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二章 這裡確實有著美夢(2/2)
全部都消失吧。沒錯,喚醒那道黑暗。就在她想這麼做時。
喀、喀、喀、喀。突然聽見了陌生的聲音響起。那道堅硬、響亮且節奏固定的聲音,是腳步聲嗎?從魔法師們所在的地方更前面,從建築物的陰影深處傳來。
——力量伴隨淵博的知識甦醒吧(Buddhi brahma Buddhi vidya)。
「啊……」
受響起的聲音吸引而抬起臉時,看見了拉長的影子。
那道身影終於走出陰影處,現身的是一名男子。
——普世一切聲響源於高聳天庭(Asat nada Arupa. Loka),
身穿陌生黑衣的男子,低喃似地吟詠著什麼。那道她默記於心的身影似乎伴隨著孤寂,猶如臨終之際前來迎接的死神一般。
——以甘甜美聲解放汝等於原罪之中(Kalabingka mahamaya om karuma sam kri)。
男子毫不停頓地隨著喀、喀的腳步聲走過來。
「……你們還真學不會教訓。欺負人是這麼開心的事嗎?」
驚訝的男性嗓音迴響在巷弄之中。因為低著頭所以看不清楚的表情里,究竟藏有怎樣的想法呢?如同毫無漣漪的水面般平靜,也如同悶悶不樂的嘆息。
回過頭,視野里捕捉到他身影的口氣粗魯男人怒目而視。
「你這小子是……」
「那個時候妨礙我們的鄉巴佬嗎……來這裡有什麼事?」
聽見語調恭敬的男人這麼問,口氣粗魯的男人像是想起什麼似地開口。
「啊!是說你在搜索昏睡事件的犯人對吧?」
「這麼說起來,聽說你在和勇者競爭呢。」
語氣粗魯的男人揚了揚下巴。
「你看,這個怪物就是犯人喔?」
「你在搜索的犯人就是她。假裝為了帝國工作,卻是意想不到的惡徒。」
聽見了嘲笑的聲音。然而,那名黑衣男子卻絲毫不感興趣地發出冷哼。
「惡徒?你們才是惡徒吧?」
「你說啥?」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呢。你剛剛所說的,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不問就聽不懂可是嚴重的症狀啊。」
「啥!?」
「——連耳朵都不好嗎?你們這種過分的白痴真是無藥可救。」
大概是感受到冷靜斷定的他的敵意,魔法師們擺好戰鬥姿勢。
「喂!不要再過來了!」
「難不成……你打算袒護罪犯嗎?」
「是啊,就是你說的那個難不成。」
聞言,語氣恭敬的男人嘲笑著聳肩。
「那麼,你就要失敗了呢。雖然剛才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咒文詠唱,但你應該趕緊組織魔法從後面攻擊我們。」
「這次用上兩個人。在這裡連你小子一起殺了。」
兩名魔法師給予黑衣男子死刑宣告。但他在意的卻不是宣告而是其他字眼,如同指責對方失誤的預測般低聲喃喃。
「我會失敗……嗎?」
他低著頭,突然轉為驅使著難以言喻的恐怖氣氛。與此同時,周圍由於不知何處吹來的風而產生騷動。
「什……?」
「搞什麼!」
男人們因為周遭的變化感到困惑,而黑衣男子則似乎要告訴他們答案般開口。
「……位於我們居住的大地更加遙遠的彼方之天——極樂淨土中,有名為迦陵頻伽的人頭鳥身生物。其聲音之美,被譽為無與倫比的妙聲鳥。而從隱秘學角度來說,那是人類要進入下個階段、散發高度自我時會聽見的一種啟示。」
「你這小子!」
「又在說些聽不懂的話: !」
「這個魔術,就是於地面再現那妄想生物迦陵頻伽的嘶聲。通常,只有高位魔術師才能散發出高度自我,也只有高位魔術師才能聽聞迦陵頻伽的嘶聲。若是尚未成熟的魔術師聽見了——那麼,你們覺得會如何呢?」
和詢問般的語
氣相反,卻也並非挑釁。兩人察覺時,黑衣男子——水明·八鍵的雙眼,染上了燃燒般的深紅。
就像凝視著無法原諒的敵人般,那雙眼底亮著強烈憤怒的意志。
