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一章 少女進入都市(2/2)
「赫德里珥士公爵家是厄斯泰勒屈指可數的武門世家,況且赫德里珥士卿的武藝技巧也相當優秀。」
果不其然。那種壓迫感實在很不尋常,以及會親赴最前線的性格,再來就是那身結實的身材。即使說他是武人,也容不得一絲懷疑。
另一方面,表情嚴肅的瑞樹卻說出有些不合時宜的話。
「他、他臉上有很誇張的傷吧?」
「是的,聽說那道傷是很久以前在戰爭中受的傷。雖然我沒有親眼目睹過,但聽說他的實力相當堅強。」
如此說道的蒂雅靈巧駕馭馬匹,轉一圈面對眾人,並且對周遭耳提面命。
「見過他之後,我認為赫德里珥士卿是位大意不得的男人。黎二大人和瑞樹也要注意,千萬別向他敞開心胸。還有要麻煩露可和洛費利替二人助陣。」
聽聞蒂塔妮雅的命令後,兩位騎士道出「遵命」這聲宏亮的答覆。
「還有克雷葛力,你繼續跟著我。」
「可是公主殿下……」
「不必擔心,不論赫德里珥士卿對你講了什麼,都有我在,儘管放心吧。」
「……公主殿下……實在感激不盡。」
克雷葛力聽見蒂塔妮雅這番可靠的發言後低頭致意。另一方面,不知為何洛費利感動到眼眶泛淚,露可則對蒂塔妮雅投以尊敬的目光。
「總覺得今天的蒂雅好帥氣。」
「就是說啊。」
「但你可不能愛上她喔。」
「咦?唔?」
當黎二還因為瑞樹這句話而感到困惑時,瑞樹頓時撇過頭。而後背借給她倚靠的露可則和黎二露出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
此時,樹林深處有位看似士兵的男子率領數人驅身趕來,看來應該是去視察的斥候。他們一直線邁向赫德里珥士身邊的模樣映入黎二眼帘,於是黎二等人也前往隊伍中心。
抵達後,只見赫德里珥士質問跪下的士兵。
「魔族的情況如何?」
「是、是的!容屬下呈報!魔族的軍隊……」
這名士兵在汗水依舊滴落的情況下,上氣不接下氣地準備報告。在尚未聽到情況如何的前一瞬間空檔,除赫德里鉺士以外的某人似乎正緊張地咽下唾液。每個人都各自想像著戰局如何發展,以及究竟有怎樣的魔族存在。
然而之後士兵報告的內容——
「魔、魔族全軍覆沒……」
卻是此等令人驚愕的事實。
「——!」
「你說全軍覆沒?」
「……怎麼可能,根據報告來看,總數應該超過一千才對。你說他們居然在與我軍衝突前就全軍覆沒?」
當黎二祭出此言後,赫德里珥士同樣驚愕地響起宏亮的說話聲。
從在他旁邊的黎二眼裡望去,只見他果然露出驚愕神情。看來即便是赫德里珥士也沒預料到會收到這種報告,就連周圍都開始傳出參雜困惑與懷疑的喧囂聲。
此時蒂塔妮雅說道。
「這點沒有弄錯嗎?」
「咦,啊……?」
士兵或許是眼下才注意到她的存在,稍微表現出困惑後,在赫德里珥士的聲音催促下才焦急答覆。
「沒、沒有弄錯。在平原處就只有魔族和魔物的屍體而已。」
「居然……」
蒂塔妮雅這句話的最後,沉重的沉默頓時包圍整支部隊。儘管不是噩耗,但如今的情況卻是疑問更勝一籌,任誰都疑惑到不曉得該說什麼好。
隨後赫德里珥士似乎是想到什麼,因而轉向蒂塔妮雅。
「殿下,難道說……」
「……不,我們是從涅爾斐利亞帝國的反方向過來。魔族出沒的地點是在反方向,更何況,如果真是如此,你認為我們有必要演這種猴戲嗎?」
「……是我的問題太愚蠢了。」
赫德里珥士自己否定了前一刻不明瞭的提問。
黎二心想他大概猜測是他們讓魔族全軍覆沒的吧。他確實也是這個世界的人,換言之,就是對勇者的存在會抱持希望的人。在有勇者的情況下,會做此猜想也不無道理。
儘管自己是絕對不會有這種想法。
蒂塔妮雅催促起似乎在思索什麼的赫德里珥士。
「赫德里珥士卿,總之先去現場。」
「……說得對,我們過去吧。」
❖ ❖ ❖
——在靠近現場前,即使是黎二也能預料到前方會有某種非比尋常的景象。一旦靠近後,鐵鏽味與腐敗的酸臭味交雜而成的一股嗆人臭氣刺激著鼻腔,還有某種令人感覺空氣變得溫熱而難以言喻的事物,而這些都令他寒毛直豎。
其他人究竟是感覺不到,或者只是沒明顯表現出來,抑或只是假裝視而不見,撇除陷入動盪漩渦中的士兵外,其他人都裝出冷靜的態度。赫德里珥士依舊泰然自若,僅蒂塔妮雅的眼神棲宿某種劍拔弩張的光輝。
黎二不經意於馬背上垂落視線。或許是光線角度的緣故,從正在掉落的樹葉流下的雨水看起來閃現忽明忽滅的紅光,害他忍不住揉起眼睛。
然後途中忽然不見樹木。
「……這是……」
赫德里珥士的說話聲與倒抽一口氣的聲音十分響亮。黎二等人抵達斥候目擊魔族曾待過的現場後,看見的正是會懷疑自己眼睛的光景。
「這是怎麼回事……」
黎二從馬背上瞧見的景象令他無言以對,爾後僅能吐露包含恐懼的氣息。
走在斥候身後,離開遠處有山峰環繞,看上去恍若遼闊而視野極佳的平地後,出現的卻是有一道巨大龜裂痕跡的地面,以及暴露於高溫下而融解的地面、因冷卻而凝固的物體、直衝雲霄般的冰山、不明所以的漆黑沼澤地,再加上無數散落的魔族與魔物屍體。
——這裡究竟發生過什麼事?從透出明亮光線的淡色烏雲下,充斥著平常絕對見不到的景象與無數的屍體。其慘狀很難想像起因是源於天災。
不忍卒睹應該是很適合此處的形容詞,畢竟這片景象正是悽慘到豎起耳朵似乎就能聽見魔族瀕死之際所發出的慘叫餘音。即便是敵人,面臨這種遭遇也不禁令人心生同情。
這裡正是與地獄繪圖相比毫不遜色的人間地獄。
斥候與士兵們於前方帶路,赫德里珥士跟隨其後,黎二騎在馬上的同時並未指定誰而隨口提問。
「這條是路吧……」
眼前延伸的道路呈一直線裂開。然而此處沒有血痕或碎肉,甚至絲毫不見削切或破壞過的痕跡。簡直像某種事物直線貫穿這唯一的一條道路,比筆直更筆直,毫無任何猶豫色彩或稍有別曲地直通眼前位處山麓邊的森林,而道路兩旁則鋪滿前來襲擊的魔族屍體。
目睹此般情景時,跟在身後的瑞樹並非對誰講話,而是突然嘟噥一句。
「是魔法的痕跡……」
「瑞樹?」
「嗯,不會錯。這些全是魔法的痕跡。」
或許瑞樹是有其根據,才能如此斷言。她露出戰慄的神情,望向周圍不自然存在的冰與灰燼,指向這些物體並聲稱是使用魔法的結果。
