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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四章 魔術對暗魔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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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觸昏睡事件犯人後經過數日,從那之後徹夜未眠地治療手臂與埋首考察暗魔法的水明,這天於帝國自豪的大圖書館一隅,死盯著書本的書背不放。

「暗魔法啊……」

暗魔法,根據這個世界的魔法專家翡露梅妮雅所述,是八種屬性中格外難控制且特殊的一種魔法。由於翡露梅妮雅並非暗魔法的專家,因此相關知識僅止於承受攻擊時的狀態與效果,雖說厄斯泰勒也有使用暗魔法的人,但該人物在性格上不太與其他人往來,所以也沒能聽說詳細內容。

即使來到藏書量破表的帝立圖書館,寫到關於暗魔法的魔導書也相當稀少,就算有寫,也只提到操縱黑暗的魔法,在元素中屬於異端,或者沒有強烈適性就無法控制,以及會毀滅術者本身等,幾乎沒有能參考的內容。

根據翡露梅妮雅與蕾菲爾所言,暗魔法的術者在歷史上也相當罕見,再加上前述提及會毀滅術者本身的理由而泰半早逝,或許才因此並未遺留親筆著作。

「……」

水明鬆開纏住左手的繃帶並望向內部。

穿透過絢爛的金色要塞城牆,損害自己身體的魔術。濕淋淋的,蘊含某種生物般濕氣的黑色霧靄——暗。受到攻擊的手掌與手臂留下後遺症,變得乾燥而滿是皺紋,目前正浮現暗沉的黑斑。

這究竟是什麼呢。

火、水、風、雷、土、光,這些既是物質性存在,同時也是元素,至於暗,不論是能量或物質都難以鎖定。

照常理說,暗應該是吸收光的事物,或指沒有任何物質的空間。是指該空間缺少光線,而非此處有名為「暗」的事物。

雖說世上確實有暗物質或暗能源等存在,而這些能量與物質,是為證明物理法則的正確性而非存在不可,在理論上應該要存在的「不可視物質」與「不可視數值」。

假若視這些為暗,那確實就有辦法製造出暗。畢竟只要利用數密術與虛數,組合出世上理應不存在的數值,重現理應不存在的事物即可。

不過在數學並不發達的世界,怎麼可能有近代才發現的,名為虛數的概念與「不可視數值」?即使這些概念存在,也不能期待有辦法發揮暗魔法那種效果。

另一方面,也不可能重現絕對虛無——無明,再說那個暗魔法能使出直接影響星光體的攻擊。既然如此,尋常的思考模式自然不可能得出結論。

干涉術式的能力,遮蔽光線的力量,直接給予精神體損害的星光體攻擊。兼併各種特性的單一力量,這世上究竟是否有可能存在呢。

在思考此事的過程中,水明嘴裡自然溢出笑聲。

「呵、呵呵呵呵……」

沒錯,就是這個,在追尋神秘的過程中不經意碰壁的這個時刻,能切身感受到自己正在追尋未知。正因為面臨此等時刻,才會有自己是追求不可能領域之人,與神秘學者的實在體認。並且再次確認,自己果然應該繼續追尋神秘。而面對這暗魔法同樣也是如此。

這個世界的文明水準,比原本世界要來得低落。既然如此,理論或法則上的常識,也必須倒退回配合這裡的程度。是相信有熱素或燃素的時代,不對,應該比這更久以前,但在此之中卻有某種未知事物。星光體攻擊就主流而言,多為異教神働【Goetia】所利用。是向神秘的存在借用力量,攻擊人類平常無法觸及的精神外殼的招式。而巫女術、古老的Gandr魔術、陰陽術的詛咒亦是如此。朝負面方向凝聚思念,便能輕而易舉損害到他人的精神乃至靈魂。沒錯,是咒術。然而,這個世界的魔法有全部都需要利用到元素的前提,依循此項原則,要扣除例外就只能想到咒術。