——汝等聽聞,縱然長達一由旬亦不止息之聲響(Samadhi kalpa devanagarai)。
「可、可惡!」
「風啊!汝身懷悠久力量、化為陣—— 」
在開始編織的聲音之前,魔法師們感覺到危險增強而採取行動。
但是,已經太遲了。
——汝等聽聞,縱然長達一由旬亦無窮盡之聲響(Samadhi kalpa nada)。
降臨的光束在他腳邊繪製出巨大的紼色魔法陣。不僅圖形、就連文字記號都如同鮮血般發亮,大概是出於這個影響,石板沉進黑影之中,如同踏入微暗的陰溝底部一般。在那之中,只有強烈的紅色光輝耀眼地殘留於眼底。
男人們無法動彈。在這瞬間,連思考都被現場異樣的氣氛束縛住了。
然後……
「——此刻,將汝身升華於不歸順之理,將那甘甜美聲的饑渴委於其身(Vahana amanasa samskara buddhi karanda trishna)。」
迦陵頻伽的甘美嘶聲。在其鍵言從水明·八鍵口中解放同時,一陣強光溢出、令人目眩神迷。
不僅如此,天上地下都陷入無窮無境的光之中。察覺時,充滿白光的廣闊視野中,狀似巨大飛鳥的光輝輪廓,在瞬間與甘美嘶聲一同飛舞而過,但隨著暈眩而無法看清。
「啊……」
在眼皮外燒灼的光收斂後睜開眼睛,她看見魔力幾乎被奪空、趴在石板上一動不動的魔法師們。
也就是,隨著那飛鳥的升天,有什麼跟著被奪走了吧?
「……對不成熟的魔術師而言,過早的福音就只是毒藥。低位魔術師比起為了高度自我努力,更無法完全抑制低度自我的私慾暴走,於是他們放棄控制體現其欲望的力量與手段,也就是魔力與術式。迦陵頻伽的甘甜美聲,就是用來對付像你們這種人的對魔術師用魔術。」
水明·八鍵這麼說著,朝男人們瞥了一眼。
「不要再有自己是強大魔術師的錯覺了,呆子們。」
然後,他發出混雜著哀愁的驚訝聲音,丟下兩名魔法師不管,走到她身邊。喀喀的腳步聲在石板上響起,慢慢地,落落大方地。
終於,停在自己面前。
「……我來晚了。」
對方發出的聲音含著賠罪與安心。
為她而來了嗎?即便、強撐著受傷的身體。看著他那樣的姿態,歉意隨著失去的溫度湧上心頭。
呼出的氣息不知不覺滿是百感交集。果然這個人不會變。就算被暗之力所傷,就算自己背離他的意思逃跑了,就算看見自己這種怪物般的臉,他依舊來幫忙了。好高興。非常高興。
明明是這麼想著,為什麼自己會吐出如此傷人的言語呢?
「……你是、來逮捕我的嗎?」
聞言,水明·八鍵搖頭。
「不是。」
「要將我、扭送憲兵對吧?你在追捕、事件的犯人。」
「我不會做那種事。」
「那麼,是來、殺我的嗎?」
水明·八鍵再度搖頭。意思是沒打算那麼做。
「那麼你、來這裡做什麼?」
「我來接你。」
聞言,她再度逸出吐息。和意料中一樣,他果然是來幫助自己的,就和那晚一樣。但是——
「請、不要過來。」
嘴裡吐出的卻是這種拒絕的言詞。
就算在這裡抓住這個人的手,也只是重蹈覆轍罷了。心底的自己如此說。
但水明·八鍵依舊走近。
「不要過來……」
如同要揮開黏著不放的幸福般,她搖頭並抱住腦袋。
——不希望他來。沒錯,這是謊言。就只是自己害怕變化。如果接受這麼好的事,感覺又會有更大的絕望襲來。比起湧現的喜悅,她更害怕遭到背叛。
即便如此,水明·八鍵依舊毫不改變。
「莉莉安娜,如果在這裡退縮,確實會比較輕鬆。這也肯定是你所期盼的吧。但是啊——」
水明·八鍵停在癱倒的自己身前。仰起頭,那裡存在著曾經向自己露出的笑臉。
……他在這裡不是短暫的夢境。溫柔對自己說出的聲音,並非臨終之際會聽見的死神發出的幻聽。
「……莉莉安娜,這裡沒有你想要的東西。所以……」
沒錯,所以我。
「……所以回去吧。因為再也無人能夠奪走你的歸處,以及你的容身之處。」
在幸福的夢境全部腐朽之前,抓住了這個人伸出的手。
◆ ◆ ◆
下雨了。滴滴答答、滴滴答答。如同呼喚淚水一般,石板染上濕潤色澤。再也維持不住皎潔的心了吧。如同雨滴滲出,自己心裡也依舊被筆墨難以形容的寂寞滲透。
——總是在想,為什麼這個世界對弱者如此嚴厲呢?
