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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三章 魔將拉賈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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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子嗎。冷靜下來好好思考的話、明明是很容易明白的。

「黎二君?」

瑞樹驚訝地看著明白了什麼的自己的樣子——

「已經夠了、格雷高利先生。」

「勇、勇者閣下?」

把手搭在格雷高利的雙肩上,結束了他的這個長長的道歉。是的、他沒有道歉的必要。不如說、現在自己正處於不得不感謝他的立場上。因為——

「格雷高利先生。其實當我們問到這些事情的時候、應該被告訴過不要全部說出來吧。應該被說過只是告訴我們魔族就在附近、然後把我們引導到其他什麼地方去吧。」

蒂塔妮亞與格雷高利目瞪口呆,緊接著馬上瑞樹問了過來。

「黎二君、這是怎麼回事?」

「格雷高利先生如果真的對那個叫做巴德利亞斯的貴族言聽計從的話,根本就沒有對我們說水明這件事情的必要。格雷高利先生只要讓我們一味逃跑就好了,完全不需要特意告訴我們這件事情讓我們對他產生不信任。」

「啊……」

瑞樹發出的這聲似有所悟的聲音雖然細小,但卻比周圍的任何聲音都要清晰。

招致不信任。是啊,回想起來的話還真是奇怪的自白。將水明所處的現狀說出來的話,肯定會招來眾人的憤怒。明白這件事的話,就應該不要讓眾人對自己產生不信任感才為上策,特別如果是制定這個計策的人的手下的話,就更應該隱藏水明的事情吧。

然而格雷高利依然將這些話說出了口,恐怕是因為他的心中有無論如何都無法扭曲的東西吧。正是因為是這樣的正直,所以才無法忍受下去。

「真是抱歉。我現在才終於察覺。毫不思考地就向你怒吼、真的是非常抱歉。」

「勇者閣下……」

面對好好地將自己的想法傳達並低頭道歉的黎二、格雷高利的聲音哽咽了。

向著這樣的他,蒂塔妮亞也說道。

「格雷高利。十分抱歉。我直到聽到黎二大人的話之前、還一直覺得你無法信任。」

聽到這句話,格雷高利的頭深深地低了下來。

然後、他就像懺悔一樣、慢慢地將這些話說了出來。

「……我沒辦法做到啊。去欺騙那些與這個世界無緣、只是為了打倒魔王被召喚出來、然後接受了這個使命的人。然後、明明他們的友人陷入了危機、自己卻還要裝出一副一無所知的面孔、這樣的事情不是人能做的……」

將自己的心扉敞開的格雷高利再一次深深地低下了頭。

「實在是非常抱歉。我什麼也沒能做到。」

「已經夠了。夠了。因為——」

是的,要是說這是誰的不是的話,那全都是自己的錯。明明被召喚的人只有自己一個、卻將兩位友人都卷了進去,而且還不聽朋友的諫言,所以才到了這個地步。因此——

「……黎二大人?」

向著驀然起身的黎二的背影,蒂塔妮亞的聲音追問了過來。

然而黎二卻沒有回頭,此時蒂塔妮亞再次用充滿了焦慮的聲音叫住他。

「您、您想要到哪裡去啊黎二大人?」

「……這還用說嗎?我現在就要去救水明。」

「怎麼會、現在過去想要怎麼樣啊!?」

「勇、勇者閣下!您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就算現在去也已經來不及了啊!馬也已經沒有了!」

「馬的話還有一匹。就用羅菲利的馬。」

「確、確實就像黎二說的一樣,但是現在就算過去也無濟於事啊!就算能趕上,在那裡可是有魔族的大軍。這樣做只不過是白白喪命罷啦!」

蒂塔妮亞的諫言讓黎二無法反駁。確實她說的是正確的、沒有什麼質疑的餘地。然後蒂塔妮亞進一步勸阻著。

「黎二大人、請您再好好考慮一下吧。黎二大人如果現在出了什麼意外的話,那麼到底由誰來打倒納古夏杜拉啊?」

「……咕!」

是的,就像蒂塔妮亞說的一樣,既然來到這裡接受了他們的請求的話,自己就已經是勇者了。將這些忘卻、僅憑個人感情奔走最後喪命,在某種意義上意味著對他們的背叛。

——但是、儘管如此、也有無法接受的事情。

「不要……」

「黎、黎二大人?」

「我不想拋棄水明。水明是我的朋友。所以……」

儘管因悔恨咬緊牙關、緊握拳頭,黎二卻還沒有放棄,還想要去幫助友人。瑞樹也是一樣的吧,他對於她來說是無可替代的朋友。因此不想要失去。明明現在可能已經危在旦夕,就更不願什麼都不做。

此時蒂塔妮亞用憂鬱的視線注視過來。從其眼神中可以看出,她正在魔王討伐與自己的感情中搖擺。大概她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吧。

將蒂塔妮亞移出視線之外、黎二轉向瑞樹的方向。

「……瑞樹。」

「我、我想……」

「瑞樹!走吧!去幫助水明吧!」

抓住瑞樹的肩膀、黎二向少女呼籲著。強烈地呼籲著她也一起去幫助朋友,因為相信覺得是她的話就應該會贊同的。

「啊、嗚……」

但是注意到的時候、瑞樹卻在微微地顫抖。

「啊……」

從她那黑玉般的眼瞳中,可以看出瑞樹正因害怕而膽顫著。

是啊,少女剛剛才初次上陣。第一次戰鬥、第一次與魔族針鋒相對。然後在那個時候,確實感覺到了她對戰鬥的恐懼。這樣的話,強求這樣的少女去與魔族的大軍戰鬥,到底真的好嗎。

不、絕對不好。強行將這樣的重擔分攤在顫抖的少女身上,完全不是什麼好事。

就在這一瞬、自以為是這個詞語瞬間浮現在頭腦中。回想著至今為止眾人的思緒邊重新環視四周、大家的表情中都流露著困惑。

「……抱歉、瑞樹。」

「黎。黎二君?」

道歉之後背對著回應的呼聲,即使如此還是不想要放棄。所以——

「只要我一個人去就好了,大家請在安全的地方等著。羅菲利先生!」

向著剛好從警戒中歸還的羅菲利,黎二遠遠地發出呼聲。然後並不清楚至今為止發生了什麼事的羅菲利、一邊疑惑的歪過頭一邊策馬奔馳而來。

「是、咦?請問到底有什麼事、黎二大人?」

「把馬借我一下。」

「是?好的、沒關係、您到底想要……」

就在羅菲利從馬背上降下來的時候,就像要蓋過他的話語一樣兩個人的聲音響起。

「請等一下黎二大人!」

「等等啊黎二君!」

從背後傳來呼聲。這個時候、黎二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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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著離開商隊的蕾菲露進入森林的水明,在探查著少女的魔力氣息的同時暫時在林中行走著。一時間無法趕上、大概是因為蕾菲露為了不給商隊帶來麻煩、離開的時候相當迅速的關係吧。對於不說一句怨言、遵循著格雷奧的意思離開的少女來說,會有這樣行動也是不奇怪的。

就在尋找著蕾菲露在林中漫步的時候,水明抬頭望向被樹木的冠蓋遮蔽而難以望見的雲天思索起來。

(這片完全是未開發地帶啊。果然會有野生的獸類、或者是幻想世界中的魔獸之類的東西出現吧……)

為了休息水明暫時停了下來,然後一邊倚靠在眼前的樹木上、一邊將裝入水筒中的水喝去大概一口的份量,就這樣稍微吐出來帶有些微妙感覺的嘆息。不管怎麼說,這裡毫無疑問會有魔獸出沒吧。從危險度來說,比起原來世界的森林、異世界的森林的危險度明顯要高上一級。

(我居然憑自己的意志踏入了這樣的地方、哎呀……)

大概覺得奇怪吧、又或者是覺得像這樣只是愚者的行為。但即使水明自問,最後還是得不到答案,只有疑問在大腦中不斷膨脹。就在這時,在再一次讓水滋潤喉嚨之前、水明若無其事地問了起來。

「——雖然讓你如此緊張很是抱歉、但是只有挨上一刀什麼的就饒了我好嗎?」

「——!?」

那是向著從背後傳來的、蘊含著斬擊前的緊張的劍氣的提問。

寂靜的森林中迴響著水明用平緩的語調敘述出的話語,不久隨著踐踏雜草的聲音一起、某個熟悉的聲音帶著困惑的氣息傳入耳際。

「……水明君?為什麼在這裡?」

「嘛啊、就像看到的一樣。追著你過來了啊。」

回頭望去、那裡是將大劍的刃尖就這樣垂下的蕾菲露的身影。因為水明的氣息很薄弱的關係,恐怕讓蕾菲露誤認為追著自己的是野獸之類的東西,而打算連著其倚靠樹木將其一同斬開吧。

「追了過來……?太亂來了、和我在一起可是會有危險的啊?到底這麼做為了什麼?」

「這個嘛、當然是讓你一個人的話實在是太危險了。因此很在意啊。」

「無、無用擔心。我一個人也能想辦法挺過去。你的行動只是不必要的多管閒事。」

「你是說就靠自己一個人應付危險嗎?」

「是的。」

蕾菲露就這樣傲嬌地逞強著、向著這樣的少女水明露出了諷刺的笑容指責道。

「那麼冒昧地問一句,你帶的水和食物足夠嗎?」

「嗚……、這個是、那個……」

「是吧?」

蕾菲露一時語塞、只是尷尬地移開了視線。就在眼看著被逼迫著的少女不得不認輸的時候、不知是不是想到了什麼反駁的話語,蕾菲露又回到了原來的認真表情。

「這麼說著的你不是也沒有拿著類似的行李嗎?連自己的食糧都沒有好好準備的傢伙、說這種話的資格——」

「就算看到這個你還這麼說?」

就像要破壞她的一本正經的面容一樣,水明不費吹灰之力地說著、緊接著從提包中毫不困難地取出了遠大於其尺寸的行李展現在蕾菲露面前。

「的資格……」

「我的資格怎麼了?你想說我這食物持有量一級標準不合格嗎?」

在稍稍顯得有些得意的水明面前,是目瞪口呆的蕾菲露。

這樣實在是再也不能說不合格什麼的了。水明的學生提包、是使用魔術令其容積巨大化的施術包。不過說是巨大化、即使是組合運用卡巴拉和鍊金術,也就只是讓學生提包的容積與尺寸一百五十升以上的外國制行李箱的容積大體相等罷了。

「……這個正體不明的魔導具是什麼東西?」

「正體不明什麼的、還真是說了過分的話啊。……不過嘛啊、這樣就不能說我是不必要的多管閒事了吧?」

「雖然確實是這樣沒錯……水明君、你覺得跟我一起真的好嗎?」

「事已至此就算我說非常的後悔又能怎麼樣呢?」

「這個……對不起。」

「沒有那回事吧。如果是馬上就後悔了的話、我就不會跟過來了。不要介意好了。」

面對表情暗淡低垂著的蕾菲露、水明就好像開玩笑一樣地回話。是的、本來如果沒有擔心蕾菲露的心情的話那麼就不會來到這裡了、後悔什麼的是不可能的。

但是、即使這樣說蕾菲露好像還是無法接受水明這種已經斬斷退路、只能看到不利的一面的做法。

「但是、我可是被魔族盯上了啊?」

「是啊。」

「這樣的話。」

這樣的話、該怎麼說才好呢。蕾菲露明知自己已處於如此弱勢的立場下,因而無法繼續高談闊論些冠冕堂皇的話吧。於是、盯著仿佛被無名的焦躁纏繞著的蕾菲露、水明放言了。

「蕾菲露覺得我跟著商隊會比較好嗎?拋下你孤零零一個人。」

「這個是……」

向著一時語塞無可辯駁的蕾菲露、水明這次提出了不同的問題。眺望著穿透於樹冠間隙、仿佛是此時瀰漫的陰鬱氣氛的具現一般的多雲天空,水明好像是向著天空發問一樣平靜地說道。

「——吶啊、蕾菲露你真心認為哪邊比較好呢?」

「哪邊是指……」

「我是來到這邊、還是跟著商隊一起,到底哪邊比較好?」

「那、那還用說嗎!應該是跟著商隊一起好吧!就應該這樣做才對!」

「真的嗎?」

「真、真的。」

蕾菲露露出一副有點生氣的臉、就好像是再一次確認一樣地回答到。她是因為沒被相信而生氣嗎、還是只是單純在逞強而已。對此水明指著蕾菲露、放出了最後一擊的話語。

「那麼、能向阿爾休娜發誓你所說的沒有半句謊話嗎?」

「什!?這個……」

「怎麼樣?」

「……你還真是壞心眼的男人啊。」

對於好像放棄了似的嘆一口氣到的蕾菲露,水明再次詢問起來。

「那麼、最後你覺得怎麼樣?」

「啊啊、你能跟過來真是幫大忙了。但是——」

「那麼、這樣就好不是嗎?」

「咦——」

「沒什麼、再去爭論些現在的做法是否是明智之類的事是沒必要的,自己覺得好就行了,這個話題就到這裡吧。這

種方法才比較乾脆利落吧?」

「啊……」

水明望著就好像聽到了意料之外的發言一樣失去了言語的蕾菲露。

是的。就算對那種事情爭論、最後又到底能怎麼樣呢。明明什麼才是最好的做法、不經過好好地摸索是找不到的,只是得出答案說出答案、這樣就好了吧。明明就算再怎麼爭論心中所抱持的辛酸與痛苦也無法消去。

