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四章 那耀眼的背影、比世間的一切都要光輝奪目(1/2)
——父親是個沉默寡言的男人。
是的、閉上眼睛回想的話、那個身影馬上就會在腦海中重現。那是個欠缺熱情、臉上的表情很少變化、讓人覺得仿佛連情感都退去了一般、總是坐在輪椅上如同石膏像一般的男人:八鍵風光。
在家的時候,他總是坐在窗台旁的輪椅上、透過陰霾的玻璃眺望著天空那遙遠的彼方。他就是這樣的一位東洋的魔術師。
父親的寡言少語、有他性格本身就十分沉靜不善言辭的因素在。但是從結果上看,也和其心中埋藏著一大堆無法說出口的話語有關吧——不過即使如此、就算拋開魔術師家系的因素、這種狀況與一般家庭的父子關係大概也已經是相去甚遠了。
雖然在日常生活中多少會有言語的交流、但是水明卻完全沒什麼平時交談的記憶,與這樣的父親能夠好好的對話就只有在他教導自己魔術的時候而已。
父親一邊教授著魔術、展現著神秘、平靜地說明著魔術師應有的姿態,然後最後、僅僅只有那個時候,仿佛找回了不知遺忘在何處的激情一樣熱情地述說著結社的理念——追求盟主夙願的命題。父親總是這樣、就像這是他的口頭禪一樣地述說著:
在那裡一定有著我們的希望,所以要竭盡全力地追求神秘、追求自己的可能性。
若是其他人聽到的話,一定會認為那是不知現實的孩童所夢見的虛無縹緲的願望吧。
水明自己小時候也是這樣想的。最後忍不住向著總是不知厭倦地反覆述說著結社理念的父親問道,為什麼你要追求那樣的東西呢。於是、就仿佛是再也無法重現的過去與悲切的憧憬重疊在眼前一樣,父親用悲傷的表情、在那一天、僅僅只有那一次、將那句話說了出來:
——因為我曾經有過想要保護的女人。
那是一位背負了破滅的詛咒的女性。是一位被如同凍雨般凜冽的艱辛所浸潤、埋身於陰暗之中、連向著太陽綻放都無法做到的女性。是因她背負的宿命的關係、絕對無法幸福地死去、被所有的人拋棄、誰都不會向她回望過去、身處於不幸的地獄深淵的悲哀的女性。
她總是在父親的身邊、埋首於父親的臂膀中哭泣。父親是這樣說的,那位女性真心露出笑容的時候、連父親也僅僅只見到過一次,但那卻是她臨終時的笑容。
嘴上說著直到世界的終焉都要好好保護她、但結果卻只是幻夢一場。
——我沒能保護好你的母親。
是的、父親在氣絕之前這樣說了。那是在他們父子討伐於現代甦醒的古龍的時候,在戰鬥的最後、為了保護面對龍的最後一擊的水明、父親以身為盾擋在了水明的面前而傷痕累累。
為什麼現在才說出這樣的事情呢。明明開口的機會要多少有多少,為什麼卻一味地將這樣的事情埋藏於心中,就算對著唯一的兒子、也一直保持沉默。
這樣問了之後,父親回答了。
因為不想讓你也背負上這種負擔。你是不幸的女人和愚蠢的男人之間誕生的孩子。本來、你的出生就已經註定了今後你也必然會與被詛咒的人扯上關係。如果將這些事情說出口的話、毫無疑問你也一定會去追求同樣的東西,然後一定會像自己一樣在看不到希望的末路迎來破滅的結局。
所以、之前一直沒有將這些事說出口
那麼為何、現在卻要將這樣的事情告訴自己呢。將這樣的詛咒說出來是因為改變了心意嗎?還是因為臨終時從絕不將此事說出口的想法的束縛中解放了出來的關係。
明明想要知道這個答案、但水明卻最終也沒有開口詢問。迎接死亡的父親、完全不像平素一樣變得饒舌起來。那是平時所根本無法比較、甚至要遠勝於教導自己魔術的時候般的滔滔不絕,就好像是將這件事說出來就是他背負的詛咒本身一樣。
話語中那輕輕的嘆息、是為了隱藏察覺到自己昏聵的羞恥、父親風格的自嘲嗎。亦或僅僅只是滔滔不絕地編織著言語的父親自己、發現現在的行為與一直以來的自己不同、因而感到可笑起來了而已嗎。
嘆息之後、父親說出了不像平時的他會說的話。
是的、——父親自己還有著留念。這幅身軀就這樣化為塵土也無關緊要,但是、不想讓與她一起追求著夙願的記憶也像現在的這幅身軀一樣腐朽凋零,不想讓與她一起共同分享的思念在任何人的記憶中都毫無殘留被遺忘殆盡。
這份悲願、到最後都沒能得到回報。即使他們走過的只是一條艱辛困苦的、只有密布的荊棘點綴的道路——自己也希望能夠讓唯一的兒子記得:過去曾有過這樣一對男人和女人,為了幸福的夢想、為了幸福的未來奔波追逐著希望。
