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一章 壤亂帝(1/2)
翡露梅妮雅和水明會合後,住在八鑒家的房客便各自分派了工作。
蕾菲爾照顧就這麼留在家裡的貓以及打掃,翡露梅妮雅負責料理等其他事務,而身為家主的水明當然也有幫忙分擔。
雖然大多數時間都花在研究英傑召喚陣,以及對翡露梅妮雅的魔術講習,但除此之外還會燒洗澡水和管帳。
平常這個時間,水明經常會將水注入浴缸、生火加熱準備洗澡,偶爾旁邊還會纏著迫不及待的蕾菲爾,和對洗澡改觀的翡露梅妮雅。
對,平常的話。
意思就是,現在他處於做不到那些的狀態。距離為了說服莉莉安娜而出門那晚已經過去好幾天,但水明如今依舊必須待在家裡療養。
那晚,水明因為暗魔法暴走,以及與罪孽深重的身影戰鬥,導致星光體劇烈損耗而無法隨心所欲操控身體。高跳人影則趁機妨礙、使他無法追上因為恐慌而逃跑的莉莉安娜。
預期中的衝突,則因高跳人影判斷寡不敵眾立刻撤退而得以避免。
那之後,水明就敷衍艾力歐特等人的質問並回到家,但親眼目睹其病況的翡露梅妮雅和蕾菲爾既詢問又擔心還照顧,給兩人添了不少麻煩。
不對,該說這仍是現在進行式更為正確吧。水明現在依舊只能看著其他人忙個不停。
半坐在客廳床上的水明,以包含著歉意和謝意的話語,向來換水的翡露梅妮雅開口。
「抱歉。」
「請別在意。在身體復原之前請好好休養。」
水明慢慢地回答向自己露出笑容的翡露梅妮雅。
「不,不能那樣。」
「不能那樣是指……啊。」
看來她從水明顯著的沉重語氣中察覺到了。沒錯,水明真正憂心的當然是那晚將莉莉安娜丟著不管。
那個時候,艾力歐特等人看到了莉莉安娜的臉,但後者聽從高跳人影的話消失了。雖然不知道他們後來有沒有會合,但對她而言可以說陷入了非常不妙的狀況吧。已經能稱得上嫌疑犯了。
即便沒聽說遭到逮捕,但現在怎麼樣了呢?水明無數次這麼擔心著。
接著水明突然察覺,翡露梅妮雅正抿起嘴,半眯著眼、目不轉睛地凝視著自己。但那雙貌似譴責的眼睛裡,絕非只有責難。她雙瞳里確實閃爍著關懷與嚴肅,同時交織著不安。
於是水明死心了。
「我知道。會乖乖等到恢復啦。」
「請這麼做。水明閣下擔心莉莉安娜·贊德克,但我和蕾菲爾也無比擔心水明閣下。」
「抱歉。」
「……還以為你是慎重的人,結果竟然如此莽撞呢。」
「是啊,常被這麼說。」
「這不好笑……你要是這樣,又要聽蕾菲爾說教囉?」
聽見翡露梅妮雅夾雜勸告的責備,水明仍然維持著苦笑。
沒錯,回到家裡、身體狀況穩定下來後,等著他的就是小姊姊蕾菲爾怒火中燒的說教。
我們很擔心你之類的,不要再亂來了之類的。記憶猶新。
但她說得沒錯。水明一旦被卷進某件事裡,就經常會缺乏謹慎。這次是這樣,蕾菲爾那次也很明顯。雖然本人有想要改,但因為是個性所以很難改。
就在水明和翡露梅妮雅交談時,抱著一堆東西的蕾菲爾正巧走進客廳。
「嘿咻、嘿咻。」
她發出十分拚命的聲音。似乎沒多重,是因為看不見前面才發出那種聲音吧?不過怎麼看都很危險。
翡露梅妮雅見狀親切地說。
「蕾菲爾,拿太多東西很危險喔。放一些下來是不是比較好?」
「沒問題的,翡露梅妮雅小姐。稍微超出身高的東西對我而言不算什麼。畢竟我原本還能夠使用比自己更高的劍……嘿咻、嘿咻。」
「蕾菲,小心點喔。」
「啊啊,謝謝。」
聽見水明對蕾菲爾說的話,翡露梅妮雅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轉過頭。看來她終於察覺對方的樣子比平常奇怪了。
「……水明閣下。」
「啊~這個嗎?現在身體幾乎所有機能都傾向復原那邊了,所以腦袋有點轉不過來。」
如果仔細看水明現在的狀態,就會發現他處於一種剛睡醒的恍惚模式。因為使用魔術集中回復星光體,所以才變成這種狀態。
翡露梅妮雅表情擔憂地看著他。果然感到不安了嗎?她體恤般詢問。
「表面上看不太出來,傷得很嚴重嗎?」
「要是普通的傷,用魔術就能很快治好。但這次損耗的是精神殼(星光體),所以無法像肉體那樣用魔術就能簡單治好。」