聽她如此肯定的蒂塔妮雅發出佩服的讚嘆聲。
「瑞樹,真虧你看得出來……」
「嗯,雖然很微弱,卻有魔力的殘渣,我猜那邊的冰和灰燼應該也有術式的痕跡。」
「……真的有。」
當黎二仔細凝視並讓感官變得敏銳後,同樣能察覺到那『殘留的物體』。直到剛才明明還搞不清狀況,然而一旦能感覺到內藏之物為術式後,原本濃稠的煩悶感頓時如雨過天晴般清楚明瞭。
不過,就連殘餘的火與冰都施加如此細緻的術式,看來此處施展過的魔法很不得了。儘管完成魔術骨幹的施術過程只有徹
底打倒魔族的一瞬間。但卻能連殘餘物都如此周詳顧慮到,況且——
「瑞樹,這是……」
「嗯。施展的術式難度非常高,完全不知道是什麼來頭。說不定,可能不是我們使用的魔法。」
——情況非比尋常。難道是人數相當龐大的大軍消滅魔族嗎?黎二腦中浮現這種絕對不可能出現的推測。但從眼前的景象來看,怎麼也不可能是兩方大軍衝突。如果此處真的發生過這類衝突,理所當然會有另一方勢力的屍體,但這裡卻沒有。而直到地平線盡頭為止,映入眼帘的統一為魔族遺骸。再說要籌措如此龐大的軍隊,甚至讓這群大軍由幾乎都會使用此等高難度魔法的術者構成,首先就不可能。這種情景,就只能推測是由某種壓倒性力量通過的痕跡。
敏銳感受到人類散發的緊張感與氣氛微妙變化的馬匹,此時突然發出鳴叫聲。當他們一邊溫柔安慰靜不下來的馬匹,同時在尚未乾透的小路上前進時,忽然聽見蒂塔妮雅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這是……?」
她瞠目結舌地講出這句話時,赫德里珥士也緊接著開口。
「就連貝麥斯都……」
黎二等人彷佛受到那如同伴隨呻吟般的話語催促,其視線轉往同樣方向。眼前只見巨大魔物的屍體。
「好、好大……」
瑞樹發出既震驚又戰慄的聲音。
全長恐怕超過兩百公尺,厚皮動物所特有的厚重皮膚,再配上與身體尺寸不合的粗壯四肢與巨大的角,令人不停冒出宛如漆黑遊艇停泊於山丘上這種想像畫面。緋紅而混濁的大眼睜得老大,畫面相當怵目驚心。比起強悍力量所帶來的恐懼,首先令人感受到的,是令人背脊發寒的恐怖。
只是,如今這隻魔物也被瑞樹所說的某種魔法打倒,猶如身體一半斜插於地底下般,漂亮地徹底消失、倒地不起。
「這、這是特二級的魔物。沒想到連這種魔物都被打倒……」
蒂塔妮雅驚愕不已,連這個區分魔物的名稱代表多麼驚人的意義都忘記解說。僅僅愣在一旁嘆息。
與周圍其他魔族和魔物相比,眾人見到這隻貝麥斯的驚訝感格外誇張,看來他是只相當不得了的魔物。不僅是周遭士兵與克雷葛力,就連赫德里珥士都顯得神情嚴峻。
就在任誰都為驚訝淹沒的時刻,先到前方確認狀況的士兵總算逐漸靠近。
看該名士兵步履蹣跚的模樣,想必原因並非來自疲勞,而是受到周遭這不忍卒睹的景象所影響。
「非……非常、抱歉。魔族看起來,果然是全軍覆沒。他們的總數恐怕有……」
一群人屏息以待膝蓋跪地的士兵即將講出來的話。
該士兵與其稱為在賣關子,看上去更像是懷疑自己準備講出口的話。然而,赫德里珥士依然不改緊繃表情說道。
「到底有多少?」
「是、是的!據估計恐怕超過一萬……」
這瞬間彷佛任誰皆忘記了時間的存在。聽到一萬這令人懷疑自己耳朵的龐大數字,在場所有人的吐息聲均無以耳聞。
接著,當赫德里珥士回神後,語氣震驚地說道。
「你、你說一萬……?」
「不、不過就算你說魔族數量超過一萬,我看這些屍體的數量也不符合吧?」
「屬下惶恐,這是從魔族與魔物移動的痕跡和攻擊波及到的範圍推測出來的結果,應該是很妥當的數字。」
聽到斥候這番話,赫德里珥士再度露出嚴峻表情說道。
「竟然不是一千上下……」
其嗓音聽起來別說吃驚,簡直參雜了走投無路般的感情在其中。想必是他在剎那間想像了如果要與這樣數字的敵人交戰的場景吧。不論原先他預想過多麼惡劣的局勢,此等數量無疑是遠超乎想像。
蒂塔妮雅的視線投向赫德里珥士後,他立刻板起臉孔。
「沒想到竟然會錯估魔族的規模。雖說一想到如果他們攻入格蘭特市就讓人打寒顫,但重點是——」
「究竟是誰,又是什麼時候辦到這種事,對吧。赫德里珥士卿有眉目嗎?」
「……是誰做的我一點頭緒也沒有。但大約七天前曾打過很激烈的雷,魔族恐怕就是在那天全軍覆滅。」
「打雷的日子……」
蒂塔妮雅如此嘀咕,緊追在後的赫德里珥士狐疑地附帶一句「救世教會的主教之類的人曾說過,這是女神因震怒而降下雷霆」。雷霆是具體呈現天意的象徵,看來這個世界的想法也和原本世界一樣。
但真的是女神愛爾休娜打倒的嗎?不,如此湊巧的事根本不可能發生。若真的會發生這種事,首先就不需要勇者了吧。
然而謎團卻是一個勁加深。雖說事發時間點有了頭緒,但究竟是怎麼發生的卻完全推測不出來。
此時瑞樹忽然以擔心的口吻說道。
「水明同學,他沒事吧。」
「很難說……」
目睹因擔心而俯首的她,黎二的心境也和她一樣。
水明到底去了哪裡。如果是在他們遇到魔族前,魔族就已經被打到的話就好了——
「是魔族!還有倖存的!」
「——!」
眾人因後方傳來的呼喊聲而一起回頭。探索周遭的士兵以悲鳴般的語調宣告魔族存在。不知道究竟是混在屍體堆中,還是從附近衝過來,疑似殘黨的數名魔族以猛烈的態勢飛撲而來。
率先喊出聲的人是赫德里珥士。
「——魔族到這邊來了!全體進入備戰狀態!」
他一邊騎在馬上拔劍,同時指揮起周圍的士兵。而士兵們聽見他的號令後,間不容髮地採取行動。持長槍的士兵率先擺開陣型,後方的魔法師們則排列好隊伍,開始詠唱咒文。
繼赫德里珥士的說話聲之後,黎二立刻轉向露可所在的方位。
「露可小姐,瑞樹麻煩你了!」
「我知道了。」
「黎、黎二同學?」
「我也要去幫忙,瑞樹就在露可小姐身邊等著——蒂雅!」
「我在!黎二大人!」
「蒂雅跟在我後面準備施展魔法!騎馬從側邊繞過去!」
黎二急忙大喊後也一起拔劍。
眼前是魔族與擺開陣型準備迎擊魔族的士兵們。黎二策馬以兩者之間為目標衝刺,蒂塔妮雅、洛費利與克雷葛力則緊追在後。過程中,赫德里珥士也接連對士兵們下達指令。