因此、不想再繼續辯論下去了。無論接下來再怎麼爭論下去、已經造成的結果是不會改變的了,所以現在絕不是再去做這樣的事情的時候。因此、水明就像這樣打斷了蕾菲露想說的話語。

「……怎麼了?果然還是有一兩句怨言嗎?」

「不。是啊、大概就像你原來說的一樣吧。」

她的聲音比起剛才要明朗一些了。雖然還沒能坦率地認同、但姑且還是接受了吧。

水明撓了撓頭嘆了一口氣。從旁人看來、確實現在的選擇不能稱之為正確吧。這樣做只能看到不利的一面。但是、這樣做是不是正確的最終還是由做出選擇的本人決定的。只要當事人認為是好的、那就算不是最優的最明智的做法又有何妨。

——而且,在這種時候還過度思考患得患失的話老實說是一件讓人相當害羞的事情。

「抱歉啊、水明君。」

「為什麼這裡蕾菲露要道歉呢?」

「魔族之所以會現身、恐怕是因為我的緣故。所以——」

「……啊啊、那個大塊頭魔族的蠢話嗎。不過給人的感覺是他是在那時候才想起來的就是了。無論怎麼看也不覺得最初就是盯上你了啊。」

對於蕾菲露的道歉水明表示異議。這只不過是杞人憂天的過分自責的行為罷了。

根據拉賈斯所說的話的片段、有無法說明這次的事件是因為蕾菲露的關係的部分。雖然冒險者們都將魔族的出現歸咎於少女的錯,但是好好想想的話會發現二者其實完全沒有關係。魔族是在尋找著其他什麼人、然後在那裡碰巧遇見了蕾菲露,像這樣的說法才更有說服力吧。

但是當時發生事情的時候、全員還沒能從魔族襲擊造成的恐慌中恢復過來、同時有容易受到攻擊的對象近在身邊最終才造成這樣的局面,只能說這是惡運的重疊造成的事態。

並不是誰都能一直保持冷靜的判斷力的,沒有那樣的人在的話、被追得走投無路時往往就會發生像今天這樣的事情。

然而、蕾菲露對此似乎有自己的看法。

「但是、還在和托里亞等西方諸國糾纏著的他們、特意分出部分兵力送入亞斯迪爾。這再怎麼想也只能……」

「怎麼。認為魔族是特意因為自己分割出一部分兵力什麼的、還真是對自己的力量相當有自信啊?」

「我、我可是在認真地說話的啊?不要開玩笑!」

「哈哈哈、抱歉抱歉。蕾菲露確實很強呢。」

水明一邊為自己的玩笑道著歉、一邊奉承著蕾菲露的強大,然而不知為何蕾菲露卻是帶著一副不認同的表情用尖銳的聲音回應。

「……總感覺被你當成笨蛋耍弄了呢。」

「才沒這回事啊。蕾菲露不是把我很費力才打倒的對手簡單地就劈成兩半了嗎。」

那是在剛才的戰鬥中所感受到的、水明毫無虛假的真心話。但是,蕾菲露卻好像還在因為什麼糾結著的樣子,好像還想說些什麼一樣的癟起嘴來。

但是水明將這暫時放置不管、開口繼續話題。

「話說——是這樣呢、那個大塊頭是把蕾菲露叫做諾斯阿爾的生還者來著。確實諾斯阿爾是——」

「……明明你關於這一帶的風土人情很是生疏、但這種事情卻還是知道的呢。」

「啊、啊啊、算是吧……」

稍微頓了一下思索片刻、水明做出了乾澀乏味的回答。說起來水明原來對於自己的情況就是這樣設定的呢。雖然對常識比較生疏、但卻對國際形勢有相當的認識,被人覺得多少有些奇怪也是沒有辦法的吧。

水明就這樣在心中顧自念叨著,接著蕾菲露就好像放棄了什麼一樣,驀地幽幽開口了。

「——啊啊、是的。就像那傢伙說的一樣、我是諾斯阿爾的生還者啊。」

那是在將之前一直隱藏著的真身表露出來嗎。蕾菲露自白的聲音響起,述說自己是被魔族毀滅的國家的生還者,在那聲音中帶著讓人不由得產生憐憫的音色。

「確實是、作為人類領域和魔族領域的邊界線而最先受到襲擊的吧?」

「還真是清楚呢。」

「……姑且也是一件大事啊。」

這就是將自己與黎二他們召喚而來的契機之一,怎麼可能忘記呢。

接著蕾菲露像是要回到原來的話題一樣、用有些寂寞的語氣肯定了。

「——啊啊。諾斯阿爾從古時候開始就是對抗魔族侵略的屏障。然而、卻連一個月的時間都不用就淪陷了。」

「雖然是聽說、對方好像擁有百萬大軍。」

「百萬嗎……雖然不知道你是聽誰說的、但實際上怎麼樣呢。因為從沒見過像那麼多的生物聚集在一起的樣子、因此也無法很確切地斷言。」

雖然回答的話語冷淡平靜。但是、那委婉的說法中貌似隱含著什麼言外之意一樣。對著果然有點難以把握所說的要領的水明、蕾菲露視線變得尖銳起來、就好像正在看著映出了不知什麼時候的情景的灰色幻燈片一樣。

「那個是大海啊。從地平線的一端到另一端、魔族就像大海一樣,以那個難以計數的數量組成軍團、穿越國境攻了過來。」

蕾菲露視線中映照著她的心像風景。水明模糊地想像著這幅光景、不禁吞咽了一下。

生物就像海嘯一樣撲來的樣子到底是怎樣的一副場景啊。那連將地平線都吞沒還綽綽有餘、無窮無盡的飽含對人類敵意的異形的大群就這樣席捲而來。

「……然後、那個大塊頭就是在那個時候?」

「是說拉賈斯吧。從那時起就和這傢伙對上了。就像先前聽到的一樣、貌似是七名魔將中的一位。」

「說起來、是有說過這樣的話呢。」

蕾菲露的話語讓水明回想起拉賈斯說過的話。當時那個魔族確實是這樣宣稱的:自己是被納古夏杜拉託付了軍隊的其中一人。

「七位呢……」

「啊啊、那時在戰鬥的時候、我也記得有聽他說過這種事情。雖然具體情況不是很清楚、但他有驕傲地說著把七個軍團分成了三部這樣的話。」

「居然有三部。但是如果僅你所見的就有百萬以上的可能性的話、全部合起來又會有多少啊……」

這還真是相當糟糕的狀況啊。

明明原先就沒有輕視魔族的意思,但聽到這些話後水明的口中辛酸的味道卻還是不禁擴散開來。如果用三乘以百萬這樣單純的方法去考慮的話就是增加兩倍的數量。然而僅從由蕾菲露那裡聽到的話來看,大概不能這樣單純地計算吧。加上對方還是人外的存在,然而將這些重擔壓到召喚來的勇者數人的雙肩上從根本上就是強人所難。雖然留在這個世界的自己也是一樣面臨危機,但是果然接受了要打倒如此巨量的敵人的黎二他們的前途要險惡重重。

「然後、那個時候和拉賈斯戰鬥的我、在那傢伙的力量面前完全無計可施。部隊潰散之後、我就被那個女魔族……」

「女性……魔族?有這種東西嗎?」

「不……沒什麼。話說回來……諾斯阿爾是第一個被盯上的理由、恐怕不僅是地理位置的因素而已。」

這個就是剛才所說的魔族將軍隊分割了的話所隱約暗示的核心問題吧。關於這點水明雖然不能算是很清楚內情、但還是有一些確信的頭緒。

「spirit嗎?」

「斯皮里?」

「啊不、說的就是蕾菲露持有的力量。spirit、在我們那裡是被這樣稱呼的。」

「東方也有像我這樣的力量的持有者嗎?」

「不、雖然沒有像蕾菲露這樣的情況、不過從某種程度大體上是類似的吧?」

連水明都因為覺得自己閃爍迂迴的說辭有點不好理解而歪著了頭、聽到了這些話的蕾菲露就更加的不明所以了。當然,恐怕這邊的世界與原來的世界對精靈的定義是不一樣的。這邊的世界也和對面的世界一樣、人類比起自然和神秘占有的力量要小得多。首先第一點、在沒有由多樣的魔術知識得到的基礎知識的情況下、這個世界對於精靈的資料要少得可憐,因此對於精靈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大概也就不甚明了了吧。

……蕾菲露在略微思索之後、結果並沒能從水明的話中推測出其真意來,於是就將原來脫線了的話題糾正回來。

「雖

然不清楚你的話的意思、但就像你說的一樣。我們將其稱呼為精靈之力。據說在我的國家、是從過去開始就是與魔族對抗的力量、」

「這麼說來、你也說過劍技是代代相傳的,這個也是為了對抗魔族嗎?」

「啊啊。我們的祖先是在精靈與人類間誕生的存在。是為了讓人類能夠對抗魔族、女神阿爾休娜所安排的。劍技也是那時候產生的、似乎是很久以前就靠那個力量來幫助被召喚的勇者來著。」

「勇者什麼的、餵、不會吧……」

因為蕾菲露的話語中包含了意料之外的單詞、水明小聲地嘀咕著。

沒想到、蕾菲露的祖先曾和過去被召喚的勇者一起並肩作戰。然後今天、他們的子孫和拒絕與勇者同行的自己一起行動,真是多麼諷刺的因果啊。

接著、蕾菲露露出了一反常態的辛酸寂寞表情說道。

「我過去也希望用這份力量去守護人們、去幫助大家。但是結果、這個夢想終究只是破滅的幻夢罷了。於是就落魄到了現在這幅模樣。」

一邊這樣說著、蕾菲露一邊失落地閉上了眼睛。從故國逃脫、變成冒險者、遭受無緣無故的中傷、體會著孤獨寂寞。因為這種境遇、才產生了這樣百無聊賴的苦澀心情嗎。

展現在眼前的確實是這樣一幅表情,是不斷追求無止境的夢想、最後卻被現實背叛了的少女的愁容。是祈禱著想要守護人民、想要幫助別人,一味地勇往直前而純粹的渴望就這樣被惡意所否定,因毫無道理的現實將希望給剝奪而滿溢辛酸的面容。

少女只能像這樣懷抱著無法實現的心愿、無可奈何地活著。

「……吶啊、蕾菲露。魔族到底是什麼?」

「……那些傢伙。老實說我也不是非常清楚。但是、恐怕真的對他們的情況了解得很詳細的人類在這個世界上是不存在的吧。我們除了從過去就流傳的傳說中得到少許關於魔族的情報外就別無他徑了。」

「那些少許的情報又是什麼樣的呢?」

「過去、這個世界有和阿爾休娜爭鬥的邪神……這個之前也是說過的吧。那個邪神雖然擁有強大的力量、最後卻被阿爾休娜與element和精靈他們擊敗、被驅趕到次元的縫隙中去了。」

確認聽到的內容與自己的回憶一致的水明 「啊啊」地點了點頭。確實之前在旅途中蕾菲露就已經告訴過他了。事情大概還是記得的、恐怕她所說的次元的縫隙就是自己這邊所說的外側的世界、是所有世界與世界之間的間隙的虛空、即是外殼世界吧。

「所謂魔族、是邪神的僕從。似乎是受到邪神的加護、意圖將爭鬥和死亡的混沌布滿這個世界的存在。」

混沌什麼的、又冒出個不得了的名詞。不、當涉及到邪神的時候就已經是規模宏大的話題了、這也是當然的吧。最後、魔族們惡魔崇拜的結果、似乎與身處外側世界的邪神的意圖是一致的。既然是這樣的話。

「剛才說到了加護、那麼魔族力量的根源、就是那個邪神嗎?」

「啊啊、說起來也有這樣的說法呢,雖然我已經記得不是很清楚了……」

「呼嗯……」

「怎麼了?水明君。」

「嗯?不、關於魔族什麼的、我也有一些自己的想法。」

「哦、你的想法嗎,似乎很有趣呢。」

「想聽嗎?」

「因為對這件事有些興趣啊。」

這麼說著,貌似對水明有認真思索這件事情覺得相當讚賞,蕾菲露欽佩地笑著。不過,那副表情就好像是因為真的只是因為興趣而滿心歡喜的樣子,看上去並沒有真心期待水明或許能找到真相的可能性。不過這裡姑且不論。

