼都已經沒有意義了,這是最讓我不爽的一點。所以至少殺了這個鼠輩一讓我的鬱悶得以抒發。

「雷尼丶大人?」

卡洛那拍拍我的肩膀。吵死了!不准碰!別碰我!不准碰現在的我!雷尼握住長劍劍柄,摩多一瞬間露出了恐懼的眼神。這個雜碎,有什麼好怕的?你早該知道了吧?你早就知道會有這種結果,還是說了那些話,不就是想死嗎?既然如此,就抬頭挺胸丶安靜的讓我殺了你!閉上眼丶伸出脖子,讓我好砍些。讓我就算雙手顫抖不止,也能輕易殺了你。

媽的!

為什麼我的手會發抖?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這時從斜後方傳來平靜丶若無其事的聲音。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蘿姆法。

「如果打算把他怎麼樣,快點下手比較好。那些犬類已經循著氣味追來了,還有不少鬼人。」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追根究底都是卡洛那的錯,如果不是卡洛那看到深山中的村落,想說那是什麼,跑到鬼人先生的村子裡自我介紹,就不會變成這種情況了!因為我迷了路,才會想說是不是可以問路,雖然那裡真的很荒涼,我也覺得奇怪,但還是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啊真是的!他媽的吵死人了,你給我閉嘴!就算你現在再怎麼道歉,那些鬼人也不可能掉頭回去!」

「是說丶說得也是,我真是的,您說得對」

「呿。」

雷尼嘖了一聲,想辦法壓抑住將笨蛋卡洛那掐死捏碎的衝動。除此之外還有許多無法好好整理的心情,實在太多了,托它的福,我現在完全無法思考。該怎麼辦?逃跑嗎?在這裡戰鬥嗎?我想怎麼做?雷尼將劍從劍鞘拔出來,拖拖拉拉地花了不少時間,這時蘿姆法將有著三根鉤爪狀刀刃的小刀交給摩多。長度大約是三十桑取左右,奇妙的形狀,或許是用來投擲的。

「這是護身用的,你拿著吧,可以揮舞也可以丟出去。這把透.路斯原本就是這麼使用的武器。」

「你把武器交給沒有求生意志的人,不覺得沒有意義嗎?」

「就算現在這麼想,面對生死關頭時就不一定了。」

「嗯」

「如果你想死也是你的自由,不過想戰鬥的話就戰鬥吧,這種時候還是不要逞強比較好。」

「很抱歉,我就是這麼不坦率。」

摩多這麼說著,聳了聳肩,蘿姆法只是笑了笑。接著開始準備弓箭,看著東南方,沒有逃跑的意思。蘿姆.法似乎打算戰鬥,完全看不出半點慌亂的模樣,她為什麼有辦法如此冷靜?她不會猶豫嗎?我現在非常猶豫,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被情感牽著鼻子走,就連這是否正確都無法肯定。我什麼都不知道。現在應該默默聽從蘿姆法的話嗎?我連這點都無法判斷。

卡洛那似乎已經做好覺悟,她放下手杖,拔出餞別禮的長劍緊緊握在手中。

我比卡洛那還不如。

這樣好嗎?這樣真的好嗎?雷尼布蘭迪克。不好,一點也不好。振作點呀!現在先忘掉那些麻煩事,專心處理眼前的狀況。會死,真的會死喔!你想死嗎?像摩多一樣被死神誘惑嗎?不對,我我要活下去,我與奇歐不同。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要活下去。奇歐,我會連你的份一起活。

活下去。

我就是為此逃離祖國的。

但是,四處流竄的日子已經結束了。接下來是戰鬥,為了生存而戰。

雷尼拿起長劍與圓盾,靠近蘿姆.法的身邊。

「數量大概有多少?」

「犬類有非常多隻,鬼人的話,這個嘛,大概是五到十隻左右吧。它們太小看我們了,只要受到夠大的傷害就一定會潰逃,我們有勝算。」

「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這是信念,雷尼。只要上場戰鬥,就不能對勝利存疑。若是內心有所迷惘,只要選擇為了活下來而逃跑,或者為了保護重要的人而死就好。」

「聽起來真簡單。」

「會覺得困難,大概是自己使它變得困難的吧。」

「或許是吧。」

「愛丶恨丶生丶死,人生就只是如此。」

「還真酷。」

「這是我父親說過的話。」

「你的人生觀是繼承自你爸呀?」

「沒錯,不過要不要接受是看自己。我自己的事,由我自己決定。雷尼,你也只要這麼做就好。卡洛那,巴巴多亞摩多,你們也是。」

「是!」卡洛那回答。雷尼也喃喃地說「喔喔。」不知道摩多作何反應。那傢伙仍然坐在地上靠著大樹,所以在雷尼身後。他不想知道,也沒有在意別人的餘裕。蘿姆法射出了箭。她瞄準哪裡?明明還沒有敵人的影子。箭飛入山中,落在遙遠的地方似乎是如此。不知道為什麼,蘿姆法又射出第二隻箭。跟剛才一樣,箭飛了出去。

「差不多了。」

射出第三箭之前,蘿姆法低語。沒錯,看見了,正在靠近。狼,是狼群,第三箭射中了帶頭的狼。射中頭頂,好厲害。被射中的狼翻了一圈倒下。但是他沒辦法鼓掌喝采。蘿姆法宛如預言家一般:「接下來會散開,這些犬類頭腦真好。」預測理所當然應驗了。原本壓低身體準備直線衝過來的狼群大約有二十隻左右吧?他們突然往兩旁散開。繼續與蘿姆法對峙的兩隻狼被箭解決了,第三隻是只身材龐大丶相當顯眼的狼,它躲過蘿姆法的箭,展現了驚人的閃避技能。這時,在狼群後面,不是野獸,他看見了人的形體。

是鬼人。

有四丶五隻嗎?

