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四章 狩月(1/2)
在要塞和同伴們分開後,究竟是怎麼走到這裡,而這裡又是哪裡呢?
既然在森林中,恐怕已經來到魔族的勢力範圍內了吧。因為無法向南退,所以肯定沒錯。
來自前方的魔族一路砍過去,從後方緊追不捨的魔族則回頭就斬,專注在不斷湧出的魔族中東奔西跑。不知何時起四周被深深黑暗包圍,視線也變得沒那麼清晰。今夜,空中應該會懸掛著三日月,但因為這附近是黑鋼木群生地,反倒增加了一層暗度。有著深且濃、接近黑色的藍灰色葉子的黑鋼木,伸展似地大張枝椏,其樹皮也像直接剝下夜空貼上般漆黑。
即便樹木與樹木間隔著寬裕的距離,會有陷入茂密夜之森林般的錯覺是因為顏色吧。
雖然多虧以前看過地圖,所以大致掌握了自己的位置,但因為完全和聯合領土是反方向,要脫離魔族勢力範圍想必相當費勁吧。不僅如此,就連離開森林都沒有那麼簡單吧。
現在仔細想想,可以說魔族們的目標只有自己。他們固執地追著自己、不讓自己有機會退往正確的方向,也就是——
「他們從一開始的目標就是我……」
全都是對手的策略。讓己方誤認為是穿插佯攻和分散的多面作戰,實際上是只要勇者的命,其他根本無所謂的作戰。
人類軍隊一旦陷入困境,勇者絕對會出陣。因為勇者一人能夠抵過好幾個部隊,所以行動效率比較好,也更容易行動。對方就是反向利用這點,只以前來救援的勇者為目標並予以擊潰。
首先在正面布署讓聯合主力部隊動彈不得的同等規模大軍,並讓幾個分隊行動。那些負責襲擊要塞的分隊裡只有一個強力隊伍,其他都是不至於打破聯合要塞的數量,這是為了讓勇者前往陷阱的事前準備。剩下的就和在那個要塞發生的事情一樣。他們出陣後就像是被瞄準般,突然遭到來自四面八方的魔族襲擊。
魔族會突然增加,是為了讓其他攻擊東北方的魔族們全滅而分散的吧。罔顧他人性命的魔族,輕易就能將同伴當作棄子。
這說不定是留下魔物,只由魔族進攻的原因。如此一來,就能夠理解那個時候發生的唐突增援了。
最初就知道這是對方的策略,所以準備了能夠打破的十足戰力,更沒有怠慢情報收集。但是,在沒有正確察覺敵方目的那一刻開始,就註定是場敗仗了。己方誤認敵人目的是擊破主力部隊,徹底中計了。
以容易看破的策略為偽裝,以勇者為目標。沒錯,也就是和主力部隊會合後,己方該採取的最好辦法是,將大量援軍送往要塞,或者見死不救。
即便送出大量援軍,但對上那種數量的敵人根本杯水車薪,但與此同時也無法對同伴見死不救。從對方使用那個計策開始,身為勇者的自己就絕對打不破了,現在察覺也已經太遲。
「是嗎……」
全部領悟後,身體突然失去力氣。就這麼蹲在樹根旁,如同抱住自己一般蜷縮起身體。
說不定是被至今為止的勝利蒙蔽了雙眼。因為沒輸過,所以再來也能繼續作戰。明明知道會有使用計策的魔族,也注意到了。
不,就算自己以為注意到了,但實際上沒有嗎?