「……身體很容易就能治好了呢。」
「是~啊~」
搬完東西的蕾菲爾回到用呆滯語氣回答後的水明身邊,接著愕然地坐在他枕畔。
「身體的傷沒什麼問題、嗎?你還真是不以為然地說了很不得了的話呢……呼姆,星光體嗎?我記得之前也有聽過,你對那個沒有防禦或抗性嗎?」
「那是因為暗魔法太特殊。就算是我們那個世界的魔術師,甚至連惡魔崇拜者(Demonomist)現在都不知道那種危險詛咒的用法,所以我腦袋裡才會認定沒有使用那種攻擊的傢伙。欸,歸咎起來應該說我準備不夠充分,還是大意了呢?啊~」
發出這種聲音後,水明因為接下來要出口的話感到為難。由于思考機能也變得遲鈍,所以無法好好說話。
「……不好問太多呢。」
「說得也是。果然困難的事情之後再問吧。」
「抱歉,就這樣吧。」
水明向貼心的兩人道謝。聞言,翡露梅妮雅像想起什麼似的拍了拍手,然後站起身。
「對了!水明閣下,我煮了料理,現在就拿過來。」
翡露梅妮雅這麼說著跑進廚房,並端著裝有食物的器皿回來。碗狀的木製器皿中,盛著微冒熱氣的純白湯品,以及富有彈性的圓滾滾豆類。
「來,水明閣下。這是珍珠豆濃湯。請用。」
「啊啊,謝啦。」
水明接過裝著純白珍珠豆的器皿,似乎沒怎麼仔細看,在眯眼狀態下用湯匙舀起珍珠豆並慢慢送進嘴中。
因為連思考機能都移去恢復星光體,所以整個人非常恍惚,手腕的動作也十分不穩。
「水明,很危險喔。」
「抱歉。」
「那麼,水明閣下,請把碗和湯匙給我。」
「喔。」
聽見請求的水明,將東西交給翡露梅妮雅。
接過碗和湯匙,翡露梅妮雅用湯匙舀起珍珠豆,笑著說。
「來~水明閣下,啊~」
「欸,翡露梅妮雅小姐?水明再怎麼樣也……什麼?」
「啊~」
水明絲毫沒懷疑對方要自己張嘴這件事,應該說沒辦法有。他就這麼照著翡露梅妮雅所說啊~地張開嘴,將湯匙前端含進嘴裡然後吞下去。
另一方面,蕾菲爾因為水明平時不可能有的行為而目瞪口呆。
「……水明,居然這麼沒有防備嗎?」
平常的水明絕對不可能做這種難為情的事。而他現在既然照著做了,就表示他的思考沒有顧及到這邊的餘裕。
「嚼嚼……梅妮雅,抱歉。」
「不會不會。」
看著露出不在意笑容的翡露梅妮雅,蕾菲爾回過神。
「翡露梅妮雅小姐,翡露梅妮雅小姐,我也想餵。」
「好的,請。」
「那麼水明,啊~」
「啊~」
水明果然也照著蕾菲爾指示、坦率地張開嘴巴。完全沒有抵抗或討厭的樣子,只是迷迷糊糊地嚼著嘴裡的食物。凝視著水明這副模樣的兩人興奮互望。
「怎麼說。總覺得很棒呢這個。水明好可愛。」
「是的,確實。」
如果是平常的水明,就會因為被美少女殷勤照顧而感到興奮吧。但現在興奮的反而是兩名少女。雖然之後水明會因為丟臉而想找洞鑽……但她們並不知情。
「那麼蕾菲爾,再來換我。」
「啊啊,翡露梅妮雅小姐,要輪流喔?」
在那碗珍珠豆吃完之前,水明被兩人輪流餵食了。
◆ ◆ ◆
位於帝都費菈絲·菲莉亞南側的巨城,葛洛修拉。
這是帝都最高的建築物,兼任執行政務的行政廳,同時也是帝國的政治中心,皇帝會在這裡諮詢貴族們的建議。由於這裡原本就是要塞都市,更是帝都中心,所以非常堅固。至今為止擁有撐過多次陷落危機的
歷史,其莊嚴存在也馳名國外。
執政之間內的地板鋪著鮮紅地毯、牆面掛著紋章旗,室內裝潢十分奢華。
這個房間相當於皇帝的權威象徵,同時也是強制在場人士態度必須嚴肅的場所。但房內現在除了緊張的空氣外,還充滿不知從哪湧出的可恥卑賤情感。
即便感受到房內四溢的危險氣氛,應召來此的羅格·贊德克仍以平時的嚴肅表情,跪在落坐於王座的皇子身前。
「情報部通信上校羅格·贊德克,應召前來。」
當羅格低著頭,遵從受召前來的規矩如此開口,某名元老便說「抬頭」。
羅格聽從指示仰首。眼前王座上俯視自己、身著優雅服飾的青年,是涅爾斐利亞帝國第一皇子雷納德·斐樂絲·萊瑟爾頓。以那冷漠容貌散發出的莊嚴感判斷,在這座欲望跋卮的葛洛修拉城中,即便皇帝缺席,他依舊是個能夠順利完成政務的人才。
羅格再度向面前的雷納德行禮。
