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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四章 魔術對暗魔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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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明聽過艾力歐特的玩笑話後聳肩,隨即不滿地哼一聲。之後,艾力歐特再次望向莉莉安娜。

「她是?」

「她可不是我的旅伴,是帝國的軍人。我正因為綁架貓的案件接受偵訊。」

「看來這毫無疑問是現行犯,儘管把他關進牢里吧。」

「隨你說吧。」

艾力歐特瞥了一眼吐舌頭的水明,並再對莉莉安娜展露笑容,但她即使面對勇者,仍舊以殺氣和魔力築起一道高牆。

「我被討厭了嗎?」

「誰知道呢,她總是這副德行,所以我也不清楚。」

水明隨口應答。其實水明也不清楚莉莉安娜的想法,觀察她陪貓玩耍的模樣時,艾力歐特再度喊他。

「餵。」

「怎樣?」

難道是有事想問自己嗎?水明冷漠應聲後,艾力歐特果不其然以嚴肅的口吻提問。

「我再問你一次,為何你要違背女神愛爾修娜的神諭?即使那道神諭的含意令人費解,但再怎麼說也是你們居住世界的女神的意向吧?」

「我反倒想知道從其他世界過來的你,為何有辦法如此盲從這個世界的神的神諭。」

「其實我並非盲從。只是想說既然這是我該做的事,那就只好接受。」

艾力歐特仰望一望無際的天空說道,水明則對他這番說詞感到似曾相識——

(黎二也是這樣嗎?)

朋友黎二也和他一樣,受來由不明的責任感驅使,是頑固堅稱要幫助這個世界的人。水明總覺得他們有種莫名的共通性,到頭來果真是如此嗎。

「女神愛爾修娜是創造這個世界的神吧?我聽說她是全知全能,保護人類遠離邪惡的存在。這點也納入考量的話,你還會覺得這種崇高的存在毫無意義?」

「還崇高的存在咧。」

如此說道的水明如同聽到冷笑話般,以鼻子發出哼笑聲,嘲笑其發言。認真答覆的艾力歐特對此懷抱明確的憤怒。

「有什麼好笑?」

「當然好笑。全知全能?崇高?怎麼,你是想說神明這種玩意兒是善類嗎,他們才不是那麼高尚的東西,他們全都是只會顧及自身利益,能毫不留情捨棄他人的傢伙。真虧你有辦法抱持這種幻想。」

「幻想嗎?我怎麼覺得你的說詞也很沒根據?」

「……或許如你所說,但實際上你的說詞也沒人知道有無根據吧?」

艾力歐特無法繼續反駁水明。

「就是這麼回事。被沒人清楚的存在扭曲自己該走的道路,誰受得了。」

「沒錯,你這話或許也有一番道理。」

水明聽見艾力歐特表示這種感想,露出詭異的表情望向他。

「怎麼?」

「……不,只是很意外。照剛才的對話走向,我還以為你肯定會像個隨從似的,提出蔑視神明的人全是敵人的看法。」

「我至少還能分辨他人有無信仰心。畢竟在我的世界,神不只有一位。」

對艾力歐特這番話不太感興趣的水明揮揮手。

「是嗎?若你能以剛才的看法考慮這次的事,就算幫上我大忙了。」

「這是兩回事。雖然我不知道要她和我一起行動是有怎樣的含意,但如果對拯救這個世界的人們來說是必要的話,我就會帶她走。」

「又來了嗎?」

「世界的一切,都

是由名為命運的齒輪互相咬合在一起,沒有任何無意義的事。」

「或許是這樣沒錯,但你不覺得因為這點而一決勝負很奇怪嗎?」

「既然你這麼想,那隻要你抽身就好了。」

「少說蠢話了。」

水明不屑說道。接著艾力歐特或許是放棄說服水明,猶如要結束該話題般拍一次手。

「打擾了,看你是個能溝通的人真是太好了。不過——」

艾力歐特賣關子般刻意醞釀一段空檔。

「我討厭你。」

「真巧,我也看你不順眼。」

水明語畢後,艾力歐特像是要準備穿越與前來時反方向的道路般,從他面前走過。自己之前被當成無法溝通的人了嗎?他是特地來確認這點的嗎?或者只是單純跑來宣示他們勢不兩立?