幫助無法得救的誰這種事、搭救誰這種事。世界就是這樣不對、不對地持續否定嗎?這就是,被視為正確的世界嗎?
明明悲傷的淚水會帶來的,就只有悲傷而已。明明無處發泄的憤怒會帶來的,就只有無盡的絕望。
但是,說不定這種不可理喻,正是這個世界的原理。而自己所做的事情,是完全違背且否定那個原理的。使用魔術改變、違抗那種不合理、不如意的自然趨勢。
他知道那是違反天理、不受容許之事。那是想到父親走上的末路時就自然而然會了解的事。
雖然自己也失去了家人,但無法和一直被疏遠的她相比吧。而想要拯救她的這種心情,也不過是好運之人的自以為是罷了。
但是,就算只有一點、真的只有一點點也好,想至少抹除這份悲傷、這份孤獨的辛酸。
在懷中哭泣的少女,滿溢出至今為止流不出的眼淚,發出無窮無盡的悲傷哭喊,悲痛欲絕地向天傾訴。輪廓依舊稚嫩的她,有什麼必須承受不幸的理由嗎?不給予她任何應有的東西,只有痛苦、難過的回憶如同詛咒般不斷累積。
即便如此,她心底依舊殘存著溫柔活到現在。如果不是這樣,就不會為了誰而攬下壞事。
現在還不知道這樣的她是受什麼逼迫而犯罪。但是,
「……哭吧。想哭的時候儘量哭。哭完之後就大吃一頓然後好好睡一覺。這樣一來,討厭的事情就能夠全部忘記了。」
他溫柔而慈愛地撫摸著仰天靜靜流淚、緊緊抓住自己的少女腦袋。希望對方能夠獲得一時的平靜。
……說不定,自己來得太晚了。若是能夠更早,或者是在被召喚到這個世界時就來到她身邊,結果可能會有所不同。無論如何,這種想法已經無濟於事。
但是,即便如此,
「還來得及。因為我的魔術,就是為此存在的……」
◆ ◆ ◆
在舒適而溫暖的懷抱下,莉莉安娜睜開眼睛。
她很快收回因為溫暖而打盹的意識,腦袋尚未恢復原本狀態便坐起身。看樣子,自己是睡在某個房間的床上了。她抱緊觸戚甚佳且潔白鬆軟的床罩環顧四周。起毛球的便宜栗色絨毯上,擺著不華麗的木製樸素家具,雖然感覺越來越熟悉,但由於腦海還一片混沌,所以無法確切想起這是哪裡。她沉浸在昏昏欲睡的傭懶中低聲說道。
「這裡是……?」
「——你醒了嗎?」
雖然稚嫩但凜然的聲音響起。大概就在附近作業的紅髮少女從走廊露面。即便見過那張臉,卻說不出與之相符的名字。
「你是……?」
「姆?還困嗎?在你休息前就自我介紹過了吧?」
「啊……」
聽見雙手抆腰的少女——蕾菲爾·葛萊齊斯的話,她全想起來了。對,受水明·八鍵保護的自己,被帶著來到對方家裡了。
在這裡,她與曾在值勤室見過的少女再會,也見到之前夜戰曾有一面之緣的厄斯泰勒王國的魔法師,翡露梅妮雅·史丁格雷。然後,吃了一頓久違的晚餐,分配到這張床——就睡了。