當黎二等人騎馬追上後,士兵們早已團團包圍魔族。首先由槍兵衝出去牽制,趁魔族畏怯的一瞬間,魔法師再以魔法攻擊。用兵手法看得出是經過統一且依循教戰守則的漂亮作戰。每一位士兵的熟練度都很高,照這樣下去應該能毫髮無傷地封殺魔族。
(不對……)
儘管此戰看似能成功,但魔族也相當拚命。既然總部隊被盡數消滅,他們就已經算是敢死隊。
敢死隊,往往能於戰場上確認到他們的存在。不顧戰爭勝敗已定,認定此處即為赴死之地,只為報一箭之仇而全心全意死纏敵人。對他們而言,不論是回歸或往前邁進都只有死路一條,因此絕不會畏懼死亡。下定決心的士兵不僅強悍,還難以控制。
有機會就要與敢死隊劃清界線。敢死隊在戰場上正是如此危險到士兵間會衍生出這種教條的程度。
最後敢死隊不要命的戰鬥方式使陣型產生空隙,士兵們的包圍開始潰散。
或許是想多拉一人陪葬也好,魔族瘋狂大鬧。戰局幾乎要轉為混戰,士兵們陷入險境。
「退下!」
見此情況後,赫德里珥士駕馭黑色巨馬馳騁,他一邊對士兵們下令,同時一劍揮去斬斷位於正面的魔族,但儘管如此,仍有數名魔族從旁逃脫。
魔族正朝露可與瑞樹的方向前進。
「糟了!」
正想著竟然被魔族從反方向逃掉時,已經太遲了。飛奔而來的魔族速度極快,轉眼間就縮短與瑞樹等人的距離。即使包含瑞樹在內也是二對三,如果要露可邊掩護瑞樹邊戰鬥,對她來說相當不利。
「克雷葛力!」
也不知道克雷葛力是否有聽到蒂塔妮雅反射性講出的這句話,他早已騎馬掉頭。然而——
「唔!瑞樹閣下,請你一定要抓緊。」
「唔、啊、嗯!」
露可駕馬打算逃離魔族的急襲,但泥地絆住馬的腳步,妨礙她們躲避。儘管地面只是稍嫌泥濘的程度,但此刻只要稍有差池即可能致命。轉彎與起步都慢上一步,流暢的動作在馬的步伐上已不見蹤影。
「可惡——猩紅緋炎!」
黎二邊口出惡言邊施放魔法。雖說蒂塔妮雅緊接在後也一起施展魔法,卻
無法擊中放棄生存的魔族。
(糟糕!這樣下去……)
魔族逼近瑞樹等人。儘管瑞樹也朝魔族施展魔法,卻沒能致魔族於死地,魔族即使化為火球也依然朝她們邁進。縱然黎二想趕過去救人,距離也太遠。一股凍結般的不祥預感逐漸竄上背脊。
就在此刻,視野側邊形成幾道純白的火焰漩渦,劃破天際直撲而來。純白火焰一瞬間包覆打算襲擊瑞樹等人的魔族。
白色火焰轉眼間擴散於天空,兩三下就將魔族燃燒殆盡。
「咦——?」
「這魔法,難道是!」
黎二與蒂塔妮雅的呼聲中包含驚訝與察覺。
就在他們領悟到劃破天際的火焰為何物、是何者施展的攻擊時,從遠處同時能聽到馬的嘶鳴聲與鐵蹄聲。某人正騎馬接近,而且速度快到非比尋常。可能是在馬匹上施加某種魔法,其速度快到足以媲美流星。
最後總算能看清該人物的輪廓時,蒂塔妮雅揚起歡呼聲。
「——白炎閣下!」
沒錯,騎馬趕來的人正是召喚黎二等人到這個世界的,身披純白長袍的年輕宮廷魔導師,翡露梅妮雅•史丁格雷。
黎二朝翡露梅妮雅大喊。
「老師?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勇者閣下!此事之後再談!先清除魔族殘黨!」
「好、好的!」
黎二在翡露梅妮雅的指摘下騎馬掉頭,準備斬殺剩餘的魔族。
拿劍將擦身而過的一名魔族砍成上下兩半,此時赫德里珥士再度高喊。
「魔法師再次準備施展魔法!」
赫德里珥士勇猛下達指令。最後士兵們總算包圍魔族,並由準備好施展魔法的魔法師們殲滅。
因為許多魔法一口氣釋放的緣故,四下塵土飛揚並捲起煙霧與蒸汽,視野頓時變得極差。看來這附近已經沒有魔族,在受到遮蔽的視線彼端,沒有半點生物的動靜。
隨後下馬的翡露梅妮雅牽著馬匹逐漸走近。
「公主殿下,以及黎二閣下與瑞樹閣下,各位近來可好。」
蒂塔妮雅一臉滿足地閉目頷首,黎二與瑞樹則回應翡露梅妮雅的問候。
「好久不見,老師。」
「翡露梅妮雅小姐,非常感謝你,真是得救了。」
翡露梅妮雅只講了「不會,我只是剛好路過」並溫柔輕撫瑞樹的手。於是瑞樹露出笑容,並再度向翡露梅妮雅致謝。
隨後翡露梅妮雅轉向赫德里珥士,他同樣與她聊上一兩句後再低頭致意。或許她和赫德里珥士只是點頭之交,看起來既不親近,也不像蒂塔妮雅那般充滿厭惡,問候也僅止於公事公辦的程度。
接著,蒂塔妮雅再度向她道謝。
「白炎閣下,感謝你出手相助。不過,請問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嗯,我記得陛下的確是解除您宮廷魔法師的職務。」
翡露梅妮雅露出平靜的表情面向加入對話的赫德里珥士。
「是。現在我正接受陛下的命令,在執行取代宮廷魔導師的任務途中。」
「敕命嗎……」
黎二為翡露梅妮雅被解除宮廷魔導師的職務感到意外,不過看來其中應該有某種理由,再說還有國王阿瑪狄沃斯直接下達的命令介入。也就是說——
「難道是命令來幫助我們?」
「啊?不,不是這回事……」
「那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這個嘛,其中有很多無可奈何的理由……」
「白炎閣下,你怎麼了?」
翡露梅妮雅面對蒂塔妮雅的提問有口難言般支吾其詞,應該說看起來像是有點坐立難安的樣子。儘管不曉得其中緣由,但似乎是一道很難答覆公主的命令。既然是來自國王陛下的命令,即使有這種情況也不足為奇。
就在此時,一名士兵上氣不接下氣地跑來。
「報、報告!」
在場眾人都以為附近還有魔族而緊張不已,卻又頓時感到詫異。因為跑來報告的士兵,不知為何是來自他們來到這裡經過的森林,而那邊沒有魔族。
赫德里珥士詢問那名士兵。
「怎麼了?」
「來、來自帝國的第三皇女葛萊茲艾拉•斐樂絲•萊瑟爾頓殿下率領一支部隊闖越國境!」
即使是緊急稟報,士兵依然想辦法清楚傳達報告內容,這緊急的報告令蒂塔妮雅神情倏地轉為愕然。
「什麼!你說葛萊茲艾拉皇女殿下嗎?」
「是、是的!殿下不願聽從駐軍的勸阻而強行闖越國境。她已經穿過格蘭特市,以驚人速度朝我們這邊趕來。」
「怎麼會,為什麼?」
「——這點我想你應該有自知之明吧?薄明閣下。」
插嘴的是令人確切感受到威嚴的嗓音,蒂塔妮雅伴隨驚訝轉過頭。
那名女子於即將消散的霧霾中現身。
❖ ❖ ❖
(黎二同學!又冒出一個不認識的人了!該怎麼辦!)