(但是,那個,當時從左手上竄起的確實是怨恨。)

——沒錯,雖說當時忍不住脫口而出,但理應有感受到才對,感受到那股侵犯神經的感覺究竟為何物。那股力量確實是能稱為憎恨或怨恨的負面能量。就這麼持續暴露出的,是人類不該去使用的力量。水明對那道不顧自身安危的術式感到憤怒。對方應該還很年幼,如此嬌小的身軀竟然會使用這種術式。

腦海中不經意閃過莉莉安娜的身影,犯人大概也差不多年幼。既然如此,自己身為魔術師,是否該引導對方走回正道——

(腦袋裡一片混亂,必須整理清楚才行。)

思緒依然尚未整理好。自己屢屢遇到這類情況,想起來的儘是些關聯性淺薄之事,微弱的共通點卻擅自聯繫在一起,而轉變得宛如真實般坐落於腦海中。如今這種現象,肯定也是這類情況的前兆。近乎預知的預感不可能降臨到自己身上,所以莉莉安娜不會是那道人影,也不會是暗魔法的術者,更不會踏上錯誤的魔導之路。

「……水……明……下!」

所以要仔細思考,目前該關注的是暗魔法,那的確是負面方向的力量。既然如此,利用到元素又是怎麼回事。不對,說起來暗魔法真的是會用到元素的魔法嗎?說不定自己從最開始的前提就搞錯方向。若真是如此,操作暗的術式在追溯神秘的歷史之前——

「……水明閣下!」

「——?啊、啊啊,梅妮雅嗎?」

耳邊傳來的大音量,令因思考而俯首的水明抬起腦袋,出現宛如跳躍般的反應。而聲音的主人來自翡露梅妮雅。

出聲搭腔的她有些錯愕地問道。

「才不是什麼梅妮雅嗎,請問你是怎麼了?」

「沒事,我只是在想點事情。」

如此答覆後,翡露梅妮雅說出「啊嗚……我妨礙到你了嗎」而準備道歉時,水明則揮揮手制止,並在為查資料而占據書桌一隅的狀態下與她對話。

接著,水明一邊整理起為閱讀魔導書而帶來的魔術品,同時提問。原因是水明拜託她繼續去探聽線索。

「怎麼樣?」

「是的,大家都不太願意搭理我。」

「是嗎,果然不會幫忙。」

「好像是帝都里有虔誠的信徒在傳遞消息,於是就不著痕跡地散布開來了。」

說話的翡露梅妮雅表情相當苦澀。結果一如當初所預期,探聽線索很難有實際斬獲,想必請幫手們盯梢才是最有成效的。

「只是相較之下,憲兵們還比較願意協助。」

「為什麼?」

「似乎是憲兵們與艾力歐特閣下有些不愉快的過節。」

「哦?」

「從和勇者閣下開始比賽的不久前,勇者閣下就參與搜索犯人,我想這點水明閣下也知道……雖說勇者閣下親自參與搜索時,憲兵們也有協助他,但一到關鍵時刻,勇者閣下就拿出靠山的救世教會與勇者的名目,要求憲兵們提供所有情報,以利他們搜查。」

想必拿出勇者的名目與教會當後盾,確實是有效手段。但不容否認的是,這麼做會惡化與被使喚一方之間的感情。

「不過我詢問的憲兵,也是沒精打采地說出『反正功勞全歸勇者大人』,還一邊在喝悶酒,因為是懷有諸多惡意的說法,所以我想艾力歐特閣下可能也只是照規矩辦事。」

勇者艾力歐特,雖說水明只在宵暗亭和他講過話,但看起來是超乎想像的認真性格。而這次受害情況,因為信徒從中作梗而無法嚴實搜查,話雖如此,他本人應該也沒辦法準確掌握受害情況吧。