當水明如此胡亂猜測艾力歐特的想法時,嬉鬧的貓爪子似乎鉤到莉莉安娜的花邊手套,因為莉莉安娜反射性抽回手,導致手套翻開。

從中得以窺見她的手臂與手掌。

「——!」

莉莉安娜迅速重新拉起手套好隱藏手臂,看來艾力歐特似乎沒看見手套內是什麼樣子。

「怎麼了?你沒事吧?」

艾力歐特遲一步望向莉莉安娜,她卻沒有給予半點回應。反倒以某種慌張的態度轉向水明,然後立刻掉頭離去。

「我先告辭了!」

看見她逃跑般離去的背影,水明無法出聲喊她。

沒錯,手套里的手簡直像邪靈附身【Demonize】者特有的皮膚,變質為烏黑且冒泡般的模樣——

❖ ❖ ❖

「——水明閣下,請問犯人有眉目是真的嗎!」

「水明,這是真的嗎!」

翡露梅妮雅與蕾菲爾響徹驚訝的呼聲。

回到家中的水明對翡露梅妮雅與蕾菲爾簡略報告過後,兩人分別中斷手中的作業,慌張地跑過來。

翡露梅妮雅正在修習魔術且打扮得不修邊幅,蕾菲爾則被數隻貓纏住,因此身上掛著好幾隻貓,水明心情複雜地對她們點頭。

「……是啊。」

「你是怎麼了,水明。找到犯人的話,不管是對這個國家,或者對我們都是好事吧?」

「是這樣沒錯,或者該說其實也不是這麼回事……」

看見水明一臉為難地嘆息,翡露梅妮雅露出詫異表情。

「請問是怎麼回事?」

「我不是說之前遇見過莉莉安娜嗎?然後今天在我找貓的過程中,又遇見她了……」

水明向用力探出腦袋的兩人簡略解釋自己推測的結果,講起來結結巴巴,支吾其詞。

如此緩慢動口的過程中,自己該做的事逐漸於腦海內形成輪廓。相信自己,成就自身必須成就之事。身懷此等條件的自己,如今面對在這個異世界、在此處引發的事件,要超越受召喚的勇者之間競爭的高牆,究竟該怎麼做才好。不對,這些並非如今自己應該考慮之事。就如同過去自己一路走來那樣,往後也只要一心一意做自己就好。

然後當這些全都成形後,耳畔深處響起一句話。

——去拯救無法獲得救贖的女性。

是父親所講過的話。

❖ ❖ ❖

這天夜裡,於帝都引發昏睡事件的犯人之一,那名身材矮小的人影——莉莉安娜•贊德克以高䠷人影掌握的情報為根據,準備前去收拾他口中提及的「會危害羅格的貴族」。

即使躍出黑夜,也早習以為常一邊為行使暗之領域與紛亂之暗而升溫魔力,同時一邊準備構築術式。無法冷靜的感覺於內心某處深深紮根,這點則被自己刻意視而不見。之後她杳無聲響地著陸於自身那被滿月映照下的影子。

此刻,她忽然想到,究竟是自己著陸於影子上,還是影子著陸於自己身上呢?這兩者到底何者為真。一旦使用強力的魔法,有時就會搞不清踏在腳底的暗色人形,與月光照亮下的自己,究竟哪邊才是真正的自己。

俯首後,瞧見屋頂凹凸扭曲的影子,彷佛是邪惡的微笑。儘管自己很清楚這不過是錯覺,但或許正因為如此,內心才無法平靜下來。

訴說目的,低喃時間,能令自己回想起身分的高䠷人影如今不在場。他大概有事要忙,因此今天必須單獨行動。平常大致上都是兩人行動,鮮少像今天這樣隻身達成目的。雖說缺少高䠷的人影支援,但自己有過數次參與帝國軍事作戰的經驗,並不會感到不安。不如說如此一想,這工作簡單到幾乎足以稱為無聊。畢竟是不像話到極點的對手,而憲兵與勇者也都沒辦法找到自己。

然而,仍有一絲不安。如果水明•八鍵像之前那樣冒出來,就無法照常理行動。

「……」

莉莉安娜回想起白天的事,於是在屋頂上停下腳步。白天因羅格的命令與水明•八鍵接觸時,不小心被他看見手臂。手套下有著每當使用暗魔法就會變質,逐漸變得醜陋的手掌與手臂。

不知道他在看過這隻手後會怎麼想,果然也會覺得自己是怪物嗎?

這麼一想才發覺,不會害怕自己而能交談的人類,除羅格外他應該是第一人。和其他人聊起那些話題,這或許是第一次。

從屋頂降落後摘掉眼罩,在月光映照下望向玻璃窗。反映其中的是自己的臉龐與左眼,以及另一隻眼睛。是人類所沒有的,簡直像龍種臉上才會長的眼睛。眼瞼覆蓋黑色的細碎鱗片,瞳孔呈縱向且細長,理應是眼白的部分卻是金色。任誰看見這隻眼睛都會忌諱自己,會罵自己是怪物,即使是父母也不例外。

看見這隻眼睛後,他還能像過去那樣對待自己嗎?與周遭人不同的人,不會因大眾意見而隨波逐流的溫柔的人,水明•八鍵。縱然初次見面時給人古怪的印象,實際上卻是愛管閒事,笑起來很柔和的人。

希望下次見面時他還能保持原樣。如此一來,他們就能一直維持現在這種關係。因此才不希望他去找犯人,希望他別再來找自己。或許他無法放棄珍視之人,但只要自己不被抓到,他們就沒有輸贏可言。

——所以但願,今天他不會出現在這裡。

「喵。」

「……」

如被澆了一盆冷水般忽然傳出的鳴叫聲令自己頓時回過神。又是貓,貓在圍牆上望向自己,尾巴卷在身體旁坐著。自從上一次工作後就發覺最近很常遇見貓,剛才的叫聲難道是在喊自己嗎,當此般想像浮現於腦海時。