真正的盲目就是這樣吧,連自己沒有察覺這件事都沒有發現。
洞察力太過淺顯,光有力氣無法在戰鬥中輕易取勝。
「跟我一起走、嗎……」
突然想起八鍵水明那晚對自己說的話。
早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還不如當時老實抓住他的手算了。不要讓他看出自己是在逞強。無論是身為勇者的責任、是拋下戰鬥會受到的苛責還是什麼,如果全部能夠扔掉的話,應該就不會落到這種充滿不安的困境。
——沒有必須戰鬥的理由。
沒錯,就像他說的,自己只是被叫到這裡來而已。而且連記憶都失去了,更沒必要逞強。
想著這種事,努力搖頭。這樣的想法只不過是泄氣話、只是為了給自己方便而找的藉口罷了。明明是自己主動揮起劍、是自己說要單獨行動,事到如今怎麼能想推脫一切責任?這些全都是自己挑起的惡果。
「……」
但是,那份難受越來越嚴重。
是因為單獨待在這樣的黑暗之中嗎?不,讓這份苦於孤獨的心情上涌的理由,不只有這樣。對,自從來到這個世界開始,就一直很寂寞。即便對周圍展露笑容,自己卻不認為那是由衷的笑容。因為不知道自己是什麼人而無法冷靜。
能夠戰鬥到現在,說不定完全是因為那個理由。雖然充滿不安,但只有在持刀、揮動的時候能從那份寂寞的念頭中解放。所以,自己是因為無意識地期望解放那份不安而戰鬥至今。
但是,那份不安現在多少緩和了。要問原因的話,是因為有認識自己的人存在而感到輕鬆。
他說自己是家人,是血緣相連的重要親戚。
令人尷尬的話語,但在沒有旁人的這裡,那句話確實迴蕩於心底。
居然有像那樣思念自己、等待自己的人,所以不安稍稍、稍稍緩和了。
閉上眼睛,夢中情景歷歷在目。出現的是自己,以及一起玩耍的男孩子,也就是他。這是失去記憶之前,有著兒時經歷的記憶吧。
那個人會不會像這個記憶一樣、像那個在玩捉迷藏的夢境一樣,前來尋找自己呢?
「——哎呀哎呀,居然在這種地方。」
對,像這樣,突然:
「咦——?」
「呦,全身是傷呢。」
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並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視線轉過去之後,看見八鍵水明正站在森林枝葉遮蔽的暗處。雖然因為光線關係看不太清楚,但他真的突然出現了。
「八鍵!?真的!?騙人……」
「你、你叫我八鍵……」
他這麼說著滿臉鬱悶。不習慣被自己這麼叫嗎?一時之間難以接受吧。他穿著和之前不同的打扮。之前是綠色的樸素衣服,現在則是黑衣——黑西裝。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當然是來找你啦。我聽說你出陣和魔族戰鬥,原本說好要和主力部隊會合但之後就下落不明,當然會擔心啊。」
「啊、嗯……」
聽見他的話,突然覺得臉上發熱,為了掩飾這點而丟出其他質問。
「你、你是穿西裝來的嗎?」
「沒啊,來這個世界時穿的是學生制服。但是,需要換的話可以從任何地方拿出來。」
「魔法師很方便呢。」
「我是魔術師。姑且和這個世界的魔法師有所區別。」
雖然不知道區別在哪,但這麼說的八鍵,從手上拿著的包包中取出了個老舊提燈。
「那,我點火囉?」
「咦?」
「嗯?」
「等、等一下!那麼做會被魔族發現不是嗎!?」
「搞不好呢,但不管怎麼說這裡對你都太暗了吧?」
「可是……」
「黑暗會衰弱神經,看不見令人充滿不安。如果是原本就看不見、已經習慣倒是無所謂,但不是的話,黑暗必會擠壓精神層面。當魔族來襲時,集中力下降足以致命對吧?」
八鍵也不管她聽懂沒有,不知道用了什麼花招,當他輕輕伸出手指碰到提燈時,玻璃燈管中便亮起火焰。是讓人感到溫暖的橙色光芒。雖然光源不大但有篝火似的亮度,讓八鍵的臉、身形,以及森林都逐漸清晰起來。
有了光後,果然一如對方所說,感覺冷靜下來了。
「好了,再來讓我看看傷勢吧。」
「能治好嗎?」