回想起來後她立刻調查自己的右眼。因為平常戴著眼罩所以右邊視野比較不靈敏,但現在沒有感到異常,取而代之的是戴上了另外的眼罩。
她突然全身打顫。回想起被追捕時與現在的落差讓她因為恐懼而發抖。也就是難以言喻的感情外漏,而害身體無法停止顫抖。如果在這裡的東西,以
及現在發生的一切都是夢。那樣的恐懼彷佛正向她招手。
當她因為不願逃出這個現實,而用床罩緊緊包住自己時,蕾菲爾的手落到肩膀。她抬起頭,正見對方柔和的表情。
「莉莉安娜。」
「……什麼事?」
「我現在去叫水明,你稍微等等。」
蕾菲爾·葛萊齊斯拍了拍她肩膀。對方看穿她陷入恐懼之中了嗎?露出希望恐懼消失的笑容後,她走出房間。
◆ ◆ ◆
很快,蕾菲爾就帶著水明和翡露梅妮雅回來了。莉莉安娜看著他們各自在準備好的椅子上坐下,悄悄窺視唯一一個往自己走過來的水明的表情。對方視線像是在確認什麼、卻不會不禮貌。而那張僵硬的表情,終於逐漸緩過氣來。
「你似乎冷靜下來了呢。」
「是的,托你的福。」
當她低頭道謝時,水明憑空拿出茶杯。
「要喝點什麼嗎?」
「不用,沒關係。」
「是嗎?」
聽她這麼回答,水明便收起杯子,認真地看向她。
「那麼直接說主題吧,我有話想問你。」
「關於、這次事件對吧。」
她沒問是什麼事情,畢竟這點不言而喻。
但是,雖然心知肚明,在說出口時身體卻自然而然變得僵硬。說出來的話,會被趕走嗎?那樣的憂慮打亂了自己的心。
水明似乎察覺了她心情,於是露出不要擔心般的柔和笑容。
「怎麼,不會趕你走啦。比起這個,考慮到你之前說過的話,讓人覺得你似乎不是在做些不合情理的事呢。」
「……是的。」
「來,告訴我吧。」
「我……」
雖然聽見他說的話感到安心,但莉莉安娜突然在意起水明以外的人。他無所謂,但她們是怎麼想的呢?不過,蕾菲爾一本正經地抱胸閉眼,而翡露梅妮雅則露出和藹可親的笑容。似乎不認為自己有什麼不對。
她下定決心開口。
「之前、也說過了。就任於軍方情報部的羅格·贊德克是我的養父,他出身平民,因為劍術和魔法的本事受到認可,才登上現在的地位。但由外人來看,這就是所謂的一步登天,所以遭到貴族們疏遠並且厭惡。」
「原來如此。只要不是出身高貴,無論對方是怎樣的人都認為卑賤並想將之趕下台,這是常有的事。」
就在蕾菲爾嚴肅斷定「狹隘的傢伙們」時,水明詢問。
「那一對魔法師也與此相關?」
「是的。他們、也是討厭養父的一員。那樣的惡意一天比一天更多,最後就連上校的職務和行動都產生了影響。我只能著急地看著這樣的狀況,而在這個時候,那個人和我接觸了。」
——那個人問她,不想拯救父親的困境嗎?
