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四章 那耀眼的背影、比世間的一切都要光輝奪目(2/2)
在拉賈斯因為這意想不到的回答皺起眉頭之後,水明仿佛像是要宣告什麼一樣說道:
「而且,拯救因不幸而哀嘆的無法得到救贖之人是我的信念。我絕不能背棄我所相信的道路。所以——」
——所以我就像這樣來到了這裡。
是的、水明就這樣莊嚴地宣告著。少年正是為了拯救想要拯救之人、為了消滅像你這樣的邪惡而戰鬥。
面對著由內心的決意迸發而出的話語、拉賈斯一瞬間愣住了,但是很快他就從呆然中回過神來、大大地張開著嘴巴深吸一口氣。
「哈——」
向著水明宣言的決心、拉賈斯發出大大的嘲笑。
「哈哈哈哈哈!蠢貨!就因為這樣的理由!居然說就因為這樣的理由來才到這裡!?沖開我的部下、來到這樣的死地!而且這算什麼、拯救無法得到救贖的人!?居然因為這樣的東西來到這個地方、真是蠢得無藥可救啊!!呼哈哈哈哈!!真是笑死人的大話——」
「所以呢?」
「——!?」
水明放出的冰冷的一聲讓拉賈斯停止了鬨笑。那聲音比極北之國呼嘯而來的寒風都要冰冷凜冽、讓所有人的心都被凍結起來。無論是鬨笑的殘響、還是緩緩吞咽的聲音,所有與場合不符的一切都被冷凍起來。
然後、令人恐怖的寒氣四處蔓延開來。那並不是物理上的寒冷、但卻具有比物理上的冰冷都更為刺骨的冷冽,甚至蘊含著讓人連精神都畏縮起來的寒意。因拉賈斯的力量而焦灼熾熱的周邊一帶突然變成凍土一般。至於造成這個狀況的釋放著凜冽氣息的水明、則以如鋼鐵般毫不動搖的眼神、緊盯著那嘲笑著他人決意的魑魅魍魎。
「……小鬼。馬上收起這幅眼神。讓人很不爽。」
「你覺得只要說我就會停下嗎?」
「那麼、就用力量讓你屈服吧!!」
拉賈斯發出了仿佛能讓周圍的一切都動搖的巨大咆哮。在捲起的衝擊波將塵土、砂礫、甚至小石子都吹飛了的時候、像橡樹的根莖一樣的手臂就已突襲而來。
與此同時、迎擊那仿佛能將人體碾碎成肉塊的一擊的、是這個世界上絕不可能在其他地方聽到的水明特有的詠唱。
「Primum ex Quintumexcipio!!」(城壁、五重展開!!)
五層散發著金色輝光的魔法陣就好像盾牌一樣以少年伸出的手為原點構造展開,魔法陣或是描繪著紋路、或是漂浮上中空、又或是像破碎的碎片重新拼合起來一樣組合在一起。
最終金色的防禦在攻擊到來之前展開完成。緊接著纏繞著污濁魔氣的巨拳和水明的魔法發生了激烈的碰撞。
黃金的火花飛舞四散。最後不知是耐受不住呢還是本來的職責就不在阻擋呢、只見前兩枚魔法陣破碎開來,不久之後第三枚魔法陣也被彈飛了。
「喔、噢噢噢噢噢噢!!」
「啊啊啊啊啊啊!!」
掘削著魔法陣妄圖擊殺水明的豪拳和揮發著金色的光粒高昂的魔力,在兩者的衝突中地面碎裂、衝擊四溢,最後生成了仿佛龍捲風一般的氣流,進一步誇示著力量碰撞的劇烈。
在兩人的吼叫聲中,第四枚魔法陣開始迴轉起來、然後緊接著——
「嗯——!?」
本應朝向水明的強大力量一瞬間反轉方向,緊接著、伴隨著巨大的轟鳴,拉賈斯的龐大身軀掘開地面、一直朝著山腳轟飛而去。
「呿、就算用衰減城壁干涉過了最後還會以這麼龐大的威力被吹飛……這個大得不像話的混蛋力量……」