「祝您安好,雷納德皇子殿下。瑣碎小事還請容我詢問,今日不是由皇帝陛下執行政務之日嗎?」
由於涅爾斐利亞皇帝已屆高齡,為了鞏固繼承人的政務基礎,現在帝國採用由皇帝和第一皇子雷納德輪流執行政務的形式。記憶里今日應該是皇帝在此執行政務,所以羅格才這麼問。聞言,雷納德浮現淺笑,朝大概是皇帝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
「嗯,陛下在紅玉宮。今日似乎沒有處理政務的心情,所以由我來。真是的,陛下如此陰晴不定實在令人困擾。」
羅格低著頭,朝彷佛覺得可笑而發出「呵呵呵」笑聲的雷納德深深鞠躬。對那位在別邸之一紅玉宮裡沉溺女人的皇帝,皇子應該也在內心嘆氣吧。羅格這麼想著沉默等待,正好雷納德的竊笑聲也停了下來。
逐漸減弱的笑聲餘音帶來氣氛變化的預感。察覺要進入正題的羅格,在恭敬的狀態下更加緊張,等待雷納德發言。
雷納德把手肘放在奢華的王座扶手上,支頤開口。
「羅格,你知道今天叫你來此的理由嗎?」
「……恕我僭越,是由於莉莉安娜嗎?」
「沒錯。便是昏睡事件兇手是否為你女兒的後續問題。前幾天她從現場逃走後就下落不明,你掌握她的行蹤了嗎?」
「沒有。我們用盡手段搜索,但依舊無法判定她的下落。」
「也沒有回你家嗎?」
就在羅格簡短回答「誠如您所言」時,候在一旁的某名元老提高聲音。
「不是你將她藏起來了嗎?畢竟是自己的女兒。」
「不,絕無此事……」
「哦?聽憲兵說,這次事件目標皆是貴族中地位崇高之人。若是一步登天的你,利用女兒有所企圖也並非不可能不是嗎?」
元老的話連委婉都說不上,指稱羅格為了加速自己升遷而踢掉礙事的人。
但羅格並不承認。
「我聽說被害者不僅是身分地位崇高之人。」
「淺而易見!你就是為了避嫌,所以連地位比自己低的人都下手吧!」
當執政之間響起元老如此積極的聲討後,附和聲便接二連三傳來。在莉莉安娜嫌疑越來越重的狀況下,就算是和羅格站在同一陣線的貴族也無法大聲替他說話。
當元老們的抨擊聲浪過激時,雷納德刻意發出嘆息。
「……還不停止嗎?尚未確定莉莉安娜就是兇手。」
「是。」
因為雷納德的話,室內喧鬧的聲浪就像謊言般全數消失。帶頭責問羅格的元老乾脆作罷,附和他的貴族們也立刻緘默下來。
簡直可以說是為了讓雷納德和中立貴族們產生壞印象般的簡潔。不,實際上就是這樣吧。羅格感受到室內湧上的竊笑聲。
趁著周圍氣氛冷靜下來,雷納德開口。
「在此議論這些也沒有用。首先,應該要全力搜索嫌疑犯莉莉安娜,以及調查事件真相。」
「這是當然。」
剛才那位元老乾脆地同意雷納德的話。但也如同有所企圖般,馬上說出自己的意見。
「但是,我認為有件必須先決定的事。」
「必須先決定的事……是指?」
「嗯。責任嗎?確實如此。」
雖然羅格因為元老的話而皺眉,但雷納德似乎察覺了對方話里意思。他那冷淡的視線望向羅格。
「就此繼續搜查總會找到你的女兒吧。如果屆時證明莉莉安娜是兇手,你打算怎麼辦?」
「請您稍等。還不能確定莉莉安娜就是犯人。」
「——現在必須先決定,如果她是的話,你該如何負起責任。」
一名元老如同總結雷納德話里意思般,如此要求羅格。
現在就要求處罰明顯操之過急。羅格偷瞄對方,卻見那名開口的元老正在竊笑。
可以看出向雷納德獻上讒言的就是他們。
不過,雷納德卻很重視羅格,因此補充說道。
「羅格,你和你女兒對帝國而言是一大力量。我也相信這是場冤案。但你了解,我國有著嚴謹的規矩。因此必須先行決定屆時的事情。」
一名元老接在雷納德之後開口。
「帝國軍務綱要第十二條、第三項。其重要性,爬到上校如此地位的你應該不會輕視吧?屆時你也會要求相應的處罰吧?」
「…………」
「那麼羅格,你如何回答?」
聽見雷納德詢問,羅格稍作沉默後開口。
「……女兒的不檢點就是我的不檢點。我會退還軍方的地位,並退出十二優傑的席次。」
「我知道了。」
聽見雷納德同意的聲音,元老再次趁機積極響應。
「說得也是。但上校不認為該親自和令千金劃清界線嗎?」
「這稍微過於嚴厲了吧?」
「因為是在這個情勢下引發了這樣的事態。這般處置也十分妥當吧……沒錯吧,上校?」