(哪有什麼怎麼辦,這應該也不是我們能插手的事……)
恐怕確實如此,想必這並非他們所能插手的事。黎二對因為感受到非比尋常的氛圍而露出不安神情的瑞樹回以安慰的言詞。
眼前有位跨在馬背上的女性。
沒錯,伴隨挑釁般口吻於即將散去的霧靄中現身的,是以豪華軍裝包覆全身,肩上披著類似軍裝大衣外套的——一名年輕女子。她有一頭波浪狀的金色長髮,看似桀驁不馴而勾勒起的嘴角,雙眼則蘊含生來就註定君臨於他人之上者所特有的嚴厲目光。
或許是她的同伴或部屬,此處還有另一群與這名女子身穿同款式軍裝的人。
不過,令人在意的卻是……
(……明明有騎馬,卻都沒人注意到?)
他們和自己一樣是騎馬前來。理應如此,卻沒聽到馬蹄踐踏地面的聲響,從這些馬匹的數量與距離來看,絕對不可能沒聽到。
翡露梅妮雅或許是聽到疑問纏身的黎二嘴裡傳出的嘟噥聲,因而答覆他的疑問。
(黎二閣下,在那邊的人物是涅爾斐利亞帝國第三皇女葛萊茲艾拉•斐樂絲•萊瑟爾頓殿下。這位殿下正是被稱為壤亂帝的帝國最強土屬性魔法師。消去馬的腳步聲對殿下來說,恐怕是易如反掌。)
(可是,為什麼要刻意消除腳步聲……)
(這點我也不知道。但從狀況判斷,目的應該不是要加害於我們……)
黎二與翡露梅妮雅因為葛萊茲艾拉的登場而蹙眉。
在兩人交談的過程中,蒂塔妮雅依舊維持嚴肅表情靠近葛萊茲艾拉。
「真是好久不見,葛萊茲艾拉殿下。」
「好久不見,蒂塔妮雅殿下。你能平安無事真是萬幸。」
即使內心充滿疑惑與憤怒,蒂塔妮雅依然彬彬有禮地應對,相反的,葛萊茲艾拉則仍舊強勢地回應其問候。看見葛萊茲艾拉這種態度,蒂塔妮雅以強調憤怒的勸告向她抗議。
「殿下方才說我應該有自知之明,但提到自知之明前,殿下應該還有別的話要說吧?」
「哦?該說的話啊。我倒是一點頭緒也沒有,出什麼事了嗎?」
「——即使我們是同盟國,沒任何通報便擅越國境,甚至率領麾下軍隊同行,您的行動實在脫離常軌。您不先解釋一下此事嗎?」
回應蒂塔妮雅送出的嚴厲視線的,是葛萊茲艾拉嗤笑她的臉龐。
「的確沒錯,如果是平常,這無非是應該致歉的情況——不過,我想抱歉也是應該由你們說才對吧?」
「……請問這是什麼意思?」
「我認為,這應該並非不清楚解釋就弄不明白的難事。」
公主與皇女的視線彼此衝突,最後葛萊茲艾拉以鼻子發出哼笑聲。
「自己國內可是出現魔族了。儘管如此,你們不顧鄰近的周邊國家可能受害,甚至不向同盟國的我國通報一聲就私自處理此事,身為同盟國,這不算有問題嗎?」
「這是因為……魔族進攻速度太快,我們來不及聯繫。」
「話雖如此,你們對付魔族的準備卻已妥善周全。況且還有理應待在我國的你和厄斯泰勒的勇者在場不是嗎?這樣還說來不及聯絡,怎麼聽都只是藉口。哎呀,厄斯泰勒王國的公主閣下還真是有張不錯厚的臉皮。」
「唔——」
蒂塔妮雅感到懊惱地皺起鼻子,葛萊茲艾拉或許是因為她的態度而心情轉好,似乎很愉快地哼笑著。
「不過,畢竟你是在討伐魔王的半途繞道至我國嘛。會不知道自己國內的狀況也無可厚非。僅此而已——」
「所以就要我們對此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這不足以構成殿下無端擅闖我國的正當理由……」
「我們得知同盟國的危機才前來援救,以當今的情勢來看,是相當充分的理由吧。你可別說這理由說不過去。」
葛萊茲艾拉更加強調先前的說詞,並以高壓態度如此說道。
既然她表示是前來援救,也就表示他們打算趁黎二等人與魔族戰鬥時,悄悄靠近好進行掩護嗎?從現況來看應該是正是如此。
但蒂塔妮雅依然維持苦澀表情瞪著葛萊茲艾拉並說道。
「……此事請容我方之後正式提出抗議。」
「隨你高興吧。不過,既然有魔族進攻的事實,我想瑟狄鄂司聯合、自治州與聖廳都會站在我們這邊喔。」
她一臉漠不關心地說道。這麼看來,實在不知道厚臉皮的人到底是誰。葛萊茲艾拉一點也沒將蒂塔妮雅的勸告放在眼裡,而如此斬釘截鐵說道。接著她轉向黎二,這位高壓女性以彷佛能貫穿他人的視線,正從頭到腳扎滿黎二全身。
「你就是厄斯泰勒的勇者嗎?」
「……是的。」
「什麼嘛,態度真冷淡。」
「我天生這樣。」
如此說道的黎二微微低頭。
黎二直覺到她是容不得露出一絲破綻的對手,因此才表現得冷漠無情。葛萊茲艾拉一臉不是滋味地笑著,並直勾勾地凝視黎二的臉孔。
「你這張臉還真乾淨。」
「……這又怎麼了嗎?」
「不是,我只是在想你臉上一道傷痕也沒有,所以在原本的世界可能與戰爭無緣。以被稱為勇者的男人來說,實在有點不可靠。」
這名女子竟然對初次見面的對象講出這種話,應該說她大膽嗎,未免太過無賴。
聽聞此言的蒂塔妮雅面有怒色地說道。
「葛萊茲艾拉殿下,您這話對拯救世界的勇者來說,是否太超過了?」
「哼,我只是想到什麼就實話實說。再說這片慘狀,怎麼看都不像你們做的。」
葛萊茲艾拉撂下這句話後,立刻以銳利視線投向蒂塔妮雅。
「——那麼,不是有魔族嗎?發生什麼事了?」
「……天曉得,究竟是發生什麼事了呢,我也不知道。」
「喔?」
蒂塔妮雅漠不關心的口吻令葛萊茲艾拉蹙眉。畢竟搞不清狀況,想解釋也無從講起,況且考慮到蒂塔妮雅的心情,不想講也很正常。看來她果然是不服輸的性格。
在兩人交談的過程中,黎二忽然在意起赫德里珥士而往他那邊偷瞥。不知為何他從剛才就貫徹沉默到底。從其性格與立場考慮,即使對葛萊茲艾拉抱怨一兩句也屬情理之內,但身為厄斯泰勒貴族的他卻沒有抗議,從葛萊茲艾拉現身後就安靜過頭了。在這副無關痛癢的表情深處,究竟在想什麼。
或許是因為與黎二原本的既定印象有所不同的緣故,總覺得實在太過不自然。
當黎二抱持此等懷疑之際,異變唐突襲來。
察覺異變真面目為能量波動後,全體所有人皆朝此處轉身。
波動正是高漲的攻擊性魔力。
翡露梅妮雅率先仰望遠方。
「這是……」
她迅速定出正確方向。其銀色長髮飄揚,眼睛瞪視高速傳來的能量波動後,旁邊的赫德里珥士開口。