「這是怎樣,憲兵們為了泄憤所以要利用我們?」

「最後似乎還為此開設賭局。」

「還真是沒幹勁,明明就是自家國民遇害。」

受到翡露梅妮雅嘆息的影響,水明也伸出食指按在自己的太陽穴上。接著,翡露梅妮雅彷佛要說憲兵們之所以無精打采還有其他理由。

「關於這點還有一些其他因素,但請等我確認過再說。」

「知道了。還有我們趕過去時遇見的貴族怎麼樣了?」

「目前似乎在自家療養,意識和其他受害者一樣尚未恢復。」

接下矮小人影的魔術攻擊的男子,之後立刻被憲兵帶走,關於其狀態水明也僅從遠處觀察過。看來等查完資料後,還必須過去探望一趟才行。

「是嗎,那麼後續也拜託你了。」

❖ ❖ ❖

聽完翡露梅妮雅報告並小憩一陣子,兩人坐在圖書館的椅子上時,水明忽然注意到一件小事。

「這麼說來我突然想到,我們能夠毫無窒礙地對話和閱讀呢。」

最近在對話與閱讀文章上,水明有不少發現。與艾力歐特對話上的不協調,在圖書館能閱讀不同語言的書籍——

「是因為有英傑召喚的加護吧,我記得以前應該也談過類似的話題。」

「現在我注意到當時沒太在意的部分。以前我沒問過你細節,到頭來,我們是為什麼能夠語言

相通?」

「在英傑召喚的儀式被召喚出來的人,會自動施加轉換語言的術式,而這部分則是以召喚者的知識當作基準。」

「哦?」

「水明閣下的情況,是以我的知識當基準……存在於水明閣下世界的事物對照我知道的概念,如果兩者一致的話,語言就會轉換,至於水明閣下的世界原本沒有的事物,我們的語言就會直接配合水明閣下使用的語言發音。而我不知道的事物,當然就會配合你們的語言發音以供我們理解。」

也就是說,存在與不存在的概念在語言轉換上有其極限。還記得以前與翡露梅妮雅戰鬥,說出「結界魔術」這單字時,她就沒能理解。這應該也是所謂轉換的極限。至於暗魔法,雖說也是原本世界沒有的概念,或者這個世界單純也只是將暗與魔法兩個單字接在一起,然後直接轉換過來。

當水明如此思索時,翡露梅妮雅似乎很自傲地挺起豐滿的胸部。

「換句話說,是我的知識幫助水明閣下交談與閱讀的呢。」

只見她似乎很高興地說出「嘿嘿」,而身旁的水明則欽佩地感嘆說「幹得還真不錯」,之後翡露梅妮雅帶出先前沒問水明的問題。

「話說回來,水明閣下,查資料的結果怎麼樣?」

「不行,完全沒能當作參考的資料。」

當水明半開玩笑地表現出束手無策的模樣時,翡露梅妮雅露出遺憾的表情。真鬱悶,他察覺到自己與翡露梅妮雅在理解上的差距後,為了讓她明白剛剛是在開玩笑,立刻轉為認真的口吻說道。

「不過我倒是正在思考對策。」

「對策嗎?」

「既要想對策,還要查那玩意兒到底是什麼。」

「暗魔法對我們而言未知的部分實在太多……靠水明閣下世界的知識能解析嗎?」

「我想應該不至於不能解析,畢竟這世上的一切現象都不可能無法解析。嗯,我心裡姑且有個底。」

水明以稍微樂觀的口吻說道。他確實也想過,至今為止獲得的情報,或許就是要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剩下就只能再實地觀察一次,好仔細分辨。接著翡露梅妮雅略微歪頭說道。