「……我明白了。」
對於元老伴隨著壓力的詢問,羅格深深鞠躬。
見狀,暫時沉默觀望的雷納德也開口。
「……關於事件遲遲尚未解決,陛下也十分重視。在魔族侵略活躍的情勢下,國家一直持續不安甚為不妥。」
元老對此表示贊同。
「您說得是。我等也必須認真調查了。但是,這次的事件搜查似乎和聖廳的勇者閣下扯上了關係。」
「我知道難以出手。但這樣下去將毫無進展也是事實。因此,今後的搜查有所變更。」
「您說變更嗎?」
「沒錯。至今為止是由憲兵和情報部私下搜查,接下來統一搜查陣營,目前由此人指揮。」
門隨著雷納德的「進來」一言打開。然後,從雷納德身邊走出的人是——
◆ ◆ ◆
位於帝都的八鍵家,響起客人來訪的門鈴聲。
片刻後,從玄關回來的翡露梅妮雅轉達的話語,水明在某種意義已經預測到,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發生。
「水明閣下,是帝都的憲兵。」
看著因為遇到問題而表情嚴肅的翡露梅妮雅,水明鎮定答覆一句「知道了」。
由於幾天來的專心恢復奏效,水明現在狀態已經比之前好很多了。雖然距離原本狀態還相差甚遠,但已經恢復到能夠正常生活的水準。
現在正好是他為了補足無法外出期間的進度,在思考接下來該從哪裡開始的時候。
大概是同樣煩惱著吧。在水明身邊聽見翡露梅妮雅報告的蕾菲爾,也以嚴肅的表情詢問。
「憲兵嗎?水明,怎麼辦?」
「說得也是……首先,去看看吧。」
「但是,見了也會有相應的問題……」
「我知道。」
告訴對方自己並非沒有準備後,水明走向等在玄關的憲兵。雖然視情況而定有狀況惡化的可能,但放著讓他們等也不是辦法。
當水明朝等在玄關的憲兵打招呼,對方便回過頭禮貌作揖。
他身上穿著整齊的制服,就和一眼望去給人的乾淨印象相同,動作俐落,用字遺詞也很禮貌。
「初次見面。在下隸屬帝國國家第三憲兵隊。您是水明·八鍵先生對嗎?」
「對。請問今天來這裡有什麼事?」
「直接說就是,希望八鍵先生再來與我們同行。」
憲兵禮貌回答遲疑詢問的水明。一如他說的「我們」,確實能夠感覺門外有好幾道氣息。恐怕是要帶他到憲兵值勤室,對當時的狀況追根究柢一番吧。水明露出困擾表情,並說出和臉色相符的話。
「即便你這麼說……不好意思我的身體狀況尚未恢復,能否改天再去呢?」
「這……並不能。」
「意思是?」
「是的。上頭下達了若是您不答應,就要強制帶來的命令。」
強制兩個字聽起來令人不安。但這麼說的憲兵也有點困擾地揉著鬢角。也就是,對方察覺到自己狀態不佳了吧。本身並不想如此強硬。
不過,既然憲兵都說出強制了,看樣子無論如何都免不了要走這一趟。就算現在能用魔術搪塞過去,之後還會有其他憲兵上門。只要不解決根本問題,狀況就不會改變。
「我等也知道事情經過。能否請您配合?」
憲兵再度態度謙恭地詢問。見狀,水明身後的蕾菲爾拉了拉他衣襬。當水明將臉湊過去,她便表情險惡地說出內心的憂慮。
「……水明,有不好的預感。」
「是啊,我也這麼覺得。但現在只能配合了。」
「這樣好嗎?」
「我想掌握現在的搜查進度。」
除了莉莉安娜的行蹤外,水明還有其他想掌握的事。雖然翡露梅妮雅有外出打聽,但無從得知現階段的搜查狀況,正好現在順便了解。
即便水明這麼說,但蕾菲爾果然嘟起嘴、露出不能接受的表情。
翡露梅妮雅為了讓她同意,可靠地站出來。
「蕾菲爾,我會跟著去。所以不用擔心。」
「……嗯,我知道了。多加照顧水明。」
終於聽見對方硬擠出來似的消沉聲音。除了擔心之外,應該還有苦悶的成分吧。畢竟蕾菲爾也對現狀感到著急。由於身體變小不能涉足這些,連原本可以輕易做到的事情都無法成功。水明在她轉過身時,確實瞬間看見對方如同表現出內心想法似的,嘴角透出不甘心。
水明就在被她那寂寞背影吸引的狀態下,與翡露梅妮雅一同走出家門。
◆ ◆ ◆
水明和翡露梅妮雅被好幾名憲兵帶著走到街上。前後都有憲兵、看起來就像被帶走般的不妙狀況。但因為他們不是犯人或嫌疑犯,實際上這是鄭重的對待,目前為止也沒有受到任何過分的待遇。