「還有殘黨嗎。不過——」
「——比剛才的魔族們要強。」
黎二接在他的話之後說道。察覺到如今情況危急,黎二與他們一樣擺出備戰架勢。魔族直撲而來的魔力波動相當龐大,過去戰鬥過的任何魔族都無法與之相提並論。然後那名魔族不出所料朝他們這邊邁進。
與先前的魔族相同,一看見人類就不容分說地襲來。
甚至連要來了這句話都不必講,轉眼間閃電以恍若貫穿地面的態勢墜落,轟鳴於黎二等人面前爆散。
參雜水珠的塵土朝四周噴飛,煙霧再度飄揚。魔力波動化為綿綿細雨,而朝他們襲來的風壓過於強烈且粗暴,硬質的風扑打在身體上。
最後視野內總算出現一名身高超過兩公尺的巨大魔族,擁有一身紅銅色皮膚的魁梧身軀,粗壯的四肢附著於身體上,渾身上下的氛圍猶如訴說力量即為一切般充滿魔性。
「可惡的人類……已經整備好戰力了嗎?」
魁梧身軀不斷投射睥睨的視線,令人倒抽一口氣。接著顫慄的說話聲傳來。
「黎二大人,請你小心!」
「嗯,我知道,蒂雅。可是……」
黎二答覆蒂塔妮雅喚醒警戒意識的發言,再眯細雙眼凝視對方。
儘管能感受到比能量波動撲來時更強烈的力量,但定睛一看,才發覺這名魔族早已遍體鱗傷。他渾身是傷,傷口中還搖曳升起淺黑色氣息般的霧靄。其動作毫無活力可言,體力消耗過度得非常明顯。
硬要形容就好比風中殘燭,彷佛才剛打完一場激烈的仗。不對,肯定是才剛打完沒錯,這名魔族恐怕在這裡戰鬥過。
他變得很虛弱,儘管如此,從這股魔力與伴隨物理性強風的威勢來看,對目前的他們而言,依然是十足的強敵。
赫德里珥士詢問這名魁梧的魔族。
「你並非一般的魔族吧?」
「沒錯……我名為勒賈斯,為統率一支魔族軍的魔將之一……」
聽到自稱為勒賈斯的魔族發言,蒂塔妮雅與葛萊茲艾拉分別揚起驚呼聲。
「竟然是魔族的將軍……!」
「哦……看來你並非只有塊頭大。」
喧囂四起中,赫德里珥士沒有絲毫大意地注視著勒賈斯。
「你看起來也是被打得殘破不堪,你們和誰在這裡戰鬥?」
「閉嘴,這種事我沒必要告訴告訴你……」
勒賈斯對赫德里珥士的提問冷漠答覆。他的聲音除了傷口的疼痛外,還參雜品嘗敗北的憤慨。
在交談過程中,勒賈斯採取備戰態勢。看來他打算進攻。
其他人也配合勒賈斯激昂的情緒,各自架起武器。不過,黎二不願意放過這個能親眼見到魔族將軍的機會,因而在此詢問勒賈斯。
「……我有話想問你。」
「什麼?」
「為什麼你們要襲擊人類?」
沒錯,黎二想問的是魔族襲擊人類的理由,他無論如何都想知道答案。
勒賈斯露出詫異表情後,再以不屑口吻說道。
「哼,這還用問。你們訂定的秩序很礙眼。所以才要把人類殺到一個都不剩。」
「人類的秩序?說什麼礙眼,對你們來說這不是其他區域的其他種族的事嗎?」
「不,因為你們人類像蛆蟲般無窮無盡湧出。其中大多數還循規蹈矩地行動,對我們來說無比厭煩。因此才必須驅除人類。」
「人類和魔族不都同樣是生物嗎?因為這種理由互相殘殺究竟有什麼意義?」
「你說意義?」
「沒錯。」
黎二問的是這場爭執的是非。他沒打算講漂亮話,只要誠心談過就能化敵為友的想法不過是白痴創造出的幻想。世上肯定存在絕對無法容忍彼此之人。
這點黎二也很清楚。不過,既然不是非抗爭不可的理由的話,就不應該起爭執。他並非想要雙方握手言和,只要彼此互不干涉就好。
黎二能感覺到蒂塔妮雅似乎很擔心,還能聽見錯愕不已的葛萊茲艾拉的哼氣聲。不過,不論別人怎麼想,這都是他非得到不可的答案。
於是,勒賈斯露出狐疑的視線。
「……難道,你是勇者?」
「那又如何。」
「呵……呵呵,是嗎……才想說這可真是一段幼稚的廢話,果不其然……不過,正合我意。看來這下總算能達成當初的目的。」
沒錯,勒賈斯不顧自身處於體力明顯消耗過度的狀態,態度依然強勢地放話。
目睹這樣的勒賈斯後,葛萊茲艾拉或許心生輕視之意,只見她露出錯愕的笑容。
「怎麼啦,魔族,不用管傷勢了嗎?」
「無所謂。無論如何我都不能這麼恬不知恥地回去。為了替這次的失態雪恥,勇者,我要收下你的首級!我已經不會再被人類搶在前頭了!」
勒賈斯喊出某種充滿窘迫感的怒吼,再次令威勢與魔力昂揚。
黎二拔劍以對。緊接著赫德里珥士同樣拿劍指向勒賈斯,士兵們則進入備戰狀態。瑞樹退到後方,蒂塔妮雅同樣退到
後方準備施展魔術。翡露梅妮雅或許是打算輔助黎二,因此跟在他身旁。
另一方面,葛萊茲艾拉似乎打算旁觀,雙臂抱胸不動,絲毫沒打算參戰的樣子。不過她應該很習慣上戰場,傲慢氛圍分毫不減。
「喂,回答我的問題。」
「我已經陪你聊夠啦,勇者!」
勒賈斯動身。身高超過兩公尺的壯碩身軀,以敏捷速度朝黎二逼近。
此為幾乎要擦出狂風呼嘯聲響一般,無比驚人的速度。
「唔——」
黎二為配合其高速而往上跳躍,他以來到這個世界前根本無法想像的跳躍力飛竄至勒賈斯上方,用重擊般的態勢猛力揮劍。
「喝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驚人氣勢揮落的劍刃與勒賈斯的拳頭正面衝突。黎二按捺從劍上傳來的手臂幾乎發麻的感覺,絲毫不放鬆握劍力道。一條手臂揮出的拳頭,竟然能與受到英傑召喚加護的雙手所揮出的重擊匹敵。連體力極度耗損的狀態都有此等實力,如果處於萬全狀態下,究竟會強悍到何種程度?勒賈斯趁黎二還在半空中時,另一隻手從側邊襲來。黎二判斷這樣下去會被打中,因此放鬆揮劍的力道,邊壓低身子邊準備著地之際,勒賈斯爽快揮出的一記掌擊改變軌道,直接朝頭頂揮去。
黎二並未目睹勒賈斯揮出去的拳頭,也無暇目睹,注意到的僅有從非比尋常的感官所醞釀出的直覺。黎二以匍匐在地的狀態單手撐住地面,任憑手臂力道硬是拋出自己的身體,而勒賈斯慢半拍揮落的手則濺起泥巴。黎二為避免泥巴彈進眼裡而拿劍掩護臉部,接著準備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揮下劍而踏出腳步時,勒賈斯卻以驚人氣勢踏破地面。
「唔哇!」