肩膀上下晃動著,向著已經消失在視野中的拉賈斯、水明口出惡言。果然他也已經消耗了相當的力量。考慮到來這裡為止的道路和剛剛還立於眼前的敵人,這也是難怪的吧。就在這時、他驀地回過頭去朝向自己這邊,緊接著——
「站起來蕾菲露。現在開始要打倒那傢伙。」
就這樣、他向著自己說道。一起戰鬥吧、兩人一起反抗吧。就像在請求協助——不、就像激勵著已經站不起來的自己一樣。那話語無比真摯,同時緊盯著自己的、是包含著鮮艷的緋紅色光芒、勇往直前無所畏懼的眼瞳。那對目光中放射出來的熱情,確實就像赤紅的烙鐵一般。那炙熱的雙眼、是絕不會忘記自身的理想信念才會有的男人的眼神。
但是、能夠回應這樣的意志的決心、在現在的自己心中已經不復存在了。
因為那一切就在剛才已經被拉賈斯粉碎殆盡了。所以自己做出這樣的回答——
「不可能的。」
是的,就這樣垂下頭、自己無可奈何地放棄了。
「咦——?」
「不可能的。那傢伙是無法戰勝的。無論是你、還是我,都註定了要在這裡被他殺掉。」
「餵……你怎麼了?蕾菲露。」
就算聽到了自己放棄的宣言、水明也只是這樣困惑地反問著。一定他對於只要齊心合力就可以戰鬥下去一事深信不疑吧,一定他認為只要兩人一起就能戰勝那傢伙吧。
然而、已經無論怎樣都好了,因為——
「拉賈斯是無法戰勝的。那個魔族實在太強大了。就算是你和現在的我兩人合力也不可能有一絲勝算。」
「那種事情、不實際試試看是不知道的吧?」
「不、已經註定了。他很強。就算是以強悍著稱的諾斯阿爾的騎士們也數不勝數地倒在了他腳下。這是僅僅你我兩人絕對無法顛覆、也不可能顛覆的力量差距。既然事已至此,你我的命運就只剩在這裡被他所殺了。」
那是註定的、絕對無法顛覆的命運。沉靜地下著定論的話語、在少年的耳中聽起來只不過單純是自己的膽怯也說不定吧。但是這卻是真理。無論有著多麼強烈的思念、無論有著多麼高昂的勇氣,在那強大的暴力面前、也只不過是縹緲的南柯一夢。
看到了自己的軟弱、水明的肩膀低落下來並垂下了眼睛。是害怕了嗎,雖然低頭俯首的身姿讓人看不清少年的表情,但一定是這樣的吧。
「……這樣好嗎、蕾菲露?這樣的結局你覺著真的就好嗎?」
「啊啊、已經無所謂了。我已經放棄了。我已經很累了。」
「……是嗎。」
少年最後發出
了這樣的聲音。他已經理解了嗎,現在已經是山窮水盡了的這個境地。繼續抵抗只不過是徒增傷痕,只要忍耐一會痛苦的話、很快就能解脫了。
但是、當回過神的時候少年再次背向自己。
但是、那卻不是自己想像的身姿。背對著自己站立的黑衣背影展現出了要從拉賈斯的威脅中守護自己的模樣。
「水明君?」
「那麼、我只要做自己想做的就好了。蕾菲露你既然說了不想從這裡站起來的話,那麼我只要在這裡將那個魑魅魍魎粉碎就好了。」
水明說出的言語是用充滿著希望、毫不懷疑的聲音發出來的。那樣的話語是如此的無知、使得自己為了否定這句話語聲音都慌亂起來。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你根本不知道拉賈斯真正的力量不是嗎!他和你之前打倒的魔族根本不是一個次元的存在啊!?」
「或許吧。但是、如果在這裡我放棄了的話,不僅無法幫到蕾菲露、而且也無法達成我所為之奮鬥的目標。」
他的目標。那是剛才向著拉賈斯大聲說出的那個理想。
「拯救無法得到救贖的人嗎?笨蛋!這個世界中不幸的人是一定存在的!無論何時、無論何地、沒有例外!」