都到了這時,在這個時間、在這個地方才將這樣的思念訴說出來,到底想要怎麼樣啊。自己在這個時候能做出的回答只有一個,明明除了那個以外就沒有其他的答案。
只能做出這樣的選擇。因為自己也是魔術師、與父親一樣。
因此——直到現在自己的耳邊依然響徹著那句話語。
「——水明啊。對於只能選擇魔術和靜間的我來說,除了你以外已經沒有能依賴的人了。所以拜託了,去追求結社的理念。如果盟主所追求的世界的真理在這個世界上是真實存在的話,那麼這個世界上絕對不存在無法被拯救之人。所以——」
——代替沒能去拯救的我、去拯救那些無法被拯救的女性吧。
於是、最後留下來一句對不起,這個曾夢想著家庭幸福的未來的男人就這樣逝去了。連水明的回答都沒有聽到、只是拼命地將想要傳達的話語傳達出去、就這樣真的變成了仿佛無法言語的石膏像一樣的冰冷軀體。就這樣連一次都沒能見到心中描繪的夢想的盡頭、那總是在窗外浮現出的平和的、不需要特意期望的隨處可見的家族和樂生活的景象而死去了。
父親只是自作主張地一味在異端的道路上不斷變強、鞭撻著自己在危機四伏的道路上前進、最後像這樣述說著追求幸福的夢想。
因此、事到如今才將一切坦白。
是的,所以在那個時候,自己向著對自己放出最後的龍吼的赤龍咆哮道:
——你的夢想、我一定會實現給你看!
……是的、曾經有著這樣的過去。有著失去了父親、向著逼近而來的暴虐咆哮的那一天。那時候嘶吼出來的思緒和誓言、直到今天也一次都不覺得是錯誤的。所以才有現在的以神秘為目標的自己。
為了證明這個世界上不存在絕對得不到救贖的人、自己不斷前行。
儘管這或許是不成熟的想法,是毫無現實感、完全看不到實現的可能、如同隱身在濃郁的朝霧中連輪廓都無法分明的夢想。但是,這卻是自己希望能夠實現的願望、是自己想要去實現的理想。
……無論魔術、科學,不管採用何種學問,當解明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真理時最後得到的睿智——阿卡西記錄。如果是這個無論過去、現在、未來,甚至連平行世界都包含在內的森羅萬象都記錄其間的存在的話,說不定也有著那些本應得不到救贖的人能幸福生活的未來的記錄,這樣就有可能去拯救那些得不到救贖的人們,這就是希望世間人皆幸福的盟主的理念。如果能夠最終到達那裡的話、一定能作為過去那兩個人所歷經的辛酸絕不是徒勞無功的證明。
所以現在,再一次如同宣誓一樣將過去的誓約呢喃而出。
「……老爸。確實你留給我的話語、就像你說的一樣變成了束縛著我的未來的詛咒也說不定。但是、我是你的孩子、也是一位魔術師。所以我也想去見識一下你所憧憬的遙遠彼方。所以」
閉上眼睛,沉浸在仿佛要說給父親聽一樣的宣言的餘韻中。絕對不會忘記,這份思念如今再一次充盈在胸口的之中。為了去拯救那位少女,拯救那位深陷不幸的深淵依然在啜泣著的少女。
於是、睜開眼後、眼前是一片蔓延著污穢和邪惡之物的平原。是的,光是看著就讓人想吐的仿佛惡德和欲望化身的生物、宛如群聚在腐肉上的蛆蟲一樣麇集,在目光所見之處直到視線的彼方都瀰漫著這樣一幅可拍的光景。
真是可笑。明明就是因為不想面對這樣的東西、才在王城裡大聲地叫喚來著。現在卻像這樣在這裡主動直面他們,這是何等的諷刺啊。
「——呼。」
哼了一聲將湧上的自嘲之情拋之腦後。然後、回想起了拉賈斯對蕾菲露說過的話,左右睥睨著眼前的敵人。
這就是那傢伙帶來的部下吧。還真虧他能像這樣強行地集結起這樣一支大軍來。數量有幾千還是上萬呢。雖然現在不可能知道正確的數字,不過光是看到這個數量就讓人不快。
向著仿佛是恐怖具現化的魔族之海,水明一步又一步地邁了出去。
緊接著、那麼快就注意到了自己嗎,只見魔族們爭先恐後地襲
來。從他們那裡感受到了從外殼世界傳來的虎視眈眈的盯著這邊世界的邪神的氣息,即使這只是氣息的末端也十分銳利。這些都是寄宿著能將人的魔力、精氣、甚至星靈體都染成漆黑的力量的異能的異形生物。
「啊啊――」
啊、就像笨蛋一樣。魔族什麼的,簡直就是在小說和遊戲中登場的幻想一般的、與人類絕對無法相容的存在。那樣的只有在文學作品中才會出現的亂來的生物、為什麼作為現代魔術師的自己要不得不去與之戰鬥呢。真是愚蠢。不得不去追求結社的理念和父親的理想這樣遙遠無際的夢想的自己,又為什麼非要去與被稱為魔王什麼的將世界拖入毀滅的深淵的東西去戰鬥啊——