「我還注意到別件事。」

「什麼?」

「那位暗魔法師詠唱咒文最後附加的詞彙,那些連我也沒聽過,我想想……」

翡露梅妮雅為了從腦中翻找該詞彙而整張臉揪成一團,於是水明代替她說道。

「奧爾戈,魯丘拉,勒格亞,賽肯特,萊畢耶拉爾,貝巴倫……對吧。」

「啊,是的。就是這些詞彙,連我都沒聽過。這到底是……」

當語尾力道逐漸減弱時,翡露梅妮雅沉思的表情更添一分嚴肅,此時背後傳來向兩人搭話的說話聲。

「恕我失禮,可以打擾一下嗎?」

聽到人聲的兩人回過頭,發覺駐足的是一位身穿圖書館職員制服,皮膚白皙的男性。

他是水明初次來到圖書館時就認識的熟面孔。

「司書先生嗎,今天也請容我在此查資料。」

「八鍵……沒錯吧。今天你也很熱衷吸收新知呢。」

看見彷佛在讚許水明勤學態度般和藹可親的司書,水明則說出「算是吧」並露出微妙的笑容。

接著,不認識他的翡露梅妮雅詢問。

「森之人嗎?水明閣下,請問這位先生是?」

森之人,是指精靈嗎?記得以前司書介紹過自己是精靈,森之人恐怕是別稱。

「這位是擔任司書的羅密歐先生。之前剛來這裡時,他向我解說過圖書館內部。」

「是這樣啊,還真是稀奇呢,我聽說森之人大多不太願意和人類有所牽扯。」

翡露梅妮雅望向羅密歐並罕見地蹙眉,耳聞她這番話後,圖書館司書不禁苦笑。

「我經常被說是怪胎,畢竟我離開出生的森林去外地生活。」

聽他如此自嘲般說道,看來這邊世界的精靈的生存方式與原本世界常聽說的精靈故事很類似,他們居住於森林,在封閉的環境內生活。但目前先不論這點——

「先不說這個,怎麼了嗎?」

「沒什麼,只是我剛好經過附近,聽到你們在聊暗魔法,所以有點在意。」

看見感興趣而被吸引過來的羅密歐,翡露梅妮雅意外地睜大雙眼。

「您知道嗎?」

「是的,畢竟我活了還算滿長的一段時間,多少知道一點。」

❖ ❖ ❖

在意外之處聽到關於暗魔法的話題,於是羅密歐也加入話題而圍著書桌坐下,就座後立刻切入重點。

「暗魔法,一言以蔽之就是火、水、風、土、雷、木、光、暗八種屬性中最強而有力的魔法。不,比較正確的說法或許是……最兇惡的魔法。話說二位為何要調查暗魔法?」

「跟這個有點關係。」

如此說道的水明,指向左手並解開纏在上頭的繃帶。見其左手的羅密歐轉為驚訝神情。

「這是……所以你們才會想調查暗魔法嗎……」

羅密歐推回稍微滑落的眼鏡到原本位置,並一臉嚴峻地低吟,這次則換翡露梅妮雅向他提問。

「您光看一眼就知道,請問您知道這種症狀嗎?」

「在來圖書館前我曾擔任過魔法醫,以前也幫受到暗魔法攻擊的傷患治療過。八鍵,能讓我看一下你的手嗎?」

因為沒有特別需要拒絕對方的理由,於是水明點頭並解下繃帶再伸出左手。羅密歐稍微觀察一陣子後,最後露出讚嘆的表情「呼」一聲吐息。

「……症狀很穩定呢。一般來說被如此強烈的暗之力量侵蝕的話,應該會蔓延至身體中心才對……這是八鍵自己治療的?」

「嗯,不過也只是應用自己懂的治癒術而已。」

「別這麼說,這是很妥當的處理方式。我以前從沒看過如此精妙的施術成果。」

如此說道的羅密歐,接著卻頓時轉變為嚴肅表情提問。

「你是在哪裡受暗魔法攻擊?」

「是目前令社會動盪的事件的犯人。」

「——難道你被襲擊了?」

水明向如此震驚的羅密歐粗略解釋事發經過。即女神的神諭乃至與艾力歐特的競爭,再來是前幾天接觸犯人並與其戰鬥。

默默聆聽的羅密歐露出嚴肅表情。

「……是這樣嗎,居然有這種事……我確實聽說過有人和勇者大人一決勝負,沒想到那個人竟然是你。」

對自己置身的狀況感到焦躁的水明嘆氣後,羅密歐端正坐姿。然後露出真誠的眼神望向水明邊說道。

「這麼說或許你聽不過去——但請你住手。」

「住手是指搜查犯人嗎?」

「是的,或許這不該是我這種局外人插嘴的事,但犯人是使用暗魔法的術者,以這種人當對手實在太糟糕了。一個不好,吃下暗魔法的攻擊可能會病死,也可能因為承受攻擊而當場喪命。」