「就算是這樣。」
「那樣的東西只不過是幻想!是虛幻!是孩童的迷夢!」
「就算是這樣。」
「說著就算是這樣又能怎樣呢!那樣只是表面上漂亮的詞語難道能成為拯救我們的保障嗎!」
「就算是這樣。」
「……那種事情、那種事情是一定無法實現的。不可能的、絕對……」
這是絕對的。在這個世界上、無論哪裡都有飢餓的人們,都有因悲傷雙膝跪地的人們,都有在悲憤中鬱郁離世的人們。然後、絕對無法得到救贖的人也是、現在確實的就在這裡。不可能有例外,無法得到救贖的人是絕對不會消失的。
這應該是理所當然的。只要是稍有常理的人,看到過現實的話早在久遠的過去就會將這個幻想拋棄。
然而就算這樣,少年也只不過好像在教育不明事理的孩童一樣搖著頭說道——
「蕾菲露。那不是你能斷言的事情。能不能讓人們得到救贖、是我在現在所前進的夢想的道路的盡頭一定要找到的事物。」
「以那樣的東西為目標到底想怎麼樣呢。那樣不確定的曖昧的存在。追逐著那樣的東西最後不只是無法得到而已。在那條道路的盡頭籠罩而來的、是希望被背叛後的無盡絕望。」
「或許吧。」
「這樣的話——」
「但是啊、我可不打算後悔回頭。因為、在我回頭的方向上沒有我所追逐的夢想。對於在那一天立下了誓言的我來說,夢想是絕對不能放棄的。所以——」
——所以好好看著吧。我所追求的希望、以及那追求希望的方法。
「啊——」
好好看著吧。果敢地這樣說著毫不退縮的那副身姿、不知為何充盈著炫目的光芒。那一定是至今為止在這個世界上還不曾在其他人身上見過的靈魂的閃光吧。
被轟飛的拉賈斯回來了。狠狠地踏碎著地面、那副模樣充滿著憤怒,那能將人射殺的視線毫無疑問地定焦到水明的身上。
「小子、你竟敢……」
「還想被打飛嗎、混蛋。」
「閉嘴——!!」
伴隨著咆哮,拉賈斯手中纏繞的黑靄急劇地膨脹起來。漆黑與漆黑重疊混雜、將周圍籠罩在了暗紫色的陰影下。那是能把諾斯阿爾的城寨都摧毀的、剛剛才將周邊一帶夷為平地的拉賈斯的大招。
「就這樣和這個女人一起消失吧!」
已經完蛋了。這樣就結束了。自己已經沒有精靈之力了,已經無法再與那個力量相抗衡。能夠與這個力量對抗的魔法,在這個世界上是不存在的。所以一切都要終結了。
「水明君……已經可以了……放棄吧……」
明明已經是毫無還手的餘地,水明卻好像一點都沒有在意自己吐露出的軟弱話語一樣。
就好像認定眼前的只不過是沒什麼大不了的東西一樣、顧自地詠唱著咒文。
「Non amo munus scutum.Omnes impetum invictus」(吾之盾壁,精堅無比。千刃萬劍,無傷絲毫。熾烈炮火,堅不可摧)
配合著咒文的詠唱魔力高漲起來。金色的魔力光仿佛要與周圍的黑暗對抗一樣滿溢而出,光的洪流形成旋風盤旋飛舞。
「Invincibilityimmobilitas immortalis.Cumque mane surrexissent castle」(終天不潰,穩如磐石。金銀星光,裝飾其間。堅城重盾,其名震天。)
然後金色的光就像是要各就各位一樣奔湧向分配給它們的位置、激起了狂暴的金色閃電,周圍開始不斷響起了噼噼啪啪的電流聲,緊接著——
「Firmus! Congrega aurummagnalea!」(牢固我身!絢爛的金色要塞!)