「我可是魔術師。」
乖乖將手臂或腳上的刀傷,伸給用那種可靠但坦然回答的他看。雖然有好幾處比較嚴重的傷口,但因為有英傑召喚的加護,現在已經變成小傷了。
見狀,八鍵詠唱了一兩句話,掌心便產生翠綠色的魔法陣與光芒。
那道光芒落在手臂上的傷口,能感受到一種柔和的溫暖。等他的手離開後,手臂上的傷全部消失了。
在對方治療其他傷口時,自己突然像是模仿他剛才說的話般輕哼。
對,這確實是在夢境裡聽過的咒語,而治療結束後對方露出的微笑,同樣是那名出現在夢境裡的少年臉上的可靠笑容。
治療結束後,不知怎麼束縛住心臟的緊張感解除了。
大概感受到自己的心情,八鍵用擔心的視線看過來。
「怎麼了?沒事嗎?先休息一下再行動吧?」
「我可以走,不能一直待在這裡。」
因為對方的體貼感到些許害臊而別開臉。
見狀,
他呆呆地張著嘴。
「什麼?」
「啊沒有,治療到一半,你的威勢突然跑出來……這點和失去記憶之前一個樣。」
「姆……我這麼凶真是抱歉喔。」
自己交織著焦躁這麼說。不喜歡他這麼看待自己。另一方面,八鍵卻愉快地笑出聲。
「那麼走吧。」
「你知道回去的路嗎?」
「我知道方向,反正回得去啦。」
「好隨便……」
現在只能這樣。雖然有與魔族碰頭的可能性,但繼續待在這裡狀況也會惡化,而且現在渾身充滿力氣,要走就得趁現在。
勇者只要不氣力盡失,就能獲得女神的加護。大概是因為不安消除了,所以加護特別勤奮地運作著吧。這樣的話,就算遇到魔族也能好好戰鬥。
八鍵舉著提燈往前走。他靈巧地使用魔法除掉擋路的障礙物,清出方便行走的道路。
自己一邊注意因為提燈放出的光芒而呈現橙色輪廓的身影,一邊跟上他。接著,對方突然開口。
「這是非常堅硬的樹木呢。」
「這個好像叫做Black Wood。北方原產的樹木。聽說經常被做成武器之類的物品使用。」
「這麼說起來,我之前也聽過這是非常牢固的木材。」
八鍵發出佩服的聲音。根本不在乎眼前危機四伏,一點緊張感都沒有。
即便對那樣的他感到驚訝,還是開口詢問自己在意的事。
「吶,你在半路有遇到賽爾菲他們嗎?」
「有啊,遇到了。他們和我的同伴在一起,現在大概三個都在休息吧。雖然不太了解詳細情形,但其他的士兵們好像也都在一起喔。」
「是嗎,太好了……平安逃掉了。」
因為憂慮消除一個而鬆口氣。大家都平安實在很幸運。不過因此,自己的猜測也就屬實了。
剛好八鍵詢問相關問題。
「但是,只有你跑到這種地方來了呢。」
「那些傢伙的目標大概只有我,所以才會到這裡來。」
「姆……?」
八鍵因為這意義深長的回答而皺眉,自己便簡單說明。
魔族採取的作戰。以及魔族使用那個策略能獲得什麼好處。
安靜聽自己說話的八鍵,在說明結束後發出同意的聲音。
「……原來如此。簡單來說就是因為目標只有你,其他人才能逃過一劫嗎?」
「大概吧。雖然只是依照狀況判斷的臆測,但如果這麼想,對方的策略就會成立。」
兩人並肩行走片刻,看見前方黑暗深處被藍白色光芒照耀的群木。
「那邊好亮……」
恐怕是月光照射進來導致的吧。自己放心地發出這樣的聲音後,八鍵舉起提燈。
「過去看看吧?」
點頭後,一起穿過茂密林木,排列著巨大石頭的奇妙空間出現在眼前。
周圍明明有著堅固的黑鋼木森林,不知為什麼只有這個場所的樹木遭到砍伐、開闢出月光得以照射進來的空地。巨大石頭到處都是缺角,也有看似經年累月下因為風化而減少的部分。但是,從排列的規則性和石頭的構造來看,能夠看出人工痕跡。
和聯合的建築物或殘留下來的遺蹟有著不同的韻味。在月光照耀之下、彷佛浮在夜晚空間般的模樣,彷佛某處文明的凋落。
「這是什麼?遺蹟?」
「好像是吧……」
八鍵對自己的詢問含糊回答,並接近遺蹟。然後他突然停在能夠看見遺蹟中心的地方。
「怎麼了?」
「這個是……」
他沒有回答問題。比起無視自己更像根本沒聽見的樣子。他臉上果然充滿驚訝,似乎要環顧周圍般到處走動。
然後。
「居然在這種地方嗎……」
八鍵聲音里微妙交織著理解與喜悅,自言自語般這麼說。
自己也靠近、並像他那樣環顧周圍後,同樣有所察覺。