「咦——?」

此刻才注意到,周圍有許多雙眼睛。沒錯,自己被貓的金色眼眸包圍。環視周遭,儘是貓、貓、貓,在圍牆上,在建築物的陰影下,甚至是屋頂上,乃至枝幹上以及石磚地板上等一切場所,都有貓在窺視自己。它們是從何時出現,又是從哪裡前來找出靜悄悄隱身於黑暗之中的自己。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喵、喵、喵、喵、喵、喵,貓令人毛骨悚然的叫聲與浮現於黑夜的無數目光,壓迫著周遭的黑暗。

最後鳴叫齊聲停止。

接著,剛才最早發現的那隻貓張著嘴。雖然是準備「喵」一聲的張嘴方式,卻沒有叫聲,簡直像在打哈欠,總覺得好像能聽見貓偶爾會發出的不成聲的鳴叫。

「——難道說!」

此時才忽然想起,並且想通。水明•八鍵出現的那天確實也看見好幾隻貓,在看見貓之後,水明•八鍵才現身。

今天水明•八鍵也帶著貓,帝都不太親近人類的貓竟然如此溫馴。而自己壓根沒想過,他拿貓到底是要做什麼。

……不知道他用什麼方法讓貓成為自己的夥伴,也不知道用什麼方法才讓貓願意幫助他。不過,水明•八鍵會使用自己所不知曉的魔法,是非比尋常的對手。

——這裡的人都很那個呢。不論走到哪裡,都只會否定自己眼前的神秘。

於腦中反覆咀嚼他對魔法師公會的術者們所講出的不屑的話。沒錯,誠如他所言。「辦不到」這種話對魔法師而言,不過是枷鎖。

假如以前也像今天這般,貓以那不成聲的鳴叫傳達自己的所在地給他,而今天同樣正確傳達自己的所在地的話——

等回過神後,貓已經掉頭離去。取而代之則是轉身所見的緩坡上方,從暗夜中逐漸浮現一道人形輪廓。圍繞其周遭的黑暗相當深沉,深紫色殘影彷佛殘留於眼底般飄蕩。此為比自己掌控的黑暗蘊含更深業障之物,僅獲得位於知識彼端的睿智之人方能掌控——

「又見面了呢。」

現身的人影——水明•八鍵平靜開口。他並非一如既往般不拘小節地問候,而是表露出參雜憐憫的口吻與眼眸。

啊啊——自己不知不覺溢出嘆息。結果他還是沒放棄,明明拐彎抹角暗示過他。沒錯,今天白天相遇時,就已經告訴過他與自己牽扯會有危險,下次可不僅止於受傷。

「抱歉,你難得的忠告就這麼被我浪費了。」

「!」

忠告,這詞彙的出現猶如腦中所想被對方察覺一般,心臟因此漏跳一拍。

「你是莉莉安娜吧?」

當心臟猛烈跳動的衝擊才剛平息不久,他隨即如此提問。

為什麼他會知道,照理說自己應該沒犯下會被看破身分的失誤。然而,那雙眼睛確實流露出自信,是認定這答案不會有錯的眼神。既然如此,裝傻大概也是白費工夫。不過……

「——為什麼、你會知道。」

「莫名其妙就知道了。」

但他的態度卻太直率而毫無迷惘。水明•八鍵繼續提問。

「為什麼你要做這種事?即使你隸屬掌管情報的特殊部門,引起這種事件可不是因為軍人的工作吧?」

「我沒必要、告訴你。不論是做這種事的理由,還是我的事,都與你無關。如果你無論如何都想問出來……」

如此說道的莉莉安娜揭露出逐漸升溫的魔力。在轉瞬間占領周遭的濃厚魔力衝擊下,圍牆與石磚地板宛如被藥品潑灑般受侵蝕而起泡。進入備戰狀態,看來他同樣明白這道理。

「就訴諸武力嗎?」

有所領悟而如此答覆的水明•八鍵,不回應自身魔力反倒繼續提問。

「我還有話想跟你說。」

「要我老實、被逮捕嗎?還是說,你要說我做的事是錯誤?」

「不,你做的事正確與否我不曉得。到底是你施加在魔法上的東西不好,還是你本人不好,不清楚告訴我的話,我根本就無從得知,而這也構不成我阻止你的理由。」

「那麼——」

「話雖如此,卻有我無法認同的部分,那就是你使用的魔法。」

「暗之魔法……?」

「沒錯,莉莉安娜。只有那個魔法你別用,那是人只要依然身為人,就絕不能去碰觸的東西。」

「你有什麼根據。」

「要根據我當然有,想聽的話我就回答你。」

「我沒理由、要照你講的話去做。我只要去做、我該做的事,所以……」

所以——自己就必須在此討伐他嗎?為了保護自身安危而拿那個人當藉口,為此施展暗魔法嗎,明明對方並非是自己的敵人貴族。

「——唔。」

如此思索時,正在詠唱的嘴卻喪失流暢動作的能力。這麼做真的好嗎,這種疑惑不停於腦中盤旋。但既然已經踏出一步,一切就註定無可奈何。除非自己在這條路上走到盡頭,或直到某人制止自己為止,都不會停下腳步。因此——