「另外那個黑色斗篷?」
「是的。如我剛才所說,對擔心上校的我而言,那個人的話就像天啟一般。雖然明白這樣犯法,但我二話不說就答應那個人… ….再來就是各位知道的那樣,我在夜晚,使用暗魔法讓妨礙上校的貴族們沉睡了。」
「這就是事件的原委嗎?」
完全了解後,水明點頭。
「……即便想成為上校的助力,但現在想想,實在欠缺考慮。」
莉莉安娜說明後,這才對事情的嚴重程度感到沮喪。這次事件不僅觸犯帝國法而已。無論對手使用多麼卑鄙的手段,她依舊做了身為人不該做的事情。在水明安靜地雙手抱胸時,翡露梅妮雅接過蕾菲爾遞來的手帕擦眼淚。
見狀,水明開口。
「……唉,這也可以說是沒辦法。」
「咦?」
「你確實知道至今為止做的那些,都是不可以做的事……不對,你就是這麼想的對吧?」
聽見水明發出的不明確詢問,就在莉莉安娜點頭確認自己的解釋時,對方便用食指按按太陽穴。
「莉莉安娜,你在事件發生當下,以及沒發生的時候,曾經對自己的行為抱持疑問嗎?」
「雖然幾乎沒有,不過剛開始確實有過幾次。」
「那種時候,你偶爾會聽見高挑人影……向你搭話的那傢伙的聲音嗎?」
「那個人的、聲音嗎?這麼說起來……」
「果然有嗎?」
她試著回想水明所說的事情。確實,在引發事件當初或逃跑當時,那個人的聲音都會在腦海中復甦。但是,那種聲音是自己對猶豫不決的自己的斥責。並不值得發問。
在莉莉安娜以如此推測的視線看過去時,察覺到什麼的水明搖頭。
「是魔法。莉莉安娜,那道黑影在你不知道的時候下了催眠。」
「……魔法?」
「沒錯。」
「沒、沒有、那種事!」
「你沒有印象嗎?光這樣就能知道那傢伙的魔法有多強了。實際上,一旦聽見那道聲音,你就會增強繼續襲擊的想法對吧?」
聽見這個確認般的詢問,莉莉安娜無法回答。因為當水明指出這點,腦袋就漸漸開始覺得有道理。沒想到,自己是在不知不覺間被利用了。
看一說不出話,水明搖頭。
「你不用擔心。雖然還不到受操縱的程度,但被趁人之危這點依舊沒變。」
「我了解了,但那個魔法……」
「你睡著時解掉了。已經不成問題。」
水明聳肩,表現出無所謂的模樣。當莉莉安娜想向他道謝而低下頭時,卻聽見他繼續提問。
「你沒有回羅格上校身邊嗎?」
「是的。我不知道該去哪裡,而且我也被上校……拋棄了。」
「拋棄?」
「逃亡中遇見了上校,他說、必須負起責任……」
無法繼續說下去。抑鬱的空氣在室內蔓延開來。羅格對自己有敵意這件事,果然非常令人難過。水明等人似乎也察覺到這點般,沉下了表情。
「有交談嗎?」
「沒有。無論過程如何,結論都是、我犯法這件事。上校他判斷、沒必要聽我的藉口吧。」
聞言,翡露梅妮雅開口。
「就算是養父,依舊是令尊不是嗎?」
「上校他、非常耿直。我想,是因為無法原諒染指壞事的我。」
那個人,就是這樣的人。無法原諒壞事。所以,自己就成了他討伐的對象。僅此而已。
但是,那個時候,羅格將劍刺向自己的動作,是否些許不流暢——
「我、並不恨。因為,上校一直以來都保護著我。」
是傾聽高跳身影企圖的自己不好,怎麼可能對他心懷怨恨。
房間內沉默片刻,水明開口。
「我還想問一個關於高挑身影的事,你知道那傢伙的名字或特徵嗎?」
「不,特定的線索或其他別的什麼、完全不清楚。那個人穿著帶有黑色兜帽的斗篷,還使用了某種魔法、讓人難以知曉他的真正身分。我幾乎沒有關於那個人的情報。」
聞言,水明閉上眼。是在沉吟剛剛的話嗎?無法判斷對方沉浸在怎麼樣的思緒中,而那副模樣再度引起莉莉安娜心底的恐懼。
「那個,再來、我……」
該怎麼做才好呢?果然要離開嗎?正當她想這麼詢問時,水明以鎮靜的表情迎接她。
「嗯?沒關係,就待在這裡吧。」
「可以、嗎?我可是、犯罪了喔?」
「我剛才說過,這不只是你的錯對吧?讓我來說這是貴族們自作自受,再加上有那個黑斗篷的催眠。光是知道自己犯罪這點就已經夠了。」