是的、心裡某處還清醒著的部分、正在用冰冷的眼神從遠處眺望著現在的自己。——啊啊、真是像笨蛋一樣。沒有比這更愚蠢的事情了。
向著兩眼露出疲憊神色、發出著呆呆嘆息的自己,魔族的利爪纏繞著黑色的魔氣襲了過來。就像橫衝直撞的野豬一般,毫不遮攔地直直突進,就好像完全不懂得戰鬥的技巧一樣。
「Ex hoc loco evanescent」(萬敵灰飛,歸於塵土)
就這樣,放射出的雷光從魔族的身上呼嘯而過。殘留下來的只有腳邊浮現出的散發著青色光芒的魔法陣、以及自然伸出的宛如刀刃的手型。魔族與他那被撕裂的利爪一道被轟飛到身後,不過對這些碎塊水明已經不打算再多看一眼了。
突然從魔族的人牆中傳來了一陣令人感到冷冽的心靈寒氣【譯者注21】,水明將意識集中過去、並將力量高漲起來。敵人是打算用魔術來攻擊吧。那魔術與崇拜著所羅門七十二柱魔神的邪教之民的技術有幾分相似,只見魔族將放出的黑色污濁變成了火球。【譯者注22】
轉眼之間火球直衝而來,其目標自不用說只能是自己。
但是火球飛行的速度太慢了。與坦克炮擊出的破甲彈相比,這樣的東西簡直就像蝸牛一樣。不管怎麼看,從火球形成到到達自己身邊的這段時間裡、自己都已經可以遊刃有餘地打出三發魔術了。
水明看都不看火球一眼地轉了下身,火球就從旁邊飛過並在後方著彈。
然後這個火球爆炸的威力也是十分弱小。就算不得不去防禦的話,對於自己擁有的即使是以20倍音速貫穿一切裝甲的金屬射流都能完全阻擋的金色的防禦魔術,這點攻擊也只是如同隔靴搔癢一般。既然這樣的話就不需要去顧慮背後那灼熱的火焰和暴風,現在自己只要直直注視著前方就好。
就算有魔族從空中飛襲而來,自己也不會讓開道路。
「Et cadens in terram」(翔空之物,隕落匍匐)
是的,僅僅一句話後、連看都不看隨著咒文被擊落到地面上的魔族一眼、就用把魔力灌注到極限的右腳狠狠踏出將眼前的敵人碾碎。太弱了,弱到甚至覺得連慎重地將這樣的東西視為威脅的自己都無聊到了極點。只要知道戰鬥的方法的話,結果敵人就是如此不堪一擊。威脅什麼的完全算不上,現在的敵人就連自己腳邊能一腳踹開的小石子都不如。
為什麼自己要與這樣無聊的存在戰鬥、並不得不取勝呢。
就像笨蛋一樣。然而就算明知是這樣愚蠢的事情,自己也絕不會就此止步,因為在內心的深處早已做出了決意。
「我啊——」
——早已決定要在這條道路上勇往直前。
——那個時候就已經決定了,我所要走的道路。
就算受挫、就算摔倒,自己也絕不會止步,因為在那一天、在那個時候、自己已經立下了這樣的決意。
為了證明想要得到救贖的人絕不是無法拯救的。為了到達阿卡西記錄,在現世中喚起父親的夢中的事物。為了實現父親的悲願和自己的夙願。
雖然現在自己所在的是一條往魔族軍隊的正中間突擊的愚蠢道路,但是、那所前進的方向,卻真真切切的與遙遠的理想聯繫在了一起。
「――Archiatius overload」(——魔力爐、負荷啟動)
與咒文一起在腳邊展開的、是散發著彩虹色輝光的魔法陣。那是直徑五米左右、其間點綴著無數繁多複雜的文字和數字的魔法陣,就像解開了被名為永恆時光的枷鎖束縛著的怪物一樣,龐大的魔力釋放開來。
然後釋放出的魔力、往魔力爐中注入了甚至會令內燃機關失控的灼熱、令爐心在尖嘯聲中猛烈地迴轉著。巨大的魔力甚至令周圍一帶電閃雷鳴、化作了爆炸的衝擊波。仿佛龍捲風一樣的暴風飛舞而至一般,魔族的人牆被高高地炸裂到了空中。
大氣發出著嘶鳴、大地不斷的顫抖。周圍的萬物都被擊碎飛舞而上化作塵埃——眼前展開的正是一副如此壯觀的景象。就在剩餘魔力從失控中慢慢平復的同時,異形們再次如黑雲一般湧出,再次朝著自己襲擊過來。就宛如雪崩一樣,崩塌的魔族之雪與火花變成了黑色的浪潮,魔族的大軍如同野豬一樣爭先恐後地朝著自己豬突猛進。
理了理被魔力的亂流擾亂的大衣,搪塞在眼前的是連大地都被遮蓋住了的魔族們。這時候,如諷刺一般,頭腦中回想起了父親曾經說過的話。
「看不到希望的末路嗎?……哈哈——正合我意!」
然後、在蜂擁而至的異形的軍團面前,水明將所有的思緒一笑拋到腦後——