「好啊。但是在此之前、首先不得不給剛才所說的邪神做一個定義。」

水明對原來世界的惡魔或是精靈的定義、以及精靈的話題也有所接觸。惡魔和精靈基本上是在外殼世界中存在的、是擁有與傳說中所出現的存在類似力量的概念性的東西。當用召喚術將其喚出後、賦予其名字、決定其存在、由此才最終作為惡魔或精靈在現世顯現出來。

原來世界所說的精靈通常都是曖昧的沒有具體姿態只是情報一般的存在。而神——這裡說的神指的是比精靈還要高位的存在——則並不是像精靈一樣只是模糊的存在,而是具有意志及意圖、以及強大的力量的情報體。

也就是說如果邪神是存在的話——

「……次元的縫隙、也就是在外殼世界中存在著邪神、那傢伙的願望是將世界布滿混沌、現在也為了達到目的而從外殼世界中虎視眈眈地注視著這裡。但是因為那傢伙的存在被束縛在了那裡、不能像太古時代和女神爭鬥時候那樣直接地干涉這邊的世界。因此作為代替、其僕從的魔族從邪神那裡接受了這個意志、並被賦予了他們所信仰的邪神的力量、現在也為了讓世界充滿混沌在暗中蠢蠢欲動著。」

「嗯……」

「嘛啊雖然已經是老掉牙的展開了、僅從剛才的話來看大概就是這麼一個劇本吧。如果要說的話事情的開端就要返回到世界初始的時候,看上去那時候就埋下了日後爭鬥的種子了——哎呀。」

魔族是不是全都是這樣還不得而知、說著說著就察覺到有點離題的水明連忙將話題扳了回來。

「關於邪神的實際情況就到這裡好了、然後關於其傀儡的魔族——是的。原來的身體規格……肉體的強度之類的就與人類不同,原本就是遵循不同的進化之路的其他的生物、或者是由邪神什麼的創造成這樣的也說不定。哪一邊都有相當的可能性、確切的情況是什麼樣的就不得而知了。這就是我在聽到了剛才的話後得出的印象。」

「相當有趣的想法啊。」

「多謝。那麼、說到加護的話那幫傢伙的力量大部分應該都是以邪神的力量為源泉的。就是那個從魔族體內溢出的、如同漆黑的污濁沉澱般的魔氣。」

「……?那個不是魔族本來就有的力量嗎?」

「大概吧。那種東西不是生物自然持有的力量。從道理上說、與世界及自然排斥的力量、是絕對不會在這個世界中自然誕生的。正常思考的話,能將自己破壞的東西誰都不會去有意識地創造吧?將這個道理放大到世界這個層面上也是一樣的。因此、那是自然界中所不存在的力量。因此、那個與常理相悖的力量只能是因為被與世界不能相容的存在影響而產生的。比如說、是靠那個叫什麼來著——」

「邪神嗎。」

「回到原來的話、大概就是這樣吧。雖然是讓人覺得頭痛的話題,魔族在使用那個力量的時候、就已經證明了邪神的存在了。」

是的、結果關於魔族的事情最終歸結到邪神的存在。話是這麼說、這裡才是最讓人覺得麻煩和心力交瘁的要點所在。不過此處暫且不提。

「然後、阿爾休娜什麼的是與邪神對立的存在、而且恐怕是這個世界的所有人類及亞人信仰的根基的存在、因此對於那幫傢伙來說就是敵人。」

水明的話音落下後、蕾菲露就好像在回味著他所說的內容一樣眯起了眼睛。

在她的腦海中有什麼思緒在攪拌翻卷著呢。看著少女差不多沉思了一段時間後,水明說出了結束的話語。

「怎麼樣?不覺得是可以成立的一種看法嗎?」

「確實、是很有道理的說法呢。邪神的存在是魔族力量的源泉這樣的話還是初次聽到,聽了現在的話再想想我曾說過的事情,傳說也變得更加可信了。」

「相當有趣的話題吧?」

「啊啊、真沒想到呢。話說回來、有些地方還真是思考得相當深入啊。真了不起啊、水明君。」

向著露出一副欽佩的表情一本正經地點著頭的少女、水明補充說道。

「順便說一句、我認為人類在和魔族戰鬥的時候也有得到阿爾休娜的加護。蕾菲露的情況除外、普通的人們也持有與之抗衡的力量也是因為這個緣故。因為element也是與邪神敵對的存在、所以魔法師的魔法才會有效果。」

是的。所以在與魔族戰鬥的時候,不通過element為媒介的魔法以外的物理性攻擊都沒有多大效果。這個世界的人們、因為信仰與人的生活緊密相接的關係、生來就寄宿有這樣的力量。再加上、這個世界的魔法師使用的是與阿爾休娜及精靈有著很強關聯的、以element為媒介的攻擊,因此對魔族有著極強的效果。先前魔法師使用威力不是很強的魔法也能打倒魔族就是很好的例子。但是另一方面,像自己一樣既不是這個世界土生土長、又與element沒有關聯的情況就理所當然力量變弱了。

不管怎麼說答案也已經出來了。魔族因為擁有邪神加護的關係、基本上能與之對抗的除了這邊世界的魔法之外、其他魔術都效果不佳。但是。如果邪神是

外側世界存在著的邪惡的話,結果其就可以與外殼世界中的神靈或惡魔歸於同一種類,那麼針對魔族這種異界邪惡的存在的眷屬、那個魔術應該就會十分有效。

果然那個魔術大概是有效的吧,水明原來的主觀感覺現在已經升華為了確信。

「水明君。」

「嗯?怎麼了?」

「不、你到底是什麼人物啊?」

大概是因為水明至今為止的發言才讓蕾菲露像這樣發問的吧。與其說是對水明真實身份的驚訝、不如說是當真的對他的事情覺得不可思議。

然而,對於少女的疑問,水明卻當做耳邊風。

「——那麼。怎麼辦、我覺得差不多到要尋找過夜的地方的時候了吧?」

「……是嗎、嗯,就這樣吧。」

開始變暗的森林中、蕾菲露眺望著被染上了暗紫色的雲天同意著。在眼角的余光中看到少女好像很遺憾一樣聳了聳肩是錯覺吧。就這樣與少女一起、水明再次在森林中邁開了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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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蕾菲露在森林中會和後的這天夜晚。水明將自己置身于澄澈的夜幕中、在視野良好的岩石上一個人眺望著異世界的星空。

「方向是那一邊、以及……」

以混雜著暗紫色的暗黑為背景、壯美的星空在蒼穹中鋪展開來。眺望著在被廢氣污染的現代絕對看不到的夜空、水明正根據占星術測算著正確的方位。

水明雖然完全不熟悉異世界的星座,但是也已經在這個世界上度過了一段時日了,眺望夜空也已經有相當的次數,星星與月亮的位置基本上是理解了,因此方向等初步的事項已經可以毫無問題地辨認出來。但是——

(就算能用、也就只能到這種程度了吧……)

來到這個世界之後讓他無法平靜下來的重要因素之一現在也在增加在他的煩惱。

是的,就像他剛才所說的能用也就只能到這種程度一樣,在這個世界水明能做到的占星術也就是現在這種程度的事情罷了。確實將星辰的波譜——這裡指的是星星放射出的光線——進行魔術性質的分類的話、就能區分出那個辰星具有什麼樣的屬性,就可能多少將其利用在魔術中。但是作為占星術代名詞的占卜,是通過將在魔術應用上最有效果的星辰的威光、也就是星辰的名字和與星辰相關的意義、還有星座的影響力進行充分利用的行為。在這種事情實質上無法做到的當下,占星術在這個世界也就無法發揮最大限度的效果了。

舉例來說,流星落這個魔術就是很好的例子。在原來的世界是只要地點和時間等條件齊備的話就會發揮兇惡威力的魔術,但在這個世界因為無法引出其神秘、即使發揮最大效果也只有通常一半以下的威力。戰鬥中相當倚賴的這個強力魔術變成這樣、水明也就不由得發出鬱悶的嘆息了。

——話說、在與蕾菲露結束關於魔族的談話後、在日落之前尋找能夠野營的地方的水明和蕾菲露兩人一道就這樣向森林的深處走去。

儘管途中遇到了出沒的狼群、但最終還是在沒遇到魔物的情況下經過數刻鐘後找到了臨近水源地和能夠抵禦夜晚的濕寒氣息的洞窟。

這個時候夕陽也已經有一半以上消失了,天空也已經是傍晚與夜幕交替的時分。兩人於是儘快做好準備、稍稍吃過晚飯後就到了現在這個時候。

凝望著夜空、水明在為了今後的事情思緒飛馳著,然而行動的方針至今也未能決定。

憑藉感情的衝動飛身而出也就算了、那麼今後該怎麼辦呢。根據狀況、恐怕無法避免再次和那個叫拉賈斯的魔族發生戰鬥吧——

「那傢伙、說了要把同伴也帶過來吶。」

想起白天與之對峙的有著巨大軀體的魔將拉賈斯所說過的其中一句話,水明思考著。

拉賈斯在那個時候、向著蕾菲露遊刃有餘地說出了將部下帶了過來這樣的話。雖然不覺得真的會帶上像蕾菲露說過的那樣以數十萬為單位的下屬、但確實也有進行什麼軍事行動的企圖。恐怕必須做好和相當數量的敵人遭遇的覺悟。

因此流星落不能使用在這裡讓水明異常的悔恨。雖然對魔族不是特定的魔術的話恐怕難有效果、但就像使用亞述巴尼拔的火焰的時候一樣、靠著無視魔族之力的威力多少也能強行碾壓過去,因而那個廣範圍展開的大威力殲敵魔術無法達到最大威力就更加讓人覺得無比心痛。

就在水明懊惱著吐出大大的嘆息的時候。

「嗯?蕾菲露?」

什麼時候從洞窟中出來的呢。在水明的眼中映出了只穿著騎士服的蕾菲露那俏麗的背影。

一個人這時候要去哪呢。蕾菲露踏著晃晃悠悠仿佛夢遊病人一樣的步伐、簡直就像被絲線操縱著的人偶一樣、向著森林的深處走去了。

……在這樣的夜裡連武器都不帶到底要去哪裡呢。水明無法琢磨出少女劍士的想法。她在吃過晚飯之後、說了稍微有點累了就先去休息了。與魔族的戰鬥、商隊裡的衝突、再加上驅趕狼群應該已經令她累積了相當的疲勞才對,明明是這樣現在她到底要幹什麼呢。

「確實那個方向是。」

是的,蕾菲露所去往的地方確實是水源的方向。是在稍微有點高的地方形成的小小的瀑布和溪流。但是,已經在洞窟中存放了必要份量的水、應該沒有特意再去那種地方的必要才對——

「……」

因其中隱藏著的不安氣息,水明眯細了眼睛、摸著因為不好的預感產生了不快感覺的脖子。蕾菲露那個不穩的腳步、搖搖晃晃的、怎麼看也不覺得正常。而且連進入森林深處必須的武器都沒有攜帶。

是發生了什麼事吧。——這樣的話、追上去比較好嗎。

就這樣想著、水明馬上從岩石上跳下來追趕起進入森林深處的蕾菲露。分開茂密的草叢、穿行樹木之間、向森林深處前進。不一會兒就到達了水源所在的地方。

緊接著、就在水明為了尋找少女打算從水源前的草叢中出來的時候,突然踩到了像是什麼布一樣的東西滑了一下。

「哎呀呀……這是什麼?」

如果不是在千鈞一髮之際注意到了的話、就會像剛被召喚到這個世界時一樣狠狠地屁股著地吧。然後、水明為了確認自己踩到的到底是什麼將其兩手抓起——這到底是什麼。

「咦……?」

不經意間,水明發出了慌亂的聲音、頭腦也因為困惑變得遲鈍了。做著無論是誰看了都會評價為痴呆的表情、他所拿起的布一樣的物體是——服裝。是人身著的、以穿著為目而使用的東西……也就是說是衣服。

而且、那還是水明最近經常看到的眼熟的衣物。

毫不隱瞞地說的話、那是剛才在岩石上的時候看到的、蕾菲露身著的騎士裝束。

「咦、餵、餵、餵等下、這樣的話現在是……」

因為眼前鋪展開來的東西的關係、水明無法很好地組織起語言。混亂和驚慌進一步加速焦慮、讓水明的自言自語變得結結巴巴起來。身邊女性的衣服就這樣落在地上,也難怪水明會幾乎失去冷靜。而且、好好看看的話附近還落有這個世界的女性身著的貼身衣物一樣的東西。也就是說、蕾菲露現在是所有的衣服都脫掉了的狀態,這也就意味著——