「即使如此,我也是賭上了兩位同伴。」

「不過,性命是無可取代的吧。雖說跟隨勇者大人可能是有危險……」

如此說道的羅密歐偷瞥一眼翡露梅妮雅,過於直接的意見令她表情複雜。

「還有剛才,八鍵似乎有提到貝巴倫吧?」

聽到羅密歐的疑問,翡露梅妮雅蹙眉並再次提問。

「這個您也知道……?」

「這個詞彙,印象中我很久以前聽過。」

「如果您知道的話,能麻煩請指點一二嗎?」

羅密歐對翡露梅妮雅的請託鄭重頷首,再緩緩開口。

「那是叫蠻名的詞彙。」

「蠻名嗎?」

「對。所謂蠻名,是和暗魔法同時誕生於這個世上,自遠古時代就遺失的詛咒詞彙,它有為特定屬性——也就是為暗屬性增幅力量的效果。」

「增幅?」

「是的。據說只要補上這些詞彙,暗魔法就會比平常施放魔法時,威力要強上數倍之多。依我看,那位暗魔法術者應該是在暗魔法咒文後加上蠻名了吧。」

「那麼,暗魔法的術者……」

「恐怕能夠使用威力相當驚人的暗魔法。」

羅密歐的解說令翡露梅妮雅屏息。

「我再說一次,請你住手。要不然你有幾條命都不夠賠。」

「可是,我們非抓到犯人不可。」

「為了同伴,是嗎。」

看見水明點頭的模樣,或許是放棄繼續說服他,羅密歐參雜著錯愕感嘆息。

「既然你話都說到這個份上,看

來阻止你也是白費口舌。」

「明明還請你指點我們,實在非常抱歉。」

「我知道了。那麼至少暗魔法的危險性,請絕對不能忘記。」

如此說道的羅密歐為了告別而留下一句「我先告辭」,回歸工作崗位。

「暗魔法加上蠻名……水明閣下?」

翡露梅妮雅露出抑鬱的神情,並因思索而歪頭,接著如嘟噥著煩惱之事般轉向水明,只見他以前所未見的遙遠目光,仿徨地說道。

「蠻名……嗎?」

❖ ❖ ❖

之後在未能找到犯人的情況下,又出現一名犧牲者。

這天水明為記住帝都構造而獨自在城裡漫步,順便在附近找貓。

憲兵、勇者,以及自己,或許是搜查相關人等增加的緣故,犯人犯案的頻率似乎也因此降低,夜間搜查的成果不佳。

因此現在必須再度募集幫手,所以水明才會跑到後巷、樹叢周圍、空地等地區。

接著,水明抱著剛找到的第二隻貓走出後巷。

「喂,別一直啃來啃去,就算咬我的手指也不好吃吧。」

水明傷腦筋地摸起貓,也不知道自己的手指究竟是哪裡好吃,懷裡的貓一個勁地輕咬著水明的右手食指。貓啃咬的習慣基本上是延續攻擊對象與置獵物於死地的習性,不過目前抱著的貓很放鬆,所以或許是希望有人能撫摸它。