魔王什麼的怎樣都好、回歸原來的世界現在也怎樣都好。但是、現在僅僅只有保護那位少女這件事情、自己無論如何都不會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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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迸發出的咆哮撕心裂肺,不知是因為其中包含了裂帛的氣勢、還是只是對抗絕望的少女悲痛的嘶吼。
揮舞而下的劍擊在激情的加速下氣勢昂然,蕾菲露向著魔將拉賈斯縱向劈斬過去。纏繞在斬擊上的,是散發著赤色輝光的紅色劍風,就像要把大地、山川、天空,把所有的一切無論大小一律切斷一樣。然而拉賈斯伸出了密布著烏黑魔氣的手臂、就像盾一樣將斬擊擋了下來。
就算是屠戮了無數的魔物與魔族的精靈之力,在這漆黑污濁的阻擋下連魔將的皮肉也無法到達。魔將拉賈斯的身軀就好像在述說著蕾菲露的力量對其無關痛癢一樣。
「可惡……!」
「哈哈!!怎麼樣、諾斯阿爾的劍士!你果然只有這種程度而已!!」
「給我閉嘴!!」
對於魔將的嘲笑,蕾菲露仿佛要將那個聲音蓋過一樣的回以怒吼,接著打出了一連串赤色的斬擊。橫劈、袈裟斬、上斬、唐竹斬、逆袈裟斬、逆風斬,蕾菲露運用著多種多樣的劍路不斷地打擊著對手。然而,被污濁魔氣施以了非同尋常的強化的拉賈斯的鐵拳卻有條不紊地應對著。
赤色線狀的集束和拖曳著黑光的魔氣互相交雜、不斷向著外側衝突反彈,兩股力量就這樣碰撞著。支撐蕾菲露和拉賈斯的地面因無法耐受這力量的抗拒、每當劍擊和拳擊衝突的時候就崩碎出大小碎片、翻捲起陣陣煙塵。
蕾菲露正處於劣勢。好好比較敵我力量的話,就會發現天平是向著拉賈斯傾斜。當蕾菲露無法耐受壓力後退一步的時候、對方一定會前進兩步進一步逼迫,如果蕾菲露放出十次劍擊、那對方就一定會回以十一次鐵拳重擊。
無論做什麼都比不上拉賈斯。因此,蕾菲露的身上不斷的累加著傷痕。
正在鏖戰正酣的時候、拉賈斯仿佛是打算做出決定性的一擊一樣、做出了大大的動作揮出重拳。雖然蕾菲露敏銳地看到了攻擊——然而她的身體卻沒有反應過來。往常像這樣破綻很大的攻擊,蕾菲露完全可以遊刃有餘地用斬擊回應,但是已經負傷的身體卻未能讓少女如願以償,只是用大劍的劍身當做盾牌擋在攻擊前就已經是竭盡全力,少女就這樣吃下了纏繞著黑靄的拳頭的一擊。
在仿佛讓全身都嘎吱作響的沉重威力下、蕾菲露不禁發出呻吟,衝擊壓迫著身體、讓她大大地後退了一步。
「咕、嗚……」
蕾菲露跪在地上氣息慌亂、拉賈斯於是露出了蔑視的笑容。
「呵呵呵、這就好像是過去的重現啊。」
「……重現?」
「是啊。就是我們攻入你的故鄉、那個時候的事啊——」
魔將的話語讓過去的光景在少女的腦海中復甦了。順著拉賈斯的話回想到的、是魔族們大舉攻入諾斯阿爾那一天的事情。那時候的事情至今也無法忘卻。就在她們與無限地襲擊而來的魔族奮戰著的時候,拉賈斯推開雜兵們出現了。他的魔族之力比在場的所有魔族都要強大,那份力量將一切都破壞殆盡。
於是、在那壓倒性的力量面前、那時候也是無法抵擋、像現在這樣跪倒在地上。
那個時候只能邊眼睜睜地看著袍澤們被悽慘地殺害、邊感嘆自己的弱小無力。這之後、時間不同了、場所也發生了改變,直到王都陷落為止蕾菲露與拉賈斯又經歷了幾次戰鬥,但是結果卻只是絕望的重複。戰鬥的最後自己總是被拉賈斯打得動彈不得,然後為了保護自己、必定會有一些人——自己的同胞與夥伴、甚至是自己珍視的人們——為此犧牲生命。
無法與魔族的力量對抗的自身的眼前、總是有人們為了庇護自己而死去。
「嗚、嗚嗚……」
就在蕾菲露被過去的記憶所糾纏、發出了悲切的呻吟的時候,拉賈斯的嘴角上翹了。
「看到了吧?你的力量是無法戰勝我的。」
無法戰勝。這句話語化作利刺狠狠扎入了蕾菲露的心中。這是像是已經被完全證明了的真理一樣、將自己的一切全部否定的毫不留情的話語。這就仿佛是現在依稀可聞的遠方那巨大的雷聲一樣,就好像雷雲正在向自己逼迫而來一般令人煩躁不安。拉賈斯的聲音在蕾菲露的心中激起了相當激烈的雜音。
「閉、嘴……」
「不甘心嗎?因為被我說中了痛處。——但是啊、你最後還是逃跑啦。雖然嘴上儘是說著要保護民眾保護同伴的漂亮話、但卻數次背對著我離去。那是因為你的身體在抗拒著死亡。」