「——黑暗啊,汝為點綴遍及此岸的紫靛色夢幻,絢麗不拘泥於不祥,從而變化,摘取一切命運之嫩芽。奧爾戈,魯丘拉,勒格亞,賽肯特,萊畢耶拉爾,貝巴倫……」

詠唱之後再吟詠蠻名,以此發動鍵言。

「——令希望平等歸結為失望【Transient Hope】。」

之後,周圍存在於夜晚的黑暗隨即集結至陰影處,如氣泡般化為球狀並持續膨脹。飄浮於周遭的眾多氣泡不停增加,成為足以隱藏附近街道與星光等所有光輝的色彩,一切都走在不規則的軌道上,卻毫無偏差地蜂擁至水明•八鍵的所在處。

從氣泡中得以窺見的男子,僅僅展現出不見絲毫焦躁且冷靜的模樣,隨後開口。

「——光芒驅散普世黑暗,墜落於失意之大地因陽光找回真實【Aski.Kataski.Haix.Tetrax.Damnameneus.Aision】……」

他被埋沒於連月光也無法觸及的黑暗氣泡中。

……結束了嗎?此為自身所持有的暗魔法中最強而有力的咒文,能抵禦以前施放過的魔法的他,絕對無法防禦這魔法。當暗之氣泡散去後,承受攻擊者會負傷無數,全身留下永遠無法除去的黑斑,最後如身患瘧疾般在顫抖下氣絕而亡。沒錯,沒有任何例外。

「…………真是笨蛋。」

這句脫口而出的話語,究竟是對自己還是對他而說。去向不明的微弱責罵聲,最後消失於黑暗。此等結果並非本意,但終究別無他法。面對不肯退讓的對手就只能打倒,只能從對方手中搶奪絕對不願退讓的權利。但即使如此,殘留於內心的,僅有後悔後所體驗到的胸悶。

說不定這是自己第一次交到朋友。結果這份思念,也隨著黑色泡沫消逝。

「真是……笨蛋……」

等魔法迎向終止時,如氣泡般膨脹的黑暗停止增殖,並緩緩回歸於暗處。然而,當黑暗如浪花般潰散後,卻不見理應倒臥於石磚地板上的水明•八鍵。

「啊……」

——眼前開始能看見釋放白光的魔法陣光輝,不熟悉的花紋與文字,描繪出美麗圓圈的圓陣。難道是這圓陣保護理應與黑暗一同粉碎的主人嗎?其上方有著並未受半點遮蔽的月光所照亮的空間,才聽到如彈響手指般的悅耳聲音,飄浮於空中的黑暗泡沫殘渣,即全體宛如被爆風粗魯吹走般往左側流去。

最後周遭聲響彷佛找回被遺忘的時間般再度回歸。看似在畏懼什麼的樹木,猶如在發出咯咯笑聲般掉落地面的瓦礫,就連紅磚圍牆、圍籬、黑鐵製成的尖刺,乃至銀制鐵門全都變得毫無色彩。一切變得好似了無新意的圖畫中所描繪的灰色。

周圍曾幾何時滿溢如秋夜般凜冽的空氣,泛起紅光的月亮也露臉。

而位處中心點的則是——

「——你那魔法對我已經沒效了,暗魔法師【Left Hand Sorcerer】。」

以真紅眼眸強烈凝視自己的,魔法師的身影。

❖ ❖ ❖

今宵同樣逼近事件核心的水明,內心抱持著兩種意念。

……這下於夜間與昏睡事件的犯人邂逅已經是第三次。和先前不同的是,自己知曉對峙的犯人的真面目,以及除了自己與她之外,此處沒有任何人。

目前翡露梅妮雅與蕾菲爾兩人都不在這裡。為了說服莉莉安娜,水明這次請她們迴避。如果有其他人在場,她可能會因戒備而逃跑。

所以今天他才一人前來,隻身一人,暫時忘卻神諭而向她挑戰。

為了質問她為何要做這種事,以及為了制止她繼續行使暗魔法。

「怎麼會,為什麼……」

或許是因為強力的暗魔法被完美防禦的緣故,對面傳來稚嫩的困惑聲。

水明行使的魔術是防禦魔術,即月之女神,是刻印於艾菲索斯的黛安娜,其腰帶上的除魔咒文。所謂神是以近似星光體與乙太能量等要素構成身體的存在,而此為保護該身軀的法術,因此對防禦星光體攻擊有顯著效果。Aski Kataski Haix Tetrax Damnameneus Aision,黑暗、光芒、大地、太陽,在這些意味著真實的詞彙下,該力量能防禦來自高次元的惡意。照理說,是正經魔術師之間的戰鬥中幾乎不會使用的魔術。

而該魔術在出現月亮的夜晚,能夠發揮格外出色的效果。

然而,論及因該魔術而減損威力的暗魔法——

「什麼暗之元素講得還真好聽。創造出這個魔術體系的傢伙,結果根本到最後都不知道這齣處不明的力量是什麼玩意兒吧。」

當水明嘆息並祭出此言後,莉莉安娜似乎無法接受地蹙眉。

「你在、胡說什麼?暗之元素是女神的僕人,也就是魔法師的力量之一。」

「不對,這可不是如你們所說的玩意兒。不論是誰都誤會了,所以我才能像剛才那樣找出防禦手段。」

「——黑、黑暗啊,汝身宛如翱翔於天際之閃電般激昂。不盼顧,一心長驅直入,黑暗啊,奔馳吧【Thrust of Darkness】!」

莉莉安娜釋放的,是筆直且重視速度的魔法。不過,在這種情況下暗魔法師所使出的術式,照理說應該抓准遮蔽視線的黑暗來釋放。而在月光下疏忽這點的魔法師所使出的術式,自然不可能擊中水明。他依然悠哉昂首闊步,玩弄莉莉安娜於股掌間。