當水明邊如此思索邊摸貓時,眼前出現一張熟面孔。

「水明•八鍵……」

是相當有特色的眼熟容貌,對方是莉莉安娜•贊德克。

「——哦哦,是雙馬尾眼罩幼女嗎,好久不見。」

「雙馬……那個莫名其妙的稱呼、是怎麼回事?」

「哎呀,不知不覺就這麼喊了。話說回來,這還真是巧遇呢。怎麼,果然是想要我請你吃點心嗎?」

即使水明開玩笑般提問,莉莉安娜或許是沒心情陪他打趣,以比平時更劍拔弩張的態度回話。

「不是的。」

「你不是想要點心嗎?」

「那種東西、怎樣都好。」

「那你是怎麼了?」

水明如此詢問氣氛顯得格外嚴肅的莉莉安娜,儘管她並未散發平時那種氛圍,但醞釀出的氣魄卻和以往不同。總覺得有些奇怪,她只是不斷注視自己胸前,態度上似乎稍微欠缺冷靜。而自己胸前有的,只有兩隻貓。

「貓、貓咪……給我、給我……」

「……啥?」

莉莉安娜像在表示快把貓交給她一般敞開雙臂,並逐漸逼近水明。

❖ ❖ ❖

水明在莉莉安娜的請求下,將懷裡的一隻貓交給她抱,自己則坐在噴水池旁的椅子上。

「喵、喵、喵、喵。」

另一方面,莉莉安娜根本不看水明一眼,只是模仿貓叫聲並天真無邪地與貓嬉戲。她抓起貓的前腳,一邊唱起著名的童謠,一邊舞動的模樣,在旁人眼裡看來似乎很幸福,簡直像置身於午後的樂園之中。這張笑臉,閃耀著過去未曾見識過的光輝。