「閉嘴……、閉嘴……!不許你再說下去!」
「想讓我閉嘴嗎?你就那麼不想聽到自己的愚蠢之處嗎?不想知道儘是污穢與錯誤的自己的昏聵。呵呵——是啊、誰都不想去直視自己的可恥之處啊。不想去正視、不想被指責。如果內心還尚有自知之明的話就更是如此。但是、你對那些深陷死地的傢伙們見死不救了不是嗎?因為貪生自保而逃跑了不是嗎?有錯嗎?」
拉賈斯用仿佛看透了一切的口吻嗤笑著。明明什麼也不知道。不知道為了不愧對託付於自身的人們的願望自己曾多少次抹殺自己內心的感情、不知道將那些願望作為未來的希望而獻身的人們的意志。明明不知道、這裡面人們的思緒和感情到底多麼深刻地交纏糾葛著。
「對啦。你從故國逃離了之後,知道其他的人們都怎樣了嗎?」
「你、你說什麼……?」
「說的是你的同伴、你的朋友、和你的家人們。為了讓你逃脫而拼命奮戰的人們、到底迎來了什麼樣的末路你知道嗎。」
「你、你這混蛋、到底做了什麼……」
「沒什麼、這不過把他們每一個人的四肢都拽掉、好好地蹂躪一番以後殺掉了!不過、還真是快樂不是嗎?本打算為了信仰而殉難的人們因為痛苦和恐怖而大聲哭號、最後甚至連你們所信仰的女神都放聲咒罵。不過、玩到一半的時候就漸漸變得什麼反應也沒有了。呼、哈哈哈哈!!」
「——!!」
刺耳的鬨笑仿佛撕裂了蕾菲露的胸口。聽了拉賈斯的話後,少女的腦海中浮現出了可怕的想像,那是承受著非人的虐待的人們那悽慘的身影。那慘無人道的虐殺,到底是何等的痛苦、何等的辛酸、何等的絕望啊。為了自己而死的人們那虛無的目光,此時仿佛全部都灌注到了自己的身上。本應無法聽到的怨念的詛咒一點、一點地在內心的深處染上了黑色。
「怎麼會……父親大人……大家……」
「知道了嗎?你的故鄉到底變成什麼樣了,還有你所愛的人們的末路。啊哈哈哈哈哈!!」
「你這混蛋、竟敢……竟敢……!!」
「悔恨嗎!?憤怒嗎!?諾斯阿爾的劍士啊!!但是啊、這是你的罪過。是臨陣脫逃的你必須背負上的毫無疑問的罪孽。」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向著高聲宣稱著變成這樣全部都是蕾菲露的原因的拉賈斯、少女任憑激情的驅使狠狠地斬殺過去。那是灌注全身力量的一劍。沒有一點技術、也完全不考慮身體動作的均衡。只是因憤怒迷住了雙眼而失去了冷靜、愚蠢筆直的單憑力氣的劍擊。
「太弱了!!」
但是、蕾菲露的這一擊被彈開了。揮舞而來的拳頭彈開了刀刃、毫不留情的語句撲面而來,將少女的劍擊、思緒、悲鳴和所有的一切全都否定。
「咕!」
可是、蕾菲露的攻勢還未就此結束。就在少女憤怒得緊咬著牙關、想要再次揮舞巨劍的時候。
「呼啊——」
與就像是忍不住偷笑的吐息向呼應,拉賈斯手中的污濁黑靄急劇膨脹起來。
——這個是。
「嗚……啊……」
於是,少女心中那仿佛能將全身的力量都抽去的絕望甦醒了。
拉賈斯的舉動,使得曾經數次見到過的光景如走馬燈一樣在蕾菲露的心中快速回放著,同時令因憤怒而一時奮起的戰意崩潰了。這是那一招。是這個名為拉賈斯的魔族之所以能被稱之為魔將的原因。那是一般的魔族所不可能具備的強大力量。是在數次交手的時候、能將城寨都形跡無存地毀滅的這個魔族的決定性力量。
濃郁的紫黑魔氣如同雲霧一樣凝聚膨脹、形成了連成年人都能吞沒的巨大球體——接著驀地安定下來。球體就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一樣一動不動,但是下一個瞬間,就像是巨大的力量要被解放的前兆一樣震動起來。
蕾菲露無法躲閃。本來這一招就具有將城堡都夷為平地的威力。其殺傷範圍十分巨大、根本沒有能夠躲避的餘地。於此相對蕾菲露能夠做到的、就只是儘可能地讓精靈之力高漲起來,以此保護自己的身體。
——於是、少女被呼嘯而來的暗色波濤吞沒了。
「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周圍布滿了凝重的漆黑,讓人產生了所有的一切都被破壞了的感覺。所有的五感都被剝奪了,自己的所有感官都被深深埋沒在那能讓人感受到世界末日的黑暗之中。