「那傢伙現在一絲不掛嗎……」

不一會工夫、水明就已經因全部把握住現狀而陷入呆滯的狀態。掉落在地的女子衣服+貼身衣物=什麼,這個在某種意義上簡直就是召喚惡魔的方程式完全在水明的腦海中解算出來。

然後無意識地、水明就好像被看不見的什麼牽引著視線一樣、將帶有困惑神色的目光轉向了某個方向。

然後、意料之中的,在溪流的那邊、是一絲不掛的蕾菲露的身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壓抑著感情、水明在心中發出大叫。那份感情自不必說、是被人們稱為羞恥心的東西。什麼不安的預感啊、讓脖子感到奇怪的感覺啊、為什麼之前自己會產生這樣的想法啊。現在水明頭腦中儘是對自己聽憑預感的催促而來到這裡的後悔。

就算是因為會錯意、但從旁人看來自己完全就是抱著偷窺女性入浴的好色企圖而來到這裡的。如果現在自己這幅模樣被第三者看到的話、被認為是變態怕是免不了的吧。

不、比起這個現在應該——

「不、不要看啊水明。不能看啊!雖然真心是有點想看……不是這樣!不是這樣全部忘掉!忘掉吧、我啊!現在看到的東西全部忘掉、然後趕快回去——」

於是、滿臉通紅的水明在竭盡全力地否定著自己內心的什麼東西。冷靜的思考力已經全部被吹到九霄雲外去了、水

明完全陷入了混亂。

好好地盯著、將現在的景象深深烙印在眼帘中這樣的打算完全沒有。無法對應這種狀況是因為水明大腦中一邊倒的裝的都是魔術的事情,加上本來比較認真的性格,導致現在像是巨大圓潤、身材緊緻、清新亮麗、勻稱完美這樣的詞語都全部被斷定為仇敵、被水明從頭腦中抹殺了。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有什麼聲音傳入了水明的耳中。

——啊、啊……嗚、啊……。

「咦——?」

微微震動空氣的朦朧的喘息,讓水明驀地忘記之前的事情、不禁發出訝異的聲音。

——現在、在自己的耳中、有誰在用非言語的聲音傳達著痛苦。就好像因什麼而喘息、因什麼而呻吟一樣。是的、那是沉浸在痛苦中的女性的聲音、是就好像有難以忍受的熱意纏繞在身體上的焦慮的聲音。現在並不是單純的沐浴嗎。

被這喘息聲牽引心神、水明再一次望向了蕾菲露的方向。

在視線的前方、在水源的邊上、蕾菲露將身體倚靠在附近的岩石上。

好好觀察的話、會發現少女的眼中現在並不是正常的神色。那副姿態與其說是沐浴、不如說是毫無意識地在水邊痛苦著一樣。

這份呻吟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到底她現在是因為忍受著什麼痛苦才漏出這樣的喘息。

就在這時、水明沒有看漏。就好像侵蝕著少女的身體一樣、在她的腹部刻印著不詳的圖案。

「——啊。」

不知不覺中、水明察覺了異狀發出了聲音。就在水明看到那個圖案的瞬間、舉著衣服的手臂、不經意發出的聲音、看著少女的眼瞳、自顧自地被羞恥感焦灼著的內心,這些全部都愕然地低沉了下來。

——是詛咒。就在這個詞語清晰地浮現在水明的腦海中的時候、至今為止占據著他的思考的難以免疫的羞恥感、以及伴隨而來的混亂,就好像霧一樣瞬間消散了。

啊啊、為何會這樣。為什麼這裡也有因詛咒而痛苦著的女性啊。

隨著結束動搖的詞語浮現之後、取而代之占據在他心中的、是無法消解的苦悶和失意、以及伴隨而來的悲哀與憐憫。

詛咒。是的、那個是詛咒。雖然是初次見到的類型、但恐怕不會有錯吧。在蕾菲露的腹部附近留下的圖案就是證明。赤黑的曲線重疊、侵蝕著少女雪白的美肌。這就是異世界的詛咒吧。每當圖紋在魔力的驅使下明滅閃爍的時候、蕾菲露的呻吟就變得更加強烈、身體也愈發苦楚地扭動著。

那個行為,是因為以那個刻印為根源的詛咒的熱意、在不斷地燒灼著身體的關係吧。

那麼到底是誰、又是以什麼意圖、向少女施加了這樣的詛咒呢。

「——切。」

水明的口中溢出的、是難以形容的強烈苦澀感。這是深知詛咒之物的人的感情。是與施加詛咒和被施詛咒之人有著不淺因緣的水明的憤怒表現。

——是的、水明也曾有過希望能消滅詛咒而祈願的時候。身邊也有著因破滅的詛咒哀嘆痛苦的少女。因此、也有著學習詛咒、為了消解詛咒而奔走的過去。絕對無法原諒、在這個世界上竟然有著這樣不講理的不幸。

因此現在、眼前正在痛苦著的少女的遭遇、讓水明就像是自己的事情一樣糾緊心房。那個膚淺的舉動也更加讓自己的心痛苦難耐。

真是悲哀啊。那位高潔的少女、竟不得不被詛咒所束縛做出撫慰股間的行為,水明不由產生了深深的憐憫之意。悲哀的女性,因被無法自已的熱意所焦灼、無視了自身的意識、被強制地做出了這樣膚淺的行動。這樣的事情、除了悲哀還能用其他的言語形容嗎。

為什麼詛咒總是要玷污以清廉為矜持的人們呢。

為什麼詛咒總是被施加於女性身上呢。

為什麼詛咒儘是讓少女們辛酸淚流、痛哭嗚咽呢。

就這樣、因憐憫產生的憤怒在水明的心中翻騰著,水明慢慢接近了少女。

「蕾菲露。」

就像要搭話一樣、水明輕輕地觸碰了痛苦地喘息著的少女的肩膀。

接著、蕾菲露不知是不是多少回復了一些正常、只見她抬起了依然朦朧的目光。

「嗚、啊……?」

被水明的呼喚所吸引而抬起的面龐、不知是不是因詛咒的關係而赤紅著、疑惑著。

「啊……」

是因為終於發現被呼喚了吧、蕾菲露發出了好像覺察了的聲音。然而緊盯著搖曳著憐憫神色的男人的目光、少女的雙眸中卻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真切的絕望。

就在對視著的時候、蕾菲露的面容漸漸扭曲了。為什麼你會在這裡呢。為什麼會看到呢。這幅醜態、明明不想被人看到。蕾菲露那悲痛的表情就好像在這樣嘶喊著一樣。

然而、就算像這樣察覺了他人的存在、在不可抗力的作用下少女的動作也無法停止。就好像要與詛咒的灼熱對抗一樣、她身體完全不聽使喚、只是一個勁地為了能稍許緩和熱意而摩挲著岩壁。

「啊、嗚……咕、啊……呀……」

是的、從旁邊看去、這僅僅是就好像要撫慰被灼燒得不能自已的身體一般的香艷的行為。

「不要……求求你、不要看……求求你……」

就這樣、少女現在發出的飄渺即逝的聲音、已經不僅是因熱潮而苦痛的聲音了。那是不想讓如此醜陋的姿態被看到、從少女的悲痛的心中叫喊出的請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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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時間過後、施加在蕾菲露身上的詛咒、看上去似乎是緩和下來了。

將騎士衣裝輕輕地披在癱坐在地上的蕾菲露的身上、水明緩緩地問道。

「是詛咒嗎。」

這只是為了確認的提問。果然、蕾菲露就這樣背著視線、靜靜地點了點頭。然後、就在水明打算繼續問下去的時候,目光黯淡低垂著頭的蕾菲露唐突地開口了。

「——我是。」

「……」

「……我是與諾斯阿爾、也就是與王家有關聯的人。……不、現在諾斯阿爾已經滅亡了、應該說是曾經是才對。」

蕾菲露低垂著視線發出了嘆息。這是仿佛自嘲般的平緩的吐露、少女就這樣垂頭喪氣地自白著。然後、蕾菲露繼續說道。

「諾斯阿爾王家——作為其旁支的我的家族是流著精靈之血的家系。我也是因為生來就具有很強的精靈之力的關係、從幼小的時候起就以守護諾斯阿爾為目標被撫養長大。每一天每一天、都在不斷磨礪劍技和精靈之力的使用方法、只為了從不知何時會從北方攻來的魔族手中守護國家。」

接著、蕾菲露驀地轉了過來、就像為確認一樣問道。

「白天的時候也對你說過諾斯阿爾敗在了魔族手下的話吧。」

「……啊啊。」

「當時……大概是半年以前了吧。守衛在最北方的要塞中的我們、在壓倒性的魔族大軍的攻擊下潰散了。當時並肩作戰的同伴們都走散了、等回到王都的時候、原來的要塞中的人就只剩下包括我在內的僅僅數名而已。」

這是很辛酸的回憶吧、蕾菲露的聲音中透著苦澀。然而就算這樣、蕾菲露依然像不得不把一切說出來一樣滔滔不絕地說著。

「魔族的進攻極端迅速。國民們連外逃的時間都沒有、魔族的大軍就瞬間把國土的大半都吞沒了。那時候我們已經沒有對抗的手段了。雖然古時候為了擊退魔族會舉行英傑召喚的儀式、但是在這樣的狀況面前也已經太遲了、唯一能依靠的我的力量在魔族的大軍面前也無濟於事。以精悍著稱的我軍也在壓倒性的數量面前潰滅了、結果最後、諾斯阿爾的人們為了讓魔族見識自己的決意、選擇固守在城池中進行徹底地抵抗。」

固守城池嗎。這與其說是為了勝利、不如說是無處可逃的情況下做出的選擇。這大概是自誇為北國邊牆的人們、為了表達不屈的意志以及不讓魔族稱心如意的決心所做出的最後抵抗吧。但是——

「當大家都在為固守城池做著準備的時候、我卻被賦予了別的職責。因為精靈之力的關係,我不被允許在圍城中死去。持有這個力量的我、為了精靈之力不被斷絕而不得不活下去。像大家一樣、在城市中戰鬥到最後是不被允許的。是的、因為擁有這份力量、我不得不將父親、母親、朋友及重要的人全部拋棄、踏上逃亡的旅途。」

這對她來說是前所未有的遺憾嗎。只見蕾菲露明顯地垂下了頭。

水明是在現代日本出生的,對於這種事情首先會因為得以保全性命而高興,但對於以戰鬥為生、將先祖代代相傳的使命作為驕傲的這個世界的人來說,這種情況大概難以忍受吧。對於持有被稱為精靈之力的比常人更為強大的力量的人來

說就更是如此吧。

「就在這期間,我被施下了這個詛咒。在我向他國逃亡的途中與魔族遭遇之後、與他們進行了戰鬥、然後……」

「那時候就是、那個傢伙?」

「……不、並不是拉賈斯。對我施予詛咒的、是與拉賈斯一起率領軍隊的女魔族。似乎是對咒術特別擅長的魔將的一人、不知道她有什麼打算、就這樣像戲弄一樣在戰敗後不能動彈的我的身上施下了詛咒。施下了這個讓我像蟲豸一樣卑屈匍匐地撫慰自己的詛咒。」

這就是全部了,蕾菲露就這樣顫抖著、無力地結束了話語。

被施下了這樣的詛咒、原來有著那樣的經過嗎。她之所以對魔族有著強烈的憎恨,大概不僅僅是因為詛咒,而是大量的情緒交織重疊的結果吧。

就在這時、水明突然注意到了、那麼說來、關於蕾菲露的詛咒、過去也有著一定的接觸。

「難道說、以前在梅迪露的旅館時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啊啊。還記得啊。……是的。前些日子也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以那副姿態尋找著水源。那天早上回過神之後、想著避人耳目地回去旅館……之後就和你知道的一樣、那時候和你撞到一起了。」

「……詛咒發動的原因清楚嗎?」

「強行行使精靈之力的時候、看上去就會變成這個樣子。那一天的前天也是、依照公會的委託去狩獵魔物了。因此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

「解咒呢?」

「也試過啊。但是、當然對於不是魔法師的我來說是一籌莫展、但是就算是高明的魔法師和救世教會的神官也是無能為力。」

這樣的話、她是一直在被詛咒折磨著嗎。既沒有解咒的法術、也沒有抑制詛咒的辦法、只能儘量不讓人發現那個無意識的行為、孤身一人的痛苦著。

……這麼說過之後、蕾菲露因失意而暫時沉默了、隨後終於像是自嘲一樣地無力地笑了出來。

「呵、呵呵呵……」

「蕾菲露?」

「——可笑吧。我就是這樣的女人。是被魔族施加了卑劣的詛咒、這樣的……這樣的!」

這麼說著的時候突然、蕾菲露兩手揪住了水明的衣襟。被詛咒的女人就這樣糾著衣襟渴求著嘲笑。因為這個事實是那麼的讓人難以忍受、所以才要笑出來吧、讓強行做出來的笑容驅逐失意,但是在蕾菲露咄咄逼人的眼神中卻依然滿溢著絕望。