水明閉著一隻眼睛隨便地這麼說,然後翹起二郎腿。
「嗯~不過留下來也有條件。」
「……我該、做些什麼呢?」
「說是條件,其實就是你的暗魔法。不要再用那個……更正確來說,你要學習正確的使用方法。」
怎麼也沒想到的話語從水明口中說出,莉莉安娜表情僵硬。
「……怎麼了?」
「我還以為、會是更困難的條件。」
「沒有那種事啦。什麼叫更困難的啊……」
水明愕然地垂下頭。莉莉安娜對那樣的他繼續丟出尚未解除的疑問。
「正確的使用方式……你之前也這麼說過,但暗魔法到底是什麼?從你的說法聽起來、似乎十分理解一般。」
「我也很在意這件事。」
翡露梅妮雅好像也很想知道。她雙眼發亮,身體探往水明的方向。
「水明又要說些令人費解
的話了嗎: 」
另一方面,蕾菲爾則因為不擅長魔法而露出苦惱的表情。
◆ ◆ ◆
雖然說要解釋暗魔法,但水明突然想起一項必須詢問的事。
「抱歉,我有件事忘了問,可以讓我先問這個嗎?」
「什麼事呢?」
「莉莉安娜你在使用魔法的時候,偶爾會在咒文最後追加的書語,是高挑身影告訴你的嗎?」
聞言,翡露梅妮雅也回想起來似地伸出右拳擊上左掌。
「是蠻名呢。」
「你知道嗎?」
「我剛好和知道的人有點緣分。」
聽見這樣的回答,莉莉安娜開口。
「是的。對方告訴我這是增幅暗之力的魔法,之後要積極使用。雖然最初半信半疑,但就像他說的一樣,只要在咒文最後加上這些句子,暗魔法就會變強。」
「使用了嗎?呼姆……」
水明暫時沉默後,低喃似地開口。
「挪米拉、巴魯巴拉……」
「怎麼、了嗎?」
「你剛剛聽見什麼?」
莉莉安娜果然因為這種不必要的詢問而感到疑惑,大概是在想這種問題有什麼意義吧。
當水明再次以尋求答案的視線看過去後,莉莉安娜浮現愕然的表情說。
「聽到了、蠻名?」
「……莉莉安娜聽到的是這樣啊?」
「對。」
「那,梅妮雅也是?」
「……是的。蠻名。」
「原來如此。」
聽完兩人的回答,水明理解似的閉起眼。
「剛才的問題、有什麼意義嗎?」
「不,別介意。不是什麼大事——那麼,回到暗魔法的說明吧。」
這麼說著的水明轉換心情,開始說明。
「好了,你們記得我之前說過,暗魔法的力量根源來自憎惡和怨恨吧?」
「是的。雖然那時候、無法馬上就相信。」
「但這是正確的。這可以從我星光體的損耗,以及莉莉安娜變質的皮膚和眼睛看出來。」
水明說出類似前情提要的說明後,如同在考慮什麼事般低下頭。是在歸納該怎麼說明嗎?而後終於開口。
「稍微離題一下,首先就由我對這個世界的魔法考察開始說起吧。我認為這個世界所謂的魔法,是因為環繞在這個世界周圍的元素概念而得以使用。」
「這個世界的、周圍嗎?」
「是啊,我不知道大家所想像的這個世界的形狀,是沒有境界的球體、彎曲的鞍座、或是平平的板子還是其他什麼……其外側被名為元素的寬廣概念環繞,其中的狹義概念轉為火、水等等元素存在。這個世界的魔法師,就是採取將魔力送到那邊,然後把元素以屬性和部分術式轉送過來的系統——方式……嘛,雖然我想使用者沒有意識到這件事。」
「確實,這邊雖然會教授魔法藉由元素得以行使,卻不會解釋得這麼清楚。」
「對吧?」水明點頭附和翡露梅妮雅插口的話。如果能夠說得這麼清楚,那暗魔法是什麼應該早就眾所皆知了才對。
先不管這些。
「現在先不說優缺點——這樣一來會出現部分術式的不明化,以及無法掌握術等等弊病。但大致上都是便利的方式。然後,暗魔法就是抽出混雜在那個概念當中的怨恨等等力量。」
莉莉安娜因為這離奇的說法皺起眉頭。
「請、等一下。為什麼那種東西,會混雜在元素中呢?」
「我也難以理解。水明剛才自己說過,魔法是經由元素來行使。既然如此,為什麼那種東西會和魔法相關?」