具有規則性的巨石中心畫了個巨大魔法陣。中心是逆三角形。刻下的文字是這個世界的文字。即便長時間放置在這種地方,上頭的塗料卻像是剛擰出的鮮血一般。
但這個是——
「這個確實是,英傑召喚的魔法陣?」
「是啊。雖然似乎和厄斯泰勒用的有許多不同之處,但沒有錯。」
「不過,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我之前告訴過你在找回去的方法對吧?就是聽說初次執行英傑召喚儀式的場所在聯合,所以才會來這裡。」
「那這個就是線索嗎?」
「對,這就是我的目標。哎呀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在這種時候找到還真是諷刺呢。」
八鍵水明傻笑著這麼說,心情很好似的聳肩。
「吶,也就是用這個就能回去原本的世界?」
「嗯?啊不是,只有這個回不去。因為這個是召喚陣,要回去必須從這個陣里解讀出原型的情報,然後畫出新的轉移用魔法陣才行。」
「好麻煩。」
「不要這麼說。這個和SF的瞬移裝置或蟲洞或連結通道不一樣。」
舉出通俗易懂例子的八鍵責備自己。雖然總覺得他說的名詞都在哪聽過,但卻無法理解。果然,同個世界的人連對話都有所不同。
「那麼不好意思,稍微等我一下。」
「欸?你、你該不會現在要看!?」
「馬上就好。只是先寫下魔法陣,隨便調查一下而已。」
留下這句話就飛快跑過去的少年魔法師,根本不管魔族可能隨時會出現。這個男人到底在想什麼?而後,他的魔力高漲。
和給提燈點火時不同,這次是毫不掩飾地解放魔力。
「你認真的?這樣會被魔族發現吧……」
「說不定呢。」
「什麼說不定啊。」
雖然嘴裡這麼說,但八鍵似乎毫不在意,一邊發出「欸~」或「哦~」之類佩服的聲音,似乎啟動了什麼魔法。
「等等,不能那樣吧!為什麼你還特地做會被發現的舉動!?」
「哎呀,不用擔心啦。」
「為什麼是這種回答!?你真的!清楚!我們現在!處於什麼狀況嗎!?」
「你在生什麼氣啊。冷靜一點,沒關係啦。我又不是不知道。」
「啥……啥?」
過於平常的反應讓自己氣勢轉弱。聞言,看著這邊的他為難似地搔搔頭。接著好像明白了什麼,發出放棄般的嘆息,身旁氣場轉為初次出現於宮殿時那般冷淡且靜謐。
不由得屏息,而他的雙眼閃爍紅光。
「你剛才說是被魔族引誘來這裡的對吧。魔族的目標只有身為勇者的你,因此制定這次的作戰。」
「我、我是這麼想的……那又怎麼樣?」
「他們就是制定了這樣的作戰。敵方想趁你落單時順勢擊敗吧,既然這樣,就不可能交給小嘍囉。為了讓計畫確實成功,魔族的將軍必定會現身。」
「……那是……」
能夠同意這段話。自己以前打倒過魔族將軍,所以要打倒自己就必須擁有接近或者比之前那個對手更強的力量。進而,魔族將軍如他所言出現的機率非常高。
「但是,這和你現在做的那些會引起注意的事情有什麼關係?」
「先聽我說。也就是呢,眼下魔族將軍正在找你,而那十之八九就是陷害你的傢伙吧……所以我們能採取的對策有兩個。看是要逃跑,或是與之對抗。」
稍稍停頓,八鍵繼續說。
「說不定你還不用打倒那個魔將也沒關係,逃跑重整態勢,或者將機會賭在下一次。但是啊,我有今天必須在這裡打倒那傢伙的理由。」
「為、為什麼?」
「你下次說不定還會中他的圈套,我下次不一定能像這次一樣在場。所以,對我而言,沒有比現在在這裡確實打倒那個魔將更好的選擇了。」
剛才那種嘿嘿傻笑的模樣彷佛是謊言一般,他說出的話充滿熱切與真摯。而那雙閃著深紅光芒的眼睛,確實述說著『為了保護你』這句話。
「不趕快逃的理由就是這樣,覺得我很自以為是嗎?」
「不、不會……我知道了。」
在預期到視線會突然交疊後,自己垂下目光別開臉。沒辦法看向對方。對,要是直視那雙因為下定決心而發光的眼睛,自己的心會在瞬間被奪走。
就是為了迴避這個,自己才會陷入完全喪失記憶的狀態吧。明明不知道原本的自己對這個男人抱持什麼樣的感情,
就這樣讓心被奪走好嗎?恐怕自己正在無意識地這麼想吧。