「滑稽吧!這是被精靈之力所束縛、將不得不守護的人們全部拋棄的我的罪罰!還說什麼想用這份力量守護別人!是這樣吧!?除此以外就沒有別的了吧!即使被仇敵施下詛咒、卻連死都做不到只是活著承受著屈辱……」

少女心中自責的想法將自己遭遇的一切都當做是懲罰吧。這位過分正直的少女的心、因為這不講理的境遇而慟哭著。既然如此,這種事怎麼還能笑得出來呢。被世上隨處可見的不講理的遭遇折磨著、怎樣才能笑出來啊。因絕望流下的淚水和思緒、絕對是誰都不能嘲笑的東西。

「但是、這份力量也保護過蕾菲露吧。」

「……我。是啊……我被、這份力量……」

「就是這樣沒錯。所以、不要過分輕視自己啊。」

「但是、我逃跑了。明明不想逃跑、明明誰也不想捨棄。」

「蕾菲露……」

水明垂下了眼睛,而依然無法忍住悲泣的少女的雙手、也漸漸放開了水明的衣襟。

終於、蕾菲露的肩膀微微顫抖著發出了這樣的話語。

「沒能在祖國死去的結果、竟是被施下了不得不像這樣膚淺的慰藉著身體而活下去的詛咒。還有、還有比這更悲慘的事情嗎……」

失去了祖國、失去了重要的人們、即使這樣還要被詛咒羞辱。對於女性來說大概沒有比這更難忍受的遭遇了吧。就這樣被她的這份姿態糾緊心弦、水明抱住了垂淚漣漣的蕾菲露的肩膀。

「蕾菲露。抱歉。稍微失禮一下。」

「啊——」

接著、水明脫下她騎士裝束的短外套、就這樣讓美艷濕潤的肌膚顯露了出來。

「啊、不……」

因為被接觸了肌膚而感覺到危險嗎。少女驀地閉上眼睛發出僵硬的聲音。此時的姿態、原來那與魔族果敢戰鬥的劍士的強大已然無影無蹤。不顧懼怕著男性的少女、水明輕輕觸碰著刻印在白皙肌膚上的詛咒的印記

「——correspondence」(——萬物照應)

然後發動的是解析的魔術。將變小了的蕾菲露身上的詛咒刻印直接呈現在手中、一邊調查著詛咒的術式。通過以手掌為起點擴展的魔法陣、術式的情報緩緩流入腦海。因為是強制行為的詛咒、所以並不是自然的詛咒。種類是類似於類感魔術的東西。雖然明白到這個程度、但對於擁有現代魔術知識的水明來說解咒也是不可能的。

因為這個事實悔恨得咬緊牙關,水明繼續向手掌注入魔力、這回是將緩和詛咒的術式施加在詛咒的刻印之上。

「嗚、咕……啊。」

暫時的、蕾菲露發出的像是很痛苦的聲音慢慢地變得平緩安穩下來了。對著呼吸終於平靜下來的少女、水明問了起來。

「身體的燒灼感怎麼樣了?」

「嗚……哈啊、哈啊……啊啊。多少、緩和下來了……現在的是?」

「我的魔術稍稍抑制了一下詛咒的效果。這樣應該多少能舒服點吧。」

「是這樣嗎。明明這樣的事情至今為止誰都做不到……」

這是安心的聲音嗎。但是這安心的聲音卻讓水明產生了罪惡感。雖然能多少干涉詛咒的效果、但結果依然是無濟於事——

「……抱歉。就算能一時減弱詛咒、我也沒辦法將這個詛咒破除。這種類型的詛咒、並不是僅僅在蕾菲露身上施加上的而已。所以、不把施加詛咒的傢伙消滅、或是對給蕾菲露施加詛咒時使用的媒介做些什麼的話、詛咒是無法解除的。」

這麼說著、水明失意地低下了頭。

是的,施加在蕾菲露身上的詛咒中應用了類感魔術。

——類感魔術。是與接觸魔術一起、由英國人類學家以及神秘學者詹姆斯.喬治.弗雷澤所提倡的咒術分類法中的一種。其指的是在看不見的地方、形態類似的物品之間在其概念的根本上都有著互相的聯繫及影響,基於這個準則、利用其互相聯繫的因果、通過神秘學手段以達到將詛咒增幅甚至升華的目的。【譯者注18】

這種類型中大多又是通過使用模仿對象的人偶或是對象的照片、來在對象身上施下想要達到的效果,日本的詛咒人偶或是海地的巫毒教人偶就是這樣的例子。調查的結果、施加在蕾菲露身上的恐怕就是這種類型的術式。因為使用了不知什麼的模仿對象的媒介、這個利用了媒介與被詛咒者的聯繫性的術式是沒那麼容易能夠解除的。【譯者注19】

「抱歉。我做到這樣已經是竭盡全力了。」

「……這樣就好。謝謝。」

只有當目睹自己無法破解的詛咒的時候才知曉自身的無力。對著因這份無能為力的心情而道歉的水明、蕾菲露只是露出了忍耐著痛苦的笑容。

……終於、一滴又一滴、少女的臉頰上滑落下因悲傷的溢出的淚水。就像悄悄降下的雨水一樣在誰都不經意的時候散落而下。

「嗚、嗚嗚……」

這是只有身處其中的少女才能感受到的辛酸吧。像是這份心情我也明白的這樣的徒有其表的安慰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現在大概任何安慰的話語都是蒼白無力的吧。就算多麼設身處地的思付、自己都沒有用指尖擦去那絕望的淚水的資格。就這樣、對著在手臂中不斷流淚的蕾菲露、水明最終什麼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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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知道了蕾菲露身上的詛咒的那一夜之後,又過了數日。顧慮著危險的野獸和魔物、特別是魔族的存在,慎重地警戒著周圍前行的兩人至今依然未能走出森林。

於是這一天、兩人也在沿著河川的某處稍微開闊的場地用著簡單的午餐。

將通過魔術淨化的河水及魔術提包中取出的食物鋪展開來,蕾菲露一邊咀嚼著堅硬的麵包、一邊用手指了指手邊的某個瓶子。

「水明君,不好意思能把那邊的蜂蜜遞給我一下嗎?」

「啊啊,給。」

「多謝。」

水明將裝著蜂蜜的瓶子遞給蕾菲露後,蕾菲露一邊道謝一邊開始在麵包上塗抹起蜂蜜來。

向著再次啃咬起麵包的少女,水明搭過話來。

「我說、蕾菲露。」

「嗯、這個麵包還真是相當堅硬啊。水明君、吃的時候稍微泡泡水會

比較好啊。」

「啊啊、那個我明白的,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不用擔心。這個蜂蜜是相當甜的,稍微混雜些水份並不會改變它的味道。」

「……」

對著一直在自說自話的蕾菲露、水明閉上了嘴。那天經過那件事之後,她就一直是這個狀態。果然她有著什麼想法嗎,根據那看上去像是故意的舉動、她想要儘量忽視別人的話語嗎,因為總是像這樣打斷了水明想要說的話、兩人一直沒能進行像樣的交談。

(果然、經過了那件事之後就成這樣了啊……)

是的,被知道了這樣的秘密之後,蕾菲露變得不知該怎麼面對水明也是難怪的。

然而——

「我說蕾菲露。」

「……怎麼了水明君。食物的話我已經不需要了啊?我已經吃好了,還是說你想要我幫你拿什麼嗎?」

「不、不是這樣……臉頰上粘上蜂蜜了喲。」

「咦……?啊!?」

因水明的話語蕾菲露發出驚呼,她一邊使勁地擦拭著臉頰、一邊向水明投出責備的目光。

「那、那種事情難道不能早點說嗎……為什麼蜂蜜會……」

「啊啊、其實並沒粘上啊。」

水明就這樣淡淡地回答後、蕾菲露憤慨地站了起來。

「你、你這傢伙!在騙我嗎!?」

「算是吧。不過不知因為誰的關係總是沒辦法好好對話、所以我覺得這或許是個好機會呢。」

「嗚……這個是……」

「……我說啊蕾菲露。我們已經是一起行動了,所以多一些交流好嗎?以前你不也這樣說過嗎?如果能融洽地交談的話,互相之間的配合也能更為默契。」

「……」

從剛才演技般的態度一轉、少女有些難過的低著頭,她的眼神中包含著憂慮。但是果然,這個狀態再這樣下去絕對沒有任何好處。

「那、那個……怎麼說呢。那樣的事情之後變得比較尷尬我也是理解的。不過我也是一樣會覺得不好意思,或許有一定的難度,但是稍微努力一點也能搞好關係的吧……」

「已經可以了水明君。雖然很感謝你這樣關心我、但請不要再管我了。」

「蕾菲露。」

水明的表情露出了寂寞的神色。他想要搞好關係的努力被拒絕的話語擊碎了。

「這說不定是一個好機會。我就挑明了吧,你不應該和我在一起的。」

「……不應該在一起什麼的……」

「只要和我扯上關係的話你也一定會遭遇不幸的。所以還是不要做出必要以上的關聯吧。」

說完話後蕾菲露沉默下來,她的眼睛中包含著憂傷、不知在思考著什麼。不、她的瞳孔中倒映出的是那些沒能保護的人的身影嗎。看著她眼神中搖曳的悲傷色彩、那份辛酸明晰地傳達了出來。

「那些和我有關的人、全都已經不在世上了。所以如果你像這樣繼續與我扯上關係的話、總有一天會被拉賈斯或是魔族殺害。我已經厭倦了、眼前的誰因為我的原因死去這種事。所以——」

「我被魔族殺害什麼的、不要隨隨便便決定別人的未來啊。」

「不、肯定會的。魔族是強大的生物,不是那種隨隨便便就可以對付的存在。而且、萬一身處劣勢的話我也會不得不拋棄你,一定。為了保存精靈之力,我拋棄了那些親近的人逃跑了,這樣的事我已經受夠了。」

「……」

水明一臉嚴肅的陷入沉默。蕾菲露垂著眼睛、用請求的表情說道。

「我明白這是我的任性。但是、這裡還請你答應好嗎?出了森林之後、我們馬上分開吧。拜託了。」

「這樣太急了吧。我覺得不用那麼急躁地做出回答也行啊?」

「這麼說的話——」

就在蕾菲露因為水明的話語窘迫地低下頭的時候。

突然從兩人身後的草叢中傳來了唰啦唰啦的聲音。

「——水明君!」

「啊啊。」

因為這不知是什麼的氣息蕾菲露瞬間轉過身去、並發出警告的聲音,水明也與之呼應地回應著。現在在他們身後、就好像徘徊的幽靈一般突然出現的模模糊糊的氣息的真身、到底是野狗還是豺狼?又或是魔物或者魔族?