水明透過翡露梅妮雅知道,帝國的軍人和憲兵都受嚴格規定規範,因此大致上對他們的應對和形式都還不錯。
水明想起,自己剛到帝國時蕾菲爾說過的話。帝國軍有著嚴格的規矩,所以素質比其他國家的士兵還高。聽見這種話,水明倏地想起德軍那種規律的嚴謹。說不定這個國家也一樣,正以軍事國家的身分走在近代化的路上。
帝都費蒞絲·菲莉亞,不管從街道造景或人民生活來看,都比厄斯泰勒還要近代化,聽起來發展也比其他國家更為出眾。
如果就這麼像原本的世界那樣發展下去,發生第一次工業革命、第二次工業革命的話,說不定會有重蹈原本世界覆轍的可能。
雖說自然和神秘尚未分離,但不知道會怎麼發展。而要說哪邊比較好又難分上下——
「水明閣下,外面的空氣真是久違了呢。」
「嗯?啊啊,說得對。」
聽見翡露梅妮雅愉快的聲音,水明贊同。
如她所說,水明一段時間沒出家門了。由於星光體受損所以幾乎都在睡,就連為了散心而外出散步都沒有。
然後,久違的街道看起來有種浮躁感。
帝都居民們似乎心神不定、坐立不安的樣子。他們不斷偷看身邊,就像在警惕什麼看不見的東西一般。在外頭奔跑的孩子們也似乎心懷恐懼,絲毫沒有悠閒的感覺。
就在水明打算說出這個感想時,翡露梅妮雅貌似先行察覺了。
「水明閣下休養期間,莉莉安娜·贊德克遭到通緝,帝都一直都是現在這副模樣。」
「……雖然有預測到,但還是造成騷動了呢。」
水明將「在我意料之內」幾個字吞回肚子裡,這麼回答翡露梅妮雅。
「因為嫌疑犯的身分公開了呢。民眾們也會增加危險就在身邊的實感了吧。」
「不過,明明是同個國家的軍人,卻這麼害怕……」
「莉莉安娜·贊德克原本就會使用不明的魔法,加上她帝國十二優傑的地位、在軍部也位於特殊處境,因此即便在帝國內部依舊是受人畏懼的對象。這麼想的話,這個變化趨勢也理所當然。」
「對街上民眾來說,是『終於發生了』這種感覺嗎?」
翡露梅妮雅點頭。水明卻因這份肯定而嘆氣。
「明明只是個孩子……不,就因為是個孩子嗎?」
一般來說,強大會藉由年歲累積而成,但莉莉安娜與之相反,她身為魔法師的力量很強。正因為她年紀這么小就擁有這麼強的力量,所以才會讓人愈加感到害怕吧。要是再加上她本人那種威懾周圍的言行舉止,更會加強這種感覺。
莉莉安娜原本就樹敵甚多。加上這次事件,簡直讓街上民眾全成了敵人,無法輕易在外行走。再者這個世界有許多道德標準尚未成形,如果隨意露面不知道下場將會如何。
雖然也有被高挑人影藏起來的可能,但那並不是什麼好狀況。那一晚高挑人影對莉莉安娜說的話,聽起來有種教唆的感覺。如果莉莉安娜遭到利用,那麼就得考慮事情結束後被捨棄的可能性。
當水明不禁思考著這些時,翡露梅妮雅突然使用魔術向他說話。聲音聽起來沒有改變,但那是除了他們之外周圍聽不到的悄悄話魔術。
「……水明閣下非常擔心她呢。我聽說你和莉莉安娜·贊德克只有交談過數次罷了,為什麼會如此擔心?」
「很奇怪嗎?」
「欸?不是,我並不是那個意思……」
「沒關係。我也知道自己很奇怪。」
水明露出生硬的笑容,然後收斂表情仰頭看向寬廣的天空。
「……該怎麼說呢。這個世界啊,哪裡都有嘴裡說無法挽救而必須放棄的事物吧?但我不喜歡那樣。明明只要不放棄就會出現笑容,卻必須流下眼淚,這樣很討厭吧?」
「水明閣下……」
沒錯。這個世界上,他只無法原諒這種想法。正因沒有任何救贖,那份心情才不得不消失在淚水之中。因此,只有憂傷會無限增加。那個少女同樣被束縛在那樣的柵欄之中。
水明反覆回味那一晚聽見的話。
——除了戰鬥之外根本不為人所需。
沒錯,莉莉安娜說出的話,就是在感嘆自己的不幸。那是一直被所有人疏離、不單沒有容身之處,就連對自己的存在都抱持著不安之人的發言。所以水明無法對那樣的她袖手旁觀。
就在水明思索著莉莉安娜的下落時,翡露梅妮雅突然詢問。
「水明閣下想回原本的世界,果然是因為那個世界也有需要戰鬥的理由呢。」
「算是……吧。」
水明簡短且曖昧地回答並環顧周圍,接著察覺一件事。
「話說回來,沒有發布戒嚴令嗎?」