「喵、喵,抱〜」

莉莉安娜哼完歌曲旋律後抱緊貓,看來她應該很喜歡貓,她和貓看上去同樣惹人憐愛。於是水明出聲搭話,喊起似乎徹底忘記自己存在的莉莉安娜。

「你很開心嘛。」

「——!你、你打算在那裡待多久?水明•八鍵!」

「哎,我會在這裡待到你把貓還我為止。」

水明如此說道後,莉莉安娜露出狐疑的目光。

「還你?這隻貓、是你的嗎?」

「是啊。」

「它是野貓吧,不是、你的貓。為什麼你要綁架貓咪呢,根據你的答覆,可能會在軍事法庭上判處死刑。」

綁架又是怎麼回事。只見她以半睜著眼的冰冷目光刺向自己,而且毫無轉圜餘地就直接判死刑,聽起來還真危險。水明心想,自己可是獲得「喵」這句同意才會帶走它的喔。

也罷。

「哪有為什麼,就是我突然想摸摸貓咪而已。」

「呣……這樣啊。如果是這樣的話,就沒問題。」

沒問題喔?好吧。莉莉安娜再度沉溺在與貓玩耍中。水明總覺得抓不太準她能接受的標準。但先不論這點——

「你很喜歡貓呢。」

「不只是、貓咪,我也很喜歡、狗狗。動物全部、都是好孩子。」

莉莉安娜如此說道,不久後邊凝視貓的臉孔邊拋出疑問。

「我聽說了,你和勇者比賽,看誰先抓到事件的犯人,是嗎?」

「嗯,虧你知道。」

「因為消息、傳到我耳里。」

或許是她隸屬軍事情報機關的緣故吧。並未特別為此感到自豪的莉莉安娜,繼續問起該話題的後續。

「為什麼、你會想和勇者比賽呢?」

「當然是因為這件事賭上了我的兩位同伴。」

水明以假設莉莉安娜知道詳情的口吻如此說道。

「既然女神都這麼說了,把兩位同伴寄放在勇者身邊、就好了吧?如此一來,既不會被卷進麻煩,你也能落得輕鬆。再說,女神會降下神諭可是難得一見。」

「你的說詞還真冷漠。」

「或許很冷漠,但很有道理。」

「道理嗎……」

當水明淡淡地重複莉莉安娜的說詞時,只見她露出略顯焦躁的表情面對水明。

「我沒說錯吧。還有我問你,那隻手、是怎麼了?」

「你連這個都聽說啦。嗯,中了犯人的招。」

聽水明如此說道,莉莉安娜的視線落在他左手的繃帶上。

「……情況、很嚴重吧?」

「倒也沒這回事,很快就能痊癒了。」

「痊癒……?能治好嗎!」

「嗯?怎麼,這需要吃驚嗎?」

莉莉安娜對此事感到震驚地反問水明。見他費解地歪頭後,莉莉安娜忽然撇過頭。

「不、不是,我只是聽上校說,你的傷勢、很嚴重……」

「是嗎,不過我的想法不會變。」

「就算你說不會變……但你真的、知道嗎?犯人是過去、對許多人下手的、危險分子。還是收手、比較好。」

「怎麼,你從剛才就一直很糾結這件事呢,難道是在擔心我?」

「——才沒這回事。」

莉莉安娜間不容髮地答覆。

「最近也有人對我講過類似的話,不過如果我會半途放棄的話,從一開始就不會接受挑戰了。」

「為什麼、你要堅持到這種程度?再說,如果這是拯救世界的必要之舉——」

正常人都會放棄嗎?為了多數而犧牲少數,如果危機迫在眉睫的話,或許就連如此輕易下結論是否真的沒問題,這種疑問都不會產生。

「在那之前……」

「怎樣?」

「放開它吧,已經夠了。」

如此表示的水明指向被莉莉安娜抱住的貓。曾幾何時,貓已經開始左右搖擺尾巴。

「通常來說,貓不滿足於現狀時就會像這樣搖尾巴。應該是被抱得很熱吧。」

「……它不願意嗎?」

如此說道的莉莉安娜表現得一臉遺憾,接著惋惜地放開貓,於是貓歪著頭進入觀察莉莉安娜的狀態。看來貓對她還是很感興趣,並未徹底厭惡她。這點傳達給莉莉安娜後,只見她雙眼恢復光彩並凝視起貓。

「關於剛才的問題。」

「這個嘛,你是指為什麼我要反抗女神與勇者嗎?」

莉莉安娜點頭。於是水明嘆息,隔了好一陣子才答覆。

「我說你啊,難道都沒有想保護的事物嗎?」

「想保護的、事物嗎?」

「沒錯。對我而言,那兩人就是這麼回事。」

「……」

沒錯,自己非得這麼做不可。明明沒有任何回報,翡露梅妮雅卻前來幫助自己,至於蕾菲爾就更不必說了。她們兩人對自己而言,毫無疑問都是應該保護的人。

「我、不太懂,只覺得、沒必要勉強到這種地步……」

「不懂嗎。這個嘛……舉例來說,你有沒有家人?」

「——」

水明總覺得似乎聽到某種不成聲的聲音。

「怎麼了?」

「我沒有家人。」

莉莉安娜講出某種溫度驟降般拒絕他人的言詞,

難道是自己戳中她的痛處了嗎?雖說水明不清楚為何會引起她的憤怒,但她應該有父親才對。連只看見長相那次都算在內的話,他已經見過三次那位梳著油頭的軍人。

「那個人是你的父親吧?」

「上校在身為父親之前,是我的長官。」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一般家庭即使家人間是這種關係,平常也應該是父親的角色擺在前面才對。當水明準備開口時,或許是察覺到他內心想法的莉莉安娜俯首說道。