面對著或許會有什麼東西襲擊而來的危機,水明調動全身的所有感覺警戒著。

周邊的氣氛驟然變得險惡起來。劍士和魔術師的緊張感令空氣都仿佛帶刺了一般,然而在兩人警戒的方向上出現的卻是意想不到的東西。

將草叢分開出現的、是全身負傷的人類。

「救救、救救我……」

「——!?」

「餵、喂!?」

因為意想不到的人物登場、蕾菲露和水明都嚇了一跳。出現的是打扮得像是冒險者的男人。但是他的腳步搖搖晃晃、眼神空虛、衣服上四處是裂痕並被血染成紅色、全身上下遍布著刀傷或是燒傷一樣糜爛的痕跡。而他所發出來的、也是如同蚊蟲的聲音一般微弱的喘息。

向著因為傷痕累累而視線失去焦點的男人、蕾菲露奔馳過去。

「振作一點!?」

「啊、咕……你、你是……」

「到底發生什麼事啦!?」

「被魔、魔族、襲擊、了。就在山的……那裡……」

「山?有魔族?」

從男人斷斷續續的語句中聽出來的是這樣的單詞。向著因男人的話的斷片而臉色變得險峻起來的蕾菲露、水明注意到了某件事而敲了敲她的肩膀。

「看啊、蕾菲露,這個男人。」

「他怎麼了?」

「不、這傢伙、是那個時候的冒險者。」

「那個時候?啊——」

少女的聲調稍稍提高了,現在蕾菲露也注意到了嗎。雖然因為傷勢和出血很多、乍一看沒辦法分辨,但這個男人就是在將蕾菲露從商隊中驅逐的時候、大聲嚷嚷得最為響亮的護衛中的一人。被魔族襲擊後、一個人逃到了這裡嗎,還是說是打算呼叫救援而來的嗎。雖然不清楚是哪一方面,但是這樣下去就糟糕了。

水明一邊在手心中聚集起魔力、一邊給予蕾菲露指示。

「蕾菲露。就這樣讓那個男人躺下,現在開始要施加治療的魔術。」

「啊、啊啊……明白了。」

對於水明的指示、少女一瞬間遲疑了一下,但是蕾菲露很快就理解了狀況重重地點了點頭,然後平緩地將男人的身體放平在地面上。

這位貫徹正道的少女,似乎就算是面對這樣的人也沒有一絲恨意。

「拜託了。」

「啊啊。」

水明對蕾菲露的話語點了點頭,然後在男人的身上施加起治癒的魔術。既然還沒有處於瀕死的垂危狀態的話,那麼這邊的手段應該是能夠治療的。心靈治療對於外傷來說是有效的,雖然由於血液的大量損失多少有些後遺症是免不了的,但是也可以用復原魔術來治癒。

在冒險者的身體正下方和水明手心中浮現的魔法陣全部呈現同樣的顏色,在那淡淡升騰而起的翠綠色魔力光的治癒下,冒險者的傷口慢慢地癒合著塞住了。

但是——

「……」

此時、水明卻停了下來。治療已經進行了一半,他卻無言地俯視著傷者的狀況、將舉起的操縱治療魔術的手靜靜地放了下來。

「咦……?」

對此蕾菲露顯得萬分困惑。大概在旁觀的少女的眼中,水明的行動是在治療到一半的時候就放棄了。對於意料之外的停止繼續治療的水明、蕾菲露發出了罕見的急迫的聲音。

「水明君!?到底怎麼了!?為什麼停止了魔法!?」

「……已經沒辦法了。星靈體已經被消耗到無法回復的狀態了。對這個男人無論施加多少治療、都已經沒有意義了。」【譯者注20】

是的,已經無法做到、無法治癒、不可能治療。但是、這個說明、對於眼見著傷口逐漸癒合並塞住的光景的蕾菲露來說大概是無法理解的吧。

只是看到因治癒魔術癒合的傷口的話,不免讓人心中對這番說明產生疑惑感和不相信。

「你、你到底有在看嗎?傷口可是在你的魔法下癒合了啊?並不是沒有意義的不是嗎。為什麼要……?」

「只是傷口能癒合罷了,但是……」

「這樣的話——」

不是能治好嗎,她是想這樣說吧。但是水明臉上布滿苦澀的神色就像要把蕾菲露的話語打斷一樣搖了搖頭。看到了這一幕的蕾菲露,露出了一副滿是想要追問的表情。

「為什麼……」

蕾菲露發出的充滿失意的話語令人心痛,在她的心中無力感在翻滾著吧。就算治療的對象是曾一度抱持著厭惡感情的人,但是她卻依然不由得為對方感到心痛。

此時蕾菲露對於水明的放棄治療似乎誤會了什麼。

「你之所以停下治療、不會是因為這個男人是曾經把我趕走的人吧?請不要小看我。我已經對那時候的事不再介意了,所以趕快繼續吧!」

「……」

「水明君!」

「不、已經不行了。確實就像蕾菲露你看到的一樣、身體上的傷痕是能夠治療的。雖然如此、剛才也說過他的星靈體——靈魂的本體和作為靈魂容器的精神外殼已經破損了的情況下,無論再怎麼治療也已經無法救到這個男人了。」

「什……!?這樣的事……」

看著男人已經如同蜉蝣般飄渺的生命氣息、蕾菲露失去了言語。向著這樣的少女、水明用充滿遺憾的語氣述說道。

「就算給他的身體施加再多治癒的魔術、但對於他人靈魂層面的問題就實在是無計可施了。」

「……真的已經不行了嗎?」

「條件具備的話,說不定還有萬分之一的希望。但是、就算想那樣做現在也已經沒有時間了。就算從現在開始做準備、但首先這個男人的身體也無法及時保住。」

聽了水明的斷言,蕾菲露咬緊了嘴唇、頸項與肩膀也垂了下來。看著將死之人、無論是誰都會覺得辛酸吧。而造成這個的又是因為魔族的話、對於誓與魔族戰鬥的少女來說,這樣的感情恐怕又會比誰都要更加激烈更加難以止息吧。

……兩人就這樣各自沉浸在失意中,不意間、男人朝向了蕾菲露的方向。

「其、其他的人……還、還正在、被魔族、襲擊著。」

「還有活著的人嗎!?」

「不知……道。但是、或許還有……」

「或許還有人還活著也說不定是吧!?」

但是對於再次發出疑問的少女、已經沒有回答她的聲音了。

為了儘可能將氧氣吸入肺中、冒險者的男人拼命地著抽動著嘴唇、已經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向著這樣的他、好像思索著什麼的蕾菲露用幽幽的聲音問道。

「……其他的人在山的那邊是吧?」

這個問題有著什麼意義嗎。少女的聲音冷靜過頭、甚至到了讓人誤以為是冷漠的程度。對於這個從中甚至能讓人感受到寒意的問題、男人緩慢地點了點頭。

接著轉瞬之間、男人就停止了呼吸。

「——切。」

「……」

對於男人的死、蕾菲露發出了不似人聲的聲音,而水明則低垂著面龐。

……終於、跪立著的蕾菲露站了起來,然後轉身背向了水明,而她所朝著的方向則是——

「……餵、蕾菲露?」

水明問了過去,然而蕾菲露不知為何依然保持背對著的狀態、從口中說出了道歉的話語。

「對不起,水明君。」

「對不起什麼的、你想要幹什麼啊?為什麼要面朝著那個方向?」

「這還用問嗎……」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情嗎。——不、確實是誰都能想到的事。因為現在、她所轉身面對的方向、是他們迄今為止走來的道路。

最終蕾菲露像是做好了決心。她轉向了水明這邊、用毅然決然的語氣說出了自己的決意。

「水明君。接下來我要去救助商隊的人們。」

「去救助他們?你是認真的嗎?」

「啊啊,我沒有開玩笑的打算。」

「明明連商隊的人們所在的正確的位置都不知道還要去嗎!?」

「恐怕他們是在山道的沿線上吧。就算偏離了道路、應該也不會很遠的。」

「但是他們是否還活著現在可是無從而知的啊!?」

「是啊。但是、說不定還是有人活著的。所以——」

所以打算過去嗎,為了幫助他們,去進行這只能稱之為有勇無謀的救援。但是、這絕對不行,絕對不能靠近過去,因為這可是——

「你明白嗎!?這可是為了引誘蕾菲露你過去的魔族的陷阱啊!」

「陷阱、嗎?」

「是啊!那可都是一些見了人就不由分說地襲擊上去的傢伙們啊?能眼睜睜看著身負重傷的一個人逃走嗎!一定過去的話、就會發現拉賈斯已經在等待著你啦!」

是的、這個是陷阱。是預見了蕾菲露會為了救助商隊的人們而前來、邪惡的引誘計策。故意放跑瀕死之人,是因為他們已經看穿了發現了這個人的蕾菲露會如何行動。

確實在這幽深的森林中,那個冒險者的男人能來到這裡或許純屬是偶然,但是為了將他作為誘餌才讓他逃跑的可能性卻十分的高。在為救援而奔馳而去的蕾菲露的前方、拉賈斯在整裝以待的情景也是不難想像的。

但是、蕾菲露卻沒有聽進水明的話語,少女只是用平靜的聲音回答著。

「……或許吧。」

「說什麼或許吧……蕾菲露的話應該能夠明白的吧!」

「啊啊、是啊。就像你說的一樣。這種行動是多麼的無謀、我也是明白的。」

「這樣的話!!」

「但是!!……、即使這樣我也要去救大家!因為我的關係、大家遭受了這樣的危險!全部是我的錯!所以!」

向著無法接受蕾菲露行動的水明、蕾菲露的感情不知不覺奔涌而出。至今為止在她的心中一定積累了深深的焦躁吧。想要去救助他人的感情和自己不去不行的思緒、伴隨著話語一點一滴地傳達了出來。但是、這只不過是她對自己的過分自責罷了。

「所以說這不是蕾菲露的錯……」

「不、這已經是我的錯了。你剛才不是也說了嗎?他之所以出現在這裡、是魔族為了引誘我接近的陷阱。因為我隱藏了行蹤的關係、拉賈斯才會使出這樣的手段。」

「這是……、但是就算你去也只不過是白白送死不是嗎!?」

是的。對方的埋伏可不是那麼簡簡單單的東西。是預計到將要前來的對手、並做好了相應準備的作戰。對於跳進去的人無論如何都無法避免不利局面。

因此水明執拗地不肯就此罷休、拼命勸說著背對著自己的蕾菲露。

「蕾菲露!好好想想吧!冷靜下來再一次好好地考慮一下!」

但是、蕾菲露卻依然沒有回過頭來——

「蕾菲露!!回過來吧!!你應該明白的!」

「……」

「蕾菲露!!你不是不能死嗎!?為了讓精靈之力不會斷絕!既然這樣——」

就在水明這樣說著的時候、一直以來沉默著忍耐著的蕾菲露開口了。

「你到底……」

「咦?」

「你到底明白我的什麼!!」

「——嗚!?」

少女從心底發出的叫喊讓水明停止了言語。緊接著少女內心的傾訴、就好像決堤的洪流一樣奔涌而出。

「你想說、即使這樣也想讓我裝作視而不見嗎!?拋棄了重要的人們!連至親之人都拋棄了!即使這樣你還想讓我將那些因為我而陷入危機的人們拋棄嗎!?」

蕾菲露的話語震徹著水明的耳膜和心扉。

她所抱持著的那份思緒和激情、一直就像這樣壓迫著她的內心嗎。誰也無法救助的痛苦,誰也無法救助的自己。無法忍受這些思緒的叫喊、是因為她真心想要拯救別人而發出的吧。這樣的話又如何才能平息她的感情奔流啊。

「我只要一直逃跑就好了嗎!?我只要一直對別人見死不救就好了嗎!?只因為要珍惜自己的性命!因為自己的想法而要犧牲別人的生命!這種事情……這種事情已經受夠了!」

蕾菲露的叫喊就像是向著世間的無情的咆哮一樣。是至今為止無從宣洩的少女的慟哭。是的、因為一直在背叛著自己的感情、所以那份自責也越發的艱辛痛苦。如果背叛的是正確的感情的話就更是如此。正因有著確實的強烈信念、所以那份自責才更加的難以忍受。

然後、將感情咆哮而出的蕾菲露的眼角上、淡淡的淚花滲透出來。

那淚水充滿哀傷、充滿痛苦。那是被責任和義務所囚禁的少女充滿悲哀的結晶。

……終於、是終於平靜下來了嗎,少女絮亂的呼吸緩和了下來。蕾菲露為自己剛才的失態說了一聲對不起,然後再次轉過身去。然後毫不回頭、就像今生就要在此辭別一樣、說出了訣別的話語。

「……抱歉水明君。雖然是短暫的時光、但還是承蒙你照顧了。」

「蕾菲露!?不要走!!等一下!!」

挽留的聲音

沒能到達少女的耳中、只是徒勞地消逝於虛空中。蕾菲露充耳不聞水明制止的聲音、憑藉著赤色精靈之力的力量、沿著來時的道路以非比尋常的速度奔馳而去。

「餵、餵。認真的就這樣走了呀……」

被留下的水明那呆然的自言自語在森林中迴蕩,這聲音已經無法傳達到蕾菲露的身邊了。

停下了追上前去的腳步、降下了伸出的手臂、水明只是呆立當場。

她就這樣走了,為了去幫助那些驅逐自己、咒罵自己的人們。還有,為了貫徹那自己堅信的正義之道。

「呲……」

這個事實、讓水明狠狠地咬緊著牙齒。

就這樣讓她前去真的好嗎。就這樣、讓她僅僅孤身一人、向著那只能是絕望的戰鬥走去。

那麼趕快追上去吧,不經意間水明這樣想到。但是、如果前去的話確實自己的性命也會變得危險了。當然,到時候肯定會不得不與那個叫拉賈斯的魔族和他的部下們戰鬥。那大概會是相當嚴酷的戰鬥吧、而且搞不好的話自己也可能會就此命喪黃泉。

但是、這樣不行。自己有還不能死的理由。自己還不得不去實現父親的願望、去實現結社的理念。這是已經立下過誓言的事情。就算讓自己立下誓言的對象已經不在人世、就算這只是單方面決定的約定,但是誓言就是誓言。一旦決定、直到最後實現為止都不能放棄。但是、這樣就好了嗎。認定這樣做就好、以自己還有要做的事為藉口、絕不回頭、只是自己走上安全的道路就好嗎。自己能對即將發生的戰鬥視而不見嗎。放任少女走上得不到救贖的末路就好了嗎。

是的——

——明明是以拯救那些得不到救贖的人為研究命題、為了命題卻拋棄那些得不到救贖的人、這樣做難道不是本末倒置嗎?