八鍵說完想法和覺悟後,又回去調查魔法陣了。
自己看著他的背影。
和入侵當時一樣,他是為了自己才來這裡。不要任何回報,也沒有人如此要求,彷佛這麼做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因此,不得不問。
「……為什麼?」
「……?」
「你為什麼要為我做到這種程度?」
「不是說過了嗎?你是我的家人。所以……」
「我知道,我也知道我們是表兄妹。但是,真的只是這樣嗎?」
「只是這樣……?」
「所以說,我和你……」
正想問出口時,森林的枝葉間傳來騷動,空氣開始伴隨著麻痹感。不遠處湧現腳步聲與拍翅聲,以及毛骨悚然的感覺。
「——出來了嗎?」
一如八鍵所說吧。他為了引蛇出洞而刻意撒下、名為魔力的餌,把魔族們釣上鉤了。
森林的騷動突然消失後,林木間的陰影處現出魔族令人討厭的身影。雖然背後的遺蹟方向沒有敵人,但還是半被包圍了。
「……」
靜靜擺好拔刀姿勢。因為感到什麼接近而瞄了一眼,八鍵正雙手插在西裝褲口袋內,站在自己身邊。
魔族沒有襲擊過來的舉動。雖然平常一旦看見人類就會立刻衝上前,但現在只是齜牙咧嘴地露出敵意而已,彷佛蓄勢待發的狗。
接著,其中心走出一個穿著金邊刺繡黑斗篷的什麼人。雖然一瞬間以為是人類,但仔細一看就能發現斗篷中應該是身體的部分由黑色霧靄構成,所以能夠斷定不是人類。
其身邊的氣息和其餘魔族不同,周圍魔族也都悄悄窺伺他並且服從,恐怕他就是魔族將軍吧,黑暗中的紅眼閃爍光芒。
八鍵以有些懶洋洋的聲音問出這個猜測。
「你是魔族的將軍嗎?」
大概要回答八鍵的問題吧,浮空的黑色斗篷發出聲音。
「我名維舒達,負責七大軍勢其一。初次見面,受到憎惡女神祝福的勇者閣下。」
黏糊糊的口吻。是在內心小看自己嗎?或者是在嘲笑自己?是如實傳達出說話者心裡感情的說話方式。
「你和報告裡的人物特徵不太相似,是勇者的同伴嗎?」
「不對,是親戚喔。」
「……」
對魔族的將軍——維舒達而言,這是個難以理解的回答吧。如果聽到是來自異世界之人的親戚,確實會一時反應不過來。
維舒達突然發出笑聲。
「雖然因為一度跟丟而有點焦急,但這下就省去搜索的工夫了呢。畢竟放出了恍若通知的易認魔力。」
「那就好,我這麼辛苦也有了價值,大方給個謝禮吧?」
「是啊,當然。就用你的血來抵吧。嘻嘻嘻……」
發出詭異笑聲的維舒達,以及口是心非、抿著嘴動也不動的八鍵。而自己開口責備那個男人。
「……你為什麼要跟他一搭一唱?」
「不要緊張。隨便聊聊無所謂吧?不過這種類型的傢伙似乎挑釁了也沒什麼用啊。」
「……嗯。」
剛才的似乎是揣度,看樣子不是在開玩笑而是他的精明之處。
這次由自己詢問維舒達。
「制定這次作戰的是你?」
「沒錯。聯合的勇者,你很強。我想用策略打倒你,因此採用了這種形式。」
「你說的策略就是這個嗎?」
「是啊,你打倒了馬哈利歐。既然如此必定會得意忘形、容易中計。這樣才有唆使他的價值。」
「你利用了同為夥伴的將軍。」
這麼說之後發現。在設下這樣的策略時,這個魔族就已經沒有顧及同伴的倫理了,而維舒達也不出所料地笑出來——
「不是喔,是馬哈利歐為了身為同伴的我竭盡全力才對。」
「你這卑劣的傢伙……」
聲音里明確混雜嫌惡,刀鋒也對著浮在半空的斗篷。雖然放出殺氣,但對方完全無動於衷。當自己往前一步時,八鍵困惑的聲音追了上來。
「喂,初美。」
「由我應戰。其他傢伙交給你。」
「不,這傢伙由我——」
因為是他引來的,所以想負起責任打倒對方吧。但自己不能就這麼受人保護。體內流淌的劍士之血,這麼對自己說。打倒那傢伙。那樣的惡意不能交給旁人。
瞄了對方一眼,大概是感受到自己的意志吧,或者是放棄說服自己了?八鍵只是呼出稱不上嘆息的氣就乖乖退後。
「知道啦,我先處理旁邊的傢伙們。」
八鍵這麼說之後,身體的魔力高漲。感受到這點的維舒達收起詭異的笑聲,抬起手。
「好了,上吧!」