「上校不是我的親生父親,因為、我被父母拋棄了。」

「……是這樣啊。抱歉,這類話題你是不是不太願意談?」

「不太想。」

於是水明再說一次「抱歉」,然後答覆剛才反覆質問自己的問題。

「雖然我和那兩人的交情還很淺,不過她們對我卻很重要。」

「所以你才、那樣逞強嗎?你這樣會早死,真是笨蛋。」

「你講這話真過分。」

「可是,我也……」

「嗯?」

「沒事。」

對於認為話題還是到此為止比較好的莉莉安娜,水明說了句「是嗎」,並結束對話。

接著再偷瞥一眼莉莉安娜,原先她眼中的光輝已然消失,總有一種心不在焉的感覺。一邊凝視著伸出前腳的貓,同時陪貓玩耍。

發呆一陣子的水明,發現附近有在賣冰淇淋的攤販,於是起身跑去買了兩支回來。

「來,這是之前的謝禮。」

莉莉安娜察覺到遞過來的冰淇淋,於是抬起看似睏倦不已的眼睛。

「我不是、都說不需要了嗎?」

「有什麼關係,反正是別人送的,對你來說又不吃虧,就收下吧。」

「我不需要。」

「哎,你看我都買了。」

俯首沉默一段時間後,最後她以有些憂鬱的嗓音詢問。

「為什麼你要、對我這麼好?」

「就算你問為什麼……」

「你也像其他人一樣,對我冷漠無情就好了,儘管疏遠我就好了。」

無比陰沉,不論是眼眸,還是映著自己的倒影全都沉浸於黑暗之中。被拋棄,被疏遠之人,這些詞彙令人想起她的境遇。

「我很噁心吧?明明年紀還很小,卻有能傷害他人的魔力。對誰都充滿攻擊性,所以……」

「大家都是那樣嗎?都像當時那樣?」

「在帝國、我是受人畏懼的對象。是為了將情報部隱藏於暗處而創造出來的,龐大而暗沉的光芒。」

「所以,才沒有像我這種人?」

「沒錯,這裡沒有、像你這種人。除了上校以外……」

儘管扭曲的意志衝口而出,但莉莉安娜似乎逐漸找回冷靜。她就這麼消沉地垂落肩膀,閉口不言。

「那個人感覺不會講些多餘的話,看來是個好人呢。」

水明如此道出對羅格的感想,隨即從口袋拿出偏軟的肉乾給貓。

「不過,這樣不會很痛苦嗎?」

「這就是我的工作。即使感覺不愉快,也無法拒絕。」

「所以你才甘願承受如今的情況嗎?」

「我是上校的棋子。如果拒絕處理軍務,就等於失去我的生存空間。」

畢竟一位十二、三歲的少女,不可能知道如何維持生計。

「說了一堆我的事情。」

「你想聽聽我的事?」

「……為什麼你會來帝國。」

「因為我有想要的東西。」

「那個奇怪的魔法、是在哪裡學會的?」

「父親教我的。」

「你是怎麼找到犯人的?」

「找一找偶然發現的。」

「……」

「你是怎樣,是在偵訊嗎?難道是上校先生叫你探查的嗎?」

「差不多。」

莉莉安娜以泰然自若的表情乾脆答覆。這部分是沒必要隱瞞嗎?

就在此刻。

「——真是巧遇,水明•八鍵。」

聽到隔壁傳來的搭話聲而轉過頭,只見勇者艾力歐特佇立於此。

「啊,是勇者大人嗎?」

他是散步嗎,或者是搜查的一環,還真是罕見的巧遇。

「休息中嗎?你還真從容,難道是搜查停滯不前嗎?」

「你才是,在這種地方打混真的好嗎?我聽說你搜查成效不彰喔。」

「不過是湊巧遇見一次犯人,能請你別得意忘形嗎?你現在還不是在和動物玩耍。」

挑釁般的對話並未發展成險惡的氣氛。艾力歐特僅僅視此等發言為問候語,而水明也在和莉莉安娜聊過那類話題後,內心某處變得冷靜。因此並未如先前那般一觸即發。

「今天沒有同行的魔法神官嗎?」

「我和克莉絲妲並不會總是在一起,她也需要自己的時間。先不說這個,你這次又和不同的女孩子在一起呢。」

如此表示的艾力歐特望向莉莉安娜。

「你還真容易對女人有反應。」

「總比對男人有反應平常吧?」

「這倒也是。」

水明聽過艾力歐特的玩笑話後聳肩,隨即不滿地哼一聲。之後,艾力歐特再次望向莉莉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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