……終於、在經過了讓人誤以為十分漫長的短暫瞬間之後,睜開眼睛、發現周圍的一切除了自己以外都消失殆盡了。無論是樹木與岩石還是冒險者們的屍骸、就連那位少女的屍體都全部灰飛煙滅。
「啊、哈……嗚……」
終於撐過去了。但是之後留下的、卻只有力量被大幅削弱、破破爛爛的自己。和過去一樣、噩夢的光景再次重演了。靠著勉勉強強的精靈之力、只有自己活了下來,同時將只有倖存者才會感受到的罪惡感全部背負在身上。
遭到攻擊的身體一時無法活動。向著仿佛痙攣一樣微微震動的自己、拉賈斯大大方方地接近過來。看著拉賈斯昂首闊步而來雖然焦慮,但是麻痹的身體卻無法很好地抵抗。逼近而來的拉賈斯一把抓住了蕾菲露的頭髮。
將身體仿佛吊著一樣地提了起來,然後——
「什麼嘛——喝哈!!」
蕾菲露的腹部遭到了強力地一擊。如同原木一般粗壯手腕的沉重一擊貫穿了精靈之力的庇護、讓五臟六腑浸沒在劇烈的疼痛中。
「還要繼續喲。」
於是、在魔將因高興而嘴角上翹的同時,怒濤一樣的錘擊開始了。無數次打擊毫不間斷,岩石一般的拳頭持續地毆打著身體。蕾菲露從口中漏出了痛苦的聲音。代替呼叫住手的哭喊、從少女的口中只有苦痛的呻吟發了出來。
「啊——咳、咳哈、嗚哦……」
終於腹中的東西被嘔吐出來。然後蕾菲露的身體就像是垃圾一樣被拋在地上。
「啊、啊、啊……」
少女翻滾著、匍匐著,仿佛貪求著空氣一般大張著口、嘴角邊口水不斷垂下,簡直就像蛆蟲一樣。不、連蛆蟲都不如。身體劇痛無比,內心更是疼痛得無以復加。無論是物理上還是精神上都遭到了變換著手法一點點削去內心的拉賈斯的折磨,已經癱軟無力、無法動彈了。已經什麼也不想去思考,已經想要將一切放棄了。
然而、拉賈斯還在繼續著折磨。
「真不像樣。」
「嗚、嗚……」
「露出一副如此模樣、你對得起那些保護了你的傢伙們嗎?」
向著想要用劍支撐著強行站起來的蕾菲露、拉賈斯的疑問拋了過來。雖然想要好好地思索這些話語、然而卻根本無法做到。就算去思考也是毫無意義,因為——
「你有救到那些傢伙們嗎?」
這樣的事情早就知道了。
「現在如果回到過去、你又能將結果改變嗎?」
這樣的話不用說也明白。因為——
「是吧?你誰都無法保護,連一個人都沒能保護。」
——已經、不要再說了……。
「嗚、嗚……」
是的、全都像拉賈斯說的一樣。不僅
是故鄉的同胞,連商隊的人們自己也無法守護。就算能回到過去,也只不過是重複同樣的結局罷了。那些人們的哭號和淚水,自己也沒有能力去止住。
因為自己無法戰勝這個魔族。是的、絕對。
真是辛酸啊。比起身體上的疼痛、被強加的這個殘酷的事實更讓人痛苦。被說是什麼也做不到的語句的辛辣,讓蕾菲露無法言語。
「承認吧。不、你已經開始承認了不是嗎?你自己到底是多麼的毫無價值這個事實。」
「我、我……我是……」
「全都是你的錯。沒有例外。就是因為你在這裡、所以大家都死了。」
「啊——」
「是這樣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緊握著支撐著身體的劍從手中滑落、兩腿無力地跪倒下來。手臂軟軟地落下、肩膀也無力地低垂著。握住劍的力氣已經從身體中消失了。
「……」
「——屈服了嗎?」
因為少女身體的變化,魔將露出喜悅的表情觀察著判斷到。
是的。蕾菲露的意志已被折斷了。就像拉賈斯說的一樣,少女已經毫無戰意。仿佛就像說著這個失去了重要的東西、失去了驕傲、失去了所有一切的身體已經被做怎樣的事情都好。
「哼、你已經沒有讓我親手殺死的價值了。就像你所愛的那些人一樣、折磨虐殺才比較適合現在的你。」
說著這些話,拉賈斯向部下們遞了個眼神。於是、被拉賈斯的暗色的力量遮擋在身後的數隻魔族旋即呼應而來。
在少女模糊了的視線中,魔族們為了將自己殺死爭先恐後地簇擁著逼近而來。然而、在視線中,魔族們為了斷送自己性命的利爪、污穢的容貌、下賤的狂笑和充滿惡意的眼神卻無比的清晰,所有這一切仿佛都在以慢動作播放著一樣——
「啊啊……」
最後發出的是這樣的聲音。
……到底是為什麼啊。為什麼會是這樣的結局。不僅被剝奪了重要的事物、承受了無比的屈辱,不僅是戰鬥的敗北、連內心也必須要被徹底摧毀屈服。
至今為止都是遵循正道而活、貫徹正義而生才對。然而、結果卻是這樣。為什麼會是這樣的終焉啊、為什麼至今為止尊崇的信念最終卻導向了這樣的末路。