而且,那是馬匹嗎?不對,似乎不是馬。其中一名鬼人坐在全身覆滿毛皮丶相當高大的四腳動物

上。如果沒有猜錯,那傢伙應該就是老大吧?卡洛那發出了啊的一聲。

「那是村長大人!」

「村長?」

「啊丶是,因為是鬼人先生的村子中最偉大的人,所以卡洛那這麼猜想」

「卡洛那沒有說錯,那是酋長。」蘿姆法一邊說一邊放箭,又射中一隻狼。「照理來說,這些大類都會聽它的話才對。」又一隻。「統率犬群的首領嗎?真不想殺了它」蘿姆法一邊這麼說,一邊瞄準一匹相當醒目丶巨大身軀覆滿純白毛皮的狼。但是,兩支丶三支,箭不斷落空。它以樹木做掩蔽,一面小跑步改變路徑,巧妙地迴避。狼群已經接近到有危險的距離了,剩下三十美迪爾。蘿姆法放棄了嗎?她轉而攻擊其它狼,連續射殺了兩隻,但是那些傢伙仍然沒有一絲懼色。來了!好不容易藉由射擊削減到十四隻的狼群撲過來了!Gaw!Bow!Wow!雷尼以圓盾做掩護向前跑,蘿姆法的箭咻地飛過自己身旁。這樣的距離還能使用弓箭嗎?她能夠在零距離的情況下作連續射擊嗎?這是旁觀者難以想像的困難技巧。不過這時雷尼得先想辦法解決眼前的敵人。不對,殺吧!雷尼用圓盾撞擊直撲而來的狼鼻他原本是這麼打算的。喀喀!狼以前腳踢了圓盾,後腳一蹬,又向前俯衝。好低!雷尼將長劍往下揮,砍中吧!但那傢伙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過長劍,在右邊迴轉,速度又更快了。這畜生!不對,我比畜生還不如。狼打算衝進懷中,怎麼能讓你得逞!已經來不及揮動長劍,雷尼用握住劍柄的右手重重給它一拳。這次打中了。雷尼的右手腕與手肘之間擊中了狼的臉頰,再用長劍瞄準被打倒的狼後腦杓,使盡全力刺了下去。真難想像這種傢伙竟然只是野獸,它噴血倒地,已經死了吧?然而,我還要繼續戰鬥,為了活下去,我要戰鬥,踏過那傢伙的屍體繼續活下去。

奇歐,外表光鮮亮麗內部卻腐敗不堪的獨立剽騎士團,只有一點讓我很中意,就是那些傢伙標榜的「戰士之魂」。「生存即戰鬥,只有戰鬥是生存之道。戰鬥吧!戰鬥吧!拚命戰鬥吧!」雖然我認為單純揮劍並不是戰鬥戰鬥也有許多方法,有時逃跑也是必須的,我們還是會朝著明天前進,所以不奮戰不行。不這麼做就無法活下去,我是這麼想的。奇歐,你又是怎麼認為呢?你現在是怎麼想的呢?

還不等聽到答案,雷尼微微張開雙手引誘第二隻狼。來吧!放馬過來!BOW!沒錯!來了!雷尼用長劍敲擊那傢伙的頭,而不是用砍的。再敲!用力地敲!我終於懂了,這跟在老街打架丶在教習所練習劍術大不相同,那只是假裝戰鬥丶只是練習,而這才是真正的戰鬥。狼群是勇敢的戰士,是認真的想要雷尼等人的命,而我們也一樣。這時必須繃緊神經,讓腦袋冷靜下來,不輕忽大意,不輕視敵人,絕不發抖,鼓起勇氣,靠膽量一決勝負。技術當然也很重要,但就算劍術再怎麼高強,若沒有戰鬥意志是絕對無法勝利的。擊潰敵人,將這種意志有效率地轉換成力量,這就是技術。無法理解的人就只有死路一條。

狼群賭上自己的一切撲上來,雷尼也這樣回應。第三隻,那傢伙與第四隻狼聯手擾亂雷尼,咬住他的左腳。機不可失,雷尼用長劍貫穿它的頭部,而卡洛那則一劍砍殺了第四隻。不過沒想到這傢伙的劍這麼鋒利,而且這麼瘦小的身軀,哪來這麼大的力氣?總之,卡洛那用全身的力氣揮舞師父送給她的餞別禮約有一美迪爾以上的長劍,現在正送第二隻狼上路。蘿姆法也用連射解決了五隻左右,只剩下三隻狼。其中當然也包括那隻首領,巨大身軀覆滿純白毛皮,相當美麗的狼。另外兩隻年輕的狼跟著它,與蘿姆法之間保持距離,彷佛在找尋攻擊機會似的左右移動。不,不只左右移動,偶爾也會前進,再倏地後退。彷佛找到空隙時就會一口氣縮短距離,咬斷敵人的喉嚨。因此就連蘿姆法也沒辦法移開視線。而這時,鬼人也慢慢靠近。那隻首領該不會打算替主人爭取時間吧?等一下咦?狼的數量