自問著自己做法的矛盾之處、那樣的聲音在頭腦中迴響著。

到底從什麼時候起、自己變得如此貪生怕死了呢。什麼時候自己變得像這樣恐懼著不知何時到來的不測、躊躇著難以踏出腳步呢。什麼時候自己變得像這樣、像那些沒有任何力量的人一樣、畏首畏尾膽小懦弱了呢。

這樣的話、好好想想吧。自己所持有的力量到底是什麼。那是從幼小的時候起就拼命地學習著、為了凌駕所有強者的魔術不是嗎。那是能將世間一切的困難切開、為此才存在的神秘不是嗎。那是為了不落下一個得不到救贖的人、為此才存在的力量不是嗎。

……內心在糾結中搖擺著。但是稍微遲了一點終於得到了僅此一個的答案、不、是事實。就算自己的內心在無比地糾結,就算頭腦中的警鐘在無時不刻地高鳴著,就算將自己的打算和勝利與敗北擺放在天平兩邊不斷稱量。是的——

——因為為此、自己在那一天立下了誓言。

「是的,八鍵水明,你是結社的魔術師。身為結社的魔術師、背離曾經決定的理想到底想怎麼樣啊……」

那是宛如自言自語的話語,那是為了讓自己的思緒再次凝結的再一次確認般的口吻,是為了讓自己追求的事物再一次回歸心中的小小的儀式。

然後就在這時候,新的異變發生了。

「……」

現在暫時將嘴巴閉上,水明的目光變得冷徹尖銳起來。

從背後傳來了不知什麼人站立而起的氣息。伴隨著魔族放出的污濁魔氣一樣的氣息、如同幽靈一樣徐徐步來。剛才還在那裡已經幾乎一絲生氣不剩的某物突然搖身一變、散發出兇惡和強壯的氣息。

——治癒魔術之所以效果不好、是因為這個原因嗎……

這個事實解開了水明背後保持的疑問。那就是關於冒險者的星靈體那不自然的損耗。星靈體過量的消耗,是通常的物理外傷不可能造成的現象。就算那是致命的傷口也毫不例外的難以對魂魄的絕對量造成減少。確實受傷了的話精神的力量就會削弱,但那只是精神變得虛弱而已,並不能損耗魂魄。

因此、冒險者的男人除了外傷以外還受到了其他的什麼攻擊。雖然最初不知因為那是對靈魂有效的攻擊而造成星靈體的損耗,還是因為是由於靈魂受到了侵蝕才出現星靈體的損傷,這回就結果來看毫無疑問是後者。

恐怕那是為了給予大意了的蕾菲露一擊而設下的機關吧。

「——切。」

「#################!!」

在正想邁步追趕因自責的痛苦而淚流滿面的少女的水明背後,行屍走肉陰森森地逼近而來。

=================================

奔跑著。是的、一個勁地奔跑著。就算兩腿疼痛也絕不止步。因為有等待著自己到來的人,僅僅是這個事實,就讓蕾菲露一個人沿著來時的道路奮力疾驅。

憑藉著寄宿於身體中的非比尋常的力量、依靠著女神所祝福的那赤色的光芒、蕾菲露奔走著。穿過林木、將糾纏的根枝強行地扯斷,就好像連山坡的土地都要被她的兩腳踏碎一樣奔跑著。就算在奔走的時候最壞的設想如影隨形地纏繞在腦海中,她也不放棄等待的人們能平安無事的可能性並堅信著。

就在她來到快到半山腰的地方的時候,少女停了下來驀地回首。

「……」

本來能夠看到的東西、只有布滿詭異流雲的陰暗天空、以及為周圍的氣氛更增添一層恐怖的枝葉的不自然喧囂——但是映照在她視線前端的、卻是道路途中出現的東西。

是的、在她來到這裡的路上、有著無數的屍骸。那是為了阻止想要去到等待著她的人們那裡、而阻擋在少女面前的魔族們的終焉。

為了徹底消滅自己,魔將拉賈斯大概把散布在各地的部下都聚集起來了吧。若是再遲上數刻鐘的話,說不定在這森林與山巒附近的十里範圍內都會被魔族的人海所淹沒,到時候即使插翅也難飛了。

恐怕拉賈斯也是、就在這附近一帶吧。

那個有著將自己重要的人全部奪去、讓自己珍視的人痛苦慘死、甚至還將毒手伸向毫無關係的人的殘忍魔性的傢伙,正在那裡摩拳擦掌地等待著。

簡直就像是只有讓人類痛苦才是自己唯一的樂趣一樣的邪惡正在那裡嗤笑著。

因而、本應無法聽見的聲音傳入了蕾菲露耳際。那聲音在叫著救救我。那是乞求救贖的聲音,是過去那些就算她聽到求救伸出手去、卻也無法拯救的人們的聲音。

因此決不能放任不管,為了不再發生過去那樣的悲劇。

蕾菲露再一次確認著埋藏在心中的如火焰一般的憤怒,就在這時候。

——不要走!蕾菲露!

「啊……」

突然、記憶的殘渣在耳中甦醒了。那本應已無法聽到的聲音,讓被憤怒所灼燒的心動搖了。

那個聲音緊緊抓住心扉、少女已經無法再抑制記憶滿溢而出。在心中閃爍著的是仿佛失去了重要的東西一樣、即使想要努力視而不見也依然揮之不去的失落感。

是的,阻擋在她那超越人類的奔走面前的、是最近才剛剛成為知己的不可思議的少年。他的名字是水明.八鍵。是在亞斯迪爾王國首都梅迪露遇到的有些奇怪的魔法師。

那是除了擁有著這一帶難得一見的黑髮以外就沒有任何特徵、仿佛隨時都會隨風消失一般的少年。如果硬要舉出什麼特別之處的話,就只有有著十分溫柔的眼神這點而已了。他雖然身穿著與周圍一般人無異的普通衣裝、卻依然散發出一種不可思議的異國風情。不、他身上散發的氛圍不是用語言能夠說明的,是少女迄今為止都不曾見過的魔法師。

雖然自稱是旅行者、目的地是涅爾菲利亞,不知為何卻對世間的常識很是生疏。最近更是發現他擁有著卓越而與眾不同、同時還令人震驚的知識。

他的性格、簡單來說的話就是溫和善良吧。因為是魔法師的關係,本應是像學者一樣高傲和矜持,但是從他的行動、言辭及無論其他哪一方面給人的感覺卻很是孩子氣,讓人覺得他與冷酷這樣的性格是無緣的。

那一天、在商隊分別的時候卻追著自己進入了森林,大概也能折射出他的性格就是如此吧。明明跟上自己的話毫無疑問會遇到危險、他卻依然義無反顧地追了上來。一直在為自己著想,然後後來,還不在乎那阻止他一起跟來的話語、輕輕安撫自己那挫折的內心。正因如此、所以多少能夠明白他的性格。

而且,能看出他性格的地方還不止這些。

被魔族所施加的詛咒發動的那一天夜裡。他溫和地抱起了那在進行了淺薄的行為之後、身體已經無法動彈的自己。

(是啊。那個時候的我——)

——是的、那個時候、確實自己正在害怕著。

覺得察覺了自己的異樣奔來的少年可怕、對他恐

懼起來。

就算是再怎麼體貼入微的人,對方終究是男性。看到了那樣的姿態、根本不知道會被做怎麼樣的事情,在得知自己那麼膚淺的行為之後、根本不知道他會如何行動。

當他的雙臂抱住自己的那一剎那,對於這位憂慮著自己的未來想要幫助自己的少年,自己的心中卻是充滿著難以名狀的恐懼。

結果最後、他看著自己的眼瞳中流露的感情卻與這份畏懼相反,沒有一絲一毫的猙猛。

在他的眼瞳中、卻是寄宿著同情和憐憫的光芒。對於露出不成體統的姿態的自己,應該會覺得十分的不像話吧。但是、儘管如此,那個時候他觸碰自己的雙手卻是那麼溫柔。沒有被自然催生的低劣感情沖昏頭腦,他那觸摸著自己肌膚的雙手,只是因充滿了對詛咒的憤怒而靜靜地顫抖著。

啊的一聲、等注意到的時候,傳入耳中的是他為自己的不中用道歉的聲音。是他因自己不能解開這個詛咒、為自己的無力道歉的落魄聲音。

明明他並沒有不得不去解開詛咒的責任,明明他並沒有需要道歉的必要,然而就算如此,他還是像這是自己的責任一般地道歉著。

然後,當突如其來的分別到來的時候,他所說出口的也是為自己著想的制止的話語。像這樣希望自己平安無事而做出的行動中,不可能沒有善良存在。

「水明君……」

正因為如此、現在這樣就好。正是因為是這樣的他,才不想讓他繼續遇到危險。只能走向毀滅結局的自己身邊、不應該有他的身影。

如果他能老實躲在森林中的話、過不了多久就會結束了。不管是自己將拉賈斯打倒、還是拉賈斯將自己殺掉讓自己含恨而去,過不了多久都會結束。

是啊、只要他能平安無事的話,就沒有比這更讓人欣慰的了。

——是的、哪怕他那快活的笑臉、今生今世再也不能見到。

就算那追隨而來挽留自己的聲音掠過發梢。

就算他那混雜著悲傷和焦慮的面容,是自己最後見到的表情。

儘管明知這個選擇只不過是無可救藥的任性。說著想要幫助那些拋棄了自己的人、毫不顧慮來幫助孤身一人的自己的他的感情,這是一種背叛。這樣的自己,沒有被拯救的價值。

但是儘管如此、就算是這樣——

「這樣就好了。這樣就……」

眼角強忍的淚水已難以抑制,那是從心底的最深處如波濤般湧出的熱意,那是滿懷的悲傷和哀怨,那是因自身不得不背負著如此命運的痛苦。如果可以與那位少年以不同的方式相遇、如果可能的話、自己是不是就不會是這樣的結局。當他跟過來的時候、當他忍耐著尷尬向自己搭話的時候、當他挽留自己的時候,在自己的內心中、其實是那麼的高興。

因此、當回憶起那些時光時,至今為止不曾有過的感情噴涌而出。那感情既不是與珍視之人死別的悲痛、也不是思念已不存在的故鄉時的悲哀,而是仿佛揪住心扉般的離愁,是對分別的不舍和嘆息。

但是、自己已經不想再逃避下去了。已經不想再看到誰的死去。因為對明明有被魔族折磨的人在身邊卻什麼也做不到、對這樣的事情已經受夠了。

「……嗚。」

所以、所以現在,將從眼角零落而出的熾熱思念揮去、只是一個勁地縱橫奔馳。

=========================================

將阻礙自己奔馳的東西斬開、蕾菲露終於來到了這個地方。

只要用心去感覺的話,就會發現這裡有著複數的人類和魔族的氣息。然後、從林木的深處就感覺到了這裡非比尋常的空氣、蕾菲露將阻礙的東西斬開並一躍而出。

那是在樹木雜亂生長著的山間顯得很不自然的一片空地。在這片儘管臨近日暮、卻依然充斥著沉悶的空氣的地方映入眼帘的——是的、是悲慘的地獄。

「——呲!?」

首先襲向祈禱著還趕得上、將樹叢劈開大步越出的蕾菲露的、是令人眩暈的血腥肉臭。然後造成這濃烈血腥味的原因、也驀然映入她澄澈的眼中。眼前展開的光景甚至讓人懷疑自己是不是來到了刑場。

那些就是拉賈斯的部下嗎,只見複數的魔族纏繞著漆黑的魔氣暴虐橫行著。被那些魔族所追趕、有些人正在疲於奔命著,還有些人大概已經被魔族所虐殺、只見他們傷痕累累浸沒在血泊中。在這混亂的現場中、交雜著怒吼和哀嚎以及刺耳的鬨笑。

那曾經見過並再也不想再次見到的光景讓蕾菲露的心沸騰起來。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然後、任憑激情驅使著身體、蕾菲露向身邊的魔族斬去。