與水明說出的最後的詞語一起,魔法陣重疊在了一起。
比魔法陣的構築完成慢了一拍,仿佛要將一切都剝奪一樣、黑暗的浪潮將周圍的景色全部吞沒了。
「——咕!!」
……這樣一切就都結束了。在那個攻擊面前,肉體和靈魂都會一同被黑暗所消滅,本應是這樣的。
但是——終焉卻沒有到來。預感到無法逃脫的死而閉上的眼睛再次睜開之後,自己與水明依然什麼事都沒有般地立於此地,確實地保住了性命。
在沙塵散盡之後,對眼前的一切目瞪口呆的並非只有自己。
「怎、怎麼可能……!?連城寨都能消滅的我的力量居然無效!?」
在拉賈斯驚愕的聲音迴響著的時候,環視四周不禁被眼前展開的光景驚得目瞪口呆。
周圍是由幾何圖形及數字的圖案組成的領域,金色的魔力光四面環繞。投影在地面的魔法陣上有著彷如鐘錶時針的長針與短針,其他的魔法陣則好像要守護著兩人所在的空間一樣在周圍展開著。這裡面有著大的魔法陣、小的魔法陣、以及先前見到過的魔法陣。等注意到的時候,自己與少年已經被無數的金色魔法陣包圍起來了。
是的,那仿佛就是以魔法陣為城壁組成的城堡一樣——
「說什麼呢——不要把我的金色要塞和那些用木頭石頭做成的東西混為一談。這東西可是與我原來世界的軍事基地相等的存在。想要貫穿的話,就要用赤龍咆哮一倍以上的威力攻過來才行。」
「原來的世界……?你小子、難道是……!」
「哈——那種事情和你沒有關係就是了!」
水明右手一揮,在其中瞬間構築出了銀色的刀劍,將拉賈斯困惑的聲音和塵土的餘燼一起吹飛。
「你這傢伙——!」
然後、拉賈斯似乎終於將水明認定為強敵,只見他猛然撲了過去。而迎擊的水明則將構築防禦城堡的魔力送回原處、劍尖一閃直指拉賈斯衝殺過去。
另一方面拉賈斯的戰鬥方式極其單純,但卻迅速而強力。
……兩者相對拉賈斯的拳腳是那麼巨大,仿佛人類只要一被擦到就會變成碎肉一樣。然而水明卻迎面而上,毅然決然地與魔將進入近身戰。
那是毫無疑問是死的肉搏,然而水明卻無所畏懼氣勢不減。
躲開拉賈斯粗魯的攻擊,水明一邊用灌注了魔力的銀劍應戰,一邊詠唱著咒文將魔術確實地砸到對方身上。只要被打中一拳就會受到致命傷,然而即使是這千鈞一髮的攻防,水明的臉上卻依然沒有任何悲愴。就像他的背影昭示著的一樣,他那心中秘藏的感情成為了他戰鬥的原動力,讓他像植入了鋼筋一樣堅不可摧。既不畏懼、也不屈服,那奮勇的姿態比在場的所有人都要強大。
擦過皮膚和衣服的混沌魔氣漸漸在水明的臉上和身體上增加著傷痕。然而即使如此他也毫不畏縮。少年發出了猙猛的咆哮,將逼近而來的恐怖和讓心萎靡的氣壓等所有的一切都反彈了回去。
……就在他這樣即使傷痕累累依然戰鬥不息的時候,就像是被他的激情魅惑了一般,不知不覺自己驀地回過神來。
——自己現在到底在做著什麼啊。
「啊……」
在他那樣奮勇戰鬥著的時候,自己卻在他身後放棄了一切、推開了一切,將他的話語否定,然後像現在這樣屈膝跪在地上。只是在看著,只是自認已經什麼都做不到了而呆呆地眺望著。回過神來自己只是在做著這樣的事情。
「……」
自己眼中映照的那個背影
是勇往直前的背影。然後祈願著讓在這個不講理的世界中垂淚掙扎的人們得到幸福的那少年的熱切感情,讓他的背影發出了炫目的光輝。
我會拯救那些得不到救贖的人給你看。那裡包含著能將這樣的話語說出口中的決意。看著這份決心、被其所吸引,突然讓人覺得就這樣什麼都做不到就真的好嗎——
水明的身體被拉賈斯的拳頭擊飛到了自己的面前。那副身軀已經殘破不堪,然而無論是站起來的力氣還是抗爭的意志卻絲毫沒有枯竭。然後,他再次起身重重踏在大地上,就像在說著自己還沒有敗北一般。
注意到的時候,自己已經向那樣的他發出了聲音。
「水明……君、你為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