正當他感覺到異狀的瞬間,蘿姆法用弓箭瞄準首領大喊著:「雷尼!小心後面!」雷尼彷佛被那聲音摑了一巴掌似的回頭。Gaw!Bow!它們還在!兩隻狼打算分別從左右襲擊,繞了一大圈到他身後,最後決定鎖定最容易攻擊的人。

坐在大樹下的巴巴多亞摩多。

「嗚!」

趕得上嗎?只有短短五美迪爾的距離,但狼的腳程比較快。如果是像雷尼這樣穿著鎖子甲與板金鎧甲也就罷了,但摩多隻穿著普通衣物。要是被攻擊要害,八成就沒救了。卡洛那也緊接在雷尼之後行動,但還是稍微遲了些。不行了,這傢伙沒救了。大概來不及了。但是,即使如此,那又那又怎麼樣?

那是摩多。巴巴多亞.摩多,殺了奇歐的那群人的同夥,死有餘辜的混帳。那麼,他死了不是更好?有什麼不好?那傢伙死了會造成什麼損失嗎?

不,完全不會。死了反倒好,沒錯,還省下自己殺他的工夫,我也不會因此有任何不愉快的回憶。野狼大人呀!來吧!代替我血祭那傢伙吧!迅速丶漂亮地殺了他。用你們那恐怖的牙齒,讓執意尋死的摩多丶這個瑪果丶這隻老鼠的性命華麗地消散吧!

雷尼停下腳步。

這樣就好了吧?沒錯,我一點也沒錯吧,奇歐?你的死對我而言是這麼大的打擊,或許有點遷怒的意味,但這種程度的復仇是可以被接受的吧?

「唔哇啊!」

但是,他似乎看見了奇歐搖頭。

『不可以,雷尼。』

奇歐似乎這麼說。

摩多露出了恐怖的表情大吼,拿起蘿姆.法交給他的三刃刀往從右側逼近的狼丟去。刀子沒有命中,只是微微擦過去。但是雷尼心中卻似乎被什麼東西狠狠擊中,那東西十分沉重,好重,非常重的某種東西。但是,不可思議的是,雷尼的身體反而變輕了。雷尼丟開盾牌奔跑起來,宛如風一般,像是有人助他一臂之力。雷尼一瞬間縮短了五美迪爾的距離,朝摩多用小刀稍微傷到的狼頭部使勁踢擊,同時將長劍丟了出去。長劍命中左邊那隻狼的正面。被踢飛的狼立刻重整態勢猛然一躍,雷尼不慌不忙地做好準備,等待年輕氣盛的狼緩緩逼近丶緩緩逼近,直到距離縮得非常短時,再以冷酷且強勁的手刀朝它眉間狠狠一擊。嘎嗚!那傢伙就這樣倒地不起了。

「就算現在這麼想,面對生死關頭時就不一定了嗎?」

雷尼瞄了摩多一眼。摩多的臉色雖然相當難看,卻直直接受了雷尼的視線沒有避開。

「真的不一定呢。」

「我也有同感。」

摩多苦笑。笑什麼笑,媽的。雷尼這麼想,喚了卡洛那過來叫她陪在摩多身邊後,撿起長劍跟盾牌走到蘿姆法身邊。戰場不知何時起被不自然的靜謐包圍,不過當然不是因為敵人離開了。蘿姆法仍然架著弓箭,瞄準著正前方。

在正前方的是騎著渾身是毛的巨大生物的酋長及其部下,四名鬼人戰士。白狼首領與兩隻年輕的狼在一旁。彷佛是訓練精良的騎士團當中的小隊,威武且強悍。

而且這些鬼人與雷尼至今為止見過的傢伙都不同。不是隨便用布裹身,而是穿著皮革或金屬製成的鎧甲,背著巨大的戰槌,頭腦似乎也比較好。

「所謂的鬼人,是惡魔與人類的混血對吧?」

「誰知道呢?其實這只是毫無根據的一般概念,我也不清楚。不過我知道它們的社會分為兩種階級。」蘿姆.法沒有直視雷尼,只是靜靜地,像是低語般回答。「身為支配者的戰士丶被支配的奴隸。他們是戰士,鬼人的戰士相當高傲,非常重視賭上名譽和性命的戰鬥。它們現在大概正在思考我們是不是值得讓它們一戰的對手吧。」

「如果認為不值得呢?」

「應該會想殺了我們。」

「那,如果認為值得呢?」

「就會主動挑戰吧。」

「這不是一樣嗎?」

「不是。」

蘿姆法這麼否定時,鬼人酋長從那隻滿身是毛的野獸背上下來,從背後拔出戰槌敲擊地面。這時雷尼發現,在鬼人當中,酋長並不算高。大概連兩美迪爾都不到吧?不過它身材高大的事實還是沒有改變,雖然身穿裝飾有許多角的堅硬鎧甲,但跟後面四名鬼人戰士比起來還是意外地矮小。不過,如果像蘿姆法說的,那些傢伙是重視戰鬥的戰士,那麼越偉大的傢伙應該也越強。酋長為了補足先天體格的不利,想必擁有相應的體能與技巧。以外表判斷一個人可是會吃苦頭的,就算是鬼人也一樣。

那個酋長身高約為一點五美迪爾,拿著戰槌面對蘿姆法,用發音聽起來相當困難,人類大概沒辦法發出的語言開口。

「$♀£b#¥♂*∥▽天」

蘿姆法歪了歪頭彷佛在思考些什麼,然後簡短回應:

「好吧。」

「你丶你聽得懂它說的話嗎?」

「不,我聽

不懂,但大概可以知道它想說些什麼。」

蘿姆法將弓與箭筒放到地上,將手移到腰間的劍鞘上。

左手握著劍鞘頂端。

右手握住劍柄。

握住後,唰地抽出劍來。

是把好刀。

刀刃上凌亂的紋路閃著魔性的光芒,一眼就能看出這並非是機術工廠大量生產,而是經刀匠之手打造出來的。這是摩德洛里刀,一定是名刀匠打造的。雷尼並不是很清楚,但也知道對劍士而言,摩德洛里刀是刀劍中的翹楚,名刀匠打造的作品,價值丶性能都高得嚇人,卻也是他嚮往的。獨立剽騎士團中也有人擁有古樸的歐格馬波多耶爾作品丶奇特的亞蘭伽藍德作品丶堅實的馬龍羅德尼作品,還有無須多言的名刀匠達庫拉斯多斯打造的刀,光是這樣就可以分出高下了。

那樸實且堅固的外表,加上強硬的刀身風格,搞不好是馬龍.羅德尼的作品。

蘿姆法丟掉劍鞘,握住劍的右拳從左上方移到與右肩同高,左腳微微向前,擺出八相架式這也被稱為陰招。確認對手出招後,搶先一步以疾風般多變的招式砍下話是這麼說,但若是無法迅速準確做出判斷,是沒辦法成功的。若是在教習所中有技術不好的人想嘗試,就會被認為是過於自傲或是開玩笑,被木刀抽打屁股以作為懲罰。

當然,蘿姆法並不是自傲,也不像是開玩笑。

她很有自信。不只是弓箭,就連劍術也是。好厲害,好強的氣魄,在緊握戰槌充滿鬥志的鬼人酋長面前絲毫沒有半點懼色,機率是五五波。不,或許是他太樂觀了,但蘿姆法的氣勢甚至壓倒了對方。酋長一步丶一步慢慢的向前,雖說是為了保持距離,但不也代表那傢伙內心的猶豫與焦慮嗎?酋長的動作難道不是已經在靜止不動的蘿姆法掌握中嗎?在開始以前,就已經分出勝負了吧?

但是,當酋長突然兩步丶三步大跨步地向前,揮舞手中的戰槌時,雷尼嚇得魂飛魄散。原本的樂觀想法早就不翼而飛了。咻轟轟轟轟轟!這是什麼聲音?如果被那種東西輕輕擦到,一定會粉碎得連骨肉都不剩吧!那根本不是殺害人類或動物的武器,而是連建築物丶岩石山這些巨大物體都能破壞的道具。太卑鄙了!竟然用這種武器戰鬥,真是太卑鄙了!雷尼打從心裡這麼想。但是蘿姆法並沒有哭著這麼抱怨。她迅速移動著,並朝從左邊攻擊過來的戰槌衝過去。騙人,為什麼?她怎麼有辦法做到?駭人的戰槌朝自己襲來,對她來說卻只像是被狂風吹亂頭髮一般,蘿姆法輕鬆躲過,衝過去揮舞手中的摩德洛里刀。沙的一聲,是酋長的頭盔碎裂的聲音。可惡,只有頭盔嗎?酋長也不是簡單的角色,迅速蹲下去躲過攻擊。不過也只差一點,真的是微乎其微的差距。至少他們現在戰鬥的地方,是現在的雷尼完全無法介入丶高聳狹隘的危險地點。腳下的土地狹窄得只要踏錯一步就會摔死,但他們仍毫不畏懼丶也不退讓地對峙著。

酋長立刻站起並大吼。OoO0ooogre!一瞬間,周遭的空氣宛如凍結般冷冽。接下來他化為真正的鬼。戰槌從右丶從左丶從上丶從下,轟!轟!轟!轟!簡直像是在揮舞短棒似的。而順著攻擊像柳枝一般全數閃避的蘿姆法也異於常人。太奇怪了,簡直像是只有他們兩人周遭的空間扭曲似的。雷尼看得出神。酋長與蘿姆法,他們的動作丶肌肉的運動。樹木傾倒丶地面搖晃,這就是戰槌恐怖的破壞力。就連金屬也能輕易斬斷,摩德洛里刀驚人的銳利度。聲音丶聲音丶聲音,雷尼被壓倒了。不只對蘿姆.法,他也對酋長抱持敬畏的態度。太厲害了,這與種族無關,你是名優秀的戰士,是將一切奉獻給戰鬥的勇敢戰士。你毫不手軟地揮舞戰槌,不是單調揮舞,而是帶有變化的。有時你甚至利用樹木,想將蘿姆法逼入絕境。

但是你贏不了。

你打不過蘿姆法。

「結束了。」

雷尼喃喃低語。

這時,不曉得是第幾十次了,蘿姆法輕鬆躲過酋長的攻擊,戰槌重擊地面。先前酋長總是在一瞬間用令人難以置信的力量將戰槌重新舉起,但這回不同。酋長放開戰槌,接下來突然猛烈地襲擊在自己身邊移動丶想趁機用摩德洛里刀攻擊的蘿姆法。當然是赤手空拳。但是他全身包覆著以角裝飾的堅硬鎧甲。在蘿姆法眼裡看來,就像是一顆巨石朝自己撞過來吧。人類的武器是無能為力的,就算想要砍擊突刺,也無法減弱衝擊,雖然不可能毫髮無傷,卻是相當有效的招數,應該是很有效的但蘿姆法卻已經讀出它的想法,抓住絕妙的時機往正上方一跳。

蘿姆法踏在酋長的肩上,接下來轉身一個迴旋,無聲地著地。

然後在腳步笨重的酋長打算回頭時,迅速接近它身後

斬。

酋長的頭顱滾落地面的聲音丶鮮血噴瀉而出的聲音,在寂靜的森林裡交疊丶低沉迴響。

蘿姆.法用拇指抹去摩德洛里刀上黑紅色的血,並送入自己口中。

LabreyonAdrawokimana.AnLukeyolove,yo,reutthuetol.