強烈衝擊撼動地面。因為在黎二踏出步伐的同時,勒賈斯朝地面揮出一記攻擊的緣故,黎二整個人失去平衡。就在此時,幾乎令人錯看為巨大重型機具的軀體以撞擊襲來。
黎二知道來不及迴避,便用劍於身體前方防禦,並繃緊全身肌肉好減緩衝突。黎二整個人被衝擊彈飛,再以幾乎會誤以為全身遭受扑打般的衝擊著地後,隨即是哀號般的疼痛與麻痹襲來。若沒有英傑加護,想必全身會當場輕易粉碎吧。看來是勒賈斯令人沒有絲毫掩護餘地的瞬間一擊策略更為高招。最後,彷佛宣告時間又繼續流動般,後方傳來瑞樹的悲鳴。
「黎、黎二同學!」
「……我沒事,瑞樹,不必擔心。」
儘管猶如電流猛竄般的感覺盤踞於體內,當他克服這種感覺站起身後,勒賈斯不知為何以飽含怒氣的嗓音大吼。
「這就是勇者的力量嗎!這點力量也足以稱為會威脅到我等魔族的宏大願望嗎!這點程度就妄想能打倒我們,不自量力也該有個限度!」
在那股怒吼中混雜著某種懊悔的失望,其開端究竟從何而來?勒賈斯的態度甚至讓人產生他是在拿黎二與其他人相比的錯覺。
此時勒賈斯打算再次攻擊黎二而動身時,赫德里珥士阻擋在前方。
「別礙事!」
縱然是震耳欲聾的大音量,赫德里珥士仍默默面對勒賈斯。赫德里珥士一邊閃躲如槍林彈雨般的拳頭,同時玩弄著勒賈斯。難以想像已經邁入壯年的赫德里珥士,其打鬥既強烈且機敏。抓准空隙,立刻朝勒賈斯胸前的大傷口一劍刺去。
「唔、嗚!」
「哼……」
目睹即使傷口被掏開也只皺一下臉的勒賈斯,赫德里珥士似乎很不是滋味。索然無味地哼了一聲後,僅僅輕視般地瞥一眼對方。看來能與此等強壯的魔族糾纏至此,這名男子果然實力堅強。
「嘖!區區人類——」
勒賈斯彷佛要撢開飛蟲般豪邁地揮舞手臂,但赫德里珥士輕巧地往後跳躍以躲避危險,並拉開與勒賈斯之間的距離。
「閃開——」
聽起來相當激動的女性嗓音響起。此時抓準時機動作的人,意外的竟然是葛萊茲艾拉。難道她先前之所以毫無動靜,是在計算行動的時機嗎?葛萊茲艾拉一邊驅身奔馳,一邊編織魔法的咒文。
「——土啊!其為吾等暴虐之結晶!以波亂威勢粉碎潰散!並且化為讚頌犧牲之墓碑!水晶突擊!」
葛萊茲艾拉于勒賈斯面前釋出詠唱與鍵言,並槌打正下方地面。只見微弱的搖動瞬間湧現,周圍地面頓時碎裂,甚至有無數岩石隆起。簡直像石英或透明石膏水晶掀開地面後飛躍而出一般,竄出無數巨大的枝幹狀岩石,之後在葛萊茲艾拉揮舞手臂的動作下,全體湧向勒賈斯。
此為以岩石的前鋒為首,如炮彈般加速,既硬質且沉重的魔法。這些岩石全數即將衝撞到勒賈斯身上——在那之前,漆黑氣場彷佛凝固般開始纏繞于勒賈斯的身軀。
……魔族將軍被大量岩柱所掩埋。隨後當岩石四散之際,出現的竟是毫髮無傷的勒賈斯身影。
「哦,居然沒效。」
看來剛才纏繞于勒賈斯身上的黑色氣場似乎是他的防衛術。解除氣場的魁梧身軀,不見任何一道新傷。前一刻襲擊勒賈斯的是中級以上的魔法,連那種強力魔法都完全不管用,其耐打程度實在非同小可。
但另一方面,葛萊茲艾拉也只是為意外景象感到吃驚,絲毫不見因攻擊無效而焦慮的態度。
就在此時。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勒賈斯開始怒吼。那是宛如硬從身體深處拽出力量般,恍若削減壽命的咆哮聲。
隨後凝固于勒賈斯右手上的黑暗能量開始膨脹,捲入周遭的一切後炸裂。混雜黑暗能量的衝擊波逼近。
(糟糕……!)
黎二再次確認勒賈斯與自己間的距離,頓時感到苦澀。敵我間距僅十公尺實在過於接近,再加上攻擊威力強到如果被擊中,根本不可能毫髮無傷。麻痹感依然充斥全身,目前還無法動彈,也來不及使出防禦魔法。
全身血液被抽乾般的冰冷感與焦躁產生的熱度相互交雜,正侵蝕著手臂的麻痹處。
然而,當黎二因無計可施而咬緊牙關時,某種物體似乎觸碰到自己的身體。
「黎二大人!沒事吧!」
「啊、咦?蒂雅……?」
察覺到近在咫尺的人聲後,眨一下眼才發覺眼前的景色已與先前不同。刺激腦部的體貼說話聲來自蒂塔妮雅,自己正被她緊緊摟住。
在腦中整理現況,難道是她抓走自己,好脫離攻擊範圍嗎?
一眼望去,才發覺與勒賈斯之間的距離拉開不少。她是用了魔法嗎?實在是千鈞一髮。
「可惡……用上全力才這點程度嗎?那道雷到底是怎麼回事……」
勒賈斯顯得奄奄一息。或許他連肺臟都在哀號,在呼出參雜沙啞聲的氣息後,似乎一邊在咒罵著什麼,這副模樣與其稱為痛苦,看上去反倒是憤恨的感覺更勝一籌,肉體上的痛苦甚至敗給憤怒。
最後周圍開始能感受到魔力高漲,隨後魔法氣息膨脹,是魔法師們同時釋放魔法。
勒賈斯立刻被數種攻擊性魔法包圍。魔法師們釋放出火焰與雷霆等等,在屬性上不會彼此抵消的魔法。再加上由於是複數實力堅強的魔法師所釋放的魔法,威力因此遠勝葛萊茲艾拉的魔法。
儘管如此,勒賈斯依然健在。魔法師們釋放的魔法不見半點成效。
目睹此等景象的蒂塔妮雅以驚愕口吻說道。
「……他是何等頑強的魔族。」
「唔、嗚嗚……」
勒賈斯的身體強度究竟有多高,結果能傷到他的人終究只有赫德里珥士而已。
不過,勒賈斯就在剛才發出痛苦的呻吟。想必是他原本就身負重傷的關係,怎麼看都覺得他已經身陷瀕死邊緣。
「別怕!繼續放魔法!」
赫德里珥士指揮的呼聲,與士兵們的怒吼響徹四周——
❖ ❖ ❖
「各位……」
——在黎二等人與勒賈斯奮戰的過程中,只有一人順理成章地被拋下,僅能在後方咬緊牙關,就是瑞樹。
事實上,在足以擊碎大地的強悍魔族面前,不論是黎二或蒂塔妮雅,甚至連陷害水明的貴族與突然出現的帝國皇女都在戰鬥,而自己卻只能在隨行騎士的保護下目睹整段過程。瑞樹只能緊緊抓住騎士的背部縮成一團,這點令她感到無比痛苦。
朋友明明暴露於危險之中,自己卻因為恐懼而無法動彈,這點正化為責備,斥責起自己的內心。
以前自己陷入險境時,黎二與水明都曾來幫她。儘管這是在原本世界發生的事,但正因為如此,如今良心才會更加自責。
——儘管如此,自己卻什麼都辦不到嗎?