水明在打算靠近的莉莉安娜面前彈響手指,當眼前的石磚爆炸後,她彷佛目睹違背預期的畫面而瞠目結舌,並當場愣在原地。

【插圖】

「——第一次吃下這招時,我大致上就看出這究竟是怎樣的玩意兒了,因為能直接給予星光體莫大影響的要素並不多。來自異教神働【Goetia】,利用邪神力量所引發的神秘,基於惡魔崇拜者【Demonomist】對正確信仰心的特攻,真性咒言,詛咒,怪異攻擊。其中以憎惡、怨恨、嫉妒對方的意念,來直接攻擊對象是最為古老的技術。只是純粹的意念,沒有術式概念的單純魔術,威力也因此強大,在原住民的信仰中很常見。」

「……你說,這跟我掌控的力量到底有什麼關係!」

「聽好了,暗之元素根本不存在。就如同『人類懷抱的憎恨與仇怨化為詛咒,實際影響人類』這詞句所示,你用的力量只是將現世中滿溢而出,無處可去的憎恨詛咒,凝固於外殼世界而已。」

詛咒最古老的形式,即人、物、動物等憎恨的集合體。由於不論在何處都純粹是思念,因此只要有攻擊對象,無關乎有無防禦都能攻擊到對手,這就是能突破金色要塞城牆的理由。城牆就是城牆,並非能從思念中保護自己的障壁。雖說貧弱的魔法能以嵌入式術式進行防禦,詛咒則能靠魔術師的抗性防禦,但萬一詛咒那方較抗性更強的話,就沒有方法能抵禦穿透而來的詛咒意念。強烈的詛咒則更是如此,與魔族力量的不同處也在於此。

水明焦躁地再度防禦莉莉安娜釋放的魔法,接著繼續說道。

「不過,這種魔術一般來說並非誰都能用。如果只是一部分倒也罷,但那既是在獲得憎惡與怨恨的情況下引導人邁向破滅,也是打從根本厭惡人類的意念。然而,唯有一種人能自在掌控這種力量。那就是心靈能同調為憎恨狀態的人類,也就是現在的你。」

「你是想說我內心懷抱那種念頭嗎?」

「應該是吧。從你過去種種的言行舉止,還有你能使用這種魔法來看,這點應該很清楚明瞭。但我想你可能沒自覺。」

「怎麼可——」

「你想說怎麼可能嗎?不過啊,證據就在你的手套下。因為凝固的怨恨與憎惡同調,然後又利用那股力量的緣故,導致你的身體末端變質為容易受侵蝕的部位,才會引發這種現象。我猜你那眼罩底下大概也一樣吧?由於負面力量持續侵蝕身體所產生的影響,讓你逐漸脫離人類原本應有的姿態。」

莉莉安娜倏地按住被眼罩遮蔽的眼眸。

「沒錯,你所使用的術式,原本就是人類不能接觸的咒術。這點不用我多說,你這位使用者本人應該更清楚吧?」

「可是我、我如果沒有這個魔法的話,我就……」

「快停止,這個魔法會摧毀你。現在還不遲,停止使用暗魔法,然後專心治療身體。若不這麼做,總有一天你會不再是你自己!所以……」

「所以……」

當莉莉安娜因被說中而差點被感化時,她背後與其同調的惡意霧靄晃蕩。於是她頓時回神,豁然睜大雙眼。

「——那、那又如何!這種事我也知道!只要是用這個魔法,總有一天我也會被黑暗所吞噬!但是我跟你一點關係也沒有吧!那麼為什麼、為什麼要執著於我!」

「因為身為魔術師,無法認可這種魔術師的生存之道。」

沒錯,相當於暗魔法的魔術,在神秘學裡被稱為左道。拉丁文中的『sinister』也就是代表『左』的這個詞彙,在英文中意味著『不祥』,就如同左是賦予走上操控惡德與邪惡等毀滅道路的魔術師的詞語,其生存之道在魔術世界中也被視為不正確。正因為如此,水明才無法認可她那一個勁邁向破滅的生存之道【Left Hand Sorcerer】。

再者——

「然後就是好事之徒愛管閒事吧。」

「——」

當水明展現傷腦筋的笑容後,莉莉安娜則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而水明彷佛要質問其真心般,再次問道。

「喂,你真的覺得這樣的人生就夠了嗎?」

「咦——?」

「這種自我毀滅的生存之道,根本就沒有半點好處吧?況且你之後可能會後悔,只要使用暗魔法,你就絕對不會幸福。」

莉莉安娜猶如要甩開所有傳進耳里的話語般拚命搖頭。

「可是如果不這麼做,我就無法戰鬥!而這個國家不會需要無法戰鬥的我!上校也不會需要!因為我已經被爸爸媽媽拋棄了,所以我是孤單一人!我被上校撿到後來到帝國,此時才第一次有了安身之所!即使被稱為人間兵器也無所謂!即使被所有人忌憚也無所謂!只要能使用暗魔法,我、我就還……!」