為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面對這個疑問,他直面前方毫不遲疑地回答。
「因為、我想要保護你。」
「——」
他的言語讓已經被遺忘的什麼東西重新回到了身體裡。那是在破碎的心中曾經滿溢著的熱切的感情。
「你能明白的吧?你也應該有、想要保護的事物才對。正因為有堵上性命也要守護的東西,所以你才來到了這裡不是嗎?」
「啊——」
想要保護的事物。是啊,他所抱持的感情,是自己同樣所堅信的信念。所以,他即使傷痕累累也毫不止步,像這樣勇敢地站立在這裡。
然而、自己現在這樣就好了嗎,就這樣放棄著一切。不對、這樣絕對不行。自己從內心深處根本就不希望這樣的結局。想要再次向著自己的夢想奔馳,絕不停止,就像有著同樣的思緒的少年一樣。
……為了貫徹自己的道路,少年再次向著巨大的敵人奔去。
等注意到了的時候,自己已經不甘心再這樣下去了。
「我要——」
所以、再一次。再一次、用自己的力量戰鬥。忍耐著疼痛、鮮血淋淋、殘破不堪,就這樣獻上祈禱。
「我所信奉的女神阿爾休娜啊。請給予什麼也改變不了的我、一個人無法改變的我、只此一次的改變的勇氣。就此一起、僅此一次請成全我的願望——」
那是祈願和希望的言語。是自己再次奮起、再次拾起掉落的劍的再生祝詞。但是、女神是絕不會出手相助的吧。這點已經明白,因為她是不存在於這個現世之中的。她現在只不過是只能遠遠守望的存在。所以,這與其說是獻給女神的禱告,不如說是為了自己能夠改變、只為自己詠唱的言靈。
然後、睜開眼睛的時候,曾經枯竭的力量再一次充盈著身體。這讓剛才的屈膝跪地、萬念俱灰仿佛謊言一般的虛假,剛才為止都占據著內心的軟弱已經消失得一乾二淨了。
將這樣的力量、以及跨越困境的勇氣給予自己的不是別人,正是眼前的這位少年。正是因為被他教會了信念為何物,正是因為他所展示的勇氣,自己才能再次想起自己的矜持與理想,自己才能像現在這樣再次站立起來。
再次緊握曾經掉落的劍,用雙手隨著自己的思緒將劍揮舞。
捲起的劍風化作赤紅的利風,朝著水明與拉賈斯之間飛去。
「什——你這傢伙!?到底從哪來這樣的力量!?」
「蕾菲露……」
迎接再次站起身來的自己的是震驚的表情和欣喜的表情。至於那些表情分別是誰露出的已經不言自明了。
將精靈之力、現在自己所持有的全部力量解放。赤風驟現,就好像與戰鬥和緋色精靈的迅猛相呼應一樣,所有的風都染上了緋色的光芒。在翻卷著的狂風的壓迫下、拉賈斯承受不住後退起來。
「嗯、嗚嗚……這個是。」
因討厭這股風潮、拉賈斯用手臂護住臉龐。自己的劍刃向著魔族,放出了讓心靈振奮的話語。
「……拉賈斯。你就用那個眼睛好好看看吧。這就是毀滅你們魔族的力量,是身為女神的臣子的精靈之力。」
「說什麼毀滅我們的力量!就你這個畏懼自身的滅亡、四處逃竄的小姑娘!」
「——閉嘴……。我已經不會再逃避了。為了以我應有的姿態生存下去。無論面對什麼、無論面對誰、就算面對命運我也不會再逃避!」
「小姑娘!還敢口出狂言——!」
與咆哮著衝殺過來的拉賈斯相對的是大劍與赤風。纏繞著魔氣的強壯手臂直撲而來,然而這次它們卻沒能彈開刀劍。巨劍纏繞著暴風發出傾斜的一斬,這次是自己這邊的劍彈開了拉賈斯的拳頭。
「咕啊、什、什麼!?與之前完全不是一個等級……」
不同是理所當然的。軟弱的自己剛才已經死了。所以現在在這裡的是得到了力量,重新再生了的自我。先前還能將自己壓倒的攻擊已經無效了、你也不會有再三感慨的餘裕——
「哈啊啊啊!!」
不在乎魔將困惑的聲音、再一次將劍擊向對方。簡直就是先前戰鬥的逆轉。速度是自己占上風,攻擊的次數也是這邊更多,那一劍一劍的威力可想而知就更不必說了。
是因為在忍受著痛苦嗎,只見拉賈斯用拳頭的背面像掙扎著似的揮出一擊,那是隨手揮出的草率一拳,但是拉賈斯的那拳卻在幸運的眷顧下在極好的時機朝著自己的要害飛去。命中的話可不是簡簡單單就能完事的,當然前提是能命中的話。