「你的一滴鮮血將成為我的肉丶我的力量。你將在心愛之夢永眠。」

這是雷尼沒聽過的語言。不過他知道,這是蘿姆法對這場戰鬥中的敗者表示敬意的行為。

酋長的身體緩緩倒下。

蘿姆法泰然自若地回到雷尼身邊,用布擦拭刀身的鮮血及脂肪,正準備將劍收回拾起的劍鞘中卻停了下來。

「果然,文化不同,也很容易有所誤解呢。」

「咦?」

「我還以為只要打贏它,剩下的就會離開了。」

「以為?」

「看樣子是我自己想得太美了。」

「也就是說」

不用親眼確認也能清楚感受到殺氣。四名鬼人戰士各自拔出戰槌,看樣子是鬥志高昂。沒有立刻衝過來的原因,大概是因為他們承認我們,正確地說是承認蘿姆.法的能力也說不定。搞不好更因為承認,所以接下來考慮用四對一這種卑劣的方式決鬥,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又或者,這四人為了爭奪死去酋長的位子,只要能打倒蘿姆法的人就是下任酋長之類的。

無論如何,接下來的戰鬥是免不了的。

假使如此,我又要默默地在一旁觀戰了嗎?

A008

的確,如果是蘿姆法,就算是四對一或許也有辦法對付但並不是肯定的。而且,雷尼也有自己的尊嚴。剛才的戰鬥是一對一,或許還能用此說服自己,但接下來就不是這樣了。就算她再怎麼強,躲在女人背後一點也不好,又不是小鬼。

沒錯,我已經不是小鬼了,雖然十六歲在哈茲佛仍是不能獨當一面的年紀,但這已經不適用了。我必須靠雙腳穩穩地獨自站立,必須用雙手保護自己,面對明天而戰才行。

雷尼拿起圓盾與長劍,與蘿姆法並肩站立。他只比蘿姆.法略高一些,下意識地挺直腰杆,不過現在不是作這種事的時候。

「卡洛那,你負責保護摩多!」

「啊丶是!」

卡洛那回答。

這時,四名鬼人戰士開始行動了。接著,其中一人吹了口哨,首領與那兩隻狼也開始奔跑。對了,還有那些傢伙,也就是說,不把摩多算進去,我們這邊有三人,它們共有七人,而且對手包含狼群都是老練的戰士,我們這邊則是專家與兩名小兵。雖然情勢對我們不利,但還是只能硬著頭皮上了,如果要打,就只能獲勝。

所以,不能對勝利存疑。

愛丶恨丶生丶死。

如果這就是人生的全部,我還沒有愛過任何人呢!

我的人生才剛要開始起步。我要活著,活下去。

「放馬過來吧,鬼人!」雷尼才打起精神準備迎上前去,竟然已經被蘿姆法拋在後面了。果然很快!蘿姆法一眨眼就衝到前方的鬼人面前,摩德洛里刀砍下那傢伙的右手腕後迅速抽回,揮開伸出的左手,唰地斬了下顎下方。被斬殺的對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那也是很正常的。換作是雷尼,一定也搞不清楚一瞬間發生了什麼事,等到察覺時,一切就已經結束了。鬼人戰士膝蓋著地,不過,它的死亡之旅並不寂寞,蘿姆.法已經接近其它的鬼人戰士。前方的鬼人戰士倒下,剩下的三人三狼正好形成一個倒三角形的隊形,蘿姆.法攻擊左側的鬼人,它看到同伴還來不及有所反應就被幹掉的場面,所以為了不讓蘿姆法靠近,它轟轟地揮起戰槌。跟酋長那時的情形很類似,蘿姆.法看破戰槌的攻勢向外丶向左來回移動。而鬼人向前滾了一圈,勉強躲過向它揮去的摩德洛里刀等等?

也就是說,這下子它不就會朝我衝過來了?

「唔!」原本還可以觀察蘿姆法戰鬥的餘裕一下子全沒了。而鬼人戰士似乎也正在考慮要不要順便解決眼前的小鬼。那傢伙向前

滾了一圈後站起,戰槌重重揮下。好可怕的魄力!要是被打中一下,我鐵定變成肉醬!真的假的?好恐怖!雷尼無法壓抑內心的恐懼,彷佛被恐懼支配,正打算逃跑砰!那是地面陷下去的聲音。要是再遲一步,雷尼也會發出那樣的聲音被打得粉碎。這跟昨天的鬼人及剛才的狼群完全不同。說實話,完全沒有勝算。不能對勝利存疑,是嗎?別開玩笑了!像這樣告訴自己我會贏我會贏我一定要贏,根本就是笨蛋才會做的事,怎麼可能嘛但是,不戰鬥就會被幹掉,他也很清楚這個事實,也知道恐怖刺激著感官,使自己變得懦弱。鬼人戰士的身高至少有四美迪爾,好高,太高大了!這種傢伙是我的對手,我到底該怎麼做才好?