「真的這樣就夠了嗎!」

「!」

「沒這回事吧!你渴望的,真的是如此痛苦的事物嗎!」

莉莉安娜應該也一樣,應該也有渴望獲得,且有打從心底想追尋的事物。既然她會流露出白天相見時那種天真無邪的笑容,那她想追求的事物,就絕對不會是不幸。

「我渴望的、事物……」

「沒錯,你渴望的是——」

水明再次對莉莉安娜訴說,希望她能清醒過來。但莉莉安娜……

「少囉嗦!除了戰鬥外根本不為人所需的我只要維持現狀就好!」

蘊含比至今為止更強烈情感的拒絕,宛如化為咆哮般嘶吼而出。

然後因為這句話,纏繞於她身上的黑暗頓時失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煙霧般噴竄而上的黑暗是詛咒,不對,是惡意。凝聚於外殼世界的千仇萬恨,透過莉莉安娜的身體以驚人態勢顯現於現世。這當然是因為莉莉安娜的內心同調之故,剛才的嘶吼確實包含對於世間如此沒道理的怨恨,以此為起點,一切感情才會反彈。

「快住手!別自己主動接納黑暗!」

莉莉安娜打算囊括腳邊噴竄起龐大的惡意於體內,水明則為幫助莉莉安娜而不顧自身安危前去纏住她。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水明苦悶的慘叫似乎令莉莉安娜回神並睜亮雙眼。

「你、你做什麼……」

「別被捲入……不可以,那不是你該走上的道路……」

「不、不行。靠近的話,連你都會被黑暗侵蝕!」

黑暗、詛咒、惡意逐漸侵蝕水明的身體,是莉莉安娜釋放的暗魔法不可同日而語的強烈濃郁力量。甚至無法維持神智,彷佛連精神都受到褻瀆般的程度。不過,此刻分秒必爭,轉為詠唱月之守護不需要絲毫猶豫。

即使耳聞擔憂自己的言詞,水明仍舊為拯救她而展開詠唱。

「……滿盈其神聖光輝,尋求如今應有之姿態【Luce sacra utrorumque ergo corrigendum】……唔。」

水明仍舊緊閉雙眼詠唱排除詛咒的語句。連從額頭冒出的冷汗經過鼻樑滑落至臉頰的感覺都如此清晰,是因為焦躁變強烈的緣故嗎?龐大詛咒的威勢未曾衰減,持續侵蝕著打算從周遭的黑暗漩渦中拖出莉莉安娜的水明。

「唔、啊……啊……混蛋    」

水明絞盡氣勢,全力伸手抓住莉莉安娜。接著使出拋投般的力氣,從詛咒漩渦中拉她出來。

莉莉安娜被拋出去,水明則因反作用力跌倒。察覺到水明身處何種狀態的莉莉安娜茫然起身並走向他。

「水明•八鍵……?」

「你是白痴嗎……再怎麼說這樣可是會死人的……」

水明即使上氣不接下氣,卻依舊保持笑臉。莉莉安娜目睹他這副模樣後,明白自身行徑是何等愚昧,當場跌坐在地。

「對……不起……」

「真受不了……算我拜託你安分一點吧……」

水明如此說道,彷佛表示儘管放心般露出爽朗的笑容以掩飾臉色的蒼白。心想既然已經拉莉莉安娜出來就能放心,於是準備站起身時。

然而,事態卻未能輕易平息。

「唔——」

「咦——?」

世界頓時搖曳。是垂直震動與左右震動同時兼併的劇烈搖晃,然而縱使觀察再觀察,都只有搖晃,卻沒有物體搖動。不論是樹木或掉落的瓦礫全都寂靜無聲,代表這並非地震,而是其他現象,這是——

——神秘力場動搖【Mana Field Vibration】。

「嘖……惡意累積過頭了嗎?」

環視過搖晃不止的世界後,水明口吐惡言。平常不可能發生的現象出現,或由於揭露過度力量而不時引發的現象,眼下正搖晃著異世界的街道。透過莉莉安娜溢出的惡意,膨脹到一個空間所能承受的極限。情況發展到這個地步後,凝結的惡

意便會有方向性地成形。

最後一如水明所預測,事態朝向遠遠超過視覺與聽覺的方向收束。將人類怨念形象化的霧靄,逐漸反映為有別於黑夜的紫靛色帶狀黑暗,並盤踞於空中。尚未明確成形的輪廓醞釀出尖銳哀嘆與沉甸甸的嫉妒聲響,深植聽聞者無法從腦中忘卻的不快感,令其背後寒毛直豎。

「那、那是……」

「要顯現了,退後……」

顯現前的空間附近若出現閃電,往往是某種前兆。不出多久,惡意便會成形並具象化。

緊接著,降臨而來的物體呈現恐怖姿態。是沒有任何凹凸不平,輪廓過於滑順而漆黑的身軀,骨骼彷佛被摘除般垂落且搖擺不已的手腳,類似生物的滑溜感覆蓋於表面,看似頭顱的部位有一顆模仿眼珠的血紅髮光物體埋在偏右側位置。簡直像人類醜惡變形後的造型,有著塗鴉般的稚嫩感,如果有人極力宣揚此為人類原本應有的姿態,想必絕對會被評為是出類拔萃到難以言喻的獨特設計吧。