——因為自身已經與周圍滿溢的輝光一同、化作了赤紅的旋風。
最終那個動作大概誰都已經看不清了吧。連殘影都沒有留下的赤風的速度凌駕了所有的一切。那個迅疾,簡直就是絕塵般的速度。自己就用那會被人誤認為是瞬間移動的速度,朝著拉賈斯的正背後滑了過去。
「你這傢伙、到底什麼時候——」
等注意到回過頭來的時候已經太晚了。完成了實體化後旋即由上至下揮出的一斬向著拉賈斯的胸部直直飛去。
「咕、嗚啊啊啊啊啊!」
拉賈斯如同岩盤一般的胸部被斬裂。雖然並不是足以致命的深度,但是從那傷口中、讓自己無比痛苦的魔族力量的源泉的黑色污濁如同蒸汽般噴涌而出。
此時正是良機——
「劍風如嘯!!」
將大劍在頭上旋迴、踏出比通常的步伐更為大幅的一步,趁著這個勢頭灌注儘可能多的力量,放出了猶如雷電的一擊。在巨大的慣性讓自己的身體都低伏在地上的同時,周圍一帶滿溢的赤風好像模仿斬擊一樣一同化作了巨大的劍風、將大地甚至天空都撕裂。
然後,這一擊直直打在了拉賈斯的身上。但是——
「真是頑強……」
即使受到了劍風海嘯的一擊,拉賈斯卻依然活著。儘管身體被斬傷、到處都有暗色的蒸汽冒出、四肢無力、姿勢也搖搖晃晃,但魔將確實還站立在那裡。明明承受了水明的攻擊加上自己的攻擊,這個魔族到底有多麼地頑強啊。
「咕……!!」
都已經給予很大創傷了,在自己的面容因焦慮而開始扭曲的時候,突然拉賈斯大幅地後退了。
只見他就像在盤算著什麼一樣強撐著身體,然後那巨大的身軀突然背對過去。
難道說、到了這種時候打算撤退了嗎。
「什——等、等一下!!」
「下次再一決雌雄吧。諾斯阿爾的劍士啊。」
判斷這樣下去不利吧。邊吐露著心有不甘的話語,拉賈斯試圖脫離戰場。他還留有一定的餘力吧,只見飛身而上的身影瞬間就越變越遠。
「哈啊啊啊!」
對著那個背影,再一次向拉賈斯放出了劍風海嘯的攻擊,然而赤紅的風卻已無法到達。只見赤風隨著距離的增加不斷衰減,最後變成單純的氣流消失了。
——讓他逃掉了。那個距離已經無論如何都無計可施了。如果能像拉賈斯一樣飛翔的話還另當別論,但自己沒有那樣的能力。
因此、只能到此為止。明明水明都已經這樣深入死地、明明得到那個少年那麼多的幫助,卻在這個必須要將敵人打倒的地方,不像話的讓敵人逃出生天。
「可惡……」
勝負只能留待下次嗎。都到了這一步卻是這樣讓人無法釋懷的結局。明明只要再有一步,只要自己在稍微比傢伙強一點的話就不會這樣。
——但是、就在自己因失意咬緊嘴唇的時候,某個異變發生了。
不經意從背後傳來魔力高昂的氣息。不、那不是高昂這種簡單的詞彙能夠形容的。那是魔力在爆發增加時才有的強烈波動。生成這個波動的自不用說——
「水、水明君……?」
這個少年的魔力難道沒有底限嗎。在魔族的大軍中縱橫奔馳、防禦拉賈斯的全力一擊、和那傢伙戰鬥,即使這樣那副身體中寄宿著的力量還是沒有耗盡嗎。
少年就這樣高漲著力量行走著,慢慢地、悠然地闊步著,最終來到了自己的身邊。
然後響徹四周的、是魔術師的聲音。
「Abreq ad Habra……」(雷光所向,灰飛煙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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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赤色輝光的巨大劍風最後變成了背後單純的氣流。還真是危險啊。沒想到那個女人、在這個時候還能重新站起來。不、不止如此,還得到了以前所無法比擬的力量。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絕對全是那個魔法師小子的錯。就因為這樣、這不得不撤退的窘境才更讓人氣得咬牙切齒。
「人類啊、我是不會忘記這個屈辱的。等這個傷口痊癒之後一定會盡數奉還……」