雖然街上的樣子和平常不同,但感覺居民外出沒有受到限制。
街道寬廣度受城牆限制的異世界都市和現代不同,碰到暴徒的機率很高。普遍來說,在抓到嫌犯之前應該會限制無謂的外出,並推薦團體行動才對。但街上依舊保持平常狀態,工商相關人士或矮人們都和平常一樣充滿精力的工作著。
「關於這部分,是因為救世教會召喚的勇者閣下……艾力歐特閣下的遊行。由於已經接近預定日期,現在發布戒嚴令會讓民眾感到困擾吧。」
「原來如此……」
水明同意翡露梅妮雅的話。如果現在發布戒嚴令,肯定會影響之後的遊行,所以才沒有那麼做吧。
要是現在阻止居民活動,就會浪費可以鼓舞民眾的難得機會。在為了觀賞遊行而有外國人大量湧入的現在發布戒嚴,也會打擊帝都的收益。因此才選擇部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方針吧。
了解氣氛的原因後,水明詢問憲兵。
「不好意思。差不多可以告訴我們目的地了吧?」
「再來要帶兩位去的地方,是費菈絲·菲莉亞的南廣場。」
「南廣場?」
聽見憲兵的回答,水明皺眉。還以為肯定是為了補充調查要去憲兵值勤室,完全想不出去廣場的用意何在。
憲兵、帶走、廣場。這三個詞重疊後,水明腦里時不時就浮現斷頭台這個單字,應該不可能吧。
「為什麼要去廣場?」
「因為葛萊茲艾拉皇女殿下正在那裡等候。」
「……?」
聞言,水明依舊只能皺眉。無法判斷的事情,再加上還是無法判斷的要素,當然無從理解
。
在那裡等候的意思就是,他們是被叫過去的。但目前沒有事情會和那麼尊貴的人物扯上關係。那麼為何那樣的人物在等著自己呢?水明露出訝異的表情,而翡露梅妮雅也立刻湊近。
「葛萊茲艾拉皇女殿下是涅爾斐利亞帝國的第三公主。一旦站上戰場就能撕裂大地、粉碎敵人立足之地,是擁有壤亂帝別名的土屬性魔法高手,同時也被稱為帝國最強的魔法師。」
「原來如此……不過,重點是為什麼帝國最強的魔法師要叫我過來。」
水明看不出那位皇女和自己這次被帶走的關聯性。雖然有想過該不會是因為其他事情,但依舊毫無頭緒。
即便他直接提出疑問,憲兵卻沒有回答。雖然不確定是不能說,還是不知道,但對方也露出為難的表情。
「皇女殿下說,有話想問您。」
「問什麼?」
「這種話不能由我來說……」
因為害怕嗎?必須等到那名叫自己來的當事人親自說明才行。
水明對憲兵的質問一時作罷,轉而向翡露梅妮雅使用悄悄話魔術。
「梅妮雅。那個葛萊茲艾拉皇女是怎樣的人?」
「如我剛才所說,是帝國最強的魔法高手。因為是能輕易應付各式狀況、與眾不同的類型,所以個性十分剛強。」
「……說起來你說過,黎二打倒勒賈斯時她也在場?」
「是的。由於當時我也在場,所以曾和她交談過兩三句。是所作所為非常強硬的殿下,請做好不易對付的心理準備。」
「是嗎……」
水明摸著下巴,感覺到有場暴風雨正在逐漸清晰的南廣場等待自己。
一如蕾菲爾所說,有不祥的預感。
◆ ◆ ◆
位於帝都費蒞絲·菲莉亞南側的公園,光是其被通稱為『貴族廣場』這點,就能推斷出使用者幾乎都是有身分之人。
位在上流區域,因為當初建造時由住在附近的貴族出資,所以整體比其他公園來得豪華。石磚步道和花壇都維護得很好,沒什麼歲月痕跡。和中央廣場不同,這個公園附近沒有店鋪而是和住宅區比鄰,往往和貴族居住區域一體成形,並被當作中庭使用。
公園規模龐大,整個鋪滿棕櫚色石磚,階梯呈現扇型延展開來,還有種植好的花叢等等,似乎成為專給有身分者與他們的孩子休憩的場所。
但現在公園裡被憲兵以及軍人們占據,完全呈現非常時期的模樣。理由雖然不明確,但就算貴族們因為自己生活受打擾而來抗議,也全遭憲兵們禮貌拒絕。
在那樣森嚴的氣氛中,水明等人剛到,憲兵立刻走進設置於廣場一角的帳篷。水明推測葛萊茲艾拉就在裡面,而當他和翡露梅妮雅走到指定地點時,卻看見一張熟悉的臉。
身體線條柔軟得不像男性、金髮碧眼以及天生長睫毛將其襯托得更加引人注目,猛然一看還會以為是少女的美少年勇者艾力歐特·奧斯丁。
對方優雅地坐在花壇紅磚上,正和同行的魔法神官克莉絲妲說話。
「是你。」