罪孽深重的身影吵嚷不已。刺耳的尖叫響、低沉粗啞的聲音、彷佛知道世間一切黑暗的幼兒聲音、僅僅愚昧不堪的老人聲音、繚繞耳畔令人厭倦的魑魅魍魎的聲音,層層重疊且交織在一起的聲響,依然伴隨著千仇萬恨。

「啊、啊啊……」

「別去聽,會被扯進去。」

莉莉安娜在那恐怖聲響所引發的嫌惡感中顫抖。由於她是喚醒該現象之人,也因此更容易被感染。等回過神後,發覺水明的手置於其肩頭,制止她那差點跨越意識而動彈的身體。

罪孽深重的身影移動,類似腳的支撐物踏上石磚地板,所及之處頓時泛黑,就連附近的天空都為惡意所污染。光是踏出一步,其影響便難以估計。

目睹該畫面的莉莉安娜訴說其窘境。

「不、不快逃、的話……那個就……不行……」

她的恐懼感受其煽動。如果是一般人,在那種物體面前甚至會放棄生存。而水明正因為沉溺魔術,才更能輕易地明白該物體是何等非比尋常。

「逃跑又能怎樣?那種玩意兒可不能丟著不管。」

「可是,沒辦法……難道你想驅除那種東西嗎?再說,憑你那種身體……」

「我這人天生就是越被人說不行,就越想嘗試。」

當水明以桀驁不馴的口吻如此說道後,該物體彷佛能理解人話般間隔一段空檔,爾後發出尖叫。

「————!」

響徹住宅區的恐怖衝擊波敲打全身,由於受惡意障壁阻擋,以至於該聲響並未泄漏到周圍,但異變終究會被人察覺。若此等會令生者發瘋的聲音與外表悠然闊步於大街上,世間將頓時化為地獄,只有這點無論如何都要避免。

罪孽深重的身影跳躍,是無法歸類於人類雙腳與野獸四肢的跳躍方式。對只是盡情敲擊地面的奇怪跳躍做出反應的水明,用魔術讓莉莉安娜輕飄飄浮起,並來到圍籬附近。

兩人配合那飛撲過來的身影往後跳。被打中就糟了。罪孽深重的身影不論碰觸到任何物體,就連著陸時的石磚地板與擋住它的圍牆都能明顯地將其一分為二。該身影於著陸的同時,宛如延伸般逼近。水明對它施放指彈魔術,一、二、三、共計四次承受指彈魔術攻擊,其身姿卻屹立不搖,於是水明跳往旁邊好逃離現場。

罪孽深重的身影一反預期地並未追擊,看來它並非基於戰鬥概念下形成的會襲擊人的物體。它只是四處大鬧,只是想糾纏住人類,只是想增加同樣的不幸而已,不論發展至何種程度,終究只是惡意。代替惡意顯現的身影隨意揮舞宛如巨大黑色橡皮筋的手臂,粗壯到無法被稱為前端的圓柱狀手臂醞釀出陣風,柔韌的雙臂好似暴風般擊碎圍牆與石磚地板,以此訴說其驚人威力。

雙臂舉至頭部進行防護的水明,從手臂空隙間一邊窺視眼前狀況,同時承受衝擊波與瓦礫。隨後當眼前的身影停止利用手臂攻擊後,模擬刀印的指尖釋放湛藍閃電。輕聲說出「Abreq ad Habra」這魔術後所出現的青色雷霆鋒芒,擊中罪孽深重的身影后四散,並導致它一度引起痙攣。

由於是即興使出,以至於效果低下。罪孽深重的身影立刻重新起身,但四肢的移動卻顯得支離破碎。

「……你看,那確實是一切惡意混合在一起所形成的玩意兒,卻因為各式各樣的惡意混雜在一起,導致它無法確定自己要做什麼。所以動作才會異常不一致,你沒必要感到超出程度以上的恐懼。」

「嗚……可是……」

「別膽怯,被那種東西迷住才更值得害怕。」

視線前方能捕捉到那罪孽深重的身影,是會煽動人類潛意識恐懼的身影。

……那是縈繞於人心,絕對無法消除的罪業與障礙的末路。是不論何時都會想瞄準所有人心靈的空隙,任誰都會想堵住耳朵的污穢之物。而在眼前通過的物體,則是世間絕對不容許存在的兇惡之物。

罪孽深重的身影依然叫喚刺耳聲響,莉莉安娜抱頭並遮蔽雙耳,並猶如要掩蓋過聲響般拚命搖頭。看似在大喊不要的身姿,就像與年齡相符的少女,其姿態絕非能讓惡意侵蝕或占據。

因此,不論自己是處於何種狀態下——

「都不能退縮呢。」

罪孽深重的身影開始動作,如銳利物體猛刮金屬般格外刺耳的尖叫聲揚起,再衝下斜坡並散布尖叫聲。宛如流星般橫衝直撞,眼前一切事物的時間均靜止,再由該身影通過後的後方物體開始動起,所見之物被吹散。