被憤怒的熱意所籠罩,拉賈斯抬頭望向比現在的位置更高的天空。
「……負了那麼重的傷突入雷雲的話可會有危險啊,真沒辦法啊。」
兩眼看著的是自己將要前往的退路。就這樣低空飛行的話,說不定會遇到追擊也不好說。從相對的距離來看雖然覺得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剛剛才遭受了那樣的大逆轉,從雲中穿行而過讓人覺得才是比較可靠的脫險途徑。
雖然是令人忌諱的話題、但是那個女人的抵抗確實讓自己負了不輕的傷。就憑著這幅殘軀突入雷雲中大概是無法全身而退的吧。但是、在山窮水盡的情況下也顧及不了那麼多了,想要平安無事地歸還除了這個就沒有其他方法了。
——是的、就在像這樣擔憂地想要確認雷雲的時候。
「什……?」
注意到那件事、是當拉賈斯剛剛抬頭看天的時候。
完全沒有預想到的事態、讓頭腦中充滿了困惑。是的——
沒有雷雲。頭頂是一片晴空。
「——!?」
因出其不意的震驚而混亂著、向周圍環顧,本應存在與此的東西卻不在這裡。無論是孕育雷霆的黑雲、還是震耳欲聾的驚雷,明明剛才還理應存在的。就算覺得自己是不是看錯了而屏氣凝神、也還是不見一朵烏雲,天上僅僅只有時不時遮蔽星光的幾片雲彩而已。
直到剛才為止確實還有雷聲在隆隆迴響著。就算在戰鬥中的時候也是,大聲到讓人覺得厭煩。這樣的話、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呢。為什麼、沒有雷雲卻在時刻不停地響徹著雷鳴呢。
此時、突然不經意地向下一望。
「什……!?」
然後、眼下蔓延的慘狀讓拉賈斯失去了言語。
在視線的前方,是能讓人連呼吸都忘卻了的驚人光景。在山麓與森林之間的平原上,本應集中在那裡的軍團卻不見蹤影,卻而代之的是毫無止息熊熊燃燒的火焰、以及到處是隆起凹陷的坑坑窪窪的大地。被似乎永遠都不會融化的堅冰凍結的東西、在充滿了酸和毒的腐敗之海中被煮沸至溶解的東西,留在地面的到處都是似乎是眷屬的殘骸。更令人震驚的是,就算是這些殘骸、其數量也要少於自己部下的總數。
帶來的軍隊大部分就在這個地方像是虛假的謊言一般被抹去消失了。
「什、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種事情應該是不可能發生的。就算是人類的大軍舉兵相向,也不可能造成這樣的慘狀。這件事在諾斯阿爾的戰場上已經十分明了了。但是、現在這樣的慘狀卻蔓延在眼前,毫無疑問造成這幅模樣的罪魁禍首應該就在這裡才對——
如果在這裡的話、是的。
——只是將堵在眼前的東西揍飛而開出一條路來罷了。
就像在耳邊低語一樣、確實地想了起來那個男子的話語。那句言辭、和眼下的慘狀聯繫到了一起。
是的,那個男人在來到那個地方的時候,之前確實自己的部下應該阻止過他才對。這樣的話、那個男人所說的「堵在眼前的東西」、那些阻礙男子前進的事物、指的就是自己的部下們。這樣的話到底發生了什麼,在不斷突進的那個男子面前,部下們蜂擁而至地群起而攻的場面自然而然地浮現在眼前。
這樣說的話那個男子、將阻擋在面前的所有事物、將為了消滅勇者而帶來的大軍、就這樣憑著一個人就擊潰了嗎——
「不可能、僅僅一人毀滅超過一萬的軍團什麼的怎麼能做到……」
就在因為找到的答案而脊背發涼的時候、耳中響起了從身後傳來的轟鳴。
不可能。明明這裡應該沒有雷雲,那麼為什麼,這個聲音會從身後傳來呢。
「難道說……」
是的、好好回想的話,自己從來到這裡之後就一直沒有看到過雷雲,只是因為有雷聲的轟鳴才認為其應該是存在著的。因此、如果說雷雲從一開始就不存在的話。
「難道說……」
那個雷電和轟鳴、全都是因其他的因素才產生的話。
「不會吧……」
是的,從背後傳來的聲音、和之前不勝其煩的雷聲簡直就一模一樣。這樣的話——