當對方同時揮下手腕的動作與發出號令後,魔族一起猛撲過來。但這第一波攻擊卻沒讓自己產生危機感。和平常一樣。他們宛如各種亂七八糟的聚合體般,每次都像這樣一起攻過來。
對,宛如野獸撲向隨意放著的肉類餌食一般。
這的確是最實在的招數。因為普通人類無法同時應對數量與質量。但前提是普通人類。如果是具有某種程度力量的人,就會擁有面臨多對一場面時的心得與解決策略。
既然如此,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在圍攻自己前、主動砍殺附近的魔族。被敵人包圍時該做的不是防禦,而是親手擊潰敵人的防線,這是哪個時代的劍士說過的話呢?在記憶尚未穩定的現在,雖然還無法從容回想起那個名字,但實踐方面沒有任何問題。
在魔族進入攻擊範圍前如疾風般衝出,將跑在最前面的魔族納入範圍內。魔族連驚訝敵我距離瞬間歸零的時間都沒有,在他們能夠做出那種表情時,頭顱已然墜地。自己並沒有扼殺那股氣勢,而是轉往下個魔族。飛向準備調轉方向的魔族,在身體高於魔族的狀態下,對著那張修羅般的臉右手單手突刺。
在與複數對手戰鬥時,突刺並非上策。雖然是強力的技巧,可一旦重複出劍,就得把刺進對手身體裡的刀拔出來,會影響到招式的連續性。
但是,可以確定自身的力量用不著介意那種小事。沒有拔出刺進腦袋、貫穿頭部的刀尖,反而使力往前壓送直至刀錚。若是為了打倒魔族,即便沐浴在血液肉片甚至腦漿之中也不厭其煩。只是不斷斬殺出現在眼前的敵人。
一口氣將接下來的魔族四分五裂。血霧飄揚。就在那片血色霧氣消散前的轉瞬、時間上來說是剎那間。在一切陷入慢速播放時將大太刀擔在盾上,確定數隻魔族與斬線重疊後、狠狠揮刀斬向空中。
揮刀瞬間,陷入遲緩的空氣遭到解放,這次則像是快轉般將在斬擊前的所有都一刀兩段並吹飛開來。
這樣一來,所有襲擊自己的魔族都被剛才的連擊解決了。
但是,太溫和了。魔族的實力根本構不成問題。自己的力量也在上漲。如同永不乾涸的間歇泉一般,力量正無窮無盡的湧上來。
邊不鬆懈對維舒達的警戒邊望向八鍵那邊。他也被魔族包圍了,現在敵人們正往他撲過去。
八鍵的動作徐緩,還沒有反應。那是他最初來到宮殿的夜晚裡,被聯合士兵們包圍時展現出的落落大方。撲過去的魔族數量接近十隻。無路可逃,感覺上來不及應對。但是——
魔族連帶著八鍵周圍的地面瞬間爆炸。
「……好厲害。」
聽見爆炸巨響,自己不知不覺這麼低語。八鍵的手指模仿刀印揮出橫一文字,當他指尖往上揮動時,魔族和地面一併遭到爆炎吞噬。
站在爆炸中心點的男人,側著身體輕輕搖動,如同統領火炎的鬼神般泰然自若。
……果然,他擁有相當強的力量。雖然在與魔族戰鬥時看過不少魔法,但這個男人使用的更加優異,性質也有所不同。
接著,八鍵將視線大方轉向維舒達。
「只有這種程度的話,不管來多少都打不倒我們哦。」
「但是,如果多到能耗盡魔力和體力,就另當別論了吧?」
就在維舒達這麼回應時,森林中湧出大量魔族。
「都是些到處亂爬的小嘍囉……」
「嘻嘻嘻,請你當那些小嘍囉的對手吧。因為我得對付勇者呢……」
維舒達發出那種詭異笑聲後轉向自己。這麼快就要上場了嗎?看清楚對方動作後,自己往他跑去。
長了翅膀的魔族從左右兩方飛撲過來。以大太刀砍出八字,一口氣斬去兩隻,目標是維舒達。雖然對方動作有種八鍵般的落落大方,但輕飄飄
浮著般的模樣令人覺得毛骨悚然。
從左邊繞到對方身後,伸出大太刀,另一方面,對手則伸出了包覆著紫色氣息的魔手。
雖然以大太刀橫掃過去卻被擋下,魔族將軍果然和底下的小嘍囉不同。維舒達如同飄在空中的紙被大太刀帶起的氣流擊中而歪向一旁,刀鋒連斗篷都沒擦到。
「咕……」
知道沒那麼簡單後,露出鬱悶的聲音並往後退。而正當自己準備抵禦維舒達接下來的攻擊時,背後突然竄過一道紫色閃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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