當水明不加思索地這麼說時,發現他的艾力歐特站起身。
「是嗎?你也被叫來了啊?」
他露出一瞬間的驚訝,然後攏了攏金髮。接著扯起嘴角有點挖苦地詢問。
「傷已經沒問題了嗎?」
「怎麼,你這是在擔心我?」
「別說笑了。怎麼可能。」
「我想~也是。」
就在水明和艾力歐特交談……光是幾句詼諧的鬥嘴就能感覺到不太友好的視線。想找來源而回過頭時,正看見克莉絲妲板著臉。看來就算只是簡單說幾句對方也難以接受。她拂了拂綠色的三股辮,看似神經質的表情十分可怕。
而發現翡露梅妮雅的艾力歐特則立刻向她搭訕。
「翡姆小姐也好久不見。」
「是、是的。久疏問候。」
「不用那麼恭敬喔。更輕鬆一點也沒關係。即便這樣,你那頭銀白色秀髮依舊如此美麗呢。」
艾力歐特爽朗笑著,對翡露梅妮雅展現出完全不同於對水明的溫柔語氣。看樣子是把翡露梅妮雅的拘謹錯認為緊張了。
對方當然不會知道,翡露梅妮雅是因為聽見之前猛地編造的假名而良心不安。
艾力歐特和翡露梅妮雅多說兩句後,身邊便傳來刻意的咳嗽聲。
「艾力歐特大人。」
聽見克莉絲妲責備般的呼喚,艾力歐特也不知道是沒發現或者在裝傻,只以一句「怎麼啦?」反問。聞言,對方若無其事地要他自重。
「您是否,和他們過於親近了呢?」
「我只是想和翡姆小姐好好相處喔?畢竟她可能會成為我們的夥伴。不可以嗎?」
「那是……」
克莉絲妲因為這聽起來頗有道理的話而不知所措。見狀,艾力歐特嘴角勾起壞心眼的弧度。
「嘿嘿,因為克莉絲妲會嫉妒呢。一旦我誇獎別的女孩子或和她們感情好的話馬上就這樣。」
「您、您您、您在說什麼啊艾力歐特大人!?我沒有!」
「沒有什麼?」
艾力歐特如此戲弄克莉絲妲並等她回答。一眼看去就跟美男美女在卿卿我我沒兩樣。
……身體狀況不佳的狀態下被緊急叫來,還要目睹這種鬧劇,就是水明也覺得有點火大。他朝艾力歐特怒目而視,然後開口。
「你爆炸吧。」
「哈?」
「煩死了。沒事。」
雖然這麼說,但水明依舊像是詛咒般低聲念著「爆炸吧、爆炸吧……」,不明白他話里意思的三人只能充滿疑問。
「請問兩位為什麼會在這裡?」
「……嗯,你們沒聽說嗎?」
「是的。我們聽從憲兵的話被帶到這裡來,只知道葛萊茲艾拉皇女殿下在等,其餘完全不清楚。」
「是嗎?實際上呢……」
雖然翡露梅妮雅開口詢問,但水明在來到這個廣場時就有所察覺。自己以及艾力歐特會被叫來這裡,十之八九是和昏睡事件有關。畢竟彼此唯一的接觸就只有這個,也只有這個理由共通。
聞言,克莉絲妲像是察覺什麼般,低聲向艾力歐特開口。
「艾力歐特大人。」
「……是嗎?終於出來了啊。」
聽見克莉絲妲的耳語,艾力歐特回過頭。水明等人也和他一樣轉過去,然後看見位於廣場角落的帳篷里,走出一名身後伴隨著好幾個人的女性。
年齡不知道有沒有滿二十。比起婀娜更適合女強人形容的威嚴莊重風采,但外貌十分美麗。打扮雖是軍裝卻比其他軍人還要豪華,以深葡萄酒色為基礎,肩上披著內側刺繡的帝國軍大衣,一眼看去便知她的地位比現場任何軍人都要高。
看見對方的翡露梅妮雅突然發出警戒「是葛萊茲艾拉皇女殿下」。看樣子她就是把自己叫來的當事人了。不顧皇女立場身著軍裝也是因為帝國十二優傑的身分吧。直截了當撥弄金色波浪捲髮的舉動,以皇女的身分來說非常粗魯。但除此之外,水明還看出對方藍色眼瞳中浮著什麼不懷好意的神色。
隨著她接近,現場空氣逐漸產生變化。莊嚴、沉重,這樣的形容會從腦中掠過,可能是因為她散發出的武威吧?還是與生俱來的身分差異呢?不過,是位十分擁有領導者氣質的人。
在水明快速且敏銳地分析時,克莉絲妲行禮似地跪下
艾力歐特能只站著點頭致意是出於勇者的身分吧。就跟在凱美利亞時的黎二一樣。
水明和翡露梅妮雅一同跪下。
「——到齊了嗎?」
以廣場的緩坡為背景、走到他們面前的葛萊茲艾拉發出帶著傭懶的聲音,那雙細長雙眼睥睨著現場恭敬的幾個人。
然後,她的視線首先落到艾力歐特身上。
「這是自事件搜查和報告以來第二次見面呢,召喚的勇者閣下。」
「願您安好,葛萊茲艾拉皇女閣下。百忙之中突然接到傳喚,實在不勝惶恐。」