轉過頭去、那裡有著直到剛才為止還盤旋在頭腦中的疑問的解答。
伴隨著震撼大地的轟鳴、一邊放射著青白色的彷如嚴冬之雷的逆向從地面向天空飛去的閃電,就像威脅著夜暗的天空一般的是由圓形、幾何圖形與文字描繪而成的東西。
那最終形成的是巨大的——不、甚至應該說是廣闊的魔法陣,在圓形的各處描繪著中等大小的魔法陣,這個魔法陣具有與其擊出的強大魔術相應的規模。
然後、在那中心站立著的是那個男子,是那個自稱是魔法師的人類。
……雷電將大地粉碎、風發出著高亢的嘶鳴、將所有的一切肆意地破壞著,以男子為中心將沙石瓦礫吹飛、又將其燒成灰燼消去。
餘波、那只是餘波。構成魔法的這個力量、這個強行地將事象現象喚起的力量是如此過分的強大,以至於其剩餘的反作用力也會像這樣毫不留情地蹂躪著周圍的事物。無論是蹂躪四周的雷電、還是突然翻捲起的暴風,所以這些都是接下來將要出現的現象那微不足道的前兆。
「那、那居然是前兆……?這樣、不可能——」
——是的、魔將拉賈斯就算知道也沒用吧。這是屬於亞伯拉梅林及亞伯拉罕的魔術系統,俗稱聖魔術或神聖魔術。是藉助聖守護天使的力量,在能將惡魔擊退、驅除、使役而創造的魔術中也是最為有名最為強力的魔術——Abreq ad Habra。是以Abracadabra這個世界上最廣為人知的咒文為原型、根據現代魔術理論轉化而成的攻擊性魔術,是八鍵水明所持有的對惡魔、邪靈用魔術中最強的一招。【譯者注23】
就像在灼熱搖曳的空氣中顯現出來一樣、在男子的背後出現了女性的人像。雖然有著人類女性的外形、卻沒有一絲生命的氣息,那是由白和灰染色的猶如無機物的雕刻一般的存在。即不顯得神聖、也不覺得險惡。然而、不知為何其卻具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啊啊啊啊啊啊……」
那個雕像慢慢地張開了口,放出了現在為止最為高亢的呼叫,將雷之光柱從天上召喚而來。
……像這樣的東西根本就沒聽說過。那樣的人類,這樣的力量從未聽聞。這是未知之力。這樣的力量是這個世界的人類所沒有的,就算那個男人是從異世界召喚而來的勇者、也不可能會有這樣的力量。勇者是被賦予了女神之力召喚而來的存在,絕不可能有著這樣的能力。
是的,勇者是具有常人難以比擬的力量、受到element絕大的加護召喚而來的。但是那個男子卻沒有那樣的東西,所以他不可能是勇者。那是沒有element的加護的魔法。操縱不可能操作的事象、統治著現象、將女神創造的這個世界按照自己的意志篡改。現在眼前出現的那個雷光、也比什麼都要神聖、比什麼都要可怕。那樣的力量、那樣的技術的存在簡直就聞所未聞。能夠操縱那樣的非同尋常的力量的人在這個世界上是絕對不存在的。那麼、那個男子到底是——
——魔術師、八鍵水明。
「居然自稱是……魔術師?那是什麼!?不是魔法師嗎!?」
周圍散布著的上千的雷電拖著震天動地的殘響、在魔法陣的中心點積聚起來。在經久不息的雕像的尖叫聲中,從地平線的遠方到天空的盡頭都充滿了仿佛要將世界埋沒的青白電光。在視線的前方則是與自己一樣被驚愕奪去內心的少女的面容、以及顯露著鋼鐵般意志的可憎的男子的赤紅之瞳,還有、那絕對無法逃避的死的氣息——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
——來吧、將人們的悲嘆如蜜糖般啜飲的惡意啊。在我等結社的魔術師所追求的遠大理想面前腐朽殆盡吧。
在男子的嘴角
上、確實地述說著這樣的話語。
緊接著、他的指尖觸碰了魔法陣的中心。
在震耳欲聾的雷光瞬間奔馳的剎那,在描繪著同心圓的魔法陣中、數千的閃電匯聚成僅僅一道的巨大光柱、將視野的一切全部淹沒。
在其中、魔族所信奉的邪神的黑暗連碎片都不復存在地消失了。
最終,魔將拉賈斯與其發出的怨恨慘叫一起、在神聖閃電形成的光輝奔流面前、毫無還手之力地被吞沒了。