「關於這點,原本就隨做出這個魔術體系者的想法而定。我先回答莉莉安娜的問題吧。」
兩人點頭。
「只要人類還存活著,就會有對什麼或對誰的怨恨,而且那是無法消失的東西。因為任何人都無法完全捨棄嫉妒和憎惡。而理所當然的,隨著人類越來越多,那種東西也就跟著增加,最後名為世界的箱子終於被填滿了。」
「這樣一來,究竟會怎麼樣呢?」
「會怎麼樣、嗎……我的世界就是因為變成那樣,所以科學發展和醫療技術才格外進步,由於人口過多,無法全部清除的怨氣累積在世界中,繼而引起各種奇異現象。簡單來說,那種東西累積過多的話,世界就會變得很奇怪。」
水明以「因此」斷句,繼續說。
「任誰都會想排除身體的異狀,而名為世界的巨大概念同樣如此。所以,世界經常會將那個排出體外。根據推測,排出去的東西會停留並累積在所謂元素存在的場所。」
「但是水明閣下。我認為那不是和元素相同的力量。」
「不過,從魔法的角度來說是成立的。因為就算沒有元素,只要藉由精確步驟,就能夠做出以那個為力量源頭的術了。」
「啊……」
「——先不談最初做出這個世界的魔法概念的傢伙,為什麼會知道元素這項東西。那個某人先將所謂元素的廣泛概念逐一分為火、水、風等等狹隘的概念。如果是這樣,就可能只召喚出限定的力量,也能減少魔法行使所需的複雜步驟。然後在特定狹隘概念的過程中,他發現了名為暗之力的東西。那就是憎惡和怨恨,以力量顯現時漆黑且可怖。那種東西會令人聯想到夜晚的黑暗,而那個人應該同樣聯想到了吧。雖然不知道他是否被強大力量的魅力所誘,但就此出手干涉說不定是錯誤的。」
「……水明的話簡單來說就是,最初誕生出這個魔法的人,是因為把憎惡和怨恨之力誤認為元素,所以帶來了暗魔法嗎?」
「沒錯。」
「……那就是,我所使用力量的、真正身分嗎?」
水明肯定地點頭回應斂下眼眸的莉莉安娜。見狀,她那雙琥珀色的雙瞳因為憂心而動搖。
「那麼,那個危險的生物、又是什麼呢?」
讓緊抓床罩的她露出膽怯表情的是,那天晚上出現的存在嗎?
「罪孽深重的身影,與隱秘學所稱的不祥生物同個意思。經由怨恨和憎惡凝結的東西,當與那不祥生物到達同樣濃度時,外殼世界就會投射出與無貌這種概念有著相似關係的罪孽深重身影,並使之顯現於世界。」
那個晚上,莉莉安娜因為暗魔法暴走而讓憎惡更濃。因此才使那個生物現形。
而且當時莉莉安娜動彈不得,也是因為那個罪孽深重身影的關係。通常來說,精靈、邪靈影響人類時會有三種狀態。一般最廣為人知的是由內側影響對象的附身。另一個就是水明對付勒賈斯時使用的Abreq ad Habra。也就是聖守護天使的半附身。而那個晚上害莉莉安娜痛苦的,則是被神秘存在由外側干涉、也就是被稱為『著魔』的狀態。
受到邪惡存在由外側帶來的影響,而使精神耗弱。
雖然水明進行了這樣的說明。
「……總覺得、突然難起來了。」
「……因為水明閣下一旦熱衷於說明就會開始使用難解的言語。」
「……最初挺簡單也會用比喻所以還好。變成這樣就不行了。」
水明陷入聽不見三人竊竊私語的熱衷說明之中。
粗略的說明終於結束後,他總結。
「就是這樣。」
「總之、了解了。」
深呼吸後,一臉滿足頷首的水明看向莉莉安娜,那是絲毫不含戲譫的真摯視線,莉莉安娜也正襟危坐。
「……如果我教你魔術的基礎,你就會知道不受暗之力控制的術了。而你只要學會那個術,無論是身體還是心靈都再不會因此受苦。怎麼樣?」
關於這個疑問,莉莉安娜會無意識張開嘴,說不定是想問對方為什麼要替自己做到這個程度吧。而勸阻這句話出口的,大概是因為想起水明曾經說過的多管閒事吧。
「我知道了。請、多多指教。」
莉莉安娜再度覆上水明伸出的手。
這就是水明一行人,再度增加一名夥伴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