眼前沒有希望,說到底希望這個詞語到底是誰創造的啊。為了什麼才創造出這個詞語。明明那樣的東西、在這個世界中根本就不可能存在。
是啊。名為希望的存在、就算拼命追求也只是徒勞無功,除了給人心靈以些微的依賴根本就沒有意義。結果、只能殘酷的讓人陷入更深沉的絕望的地獄。至今為止對希望深信不疑的自己、到底是多麼的愚昧啊。
與淚水一起灑落出來的、是對這個殘忍的世界不可遏止的詛咒。於是——
「誰來、救救我……」
從口中零落而出的、只是如少女一般的悲切祈願。都到了這個時候、還在乞求著救贖嗎。明明在這個世界中根本不可能發生這種稱心如意的事情。絕對。是的、明明以為絕對不可能——
正當少女在逼迫而來的死亡面前閉上眼睛的時候,劃破長空的落雷的轟鳴不知為何在眼前炸裂了。
青白色的光輝的奔流遮蔽住了視界、眼前的所有一切都被淹沒在耀眼的白光中。無論是襲擊而來的魔族、還是遮蔽天空的陰暗都被瞬間吹得無影無蹤,就連拉賈斯也被籠罩在這一片純白的光芒中。
轟鳴與炫目的光芒慢慢消失之後、襲擊而來的魔族已經一隻不剩地在眼前灰飛煙滅了。
少女的目光疑惑地轉動著。等注意到的時候、原先完全遮蔽視野的灼熱的悲傷被溫柔地拭去了。
於是、在那裡站立著的是——
「你小子、到底是何人?」
漆黑的身影翻飛。在眼前出現的是自己再熟悉不過的人物。披掛著醞釀出獨特氛圍的至今為止不曾見過的黑色盛裝,眼前的那位少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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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炫目的光輝充滿視野、瞳孔都仿佛要被白光灼傷的剎那,水明閉上了眼睛、眼帘內卻依然映照著光輝奔流的殘像。就算事先已知曉雷電的落鳴、這種行為也會下意識地發生吧。
預測著光減弱的時機、水明緩緩地睜開了閉上的眼瞼。
然後、看到布滿視野的慘狀,水明只是呆然的、然而又是不悅地讓憤怒在心中默默翻騰。
——啊啊、這裡也有邪惡存在著啊。他們戲弄嘲笑著清廉正直的人、踐踏侮辱著悲嘆流淚的人,將別人推落到絕望與悲傷之中、卻一點也不覺得這樣的行為可恥。
他們對於那些追求嚮往著正義的人們、毫不留情地剝奪其全部的驕傲與矜持。
他們毫不關心那些為了別人而奔走戰鬥的人們的尊嚴、連一點被原諒的價值也沒有。
是的、他們簡直就是掠奪名為幸福的無論是誰都憧憬著的希望、世間一切惡意的化身。
在輝光的余焰中、水明慢慢地闊步來到了少女的面前。
在少女那失去了神采的眼瞳中、間斷不絕地涌溢出大粒的淚珠。那就像永無止境的滂沱大雨一般、混雜著少女思念的淚珠傾盆而下。水明輕輕擦了下蕾菲露的眼角,想要讓少女的淚水止住,至少現在不要讓她再這樣繼續淚流。哭紅了雙眼的臉龐、千瘡百孔的身體,之所以會是這幅只是看到就讓人覺得疼痛的姿態、是因為之前經受了殘忍地折磨吧。小聲地、從少年的口中說出了對不起來晚了這樣的詞語。
「啊——」
輕聲的嘆息從蕾菲露那還未徹底失去神志的心中泄露出來。那聲輕嘆是如此的虛無縹緲,就像是心靈在崩潰之前僅存的那微弱明滅的火焰。
像這樣的悲苦哀嘆、不斷自責、從來沒有原諒過自己的少女。為什麼像如此溫柔的女孩非得遭受這樣的苦難不可呢。比誰都要清廉地生活著、比誰都要嚮往著正義的少女,為什麼一定要迎來無法被救贖的末路、一定要被強加上如此悲慘的終焉呢。為什麼這個世界上、總是那些善良的人首先淪落到不幸的深淵中呢。
「啊啊——」
——痛哭淚流的人們啊、請記住吧。這個世界絕對沒有永遠不會停息的悲傷之雨。
——背負痛苦的人們啊、請記住吧。這個世界絕對不存在永不熄滅的苦痛之炎。
——醉狂於邪惡的人們啊、請記住吧。這個世界絕對沒有哪怕是一寸你們這種歪門邪道的安息之處。
「——你小子、到底是誰?」
「魔術師、八鍵水明。」
這一切現在就在這裡、由身為現代魔術師的自己證明給你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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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馳而來的是一陣風。蕾菲露自己已經分不清那是現在靜靜地佇立在自己身邊的少年的聲音帶來的微風、還是那話語本身就是一陣涼風。但是、在灼熱的空氣中、那伴隨著涼爽的風一道擴散開來的聲音、卻明晰地振動著魔將拉賈斯的鼓膜。