聽到水明有危
險時只能發抖而無法動彈,眼下黎二正在苦戰,卻只能害怕地躲在露可背後,等待時間流逝。
難道就要繼續這樣下去嗎?明明是為了成為朋友,成為珍視之人的助力才一起跟來,卻什麼也辦不到而單方面受人保護。如今那個人正被迫與眼前的強悍魔族苦戰,自己卻什麼忙也幫不上嗎?這種想法在瑞樹內心越發強烈。
(不……不行……不能這樣……)
沒錯,這樣下去不行。這麼做等於是否定自己講過的話、放棄自己的責任,同時也等於放棄待在黎二身邊的資格。
明明和自己一樣跟隨黎二的少女,厄斯泰勒的王女蒂塔妮雅都毅然置身於戰場,她不僅是為了他,也是為了她自己乃至眾多連瑞樹也不認識的人而戰。
(沒有什麼……沒有什麼我能做到的事嗎……?)
瑞樹思忖,她認為自己必須做點什麼。現在要是繼續置身事外,往後的日子肯定也會一如既往。甚至會從受人保護者,淪落為沒有任何人需要的存在。自己是否有能力成為其他的助力,先不論該問題的是非對錯,總之得先全力思考自己能做到的事。
沒錯,先思考自己能做到什麼。
自己——只會魔法。來到這個世界後,瑞樹習得的力量就只有這項,因此論及能在戰場上派上用場的部分,應該就只有魔法。只是一般的魔法不管用,必須要超越葛萊茲艾拉的魔法,如果不使用更強大的魔法,就無法打倒那名強悍的魔族。
(我能使用的魔法是……)
——終結一切火焰吐息的,終焉的冰之地獄……
「啊……」
充滿明確想像畫面的話語忽然降臨。過去未曾聽過的人聲於腦海中響徹,直覺確切告訴她,如果用這個魔法就能打倒勒賈斯。
然而,為什麼偏偏是現在?又或許正因為是現在才能使用。
以前蒂塔妮雅與翡露梅妮雅曾說過,魔法往往會忽然降臨於腦中。黎二初次使用魔法時,據說同樣發生過這種情況。既然如此,剛才那道人聲肯定也是這種現象。
那麼,現在除了有效活用這魔法外別無他法。用過後就能讓自己同樣駐足於戰場,因此她只需要勇氣,只需要鼓起勇氣就好。
等如此思忖的瑞樹回過神時,發覺自己已經下馬。
「瑞、瑞樹閣下?不、不可以!」
「瑞樹!」
察覺到瑞樹涉足險境的露可與黎二正出聲制止自己。儘管如此也不能停下腳步,這都是為了自己,為了能待在他身旁,還有為了包含他在內的朋友。之後,自己總算抵達戰場的正中央。她能看見勒賈斯的背影,勒賈斯與士兵們對峙而沒能注意到她。只要就這樣朝他毫無防備的背部擊出魔法——
「怎麼……小姑娘。」
「嗚、啊……」
比起瑞樹擊出魔法,竟然是勒賈斯先回過頭。光是視線彼此糾纏,似乎就冒出足以令背脊發寒的感覺,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難道大家都是在對抗這種生物嗎,為什麼能平心靜氣地與他們戰鬥呢?在這種生物面前,任何暴力看上去都顯得可愛。
「你在做什麼!瑞樹,快退下!」
「哼,區區小姑娘,居然大搖大擺出現在我面前嗎——」
蒂塔妮雅與勒賈斯的說話聲於腦海中四分五裂地到處衝撞,導致她無法正確認知兩人在講什麼。映入眼帘的只有巨大手臂,想必那條手臂只要輕輕一揮,自己的身體就會支離破碎吧。如圓木般粗壯的手臂肢解自己的妄想,膨脹到幾乎填滿整顆腦袋的程度。身體無法動彈。
……不行,只要心意已決——只要鼓起勇氣就能船到橋頭自然直的想法,實在太天真了。
「礙事。」
沐浴在自己身上的,是冰冷殘酷的言詞。是討人厭的話,充滿簡直當自己是鼠輩的傲慢與冷酷。
「別過來……」
好不容易勉強擠出的,是細若蚊吟的微弱聲音。對方聽不見,想必即使聽見也不會打算聽進耳里,照這樣下去——
「——嘎、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當瑞樹受勒賈斯的威勢束縛之際,踏出一步的勒賈斯突然痛苦起來。滿溢苦悶的咆哮猶如直衝雲霄般往上攀升,難道他按住的胸口位置——不對,是比按住位置的更深處就是痛苦的來源嗎?簡直像有某種事物在體內奔騰亂竄。
最後勒賈斯的傷口與關節部分,噴出如不停扭動的蛇一般的青色雷電。
「唔、啊、嘎啊啊啊!你還要繼續、還要繼續害我受苦嗎!」
勒賈斯吐露的惡言究竟是針對雷電,抑或是其他某人?就在無法確定勒賈斯對誰大發雷霆的過程中,湛藍雷電化為毒蛇持續從內側侵蝕勒賈斯的身軀。雷電響徹的聲音,宛如裸露的電線不停彈跳時殘留於耳畔的尖銳聲響,還能微微聽見混雜於這些聲響內無機質的高亢聲音。勒賈斯依舊無法動彈。
此時先有動作的是黎二。
不能放過如此大好的機會,必須趁勒賈斯能動彈前先想盡辦法打倒他。黎二的身體已經沒事了嗎?只見他從蒂塔妮雅的臂彎中掙脫,一瞬間沖入勒賈斯懷中。他的身軀曾幾何時纏繞著火焰,應該是立刻行使了強化魔法。另一方面,勒賈斯打算揮出去的手臂卻因雷電纏繞而動作遲緩。原本朝下指著地面的奧利哈鋼之劍,伴隨逆風往上揮砍,勒賈斯的手臂於劍閃前,輕鬆飛舞於半空中。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氣配合黎二的咆哮震動,接著奧利哈鋼之劍猛烈刺進勒賈斯胸口。
「唔……啊……怎麼可能,居然因為、因為這種……」
令勒賈斯訝異的,或許是根本不把黎二的致命一擊放在眼裡的緣故。就好比原本以為不足掛齒的小針,竟然貫穿自身心臟般的訝異。
另一方面,使劍猛刺的黎二默不吭聲。
或許是黎二並未鬆懈力道,而是繼續猛力刺入的緣故,劍尖一點一滴陷進勒賈斯體內,之後或許是被電擊彈開,黎二放開劍並稍微往後退。
「唔、嗚嗚……那個男人,如果沒有那個男人的話,我豈會被你們這種人占上風。」
「你是指製造出這片慘狀的人嗎?」
「沒錯!使用沒見過的魔法,隻身一人摧毀我的軍隊,那名黑衣男子——如果沒有他,如果沒有他的話!我豈會被你們這種人打敗!」
勒賈斯擠出最後一絲力氣嘶吼,因黎二的劍與雷電的緣故而無法張牙舞爪,取而代之則想盡辦法留下咒罵。接著,翡露梅妮雅忽然朝勒賈斯走過去。
「怎樣……女人……」
身披白色斗篷的美麗魔法師,幾乎像走錯場合般以緩慢的步調靠近,勒賈斯對她吐露氣音與詫異的疑問。翡露梅妮雅則平靜回應詢問道。
「魔族,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居然說有問題想問我?」
「關於你剛才講的那名黑衣男子。」
「什麼……?」
勒賈斯滴落因痛苦而冒出的汗水,其神情轉變為詫異。
接著當勒賈斯看似在思索而閉眼一瞬間後,翡露梅妮雅再次問道。