「嗚哇!」在雷尼思考的這段時間,鬼人戰士仍揮著戰槌一步步逼近。雷尼閃過,拚命閃躲,現在只能拚命閃躲而已。完全無法考慮周遭的情況,總之就是躲避,在身體能動的情況下繼續逃跑。鏗!轟轟!咚!碰!嗚哇!哇啊啊啊!該死!該死!這個混帳!我受夠了!這種恐怖我受夠了!乾脆死了痛快!要是那個戰槌擊中自己,不就可以落得輕鬆嗎?那種威力丶那種破壞力,一定可以在自己感覺到痛之前就被打個粉碎吧?這樣一來,就可以從這種臉呀身體呀心臟呀肺部呀全都刺痛不已,難以忍受的痛苦中解脫了吧?真正的「逃跑」其實應該是指這個吧?已經夠了吧?反正很快就會被殺,現在放棄也沒關係吧?沒有太大差別吧?

『不行喔!』

是嗎?

『雷尼不能這樣。』

是這樣嗎?

『雷尼跟我不一樣吧?』

說得也是。

「卡洛那,使用魔術!」

雷尼大叫。腦子一瞬間變得清晰,視野一口氣開闊起來。看見了,我能看見整個戰場。蘿姆法已經解決掉一名鬼人戰士與兩隻狼,正在與剩下的鬼人戰士與狼首領戰鬥。卡洛那等人也平安無事。是嗎?所以我對卡洛那下令。我知道,其實我很清楚,卻又想當作不知情,原來我陷入混亂丶被恐懼上了身。「卡洛那,用魔術!上次那個就可以了!」我在慌什麼呀?一邊罵自己,雷尼像剛才一樣躲過鬼人戰士的戰槌。沒錯,我躲得開,我可以輕鬆躲過。戰槌連一次也無法擊中我,我不需要害怕。接下來,就是打倒這傢伙的力量,我缺少的就是力量。「卡洛那,動作快!」「啊,是是是是!」但是竟然叫卡洛那用魔術?我到底想做什麼?

不,其實我自己也清楚得很。

雷尼露出淺淺的微笑,像蘿姆法那般看破戰槌的攻勢,向外丶向左來回移動,一邊揮動長劍做牽制。但鬼人戰士並沒閃躲,而是用右手的護腕輕鬆擋開來。雷尼也預測到這一點,倏地拉開距離,再次擺好應對鬼人戰士的架式。就是這樣,這把劍無法打倒你,我沒有打倒你的力量。所以我接下來要這麼做。只要再等幾秒

「熔Del隸Yo誹」

聽不出意思的獨特旋律。上古高位語。來了!要來了!

沒想到。

出乎意料。

「呀咿!」

卡洛那緊握木杖的手中隨著爆炸聲噴發出的,並不是先前那樣的小火花。

直直向上。

在天空綻放。

那是煙火。很大,大得不像話,紅色與藍色,毫無疑問,相當美麗的煙火。在摩格斯坦市,除了盛大的祭典或儀式外,很難有機會看到這麼壯觀的煙火。

當然,沒有人料到會有這種結果,應該說,大家都看得出神了,那是自然的。不過,雷尼雖然驚訝,卻沒有忘記自己該做的事。從後腦杓到背脊竄過一陣寒意丶顫抖丶麻痹。從體內滿溢出來的,力量。在空中綻放的煙火,落下的火花全往雷尼身上集中,不僅如此「不要呀啊啊!」煙火似乎又要從卡洛那手中竄出。卡洛那拚命後退。連自己都無法控制嗎?接下來,咚!魔術士兼煙火師卡洛那製造出第二發,約為雙手合抱般大小的煙火,這次不是飛向天空,而是直直朝雷尼飛去等等,朝我這裡?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已經搞不清楚情況了。膨脹到彷佛滿溢出來一般。我要被撕裂了,有什麼東西在我體內亂竄,翻攪著全身。我是誰?我在哪裡?我是什麼?我是丶我是丶我是?是誰?在那裡的是什麼人?是誰?這種事無所謂啦!一起玩吧!一起燃燒吧!燃燒殆盡吧!我喜歡你!喜歡喜歡喜歡!你好像很容易燃燒呢,全部燒掉如何?好呀!啊哈哈!你是誰呀?你們到底是誰?然後,

我丶又是?

我聽見某人的聲音。

「那是,魔法劍!」

磨發箭?

「就這樣砍向敵人!雷尼!」

敵人?雷尼?誰呀?

「雷尼大人!」「雷尼!」「雷尼老弟!」『雷尼!』

那該不會,是我吧?

敵人?

眼前愣住的鬼人戰士,這傢伙是,敵人?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雷尼用力揮下長劍,解放了一切。

赤紅灼熱的力量,迸裂丶炸開,將鬼人一刀兩斷。

燃燒。

燃盡。

化為焦炭。

之後,颳起旋風不知消散到何處。

這時,強烈的疲勞感湧上,雷尼差點連站都站不穩。不僅是疲勞,彷佛有某種相當重要的事物一起被帶走的感覺。我剛才被削弱了,或者應該說是被吃掉了,被奪走了。不知道那是什麼,我現在缺少的部分是什麼?與到剛才為止的我所不同的,消失的那部分是?