艾力歐特大概打算以傲慢對付傲慢吧。他以不禮貌的視線這麼回應,言下之意就是「居然敢叫我過來」這種細微的挖苦。
當事人似乎也聽出他的弦外之音,一瞬間眯起眼睛,不高興似地別開目光。
「你這傢伙還是和以前一樣。」
兩人招呼結束後,克莉絲妲刻意以嚴厲的聲音開口。
「葛萊茲艾拉皇女殿下。您未曾和召喚的勇者艾力歐特大人達成協議,就擅自要求他至此,請問有何打算?」
如果按她所言,這的確是輕視勇者身分的行為。即便
這點在對方用「你這傢伙」稱呼艾力歐特時就已經很明顯了——但葛萊茲艾拉拒絕回答。
「有點分寸。區區一介魔法神官打算對我提出意見嗎?」
那是一道不容分說的視線。雖然克莉絲妲也不服輸地望回去,但艾力歐特卻像調解般伸手搭上克莉絲妲肩頭。了解到對方想傳達的「我們居於劣勢」,克莉絲妲只得遵從艾力歐特的意思,說了句「……是我失禮了」並勉強退下。
葛萊茲艾拉接著轉往水明的方向。
「……你這傢伙就是和勇者爭執的男人嗎?」
「是。」
水明鞠躬。但對方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對他身邊的人產生興趣。
「沒想到白炎閣下會在你身旁。」
翡露梅妮雅也仿效兩人行禮。「願您安好。」
克莉絲妲突然看往水明他們的方向。她應該知道白炎這個別名指的是誰吧。事到如今察覺假名而露出險惡的表情,但翡露梅妮雅認為這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所以下定決心無視對方,專注於眼前的葛萊茲艾拉。
「你身為厄斯泰勒的魔法師,為什麼會在帝國?」
「暫留申請已經通過了。」
「我問的是你為什麼會在帝國?」
翡露梅妮雅似乎準備好應付對方隱含焦躁的藉口了。她一副「真拿你沒辦法」、煞有其事地嘆氣後回答。
「……藉由女神愛爾修娜的引導,負責輔佐水明閣下。」
「哦?你之前不是說受到阿瑪迪沃斯陛下的敕命嗎?眼下之意是你當時在說謊?」
「我向陛下報告時,接到了陛下『交由你自行處置』的命令。」
「哼……真會說。那麼,你要輔佐的對象就是那傢伙?」
「如您所言。」
「原來如此。嗯,雖然說得挺有道理……女神也經常下達莫名其妙的神諭。如果說這起事件和女神相關,也不無可能。」
葛萊茲艾拉姑且接受,即便依舊朝翡露梅妮雅投去懷疑的眼神,但比起這個似乎還有更重大的事所以不繼續追究。
「趕緊進入正題吧。今天找你們來不為別的。你們爭相逮捕犯人的昏睡事件搜查,現在由我接手。」
「姆……」
「這是……」
猜到會和昏睡事件有關,而且果然猜中了。水明和翡露梅妮雅浮現險惡的表情。另一方面,艾力歐特聽見這件事卻無法繼續不動聲色。
艾力歐特朝葛萊茲艾拉微微頷首,皺著眉頭詢問。
「葛萊茲艾拉皇女殿下,如果只是要說這個,不用特地叫我們來這裡不是嗎?就算不通知我們您也可以接管搜查。」
「不,這可不行。為了迅速解決這次事件,你們要加入我麾下。」
「什——!?」
「喂喂……」
就算是艾力歐特也沒想到會是徵用,一時瞠目結舌。
水明同樣抬起頭髮出困惑聲音。
絲毫不管兩人驚訝的模樣,葛萊茲艾拉強硬地徵求同意。
「沒有意見吧?」
「怎麼可能沒有。」
「哦?為何?我可是考慮到你們的相爭哦?」
艾力歐特一否定,葛萊茲艾拉就挑釁似地揚起嘴角。看來她是遇到頂撞反而會產生興趣的類型。說是考慮到他們相爭這件事,恐怕也只是為了繼續搜索時不讓教會有機會抱怨罷了。
克莉絲妲代替提出異議的艾力歐特回答。
「葛萊茲艾拉皇女殿下,艾力歐特大人和這個男人遵從愛爾修娜大人的神諭搜查這次事件。換句話說,若是將艾力歐特大人和這個男人都納入您麾下,會妨礙雙方的勝負。」
「這有什麼問題?你們的勝負與我無關。」
「您這是違逆愛爾修娜大人的發言。您認為一國王族輕蔑愛爾修娜大人的指示是正確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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