「魔族,那名穿黑衣的男子,是否自稱為魔術師?」
「——女人!你認識那傢伙嗎!你這混蛋啊啊啊啊啊啊!」
勒賈斯失去理智的模樣,簡直足以稱為異常。那是道彷佛表示只要是認識仇敵的人,不論對方有何種理由,都被他認定是相關人士而發出的怨憤怒吼。
最後勒賈斯似乎連散播咒罵都感到痛苦,嘴裡溢出的僅有呼吸而已。
另一方面,翡露梅妮雅琥珀色的眼眸中則反映出憧憬的色彩,似乎可以理解般嘀咕道。
「……是嗎,果然是那個人嗎?」
「回答我……那傢伙……那傢伙到底是……」
「他不是自稱魔術師嗎?既然如此,那我也沒什麼好多說的。」
「如、如果沒有那個男人……我、我怎可能會敗在這些小嘍囉手上……」
若非如此必不戰敗嗎,的確如此。名喚勒賈斯的魔族,正是如此棘手的強敵。若非因為激戰而耗損體力,以及從內側侵蝕身體的雷電,他們根本不可能勝利。在頑強的肉體與壓倒性的暴力面前,很可能只會被擊潰而已。
最後湛藍閃電彷佛由勒賈斯體內溢出般,頓時藍白光輝閃爍。在這段過程中,他似乎在呼喚某人的名字,嘴裡的話語卻因為雷擊迸散而遭到吞沒,轉瞬間,勒賈斯的身體可能是承受了超過極限的高能量,伴隨格外誇張的雷鳴下灰飛煙滅。
刺進勒賈斯身體的奧利哈鋼之劍掉落。劍身彷佛在宣告戰事終結般,敲擊被雷燒到焦黑的地面後發出響亮聲音。
❖ ❖ ❖
「瑞樹!」
當勒賈斯被雷電燃燒殆盡並消滅後,蒂塔妮雅立刻呼喚瑞樹的名字並跑到她身邊。
還愣在原地的瑞樹失去力氣當場癱坐在地,整個人無法動彈,想必是因為勒賈斯的殺氣與威勢太過強力。無力垂落的手顫抖著,證明她的心仍沉浸於恐懼的餘韻中。
黎二同樣來到她身邊,費解地詢問她出其不意的行動。
「瑞樹!為什麼要這麼亂來……」
「對不起。因為我、我只能一直在旁邊看,只有我這樣,所以我才想做點什麼,才會……」
瑞樹臉色蒼白地轉向黎二,訴說起自己逞強的理由。接著她顫抖地望向自己的雙手,或許是因為想到當下如果有任何萬一會有何下場。
蒂塔妮雅為配合瑞樹的視線高度而蹲下身。
「儘管如此,只要有一點差池,你可能就會被那個叫勒賈斯的魔族殺死。」
「我腦中冒出咒文……想著靠那段咒文或許就能夠有辦法打倒那名魔族,所以……」
因為如此,才會做出那種舉動,她再次向兩人道歉。黎二對著這樣的她吐露出滿溢安心的話語,並抱緊瑞樹。
「沒事真是太好了……」
「……嗯。」
……最後赫德里珥士麾下的士兵重新整隊完畢,派出巡哨的士兵到附近,隨後蒂塔妮雅再於眾人聚集的地點詢問翡露梅妮雅。
「白炎閣下,我有話想問你,沒問題吧?」
聽到蒂塔妮雅慎重的詢問,翡露梅妮雅說了一聲「是」表示同意。任誰都預期到蒂塔妮雅是準備問「那件事」,因此屏氣凝神地默默等候蒂塔妮雅提問。
「白炎閣下,聽你剛才向勒賈斯提問,莫非你認識逼迫那名魔族到如此地步、從而製造出此等狀況的人物嗎?」
翡露梅妮雅默默點頭,同意在場所有人的推測。
「那麼,那名男子究竟是怎樣的人?名叫什麼?」
此時忽然上前的竟然是葛萊茲艾拉。或許她是對此人感興趣,不,應該說不可能不感興趣。心急如焚的她介入對話並以高壓的口吻提問,翡露梅妮雅則表現出堅決不說出口般的賭氣態度。
「非常抱歉,請恕我無法回答。」
「……你說什麼?」
「此事為我國的機密,因此無法答覆他國重要人物的葛萊茲艾拉皇女殿下。」
「那位名叫勒賈斯的魔族,可是被你認識的人物摧毀其軍隊至如此程度。這是連笨蛋都明白的大事,而你卻說無法回答我嗎?」
翡露梅妮雅的說詞並未令葛萊茲艾拉退讓。不僅如此,甚至令她釋放出打從心底火冒三丈般的武威與伴隨魔力的壓力。現場頓時轉變為可能會席捲周遭的險惡氣氛。那是一道只要一瞬間鬆懈就可能會被淹沒的,毫不留情的質問。
儘管如此,翡露梅妮雅依舊頑強。
「是。不論是何等大事,機密就是機密。即便是締結同盟關係的國家,即使與魔族相關的情報必須密切共享,此事我也有無法答覆您的理由。」
由於表情猙獰的緣故,葛萊茲艾拉的眉頭緊蹙。儘管現場是一觸即發的氣氛,她卻僅止於憤恨地咂嘴。翡露梅妮雅一口咬定此事為國家機密,因此對身為國家重要人物的蒂塔妮雅與赫德里珥士而言,想必不會允許她以武力相逼的方式質問。畢竟如果不肯聽話就在當場大動干戈才是嚴重問題。
取而代之則是蒂塔妮雅說道。
「此事連我都不能告知嗎?」
「恕臣惶恐。」
翡露梅妮雅恭敬低頭致歉,接著則換赫德里珥士上前。
「翡露梅妮雅卿,之所以連蒂塔妮雅殿下都不能回答,是因為國王陛下的敕命嗎?」
「關於這點,請恕我只能回答無可奉告。」
「原來如此……」
既然沒有否定,就代表默認。不過,認識對方又是怎麼回事,黎二為此感到詫異地皺眉。照理說厄斯泰勒王國應該沒有如此強大的人物。自己不認識或許還有可能,但蒂塔妮雅與赫德里珥士也不認識的話,實在說不過去。
當黎二在思索此事的過程中,赫德里珥士的黑眼往右轉動,稍微思考一陣子後,說出震驚眾人的話。
「那麼,關於這名魔族還有這批軍隊,就全都當成勇者閣下解決掉的也沒問題吧。」
「什麼——!」
率先露出錯愕表情的,正是勇者本人的黎二。另一方面,赫德里珥士對他吃驚的態度感到些許不可思議,因而提問。
「為什麼你看起來這麼吃驚?」
「當、當然會吃驚,因為又不是我打倒的。」
「確實沒錯。不過,勇者閣下應該不會不知道,如果此事當成您的功勞,對我們來說會何等有利。」
「這……」
聽到赫德里珥士的發言,黎二想反駁卻支吾其詞。然而對此事有意見的還有另一人,即是葛萊茲艾拉。
「公爵,你以為我會同意嗎?我們可是也在現場和魔族戰鬥過喔。」
葛萊茲艾拉很清楚事實並非如此,想必只要她大聲疾呼,就無法當成黎二的功勞。
於是赫德里珥士彷佛事前就準備好答案一般,毫不含混地恭敬奉告。
「葛萊茲艾拉皇女殿下,關於這點如果您願意當作沒看到,那麼我們保證對於殿下進攻一事也不會提出抗議。」
「你說進攻?」
「我沒說錯吧?畢竟殿下率領麾下的軍隊前來此處。」
「你這傢伙……」
「如果殿下現在傳出不好的謠言,對您來說應該也很頭疼。因此我認為這次如果能當作沒看見,應該算是良策。」
「……隨你高興。」
面對赫德里珥士再三恭敬卻無禮的叮囑,葛萊茲艾拉不高興地轉往其他方向。或許蒂塔妮雅也對功勞一事有意見,因而露出參雜驚訝與狐疑的視線望向他,但赫德里珥士沒當成一回事,反倒開始對部屬下達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