水明眼見如果被擊中可沒辦法全身而退,因此打算專注於迴避時。

「呃、唔……」

一股刺痛感竄上身體。從失控中救出莉莉安娜時被惡意侵蝕的身體在最壞的時刻發出悲鳴。這股疼痛令水明錯失迴避時機,甚至失去意識數秒。當恢復神智後,事態已經嚴峻到閃避不及的程度——

「既然如此,只要不躲開就好了吧……」

右手畫出的刀印是六芒星。流過臉頰的汗水滴落地面,而如今也因為無以遏止的苦悶露出犬齒。莉莉安娜似乎在遠處喊叫些什麼,但眼下水明無法聽見。他暗自下定決心,在這次交鋒中必定要摧毀對方,因此要繼續讓魔力穩定於指尖。現在是夜晚,無法使用為蒼天所潔淨的刀刃,無法使用蒼銘斬。必須要另外選定魔術,在這段過程中,萬籟倶寂的時刻逼近。最後當排除噪音後,延長的時間中只有自己與對手兩人。

微風輕拂臉頰。

——少來教唆我。

不由自主地留下這句話後,瞄準馳騁而過的罪孽深重的身影后方,如要貫穿般擊出象徵六芒星的右手刀印。最後罪孽深重的身影無法即時煞車,在石磚上翻倒四碎並於夜空下煙消雲散。

在這場千鈞一髮的交手中獲勝的是八鍵水明。

……由於罪孽深重的身影消滅,席捲周遭的沉重氣氛也同時消失,戰鬥時的疲勞與惡意侵蝕身體的疼痛頓時襲向水明,強忍此等狀態下的身體,水明來到莉莉安娜身旁並跌坐在地。

「結束囉。」

莉莉安娜或許還無法相信眼前發生什麼事,只是瞠目結舌地交互望向水明與罪孽深重的身影。

「告訴我實情……為什麼你要做這種事……?」

「是、是因為……貴族們想要陷害上校。所以那個人,才這麼對我提議……」

「那個人?就是和你在一起的另一個傢伙……嗎?」

放任侵蝕身體的惡意所帶來的影響,就在水明編織言詞的當下,遠處竟能耳聞憲兵的笛聲。由於罪孽深重的身影顯現於現世造成周圍異界化,因此剛才的騷動不可能被人察覺。那麼,又是為什麼——

莉莉安娜被逐漸逼近的腳步聲與怒吼驚嚇而顫動肩膀。

最後艾力歐特率領的憲兵集團與克莉絲妲現身於現場。

「在這裡!」

艾力歐特中性的美妙嗓音響徹周遭。抵達後環視周圍的他發現倒地的水明與莉莉安娜,因而露出驚慌的表情。

「水明•八鍵和,至於你我記得是……」

「你們才是,為什麼——」

會在這裡。或許是察覺到水明打算如此提問,莉莉安娜因心生動搖而微微顫抖,甚至不經意倒退幾步。由於艾力歐特的登場與憲兵們的喧囂,差點被惡意占據的身軀承擔超乎容許範圍以上的意外,令她的心瀕臨極限。

「可惡,這實在、時機太惡劣了……」

水明因頓時擴散於口中的苦澀而低吟。這下子因為多餘的人七嘴八舌,結果沒辦法和莉莉安娜靜下來說話。

即使狀況逐漸惡化,水明依舊起身。

「算了,雖然情況變得有點麻煩,但我們還是走吧,莉莉安娜。」

「我……」

水明朝困惑至極的莉莉安娜伸手,就在此時。

——這樣好嗎?在這裡收手的話,你的目的就無法達成囉。

「——?」

忽然降臨的說話聲令莉莉安娜渾身顫抖不已,仰望後發覺屋頂上出現身材高䠷的人影。

「你是——!」

儘管水明大喊,但身材高䠷的人影毫不介意,並朝莉莉安娜開口。

「你要怎麼辦?我是無所謂啦,但你應該沒辦法在這裡收手吧?」

「嗚、唔——」

「不行!別聽他胡說!」

「——去吧。」

身材高䠷的人影朝反方向指示,難道是要莉莉安娜往那邊去嗎?

與此同時,周圍忽然有一陣捲起煙幕的狂風呼嘯而過。縱然艾力歐特立刻展露出冷靜的應對,憲兵們卻因事發突然而心生動搖且動作失去平衡。

「可惡——唔!」

水明無法動彈,儘管雙腿想奔跑而準備踏出,身體卻排斥該行為。原因來自救出莉莉安娜時承受的惡意,與罪孽深重的身影交鋒時承受的損傷。先前勉強過一次,如今已經無法再勉強自己的身體。

另一方面,莉莉安娜因眼花撩亂的事態而不知該如何是好,因混亂而顫抖。然後——

「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彷佛不想理會一切事情般放聲尖叫,並隻身一人狂奔向身材高䠷的人影所指示的,斜坡彼端的黑暗。

「唔……莉、莉莉安娜……別走……」

水明即使按住胸口並溢出苦悶的喘息,依然朝莉莉安娜消失的方向伸手。接著於斜坡上阻擋般駐足於水明面前的,是身材高䠷的人影。

「你這傢伙……」

目睹水明渾身冒汗並低吟的醜態後,身材高䠷的人影看上去如嘲笑般勾勒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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