無論如何,事情都即將結束了。

定睛一看,卡洛那一副茫然失神的模樣,她身後的巴巴多亞摩多也差不多。蘿姆法給予最後一名鬼人戰士致命一擊,瞪著白狼首領。原本就離蘿姆法有一段距離的首領,這時更慢慢拉開距離。它全身的毛豎立,仍然保持威嚇的姿態,但卻慢慢後退,遠遠觀察著蘿姆.法看起來是這樣。

「你如果不打算繼續打,我就會收刀。」

蘿姆法這麼說,將摩德洛里刀收進刀鞘後,首領慢慢退後丶轉身,好幾次回頭,就這樣失去了蹤影。

結束了。

確認這一點後,不明所以的欠缺感與無力感襲來,雷尼一屁股坐了下來。

不過,以現在的心情及身體狀況來說,感覺只坐下來似乎不太夠。睡吧!躺成大字形,閉上眼睛。雷尼深吸一口氣丶吐出。有樹木丶土壤丶鮮血丶野獸丶還有什麼東西燒焦的味道。微風輕拂過臉頰。我還活著,可惡,我還活得好好的,我活下來了。我踏過許多屍體活著,接下來也會繼續活下去,就是這麼一回事。我們就這樣活下來,這是最重要的一點。所以,因為不想死,就必須保護好自己,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要活下去。

「我有個弟弟。」

奇歐。

奇歐.布蘭迪克。

「那傢伙,該怎麼說呢,就是天才吧!他很聰明,淨想些我搞不懂的事,有時候會儘可能地簡化說明給我聽。而且那傢伙很溫柔,他把我與周遭友人的事情都當作是自己的事,為此擔心丶為此行動。我很喜歡那傢伙,無論是他聰明的頭腦,他的體貼入微,還是幾乎要傷害自己的溫柔;就算是揭人瘡疤,只要那真的是為對方著想,就會毫不猶豫去做的勇氣;他的天真無邪,像孩子般的冒險精神,還有討厭認輸的個性,我全都很喜歡。他是我弟弟,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是那傢伙死了,被殺了。只因為大人骯髒丶無聊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被殺了。那傢伙留了封信給我,原本應該不會被找到的信。在信的最後,那傢伙寫了這些話:『雷尼,很抱歉結果變成這樣,我最難過的是沒辦法直接跟你說再見。如果我能自然地叫你哥哥,如果我們只是普通的兄弟,結果或許就會有所不同吧。』我也這麼想,如果從還是小鬼的時候就跟那傢伙同住一個屋檐下,一起睡覺丶一起起床丶吃同一鍋飯丶遊玩丶吵架如果我們是這樣再自然不過的兄弟那傢伙喜歡看書,可以成為偉大的學者;我則為了繼承家業,就算會抱怨或是沒辦法出人頭地,還是會努力成為剽騎士,這樣子那傢伙不就不用死了嗎?雖然我知道現在說這些都沒有意義,但是還是忍不住這麼想。對我來說,那傢伙不在的事實與其說是難過丶說是寂寞或許是遺憾丶是不甘心吧!我真的很火大!雖然這麼說很奇怪,但我最火大的就是那傢伙!為什麼死了?為什麼要被殺?奇歐,你這混帳!該做的不是道歉吧?要是有時間道歉,就給我滾回來!你的人生才剛要開始呀!好不容易才出生,這麼早死不就沒搞頭了嗎?白痴!」

我為什麼要說這麼長的一段話?

誰知道呀!

不過,大概是我很希望說出來,很希望有人能聽我說。在自己一團混亂的腦子裡想著,裝作已經釋懷的樣子,其實還是無法

割捨。我已經受不了自己繼續隱藏這樣的想法了。

「就算你這麼說」摩多呻吟般說著。「我又該怎麼做才好?我負責替殺害你弟弟的那群傢伙跑腿,也不能算是完全沒有責任如果我反省丶謝罪的話就好了嗎?」

「誰知道。」

雷尼笑了。

輕輕地微笑著。

「你自己想吧,巴巴多亞摩多。我只是把想說的話說出來而已。你要怎麼想,之後要怎麼做,都跟我沒有關係。只是」

沒錯。

「只是,曾有個叫奇歐布蘭迪克的傢伙,那傢伙死了。如果可以,希望你也能記住他。人死了就全都結束了丶只能忘了他丶他存在過的證明全沒了,這樣太悲慘了。所以,就算你明天就忘記也沒有關係,至少只有今天,請你記得奇歐,記得他活過丶然後死去。」

接下來五天,直到我們走到大陸北部橫貫道路為止,幾乎稱得上是平安無事的徒步之旅。那隻白狼首領的身影好幾次出現在遠方,然後又消失,不過沒有感受到什麼敵意。蘿姆法似乎相當中意那隻狼,搞不好對方也是一樣。說到這個,我甚至覺得那隻狼與蘿姆.法之間,打從一開始就有眼睛看不見的聯繫存在。不是我亂說,這是真的存在的。無論相遇時或經過如何,某人與某人之間註定難分難捨,這就是所謂的緣分或羈絆吧。

我與蘿姆法之間,是否也有這樣的聯繫呢?

因為蘿姆法處理得宜,摩多已經回復到能以正常速度行走,在艾爾甸與我們分開後,應該就不會再見面了吧,我有這種感覺。

那麼,笨蛋卡洛那呢?