面對意料之外襲來的蕾菲露的斬擊、魔族完全來不及做出反應。

在夾帶著赤色輝煌的縱向的豪邁斬擊下,伴隨著轟鳴聲而捲起的土塊和魔族臨死的咆哮都被大劍吹飛了,魔族就這樣被斬成兩半向遠處飛去。

無論是還在抗爭著的生者、還是數量遠在其上的魔族,眾人的視線一時間集聚過來。為了確認到底發生了什麼,面對歷經艱辛終於抵達的闖入者,大家的視線都匯集到了一起。

在那裡、有一個人注意到了。

「你、你是!」

那聲音並不是問少女是什麼人,而是因為發現眼熟的人出現在眼前才發出的。

還沒有來晚,還有倖存的人。還有等待著救助、被魔族所包圍、抵抗著看不見光明的窮途末路、抵抗著死亡的人在。

是的、自己趕上了。為了保護那些翹首企盼著希望到來的人。

少女是呼應著這乞求的聲音、為了救助他們而來的。明明是這樣才對——

「為什麼你這傢伙在這裡!」

撲面而來的、卻是像這樣毫不留情的憤怒的聲音。

「什……?」

因為這唐突襲來的厭惡和敵意、身體的動作變得遲鈍了。為什麼來到這裡卻被惡言相向呢,自己明明是知道大家的危險才奔馳而來的。

「格拉姬絲小姐……」

這次從別的地方傳來搭話的聲音。那是略顯低沉的壯年男性的聲音,是領隊的格雷奧。因為是與戰鬥無緣的商人的關係、所以才活到了現在嗎。但是、他所發出的並不是喜悅的聲音。他的聲音在顫抖著、那確實是滲透著憤怒的聲音。

然後在他的眼中流露出的是怨恨的眼神。那強烈地朝向自己的、是仿佛在述說著罪魁禍首就在此處、憤怒憎恨的眼神。

「格雷奧閣下……」

「不是叫你離開商隊了嗎。因為只要你在的話魔族就會襲擊過來。」

「雖、雖然是這樣、但現在不是說這種事情的時候……」

是的。在這個時候、現在已經是在魔族的襲擊下搖搖欲墜的時候了。那些毫無意義的會話應該放到事後再說,這裡不是能夠毫無防備地交談的地方。

但是、與蕾菲露的想法相反,周圍的人卻這樣回應著。

「居然說不應說這種事情……?我們不是正因為這個關係才被魔族襲擊了嗎!」

「嗚……」

對於他人的責備、蕾菲露沒有能開口回應的餘地。魔族之所以在這裡只能是因為自己的錯,因此、少女只能硬生生承受這嚴酷的話語。

正當蕾菲露一邊牽制著魔族,一邊因為沐浴在這不合理的、然而又無法否認的憤怒中緊咬牙關強忍著的時候,先前放出怒吼的男性那滿是血污的臉突然露出了訝異的神色。

「等下……你這傢伙、為什麼知道我們正在被襲擊著?」

「先前護衛的其中一位冒險者來傳達了商隊被襲擊的事,所以。」

「居然說是來傳達的……你是說他能到連在哪裡都不知道的你那裡去嗎?」

「啊、啊啊。」

蕾菲露點了點頭、護衛的人卻進一步咄咄逼人。

「為什麼你能那麼快就奔過來?」

「所以說、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把——」

蕾菲露這樣提醒著、然而護衛的人卻充耳不聞。

「快回答。」

「嗚……」

護衛的人所放出的那不由分說的話語、讓空氣中充滿了險惡。他那滿身是血仿佛孕育著鬼氣的氛圍更是增加了一重陰森的氣氛。但是、為什麼會這樣啊。明明他們應該十分清楚現狀的急迫才對、為什麼儘是在追究這些細枝末節的問題啊。

(不……)

現在可不妙、如果不加強警戒的話,蕾菲露這樣想著。剛剛的注意力因為對話中斷了。但是當她閉著嘴警戒地環視著四周的時候,卻看到魔族們在嗤笑著。

簡直就像是圍在發生了醜陋爭鬥的舞台四周的旁

觀者一樣。

(什……?)

為什麼魔族們沒有一點向這邊襲來的跡象呢。

為什麼他們沒有向大家出手呢。那卑劣的笑聲讓蕾菲露的身體中湧出了不知名的寒意。要將大家屠殺殆盡的話、明明陷於內鬥中的現在正是絕好的時機,為什麼他們那被血染紅的魔手卻停了下來呢。周圍飄蕩著異樣的空氣。明明這裡是性命攸關的地方、但為什麼卻無視了這一點、而上演著這仿佛低劣劇本一般的醜劇。

「餵、聽到了嗎!?」

就在蕾菲露因這無法理解的狀況而疑惑著的時候、護衛的怒罵聲突然飛了過來。

「——呲!!那種事情現在怎麼樣都好不是嗎!?趕快重整陣型、然後逃出這個地方!!」

「逃走?在這種狀況下到底能逃到哪裡啊!這一帶已經都是魔族啦!現在無論做什麼都無濟於事啦!」

「雖然可能是這樣沒錯……但是像這樣無防備地說話……」

「別想敷衍過去啊。」

「——我並沒有在敷衍什麼!」

「……你不想說吧?有錯嗎?」

「什——!?」

「你是不敢說出內情吧!!因為你一直就在我們的附近徘徊!所以才能那麼早來到這裡!是這樣吧!?」

不是這樣。是因為在森林中行使了精靈之力、才從遠處奔馳而來的。並不是就在附近。但是、這個到底該怎麼說呢。就算說這種話也沒有意義——

「所以我們才被襲擊了不是嗎!因為你並沒有遠離我們、所以就連附近的我們也被魔族襲擊了!」

「不對!不是這樣的!」

「不是這樣!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就不可能那麼快趕到了不是嗎!」

「咕、嗚……」

所以他才這樣氣憤吧。無法用言語回應的怨恨襲來。然後、從周圍傳來的視線也充滿哀怨。

他們就是這麼想責難自己嗎。站立在死亡深淵邊上的人類、竟然會變得像這樣隨意地向他人傾瀉負面感情嗎。名為人類的生物、居然會是這樣無可救藥的嗎。

「格拉姬絲小姐、因為你……」

「我……」

就好像被不斷地毆打著一樣、從周圍傳來的非難的衝擊讓少女的頭不停地搖晃。

那仿佛在說著所有的責任都在自己身上一樣的流言蜚語不斷襲來、讓蕾菲露甚至產生了世界正在天旋地轉的錯覺。敵意和責難的話語將身體的平衡剝奪了。

為什麼他們要非難自己啊。為什麼非得在這個地方高聲咒罵不可啊。明明自己是為了大家著想才來的。明明自己是為了大家著想才會主動跳入死地的。

明明自己是那麼為大家著想、為此甚至連那位少年伸出的溫柔的手都一把揮開——

「為什麼……我明明是為了救大家才……」

「閉嘴!這都是你的錯!因為你的錯大家才會遇到這種事情!!」

「我、我是……」

撲面而來的責罵簡直就像詛咒一樣。沒有一個人例外、大家都覺得這是自己的錯嗎。自己明明是祈禱著那些拋棄自己的人能平安無事才來到這裡、卻依然不得不承受他們的厭惡與咒罵嗎。

眾人紛雜的罵聲在少女的頭腦中翻卷著,突然、一個充滿了痛苦的吼叫響徹四周。

視線移到發出聲音的地方,只見在其中一名護衛的前胸上、不自然的赫然兀立著一隻如同原木切削而成的粗壯手臂。那毫無疑問是魔族的臂膀。

因這貫穿的一擊命喪黃泉的護衛的身體無力的倒下、向前方倒下的他的身後出現的是——

「終於來了啊,諾斯阿爾的劍士喲。」

「——、拉賈斯!!你這混蛋!!」

「你還真是一如既往的氣勢逼人啊。怎麼、你那麼想要取下我的首級嗎。」

殺意向著嫌惡地嘲笑著自己的拉賈斯飛去。事到如今還在說什麼,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因為如同破壞與暴虐的化身的這個混蛋、將自己重要的一切全部奪走了。這份殺意和敵意毫無疑問就是直指著這傢伙。是的、正是因為這份憤怒——

「因為你的錯、居然……居然做出了這樣的事情!」

因為這再次重演的慘劇、感情已經無法抑制。這就是在這份激情的驅使下脫口而出的話語。然而對這份激情不知他是怎麼理解的呢,只見拉賈斯睥睨了四周一圈,然後就像是一直等待著這句話一樣嘴角露出了奸笑。

「說什麼呢、這可是你的錯啊,諾斯阿爾的女人啊。這可是正因為你在這裡、所以這幫傢伙才會遭到這樣的不幸啊?」

拉賈斯露出了令人厭惡的猙獰笑容、好像在期待著什麼的樣子。確實硬是要說的話這也可以算原因之一,但是這個製造出這幅慘狀的拉賈斯、絕對沒有說這種話的資格。

但是拉賈斯在嗤笑著。用仿佛盯著愚者一樣的眼神、看著自己身後站立著的人群。

(啊——)

等注意到拉賈斯說這句話的目的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

眾人的視線從背後狠狠地刺在背上。等注意到回過頭去的時候、所以的人都無一例外地用散發著憤怒的目光盯著自己。

「果然是因為你的關係嗎……」

「只、只要你不在的話……」

「都是你的錯……」

那已經不是人發出來的聲音了。從他們的口中發出的是如同怨恨集聚凝結起來一般、滿懷惡意的聲音。

然後、不知不覺地、自己從口中喊出了否定的話語。

「不、不對!大家聽我說、不是這樣的!」

「閉嘴!你這傢伙!你就是萬惡之源!」

還活著的人們紛紛揚起了罵聲。等注意到的時候、就連相對比較冷靜的格雷奧先生也發出了咒罵。憎恨厭惡源源不斷地從四周傾瀉而下。

為什麼他們不相信前來幫助眾人的自己、卻會和魔族相呼應呢。明明好好想想就會發現異樣才對。為什麼他們儘是被眼前的事物和語言所蒙蔽、而完全看不到事情的本質呢——

「……不對、不是我的錯!我根本沒有想要禍害任何人……」

閉嘴。是因為你的關係。是你的錯。正因為有你在。魔族也這樣說了。殺人犯。死神。

傳入耳際的儘是這樣的聲音,儘是述說責罵著自己的不是的聲音。

「我、我沒有錯啊!!為什麼、為什麼大家就不明白呢!!」

那是拼盡全力發出的嘶吼。那或者是一直隱藏於心中的真實感情也說不定吧。看到了這一幕的拉賈斯、十分愉快地發出盛大的笑聲。

「呼、呼哈哈哈哈哈哈!你們這些人類還真是愚蠢啊!發生什麼事之後就只知道咒罵、貶低他人!剝開你們的表象的話、甚至是比蛆蟲還不如的醜陋生物罷了!」

這麼說著並充分品嘗了這份喜悅之後、拉賈斯朝向了周圍的魔族們——

「——動手。」

然後、發出了殺戮的命令。

「——呲!!」

這句話語讓因咒罵而磨損的心再一次奮起。儘管因為過分的責難使得不甘和痛苦的淚水灑滿面龐,但還是咬緊牙關強忍下來。

不能再讓他這樣為所欲為了。正當這麼想著的時候、然而——

「咦——?」

就算內心已經踏出了一步、但身體卻沒有響應。隨時都可以縱橫奔馳的力量沒有傳到腳部、平常的敏捷就好像消失了一樣。邁出的雙腳並沒能像所想的一樣運動。

動作變鈍了。毫無任何辯解的餘地、完全的遲鈍了。

要問為什麼的話,自己是因為眾人的視線而無法動彈。是的、那既不是拉賈斯發出的、也不是周圍的魔族發出的,而是出自同胞的人類之手。他們的責備將自己束縛住了。

然後、這個遲鈍造成了無可挽回的致命結果。

「嗚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還不想死啊!我還不想死啊!啊、啊、啊、——!」

「別過來!別過來!別過來啊啊啊——嘎!?」

周圍的人束手無策的被魔族逐一殺戮。無論是非難自己的護衛、還是責罵自己的冒險者們,無論是向自己投來怨恨的視線的格雷奧、還是其他的商人們。

然後當魔族襲向最後的一人的時候、自己的身體終於恢復過來。

來不及了。就算頭腦中明白、內心也不允許自己停下。

將遮擋在最後一人面前的魔族從背後斬開,低頭凝視,在那裡有著被魔族的血和自己的血染紅的人的身影。

那是一位少女。是過去在公會接受委託的時候、一起去討伐魔物的隊伍中的魔法師。她是眾人之中最為親近的、視

為友人的人——

蕾菲露小心地屈膝將少女抱了起來。

「振作一點!」

「啊、嗚……」

少女發出了痛苦的呻吟。向自己伸出了被血染紅的、微微顫抖著的手。等注意到的時候、她在喘息的間隙用細微的聲音說出了這樣的話語。

「……你……在……」

「咦……?」

「你要是……不在的話、就好了……」

「——」

最後、她發出了宛如詛咒一般的話語就氣絕身亡了。最後留下的是、仿佛想要將自己絞殺一樣纏繞在自己頸部的鮮紅的雙手、以及與安息這個詞無緣的少女的屍骸。眼中映照著的是她因憎恨而扭曲的表情。簡直就像自己就是她的仇人一樣,在生命的最後,向自己發出了怨恨和詛咒。

……抱著她的肩膀、手臂全都無力地下垂了。

然後同時、隨著破碎的聲音、自己相信的一切全都分崩離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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