「你說是……魔術師。」
繃緊著嚴肅的表情、拉賈斯反覆回味著從水明口中發出的詞語。因為和以前見面的時候裝扮差別很大沒能一下子認出來,但是慢慢察覺到了少年的面容有些臉熟、終於露出了像是想起了什麼的神色。
「是這樣啊、你小子……就是那個當時來搗亂的魔法師小鬼嗎。」
對此水明只是沉默地挺著身子、用嚴肅的眼神緊盯著魔將。
向著這樣的水明、拉賈斯仿佛很是感慨一樣地嘲笑道:
「區區的魔法師還真虧你能來到這裡呢。周圍應該儘是我的部下吧?嗯?」
「啊啊、還真是亂來啊。真虧你能把那麼多骯髒污穢的傢伙都聚集到這一片呢。都不知道讓我嘔吐了多少次了。」
「這句話如果用來形容那個和骯髒穢物一起倒下的女人、還真是讓人覺得惟妙惟肖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拉賈斯就這樣嗤笑著還以諷刺。的確、水明現在已經是滿身瘡痍了。雖然他的身上並沒有什麼大的創傷、但是有著長長下擺的黑衣就像經過粗暴使用一樣隨處可見撕裂和破損的痕跡,而且他站著的姿勢和細微的動作也有些不大利落。那粗重的呼吸能讓人感受到他體力的消耗,在少年的臉上也留下了淺淺的擦傷。這一切都顯示著到達這裡的道路上他經歷了怎樣的艱難。
向著以這幅姿態拼殺來到眼前的水明、拉賈斯快樂地放聲大笑、然後依然用原先的語調問了過去。
「——那麼怎樣?
你小子是如何來到這裡的?畢竟是那個數量,你怎可能把他們都驅散走到這裡呢?」
「沒什麼、只是將堵在眼前的東西揍飛而開出一條路來罷了。」
「嚯、就你這破爛模樣還真虧你敢這麼說啊。」
拉賈斯呵呵地笑著。看著回話的水明的身姿、只能讓人覺得這是負傷之人的逞強。確實、這幅在兇險窮途中大放闕詞的姿態、只會讓人認為是討厭落敗的人拼盡全力地虛張聲勢。
「我問你、不惜變成這幅模樣、你小子為什麼要來這裡?」
「我覺得這種事情事到如今就不需要再問了吧?」
「……不會吧、難道你想說是為了救這個女人才來的嗎?」
「是啊、就是這樣那又如何?」
水明就這樣回答了拉賈斯的提問。少年是來幫助自己的、是來成為自己的力量的。明明自己曾揮開過他伸出的手、明明就算不這樣做也不會有人責備、明明現狀已經是如此的窮途末路。
向著露出正氣凜然的表情的水明,慢了一拍之後、拉賈斯爆發出一陣刺耳的鬨笑。
「哈!?嗚哈哈哈哈!!沒想到你居然真的認真地將這句話說了出來!!在這個狀況下、來救這樣的一個女人!?像你這樣簡直就不正常啊!?」
是的。就像拉賈斯說的一樣、自己也覺得少年現在的所作所為有點不正常。完全不顧魔族大軍的包圍、就這樣奔赴死地,首先就讓人認為是不是發瘋了也不奇怪。來到這樣的地方到底想要得到什麼呢,這裡已經沒有任何能讓人想要擁有的東西。明明這裡是這樣一個就算能飛身而入、也只是會儘是讓手中所擁有之物全部失去的場所。
「怎麼啦?難道你覺得拯救這樣一個女人值得嗎?明明是這樣一個吝惜生命逃避戰鬥、什麼也無法保護的女人?明明是這樣一個連救助的價值都沒有的女人?」
「啊啊。」
少年的眼睛低垂下來輕輕點頭、仿佛若有所思的樣子。現在他的行為確實愚蠢、自己的內心也這樣認為著、肯定著拉賈斯的話語。向著這樣的他、拉賈斯繼續放言著。
「哼——是什麼讓你做到這一步呢?就算這樣傷痕累累也不顧。愛惜自己生命的話、這樣的女人就算拋棄不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嗎?將已經不在的人割捨、然後把一切都統統忘掉不是也很好嗎?」
「這樣可不行啊。這樣的話我就無法拯救她了。」
「嗯——?」
在拉賈斯因為這意想不到的回答皺起眉頭之後,水明仿佛像是要宣告什麼一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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