忘了是何時,做好露營的準備後,我試著問了卡洛那:

「你到艾爾甸後,有什麼打算嗎?」

「不,完全沒有!」

「竟然完全沒有」

「是。卡洛丶啊丶我至今為止,一個人什麼也做不到,給大家添了許多麻煩丶受大家許多照顧,所以現在想要努力獨立。所以,總之我打算去尋找我能靠自己做些什麼。」

「看到像你這樣的傢伙,我一定會想,艾爾甸對你來說會不會太危險了」

「是這樣咩?」

「是還好啦。不過,你還是別用魔術得好,因為搞不好會給人添麻煩,甚至會出現受害者」

「這丶這個我很清楚的。非常抱歉」

雷尼將鬼人戰士燒焦並劈成兩半的那個奇怪現象,看樣子卡洛那全把它當作是自己造成的了。對雷尼來說,應該怎麼接受丶如何理解,其實他自己也不太清楚,他只能確定這個事實不僅是無法否定而已。

話雖如此,讓雷尼吃下魔術士專用的藥物,或許還因此使他的雙眸變成銀色;同一個魔術有時只有火花有時卻會變成煙火身為魔術士的卡洛那,只能說是一點用處也沒有。如果劍能使成那樣,她不如乾脆以成為劍士為目標比較實際。雖然雷尼這麼想,但卡洛那似乎還是堅持使用魔術,無法放棄希望有一天能成為厲害魔術士的夢想。不過這是個人自由,其它人沒有資格多說。反正抵達艾爾甸後,他們就要分道揚鑣了。

「那麼,再會了。」

就這樣,到達魔導王時代建造的大陸北部橫貫道路後,蘿姆.法看著雷尼等人,露出淺淺的微笑:

「我也該回到自己的旅途了。跟你們一起旅行的這段時間很開心。」

「是呀。」

「是!蘿姆法大人也請多保重,我們有緣再會了!」

「你講得一副好像一定會再見的感覺。」

「喔?」

「只要有緣,就算不多說,我想我們也能再見面的。」

「有緣嗎」

如果真有就好了。

「受到你許多照顧,也非常感謝你的幫助;但請原諒我不饋贈金錢物品做為謝禮。雖然很不像我,但怎麼說呢,我不太想這麼做。」

「巴巴多亞摩多,你只要照你想的去做就好。我也只是依循自身想法去做而已。」

「最重要的是對自己誠實嗎?說得很簡單,但其實很困難吧?」

蘿姆法彷佛是說「並不會」似的微微搖頭,看向雷尼。她那翡翠綠的雙眸難得露出了一絲絲動搖。

「雷尼,我一直很猶豫要不要問你這個問題你該不會是精靈憑依吧?」

「精靈平衣?」

雷尼皺起眉頭,蘿姆.法像是在說果然如此似的點點頭。

「你沒有自覺吧?那麼,你還是不要隨便使用魔法劍比較好。雖然我不太清楚,但若是不清林與精靈和睦相處的方法就濫用他們的力量,總有一天靈魂會被奪走的。卡洛那既然是魔術士,應該很清楚才對。」

「啊丶是丶是的,呃丶就是精靈憑依丶嗎?那丶那是丶在魔術士之間令人欽羨的特殊體質」卡洛那像是詢問般偷瞄著雷尼的臉。「是嗎?」

「你問我我哪會知道?」

「啊丶是事實上,卡洛那的記性不太好」

「你到底幾歲呀」

「算了,總之」蘿姆法似乎也相當吃驚。「可以的話,還是把魔法劍封印起來比較好。若有機會,也請有專業知識的魔術士幫你檢查一下吧。」

「啊丶好的我會記住。」

「還有,若是你們在艾爾甸遇到難以解決的麻煩時」

蘿姆法說出那個名字一瞬間的表情,深深刻在雷尼的眼中,久久無法消失。

那不是笑容。

似乎有點痛苦。

卻又柔軟而

甜美。

但又有一點丶微微的苦澀。

「你們可以去找一位名叫多瑪德君(TOMATO)的人。」

「啊?」

蔬果?

「沒錯,因為名字很奇怪,所以只要想找,很容易就能找到。只要報上我的名字,他一定會幫助你們。他是我的恩人,也是我重要的夥伴。我總有一天也會回到那個人身邊,但是現在還不是時候,所以我會繼續旅行。雷尼丶卡洛那丶巴巴多亞摩多,再會了。」

蘿姆法說完後便轉身離去,相當瀟灑,瀟灑得讓人覺得,至少露出一點不舍也好嘛。

但,這就是蘿姆法的道別方式。

雷尼等人看著回到自己的旅程,回到山中丶森林中的蘿姆.法背影好一陣子,總覺得一直看下去好像也無所謂。

大陸北部橫貫道路的另一頭,有一支商隊正朝著這裡前進。

巴巴多亞摩多身上還帶有值錢的寶石,他將這些送給商隊,請他們在抵達艾爾甸這段路上讓我們同行。這是我們在旅行時討論出來的結果。

如此一來,艾爾甸也近在眼前了。

奇歐。我還活著,接下來也會繼續活下去。我擁有今天,也擁有明天。若是有相遇,也會有分離。也會遇到悲傷丶難受丶痛苦的事情,應該會多得要命吧!不過,我還是活著。怎樣,很羨慕吧?奇歐。奇歐布蘭迪克,我唯一的弟弟。總有一天,我們會在世界盡頭的盡頭相遇吧!在這之前,我想拚命努力活下去一毫不猶豫地向前邁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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